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
俩人回到了阮温言的院子,宁清河蹲在阮温言面前,伸手摸了摸阮温言的脸。
“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啊。”
阮温言抿了抿唇,抓住了宁清河的手。
“你……”阮温言想要问他是不是都知道了,但话到嘴边绕个圈,竟又给吞回到了自己的肚子里去。
“你老公不傻。”宁清河定定的看着阮温言,轻笑了一声。
阮温言挑了挑眉。
“你说你这人啊,什么时候能对自己有个正确的自我认知啊,”宁清河跟逗小孩儿似的扒拉了两下阮温言的头发,“这些人、这些事情都不重要,至少都没有你伤害自己时那么让我生气。”
“就算你跟我说你下一秒要烧京城,只要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我就愿意为你倒上一桶油,”宁清河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你爷们就是这么蛮不讲理。”
“别瞎说话。”阮温言拍开宁清河一直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想去看看吗?”
“什么?”
“想去看看阮温乐吗?”阮温言摸着下巴斟酌了一下,才说道,“看看曾经的我差点就要变成的样子。”
“不看了,猜得到。”宁清河叹了口气。
两个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阮温言才转移了话题。
“别光说我了,你也说说你。”阮温言探究的目光在宁清河身上扫了一圈,“我听说你最近有个麻烦事还没解决呢?”
“别提了,”宁清河蹲久了腿有点麻,把阮温言推到了桌子边,这才坐了下来,“麻烦事年年有,但就数现在这个最头疼。”
“怎么说?”
阮温言确实是有些好奇的,对这件事情他有了解过一些,按理来说,京城能压住宁家的也就是寥寥二三家,而偏偏这些人是不会选择轻易站在对立面的——要最后来个鱼死网破,可不就是第三家坐收渔翁之利了吗。
但如果除开这些人的话,这个问题又陷入了一个死局。
想必宁清河也是这个想法,所以始终找不出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谁。
“有没有可能,其实这个人一直都不在明面上。”阮温言摸着下巴,仔细思索道,“如果他的势力都在暗处,根本没几个人知道的话,是不是就有解释的可能了?”
“我也这么想过,”宁清河皱着眉头,“但如果真是这样,就有点恐怖了。”
“确实。”阮温言点了点头。
“所以你现在得拿回来的是什么东西?很重要?”阮温言歪着脑袋问道。
宁清河点头:“太重要了。”
阮温言把耳朵凑了过去,满耳朵就听到了俩字。
“军/火。”
阮温言吃了一惊,这可是个大玩意儿啊!
“我也是奇了怪了,还真有人敢劫这东西的。”宁清河用手撑着脑袋,不得不说,这事看起来确实费神。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查啊,还坐着陪我聊天,你是真心大。”阮温言咧着嘴摇了摇头,委婉地发出了赶人的信号。
“哟,我这还是第一次见着小媳妇儿敢赶爷们走的。”宁清河凑过去挑了挑阮温言的下巴,站起了身。
阮温言扭开了头,口中小声嘟囔了一句“以后你可就见得多了”。
“什么?”宁清河笑盈盈地回过了头。
“没什么,”阮温言摆了摆手,“之前我那彩礼是不是都搁你家呢?”
“怎么?还想着收回去啊?”宁清河挑了挑眉,“那可不能啊。”
“想什么呢,”阮温言嘴角带笑,“我是想说,这礼啊,还没送完呢,之后还有个压箱底的大的。”
“等着吧。”
————
一个月后。
“哎哟我的祖宗,你可悠着点。”沈离忧张开着双臂,随时准备把要摔在地上的阮温言给拎起来。
“嗯……”阮温言皱着眉头,扶着轮椅站起了身,颤颤悠悠地往前迈了一小步,松了口气,“还好,不疼。”
“肯定不疼,我给你的药,那可都金贵着呢。”沈离忧半点都不敢放松,这要再摔个跟头,这俩人估计都得崩溃了。
“挺好,就是太久没走路了,腿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不太利索。”阮温言胆子也是大,没几步呢,渐渐的步子就越迈越开,好像急于恢复成正常人的状态似的。
“行了啊,走几步是个意思就得了,”沈离忧半赶半拽地把人给放回到了椅子上,“还得有个几天呢,你每天这么练练就行了。”
阮温言笑着呼出了一口气:“总算是快到头了。”
沈离忧也做出一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可不吗,总算是结束了,可折腾死我了。”
“这事儿先别往外说。”阮温言突然拽了拽沈离忧的袖子,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怎么?”沈离忧不太理解,“谁都不能说啊?”
“不能。”阮温言想了想,“就当是个惊喜吧。”
一说是“惊喜”,沈离忧立马就理解了,也不继续问了。
阮温言招待了沈离忧一餐午饭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拉开桌子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抽出来了一卷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和之前华桉送的那把手/枪。
“小六,我等下要出门一趟。”
“怎么了……先生?”小六开门进来了,“需要我陪吗?”
“不用。”阮温言挥挥手,“先生这俩字你要实在习惯不了就换个叫法,随意点。”
“真不是我死守着规矩不放,实在是想不出来别的称呼了。”小六嬉皮笑脸地接了一句嘴,“得了先生,那我等下给您当司机去,我好久都没碰过车了,怪手痒的。”
“成。”
“那我现在就给您准备去。”
小六一溜烟地跑了,留下阮温言一个人在房间里检查自己要带的东西都带好了没。
之前和宁清河聊到这麻烦事,阮温言后来专门用自己的门路去查了一些“东西”,历时一个月,他现在已经摸清了对方藏这批东西的地方在哪了。
当然,他现在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但这次的前往还是一场只有一个人参与的,赌注未知的赌博。
“先生,真不用我陪您啊,”小六皱了皱眉,看着面前这个荒凉地,虽说是大白天的,但心中直接捏了一把汗,“这地方一看就……就不行。”
“什么行不行的,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小呢?”阮温言摇摇头,“不用陪着,我还需要你去干件事儿。”
“干嘛啊?”
阮温言看了眼手表说道:“我看看,就大概四点半,你带着人——要会开车的,来这个地方等我就行。”
“哦。”小六虽然实在不明白自家先生这要求,但也没有反驳,点头应下了。
“先生你真确定安全啊。”小六临走时又回头问道。
“安全安全,我脑壳都被你吵疼了,快走吧。”阮温言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小六发动了车子,才推着自己的轮椅一点点地往这块有一栋摇摇欲坠的破楼的荒凉地里面挪去。
他一边挪一边四处看看,还没过一会儿,就有几个凶神恶煞的人跑了出来,拦在了阮温言的轮椅面前。
“滚开,这里不是你能靠近的地方。”为首那人凶狠地瞪着阮温言,话一说完,身边的人就要上手来推阮温言的轮椅。
“不好意思。”阮温言虽然心下不悦,还是把轮椅往后挪了挪,“我是特意找来此处的。”
“特意找来?”为首那人琢磨了一下这句话,不知道是哪句踩到了雷,竟然直接从腰后掏出来了一把□□,指着阮温言。
“别激动别激动,你看我这手无寸铁的残疾人,能有什么威胁呢。”阮温言赔笑道,“我认识你们的头儿,特地来拜访一下的。”
“我们头儿不见客。”为首那人十分戒备,让阮温言在心里为这趟的难度又加了几分。
“见不见客的,总不得通报一声才能算数?”他慢悠悠地说道,半点不见慌张,“要是我真是个贵客,你们可没有好果子吃。”
这番话倒是说到了对方心里,为首那人愣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去通报一声。
“你叫什么?”
“阮温言。”
那人临走时还留了两个人在这里看着阮温言以免出现什么乱子,实在是谨慎。阮温言这下可就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对方头儿身上了。
“不见。”那人来去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带回来了答案。
“别啊大哥,你再去通报一次,”阮温言也不要脸了,放低了自己的姿态,“我知道你们头儿是谁的。”
他做了一个口型。
为首那人显然一愣,应该是被阮温言说中了。
“这该信了吧。”阮温言挑了挑眉,为自己捏了一把汗,“现在我有资格去见你们的头儿了吗?”
虽然十分不情不愿,但为首那人还是再次去通报了一声。
再回来时,就带回来了四个字。
“您进去吧。”
好险。阮温言松了口气,再次把心悬了起来——现在可是才完成了第一步呢。
中间的那段通道黑漆漆的,对于阮温言这种常年用眼睛来分辨事物的人来说,如果不是一条直路,基本上就已经丧失了方向感了。
可惜,这还真不是一条直路,他感觉自己至少被推着转了三个弯。
已经完全分不清自己在哪了啊,真没想到这地方这么绕,那人是怎么做到来去只花那么点时间的啊,阮温言脑子里蹦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时,身后推轮椅的人总算是停下来了。
“头儿,人到了。”
阮温言被推到了一个有着微弱灯光的房间里,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这人戴着面具,从上半身只能看出来是个男人,但介于阮温言已经猜到了这个人是谁,这个面具看起来倒只有些自欺欺人的作用了。
桌面上摆着两杯茶,茶杯里冒出的白烟在这种环境下十分显眼,但没有人去碰。
“最开始我听到他的描述,还以为是个骗子。”对面的人一开口,阮温言就彻底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你腿是什么时候断的?”
“何先生为什么不把面具摘下来再问我呢?”
阮温言现在是半点都不敢碰陌生人递给自己的茶水了,盯着面前的男人开口发问。
“看起来确实不需要。”何先生一把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颇为无奈地说道,“我没想到会是你。”
“我也没想到会是你。”阮温言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比曾经还要陌生几分。
谁能想得到,在一个书院教书的先生,所有人都以为的文弱书生,竟然会是坐在这里,敢抢宁家军/火不还的幕后之人呢。
“何先生这件事真是让我高看几分了。”
“我只防备了宁家,以为不会有第二家参与到这件事情来。”何先生将面具丢在了地上,,“毕竟京城可是有不少人想要看宁家笑话的。”
阮温言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开口说出了这种话:“如果你有听过京城的传闻,你应该就不会对此感到奇怪了。”
“是吗?”何先生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我听过,但我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
阮温言一愣,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算了,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你拿着这批军/火,想怎么样。”阮温言始终面无表情,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原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何先生叹了口气,似乎十分惋惜,“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
“从来都不是。”阮温言冷声说道。
“别说这种话,很难听。”何先生皱了皱眉,“你不就是想知道军/火吗,你如果陪我聊天聊开心了,我说不定就直接送你了。”
阮温言也皱了皱眉,他感觉自己不太能理解对方的逻辑——也有可能是因为对方根本没有逻辑,反正,这件事情现在在朝着自己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如果今天找来的是宁清河,我说不定会直接拿枪顶在他脑袋上,但既然是你,我愿意卖你一个面子。”何先生从腰后掏出了一把□□,又放了回去。
“但很抱歉,我不喜欢陪不喜欢的人聊天。”阮温言双手一直放在腿上,悄悄握成了拳,他知道自己也许不应该说这句话,但他终究还是年轻,有些情况下,说话可能会不太经过脑子的处理。
何先生挑了挑眉,惋惜地说道:“既然你不愿意选择最容易的选项,那我们只能来难一些的了。”
阮温言深呼吸一口气,看着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