阮温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和姐姐。
而偏偏他的父亲没有办法告诉他真相。
所以当这个脑袋本来就不怎么灵光的大男孩看到庭院中的熊熊大火时,他十分天真的以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意外。
而在那之后,所有人都以为阮温言会乖乖地去医院休养,却意外地发现,他的精神不仅没有变好,反而奇怪的……更差了。
“在医院和在这里躺着没什么区别,这个床还舒服些,”阮温言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闭着眼睛说道,“之后就靠你了,反正只剩下一两个月了。”
“可以,”沈离忧叹了口气,点着头答应了下来,“实在不行,我也只能去把医院的顶尖医生给你绑架过来了。”
“谢谢。”
“谢个屁,你早点给我把你的精气神养足了就行。”沈离忧想要竖起自己的中指,但好歹是忍住了。
在他的想法里,阮温言是没有情绪低迷的理由的——复仇的目的达到了,腿脚也在慢慢好起来,一切都好像在往顺利的方向发展着。
也许除了阮温言自己,谁都拿不出这个答案。
阮温言没接话茬,缓慢又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房门的方向,将自己又裹紧了几分,竟然真的缩着身子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与此同时,阮文堂却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觉。
因为他越想越发现,方蓉母女所做的一切行为,一半以上都有自己的默许或者参与,虽然自己是阮温言的亲生父亲,但这个人真的会就这样放过自己吗?
他不相信。
他自己都不相信阮温言会在乎这种名存实亡多年的“父子情”,所以整夜整夜地无法合眼,哪怕是实在扛不住了,过一会儿也会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人的精神压力一大,就容易做梦,而做的梦千奇百怪,却无一不是和现实中发生的事情有关的——梦境的最后,往往都是一张被大火炙烤而扭曲的脸,女人厉声的尖叫和惊恐的双眼——哪怕这一切他根本没有看到过,梦境里的场景依旧真实得可怕。
第无数次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他终于无法忍受自己现在经历的这一切,面对空落的院子,他甚至都容易产生幻觉,感觉之前噩梦中的那一切都一遍又一遍地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他想,自己可能永远都走不出这个梦魇了。
于是,阮文堂一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前往了警/察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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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少爷!”小六嘭嘭嘭地敲响了阮温言的房门——这个时候,阮温言已经整整一周闭门不出了。
房间里面没有反应,小六在门外徘徊了一会儿,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时间不等人,现在必须得冲进去把人喊起来。
小六又敲了三下门,才硬着头皮闯进了房间。
果不其然,阮温言还是“一如既往”的窝在被子里,明明每天睡着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还要长,脸上却仍然有黑眼圈彰显着这段时间的虚弱。
“嗯?”阮温言也许是感受到了小六的靠近,惊醒了过来,却将眼睛睁了又闭上,重复了好几遍这个动作,才好不容易看清楚了面前这个人并且将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浆糊理清楚,“怎么了?”
“出事儿了出事儿了,”小六看到阮温言醒了过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更加慌乱了起来,努力想要将事情讲清楚,“老……阮文堂去报案了,说那天的火灾不是意外,现在警/察厅的人已经来查案了!”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就连小六都不再喊阮文堂为“老爷”,而是直接直呼其名了。
“等一下,头疼……”阮温言捂着脑袋从床上爬起来,揉了两把自己的头发才在小六焦急的眼神下大概理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阮文堂去警/察厅报案了,并且应该是直接指控了自己,现在警/察厅的人应该已经去了方蓉那个烧的满目苍夷的院子,然后想要从现场找到蛛丝马迹,顺便等着自己到场了。
“等我一会儿吧。”阮温言叹了口气,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的,却依然有挥之不去的疲惫感,“我换个衣服打理一下自己。”
过了十分钟,阮温言才把自己从头到脚全部打理了一遍,比窝在被子里的时候看起来有人样儿多了,才被推出了房间。
小六显然比阮温言着急很多,远不如阮温言那么淡定,估计要不是怕自己推快了阮温言可能从轮椅上摔下来,早就风驰电掣地赶往那个院子了。
“小六。”一路上差点被三个石子颠歪了轮椅,阮温言实在是忍不住了,哭笑不得的开口说道,“再怎么样,也不能把“着急”这两个字写在自己的脸上和行为上,懂么?”
小六一愣,明白过来自己少爷说的是什么意思,才总算是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强压住自己内心的不安,深呼吸了几口气,往那边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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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宁清河皱着眉头在房间里面踱步,千山愤愤不平地站在一旁,万水倒是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
“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千山忍不住嘟囔道。
宁清河没说话,但这已经足以表明他现在的心情了。
“这件事情还需要再调查一下,”宁清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虽然很棘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
万水对上了宁清河的视线,点了点头。
“但是谁能在京城做到这么大的动作还不被人发现,没有暴露身份?”千山百思不得其解,“真的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存在吗?”
“什么人都会有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是我们之前可能一直都忽视了。”宁清河摇了摇头,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往外面走去。
“你们去完成自己的事情,我去放松放松。”
千山惊讶地看着宁清河离开的背影,大概是怎么都想不到对方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到去“放松”。
宁清河哼着小曲儿,连大门都懒得走了,直接选择了一个最近的墙面翻了出去。狗屁的放松,他就是感觉太久没见着了自己媳妇儿了,实在是想念的紧。
而且听说了之前阮家的那场意外大火,虽然已经知道了阮温言毫发无损的消息,他还是一想起来就没来由的有些担心,非得要抽个空去亲眼看看才算数。
宁清河左思右想的,竟然没花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阮家大门旁,却愣住了。
门口站了大概五六个守卫,个个都面无表情,腰间还别着一把□□。
他认出了这些人身上的标,都是警/察厅的人。
警/察厅的人为什么会来这里?宁清河花了几秒钟思索了一下,就大概明白了当前七八分的局势。
这正门肯定是进不去了。宁清河琢磨了一下,决定绕个圈,从背面的墙壁下手,直接给翻进去。
顺利落地之后,宁清河才扫了一眼这是什么地方,这一看,发现自己的运气还挺好——竟然直接落在阮温言的院子里头了。
只不过现在这院子空落落的,除了一个扫落叶的大爷,半个人影都见不着。
宁清河斟酌了一下,阮温言现在应该和警/察厅过来负责查案的人呆在一起,也许自己可以偷偷溜过去看看情况。
扫地的大爷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宁清河之后又默默地低下了头,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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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温言刚进院子,就看到了站在阮文堂身边穿着警服的邵队长。
邵队长,应该是现在京城警/察厅里除了正副厅长之外最出名的人物了,至于是因为什么出的名,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
“邵队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啊。”阮温言脸上带着微笑,十分和气地冲对方打了个招呼。
“阮先生要说这话可就太客气了。”邵队长也笑着抬了抬手。
阮温言趁机扫视了一下周围,发现邵队长的手下人都已经进入到废墟一样的屋子里查找了。
“我在屋里休养了这么些日子,倒是真没想到这一场意外的大火还会再次让人这样兴师动众,”阮温言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像有点遗憾,“本来这两天我就想联系人来重新建个屋,现在看来这日子又得往后拖了。”
“意外不意外的,倒不能这么快下定论啊。”邵队长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口风上却是寸步不让。
小六握着把手的手掌紧了几分。
“好吧,,”阮温言耸耸肩,“虽然作为被怀疑的对象,我可以理解我说的话的可信度比较低。”
邵队长挑了挑眉,好像发现了突破口似的:“你怎么知道自己是被怀疑的对象呢?”
话刚说完,阮温言就摇了摇头,带着一丝不言而喻的嘲讽。
“我可不是我家老爷子,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还整天胡思乱想,”阮温言毫不留情地呛了一句,“阮温玉还小,他说的话应该不会让你们现在这么兴师动众过来搜查 ,而如果一开始你们有所怀疑,更不可能现在才过来。所以,自可能是我家老爷子整天臆想,还总觉得有人要害他呢。”
邵队长皱了皱眉,对方说的可是一点没错,因为在自己见到阮老爷子之后,对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有人要杀我”。
于是,现在想来,阮文堂所说的话的可信度就大大降低了-哪怕这人打包票说自己所言非虚。
阮温言微微勾起了嘴角。
他能从邵队长的眼里看出对方的动摇,自然也能感觉到身后的人松了口气。
只不过显然如果就这么走了,十分没有面子,所以邵队长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阮文堂,并没有选择收回自己的命令,还是让手下人在里面翻找着——也许内心中也抱有一丝侥幸,万一可以找到什么证据呢?拿自己可能就可以借此机会彻底威名远扬了。
“邵队长站了多久了,需要帮忙倒杯茶润润嗓子吗?”阮温言有点担心这种场面小六会露馅,想要支开他一小会儿去平复一下心情。
邵队长看了阮温言一眼,双手抱胸,点了点头:“那可真是劳烦了。”
阮温言微微一笑,招了招手,小六稳住脚步走了出去。
“阮先生最近是病了?怎么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邵队长这时候才注意到阮温言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就是一副病弱的样子,还坐在轮椅上,就算不是个女人,都有点让人我见犹怜的冲动。
“哦,是病了,最近这天变得挺快,身子骨弱,遭不住。”阮温言歉意地笑笑,不想多解释什么,“放心,不传染。”
“我不是这个意思。”邵队长有点尴尬地解释了一句。
这时,所有进去翻找的人全都出来了,统一汇报了一下自己的发现——没有任何发现。
邵队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些,转过头想要瞪阮文堂一眼,对方却已经忍不住开口大叫了:“不可能!怎么可能!就是他干的!”
“就是他!不可能找不到证据!”阮文堂突然向疯了一样用手指着阮温言的鼻尖,冲了过来,翻来复去地说着几句相同的话,“不可能的!我女儿就是这么被他害死的!你还我女儿!”
就在这时,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抓住了阮文堂的手,眼神冰冷,站在了阮温言的面前,一句话都没有说。
许多年之后,阮温言已经记不清宁清河到底是怎么来到自己面前的了,只记得那天他身上好像带着秋天落叶的清香,应该是躲在树后站了很久吧,也许还有两三片树叶掉落在了自己面前,香气划出了一丝弧度,凑近了自己的鼻尖,又萦绕在身侧。
而现在,阮温言只是呆呆的愣住了,虽然其他人显然也愣住了,但这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其中复杂滋味,只有阮温言自己能体会的清。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宁清河身上挪开,看向了邵队长,用一种无奈地语气说道:“你瞧,阮温乐最近病了,在医院好好躺着呢,死的只是姨娘,他就是记不清楚事儿。这阮温乐要是死了,我们阮家能这么淡定,连个葬礼都不给人办吗?可好歹还是我妹妹呢。”
阮温言可能自己不知道,自己说话的态度随着宁清河的到来硬气了几分:“而且我之前就想说了,这场大火就只是一场意外,至于你想要调查的感兴趣的内容,我只能说声抱歉,那是家事,您应该不会想要因为这点事情来和我作对吧?”
邵队长回过神,一点架子都不敢端着了,同时恨不得破口大骂阮文堂这个老东西,亏得自己还把这疯子说的话当了真,连老婆女儿都记不清的东西,说的话还能有真?
邵队长脸色又暗了几分,说了声“告辞”就带上了自己的手下,尽数离开了。
宁清河生怕阮文堂随时冲过来对阮温言不利,眼睛一直紧盯着对方。
阮文堂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也提不起力气再去跟阮温言叫板——一个能让现场毫无破绽的人,哪还能是自己能抗衡的等闲之辈呢?
“你知道吗,你还活着,不是我心慈手软,或者良心不安,亦或者念及旧情,”阮温言等了好几分钟才开口,不疾不徐地说道,“只是因为阮温玉不能只有一个哥哥,他的哥哥没有空也没有义务去管他,仅此而已。”
宁清河听到这句话,还能不明白这件事情发生了什么,那就真是脑子不太灵光了。
他回头想要看阮温言一眼,却没能对上对方的视线。
因为阮温言已经准备自己哼哧哼哧地推着轮椅前进了。
“哎!你别动!”宁清河赶紧过去想要掌握轮椅,对方却先一步停了下来。
他在看到阮温言的表情之前,听到了一声叹息。
阮温言对上了宁清河的视线,张了张嘴,没能说得出话,最后只是扯出了一个苦笑。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又能对他说什么。他现在只想避开这双眼睛投来的目光。
他最不想让这个人知道自己这残忍而又令人避而远之的一面,却阴差阳错被这人知道了。
上天跟他开了一个让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考试有点多,所以拖了下更新时间
特地来道个歉,哎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