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孙世代]Birdcage》作者:耶洛檩
文案:
预警:
西方古典AU。
注意!cp为阿不思x斯科皮。
性格设定上基本上是带着斯莱特林气质的阿不思和温柔且带着点儿小腹黑的斯科皮。
罗丝和雨果戏份挺多的,雨果是搞笑担当。
文风偏向于正剧向,但设定不太严谨,故事背景什么的看看就好,不要深究……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西方罗曼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不思·波特,斯科皮·马尔福,AlbusPotter,ScorpiusMalfoy ┃ 配角:罗丝·韦斯莱,雨果·韦斯莱,RoseGranger-Weasley,HugoGranger-Weasley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无论在哪个世界他们仍属于彼此。
立意:吃粮嗑cp
Birdcage(一)
1.
Who is the one in the birdcage
2.
拍卖会要开始了。
在场的来客在略显昏暗的红布桌旁低声谈论,交头接耳。今日受邀的来宾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毕竟只有以他们的财力才能拍下那些昂贵的稀世珍宝。
但斯科皮·马尔福对这些不感兴趣。与他同来的罗尔小姐早已神采飞扬地与其他家族的姑娘们讨论起今夜将会展出的宝石,双眼闪烁着兴奋不已的光芒。而他——好吧,他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看书。天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个无聊的拍卖会,罗尔小姐还同他神神秘秘地说拍卖会上会有一件绝对不能错过的压轴品。如果展品都是宝石,那这种拍卖会也太没意思了,还不如留在庄园里读小说。
但是既然罗尔小姐发出了邀请,他也总不能拂了对方的面子。
斯科皮叹了一口气。罗尔的关注点早就飘到那展台去了,从那展台开始布置起,她就再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这让他百无聊赖。他的眼神毫无目的地在四周逡巡,灰色的眼睛捕捉到了什么,忽然一亮——他看见人群中一抹火焰一样的亮色与一片卷曲的棕,那张餐桌的氛围与周围格格不入。那是韦斯莱家的姐弟:罗丝·韦斯莱与雨果·韦斯莱。谢天谢地,罗丝继承了母亲格兰杰女士一头蓬松卷曲的棕褐长发,雨果也拥有韦斯莱家传统的红棕头发,这让斯科皮能迅速地从人群中找到他们。
于是,趁着身旁的罗尔还沉浸在猜测珍宝的乐趣中时,斯科皮悄悄地起了身,尽量不被人察觉地移动向韦斯莱姐弟的那张餐桌。
“晚上好,罗丝,雨果。”斯科皮朝他们问好。他注意到罗丝正埋头于一本厚厚的法理学书籍,而年龄更小一些的雨果在摆弄着面前的国际象棋。
“斯科,你也来了?”罗丝抬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坐吧,”雨果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我好无聊啊……陪我下个象棋怎么样,斯科皮?我感觉我都快发霉了!”
“事实上我也是,”斯科皮帮他把被拨得凌乱不堪的象棋一个一个摆放好,一边露出苦恼的神色,“早知道拍卖品是宝石我就不来了,还不如待在家里把书看完。”
“你和姐姐都是书虫,”雨果吐舌一笑,换来罗丝用书敲了一下他的肩膀,“哎哟,疼……姐姐,你的书好沉!”
“这是知识的力量。”罗丝哼笑着说。
斯科皮撑着头饶有兴致地旁观。说来奇妙,马尔福家与韦斯莱家向来不太对付。马尔福家崇尚贵族至上的传统,对于平民之事不屑一顾;而韦斯莱家作为“贵族的叛徒”与平民的交往十分密切,上一代韦斯莱里最小的儿子罗恩甚至娶了聪慧独立的平民女子赫敏·格兰杰为妻。不过,也许是因为斯科皮的母亲阿斯托利亚的缘故,斯科皮作为这一代的马尔福,对于贵族和平民的区分早就没有了祖辈们的那种执念。因而,斯科皮·马尔福与韦斯莱姐弟俩成为学校里的同学之后,很快就成为了兴趣相投的朋友。
斯科皮没有带书来,加上他象棋玩得不错,很快便与雨果在黑白棋盘上杀得不可开交,连拍卖已经开始了都浑然不觉。等到他们一局棋下完,最后一件拍卖品已经被拉上了展台——它被红色的绒布遮盖着,体积相对于一件珠宝来说异常巨大,显露出圆顶柱的形状。底下的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毕竟,有什么样的珠宝需要这么大的空间?
然而,当绒布被拉下来的那一刻,所有的议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戛然而止,余留一地无人捡拾的呼吸声。不明真相的雨果将自己的目光放到了展台之上,很快也震惊地瞪大了蓝色的眼睛。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宝石。那是一个人!
在拉开的红色绒布之下,是一个巨大的镀金鸟笼。鸟笼底部铺着墨黑色的绒毛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跪坐在上面,只穿了一件遮住身|躯的黑袍。不论是绒毛毯还是这件黑袍都恰如其分地映衬着少年的冷白肤色。忽然见光使少年抬手遮了遮自己的眉眼,眼尖的人发现一条金色的链子束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牢牢地扣住鸟笼的栅栏。不仅如此,他的脖颈上也系上了金色的链子——那简直是一个项圈了。等少年适应了光线,将抬起的手放下时,人们注意到少年卷曲的黑色额发下是一双亮绿色的眼睛。现在,那双眼睛用着疑虑、不安的眼神打量着台下的人们,宛若池水中央落下一颗鹅卵石,泛起不平静的涟漪。少年的唇紧紧地抿着,在台下的人或惊异或贪婪的目光中,他始终沉默不语。
其实,若论人间尤物,少年倒还算不上。他的面容最多称一句俊秀。真正令台下的人鸦雀无声如此之久的,是他的容貌太像另一个曾经盛名一时、如今无人再提的人——哈利·波特公爵,那个早已被押入狱、如今生死未卜的男人。
在场的人都很清楚,这绝不是波特公爵本人。单论年龄上就不相符,何况在场的人大都知道波特家的惨案——波特公爵因在与里德尔亲王的对峙中失去了优势,被残忍的里德尔亲王以忤逆皇室的借口杀害了他的妻儿,又将他本人关入大牢——后来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消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与波特家有姻亲关系的韦斯莱家境遇惨淡、遭受贵族排挤,好在韦斯莱家大业大,依靠自己重新闯出一片天地。
底下的人开始对台上少年的身世议论、猜测。少年听见台下嘈杂的声音,只是皱了皱眉。很快,他在人群中发现了唯一一桌没有在谈论他的那三个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雨果呆愣的反应和人们不正常的躁动使斯科皮的注意力从象棋转移到了台上。一看见那个少年他便心中一惊——斯科皮从未见过哈利·波特,但这个少年……曾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梦境里。在梦里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们两个一起、在一个满是魔法的奇异世界里上学。梦中欢声笑语的主人与台上沉默得甚至称得上阴沉的少年身影重合,这让斯科皮感到精神恍惚。
台上的少年不知为何将目光定格到了这里,斯科皮对上少年的双眼。亮绿色的眼如同静谧的湖,幽幽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的情绪晦暗不明。
雨果像是终于找回了魂一样,开始摇他姐姐的手臂:“姐姐,你快看!”
“怎么了?”罗丝因为读书被打断而皱起了眉。她刚要斥责雨果一句,就被台上的少年夺去了关注的焦点,紧接着面色变得苍白,情绪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斯科皮正要询问罗丝缘何如此激动,就听见她无措的呢喃:“不……不……这不可能……疯了,疯了——主办方绝对是疯了,我得告诉爸爸……”
韦斯莱姐弟的反应,让斯科皮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发现周围有好几桌人的目光都向他们这边投来,连忙搀着罗丝坐下来。“罗丝,你冷静些,”他安抚地握了握罗丝的手,“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别害怕,有什么事我会帮你的。”
罗丝深呼吸了一会儿,抬眼再度看向台上的少年。接着她用恳切的目光,直视斯科皮浅灰色的眼睛——这个聪颖独立的姑娘向他发出了少有的请求:“拜托了,斯科,现在情况紧急,我和雨果都还没继承家里的产业,只有你了……拜托了!请务必先将他带回来,其他的事我之后再细讲,不管他是否一定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我明白了,”斯科皮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转头眺望台上的人,“我会的。”
为了杜绝所有的可能和变故,斯科皮从一开始出价就亮明了自己的身份——马尔福的名号在贵族之中颇有威望,他一开口表明,那几道不忌“波特”之事为烫手山芋、蠢蠢欲动想要得到这个少年的贪婪目光,霎时间便偃旗息鼓。随着那定音的一锤终于落下,斯科皮听见身旁的罗丝和雨果都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斯科。”罗丝展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斯科皮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必客气。
雨果抓着红桌布的手还在不安地搓着,他用疑虑的声音问:“姐姐,那真的是阿尔吗?他真的……还活着?”
“我不清楚,”罗丝流露出疲惫的神态,手指按了按太阳穴,“今天的事太乱了……”
“所以,你们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斯科皮不明所以,重新提起了他的疑惑。
Birdcage(二)
3.
在众人对马尔福少爷今日表现的种种谈论声中,斯科皮悄悄地离开了会场。
仍旧覆盖着红布的鸟笼被他的管家普凡用小车轻推着,跟在他的身后。里面的少年一言不发,只有几不可闻的呼吸声昭示着他的存在。
斯科皮神色复杂。回忆起罗丝向他讲述的、有关于波特家没落的来龙去脉,他的心不免沉了几分。据罗丝说,鸟笼里的少年极有可能是哈利·波特与她姑妈金妮的次子——阿不思·波特,那个当年本来应被杀死、后来却不见尸首的波特家的孩子。“里德尔麾下的人真是疯了!竟然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折辱他……”罗丝愤怒的话语仿佛一直在他耳边回响,“他们还嫌当年对姑父家做的事不够过分吗?!”
雨果原本提议要一道去马尔福庄园看看被买下来的少年,但天色已经很晚了,斯科皮安抚他们,让他们先回韦斯莱家,明日再来。于是他们便在会场告了别。
只是……斯科皮眸色一暗,握紧了自己手心里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没想到主办方竟会给他“这个”。
他不清楚这瓶药剂是什么原理,但拍卖会的主持人用一种揶揄又暧昧的语调告诉他:只要他饮下这瓶“有魔法”的药剂,他将会成为笼中少年唯一的、也是永远的“主人”,听起来像是一种如同法则一样的灵魂契约——可这荒唐又可笑。斯科皮更是厌恶极了这副贵族“独特嗜好”的做派。
回到庄园以后,普凡替他将红布收了起来,留下他与鸟笼中的少年面面相觑。他起身将手里的玻璃瓶扔进了壁炉里,而少年露出一个诧异的神色。
接着,斯科皮便用手中金色的钥匙解开了那一道道锁链,在这期间少年一直都表现的很乖顺。最后,斯科皮牵着他的手,把他从笼子里拉了出来。少年黑色的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
斯科皮领着他向更衣室走去。“你叫什么名字?”斯科皮柔声问道,松松交握着的手带着些微暖意。
“……阿不思,”少年念出自己名字的声音很轻,“那些人是这么告诉我的。”
斯科皮心中一惊。这个名字真的与罗丝所说的名字一样,也与他梦中挚友的名字一样。而且,“那些人是这么告诉我的”——这意味着阿不思可能失去了童年时的一切记忆。这种可能性背后的可怖和腐坏不言而喻,他不禁开始怀疑父辈们依附里德尔亲王是否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但现在,马尔福的产业由他掌管,他是否还来得及做些什么?
阿不思跟在斯科皮身后,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马尔福家主的面庞,透过那神情去揣摩着对方的想法。他想起那管药剂,若有所思地咬了一下下唇,未被牵着的另一只手紧握了一下又松开。
在更衣室里,斯科皮亲自找出来一套衣服递给他。阿不思穿好了以后,看着镜中的自己,愣了一瞬——久违的感觉——但他很快收起这些情绪和原本的神色,转而流露出应有的拘谨和小心走出了更衣室。
“今晚你先在这间客房休息吧,”斯科皮将阿不思换下来的黑袍搭在了椅背上,“有什么事可以按铃,普凡会听见的。”
“先生,”阿不思却忽然握紧了斯科皮的手腕,这让斯科皮生生止住了向外迈开的脚步,“我能……和您一起休息吗?”
斯特皮惊讶得微微睁大了双眼,但很快又收成一个染上眼眉的笑——那是一种由衷的、说不出缘由的高兴。“当然可以,”斯科皮将阿不思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移到自己的手心里,重新牵起来,“而且,不必叫我‘先生’,叫我斯科皮就可以了。”
“作为交换,”斯科皮轻笑着眨了眨左眼,“能让我叫你‘阿尔’吗?”
“没问题,先生——”阿不思看着斯科皮的眼睛立即改口道,“——斯科皮。”
斯科皮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他们穿过庄园里铺着暗色地毯的长廊,走向最深处的房间。阿不思看着墙壁上的挂着的画,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他也许梦见过——他后知后觉地想到,他梦见过这条长廊堆满了书籍的模样,墙上的画像絮絮叨叨地讲着话。那是一个奇异的梦境,奇异的世界。
就与斯科皮扔掉的那一管药剂一样,荒谬的奇异。
想到这里阿不思眸中一暗。他需要那瓶药剂,虽然斯科皮的态度出人意料,与他自己设想的不同——斯科皮居然扔掉了药剂,而没有选择喝下去。这虽然令他动容,但也破坏了他的计划。阿不思暗自思忖着,这意味着他需要另做打算。
出神间隙他已经来到了斯科皮的卧房。帷幔的轻纱垂落到地上,像温顺的女子谦恭地弯腰时,从肩上泻落的长发。夜很深了,卧房只留了星星点点的烛火,显得有些昏暗。斯科皮吹灭了离床头最近的一盏,这时阿不思还愣在门口打量着房间的陈设。熟悉感笼罩了他,使他莫名觉得安心。在这个地方,一切的计算与烦恼似乎都能被抛却脑后。
“阿尔,”斯科皮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这儿。”
阿不思向他迈开步伐,同时心里浮现起一种不受抑制的渴望。这一瞬间他的理智失去了主导权,他遵从自己内心的呼唤,将唇压在了斯科皮的唇上。斯科皮彻底愣住了——阿不思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僵硬。
为什么要这么做?阿不思来不及问自己。在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沉溺地与对方唇舌痴缠。
「你想要他。」脑海中有一道盘旋不去的声音。阿不思无法抗拒。
斯科皮一开始因为过度的惊讶而僵住,但很快他便柔软下来,甚至给予阿不思回应,主动地献上自己的呼吸让对方索取。斯科皮从未尝试过这样激烈的吻,因此他技巧生涩,而不知为何阿不思比他纯熟得多,似乎经验颇丰,并且还在一步一步地引导着他。
“不知为何”?——不,他想他大概知道原因。眼前的少年可是拍卖品,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主办方会教给他什么……
斯科皮顿时从亲吻的甜蜜中清醒过来,同时他察觉到阿不思已经将手放在了他的扣子上。他握住那双即将作乱的手,用了些力道将其微微推开。阿不思疑惑地退开来,用询问的眼神——掺杂着因被打断的不满,直勾勾地盯着斯科皮浅灰的眼眸。斯科皮闭上眼,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冷声说道:“不必为了取悦我而做这些,阿尔。”
他被误解了。阿不思敛目掩去亮绿色双瞳中浑浊的欲求。这样也好,他不必找什么理由来解释自己方才不由自主的举动,理性与冷酷重新回到了主导的位置上。他低眉顺眼:“我明白了。”
斯科皮用复杂的眼神看了阿不思一眼,接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刚才想到阿不思那纯熟吻技的起因,他的胸口莫名涌出一股烦闷。他曾和谁也这样亲吻过?如果在拍卖会上他被其他人带走了,也会这样对待那个带走他的人吗?
“睡吧。”斯科皮尽量不去细想那些事,对阿不思说道——同时仿佛也在对自己说。
房间里所有的灯火全都熄灭下来,斯科皮在心烦意乱中沉沉睡去。听见躺在身旁的人呼吸逐渐绵长,阿不思无声地睁开眼,在那双亮绿色眼眸之中寻不见丝毫睡意。他沉默地凝视着身旁的马尔福,借着一点微弱的光,他能看见对方沉进睡梦而安宁的面容——他几乎要嫉妒起来。
为何你可以睡得如此安稳?在每一个我难以入眠的深夜。
为何……你可以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信任,毫无防备地任由自己在对方面前睡去?
阿不思的手已经抚上了斯科皮的咽喉。可是斯科皮依旧沉睡着,没有半点儿要醒来的迹象。
你本不该如此信任我的……阿不思不可抑制地笑了,笑声却透露着压抑,而且带着浓厚的、不可忽视的悲凉。
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重新把自己埋进被褥里,不知自己要何时才能睡去。
Birdcage(三)
4.
餐桌上,斯科皮告诉阿不思,罗丝与雨果姐弟俩想要来见见他。
斯科皮小心地留意着阿不思的神色,试图确认自己内心的猜想。而正如他所料的,阿不思只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询问他罗丝和雨果是谁。
斯科皮不好把真相告诉对方,尤其是在对方失去了童年记忆的情况下。他只好温和地笑一笑,说他们俩是自己的朋友,听说了拍卖会上的事,才好奇地想来问问。
斯科皮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正盯着餐盘,专注地切着食物。因此他也就错过了那一瞬间——当他说出“朋友”这个词的时候,阿不思动作停滞了一瞬。
非常奇怪的感觉。阿不思将叉子上的食物含进口中。那一刹那他心里不太舒服,好像斯科皮不应该与罗丝成为好朋友才对。他按捺下这股突生的烦躁,转而用理性说服自己,这没什么,毕竟拍卖会的那一天,罗丝就和斯科皮还有雨果坐在同一桌。
斯科皮抬眼的时候发现了阿不思微微皱起的眉,以为他是不愿意见自己不知道底细的陌生人,于是安抚地将自己的手覆上阿不思的手背:“你别担心,他们来看你没有任何恶意。你若实在不想见,我也可以写信告诉他们。”
阿不思心头一跳。是他的情绪展露得太明显了?他惊讶于斯科皮的敏锐。与此同时,阿不思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收起了所有的心绪。“没关系,”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如果是斯科皮的朋友,我愿意见一见。”
斯科皮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幸好阿不思没有那么抗拒,不然他还真想不到用什么措辞能说服那个倔强的姑娘。
下午罗丝就带着雨果来了,斯科皮可以明显看出姐弟俩那流露于神色的不安。“别担心,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他给罗丝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当真正见到阿不思的时候,罗丝的心已经凉了半截——这个与哈利·波特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男孩,正在用一种警惕的、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她转头与雨果对视了一眼,年纪小的雨果从姐姐的眼神中读出了事情的复杂性,独自悄悄地退出了马尔福的会客厅。斯科皮则因为担忧留了下来,不过他独自坐在较远的另一边读报,给罗丝和阿不思留下单独的空间。
“您好,”罗丝的笑意还带着些勉强,但她已经逐渐镇定下来,“我是罗丝·韦斯莱,是斯科皮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您好,韦斯莱小姐,”绿眼睛的男孩看上去似乎被她的友善打动了,从神情上看他似乎放下了戒心,“我是阿不思,很高兴认识你。”
他清楚地看见罗丝的瞳孔收缩了。接着她闭上眼片刻,似乎与自己做了会儿心理斗争,再次睁开眼直视着他,那眼神已经变得坚定起来。
“阿不思先生,看见你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个朋友,”罗丝的神情变得有些怀念和悲伤,“他也和你一样,有一双亮绿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头发。在我记忆里,他是一个安静、有些内敛但善良的男孩。”
阿不思露出一个空白而茫然的表情,似乎是没想到罗丝会说这个。
“事实上,他是我的表弟,我姑妈金妮的儿子,”罗丝湛蓝色的眼睛转而开始流露出诚挚与直率,在那之下更是不加掩饰的探究与观察,丝毫不打算放过阿不思的一举一动,“六岁以前,我们俩是最好的朋友。”
“六岁以前?”阿不思坦率地迎接罗丝的目光,用略显好奇的声音恰到好处的抓住重点。
“是的,六岁以前,”罗丝看见阿不思毫无破绽的表现,略显失望,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在那之后,姑父家被仇人报复了。我的朋友,他……”
“他怎么了?”阿不思微微前倾,看似关心地询问着棕色鬈发的女孩儿,那双绿色的眼眸中是未明真相的关切。罗丝的内心动摇了,就在这之前,她还天真地猜测着,阿不思·波特是假装失去记忆。她以为里德尔的人不会那么丧心病狂,以为这小子凭借自己的聪明狡猾骗过了主办方。但他现在是真的不记得了,哪怕是把往事这样叙述给他听,他也没有一点要记起来的迹象,仿佛那是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阿不思,怎么会这样呢?你不是从小时候起就那么狡猾的吗?怎么会沦落到如今失忆的“拍卖品”的地步?
“韦斯莱小姐?”见对方不出声,阿不思开口提醒。罗丝歉意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只是……我的那个朋友,他后来——死了,被姑父的仇人残忍杀害了……”
阿不思沉默了一会儿,垂眼说:“抱歉,勾起您的伤心事了。”
“没事,”罗丝摆摆手,“是我有点儿多愁善感了,你别介意我这样就行。斯科皮……他人挺好,我想你会过得不错的。毕竟比起贵族们的所谓男宠,他更有可能把你当做朋友。”
“是的,”阿不思露出一个微笑,“一开始我还有点意外呢。”
“嗯哼,先生小姐,我似乎听见你们在讨论我?”斯科皮从远处放下报纸走过来,“那么,能告诉我你们在说什么吗?”
“给你发好人卡,斯科。”罗丝捂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儿,而阿不思则不置可否地挑了一下眉。
斯科皮不甚在意地耸了一下肩。“能看得出来你们聊得很愉快,”他说道,一边走向了会客厅的门,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下午茶时间到了,不妨一起去餐厅?雨果已经在那里等我们很久了。”
白天时马尔福庄园的走廊并不会点上灯,因此没有落地窗的时候,走廊里显得有点昏暗。交替的光与影随着阿不思向前的步伐轮番笼罩着他,似乎那就是昼夜的交错的痕迹。斯科皮正在与罗丝聊马尔福家的产业。罗丝虽然并未接手家里的产业,但她的聪慧才智往往带来一些独到的见解。斯科皮也在罗丝的解释与建议下,渐渐舒展开眉头。
“最近生意不太景气,”马尔福家主苦笑着摇摇头,“我还真觉得有些棘手。”
罗丝则拍了拍他的肩膀:“贵族里的小商人,有什么还能难得倒你呢?”这句话逗得两人开怀大笑。
阿不思却沉默地跟在后面,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那不该是他现在能插嘴的话题。阿不思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沉淀下来,右手的拇指在食指的骨节上划过。随即他想起什么,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是啊,是啊,在六岁以前他和罗丝的确是最好的朋友。如果生活能一直那么下去的话,他也不必……
够了。阿不思中断自己的思绪。现在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餐桌上四个人愉快地用完茶点。斯科皮有点儿嗜甜,偏好马卡龙那样高甜度的点心。罗丝和雨果基本上保持着韦斯莱家的习惯与爱好——他们更喜欢简单一些的烘焙饼干或说曲奇。阿不思中规中矩地挑了一块慕斯——不太甜,但胜在入口即化的口感。他满意地眯起眼睛,看上去几乎像一个微笑。
“你也喜欢吃这个?”趁斯科皮和罗丝还在交谈事业危机的时候,雨果悄悄凑过来阿不思这一边,“我表哥就很喜欢这类糕点。他不喜欢那么甜的,倒是很喜欢慕斯蛋糕那种细腻的触觉。”
阿不思也凑近一些,仿佛两个人在说悄悄话:“你表哥是谁?”
雨果好像突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一样,露出一个懊恼的表情。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嗯……我的表哥就是……唔……”他思索了一下,指着罗丝继续说:“那是我的姐姐,我的表哥是她以前最好的朋友,是她的表弟。”
“噢——”阿不思看上去恍然大悟,“是你姐姐说的那个和我一样有着绿色眼睛的孩子吗?”
“对、对……”雨果讪笑着,没有发现餐桌那边的对话早已停止。而此时他的姐姐正站在他的身后,一副笑吟吟的、“风雨欲来”的模样。
“雨果啊,”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一下把雨果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立了起来,“不是约好了不要随便乱——说——话——的吗?”
“我错了,姐姐!我我我我真的知错了!”雨果露出一个哭丧着脸的表情。阿不思看着他们姐弟俩好笑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斯科皮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当他注意到阿不思的轻笑时,脑中浮现出梦境里的画面。这两天阿不思并不是完全没有笑过,但只有这个他感觉得出来是真心的笑,和梦境里的阿不思一样,笑得同样开怀且真诚。
绝大多数时候阿不思像是将自己藏进了最深处——斯科皮回忆起种种细节,低头搅弄着红茶。马尔福家主的戒指戴在他的食指上,午后的阳光下,那戒指熠熠生辉,金属的光泽晃过,宛若彗星从天际滑落。他沉默地放下搅动着的茶匙,将左手覆在右手上。阴影便代替阳光眷顾了那枚戒指,反射的光芒消失了,金属沉默在灰黑色的阴影中。
用完下午茶之后,罗丝和雨果又待了一会儿。雨果缠着要斯科皮陪他下象棋,罗丝则在这时悄悄给自家弟弟翻了一个白眼。斯科皮只陪雨果玩了一局就推辞说不玩了。他虽然象棋下得不错,可雨果下象棋比他要擅长得多,他最多和雨果打个平手。斯科皮干脆把旁观着的阿不思往雨果面前一推,自己坐到原本阿不思旁观的位置上。阿不思试图向罗丝求助,却发现书虫姑娘又钻进书堆里去了,没空搭理他。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坐在斯科皮原本的座位上,无奈地看了一眼斯科皮得逞又顽皮的笑。
阿不思和雨果玩了两局,刚好一局胜一局平。雨果原本兴高采烈的神情渐渐变得纠结起来,蓝色的眼睛里开始布满犹豫不决的阴云,最后在第二局总算打上了平手。“好难啊……”雨果的脸皱成了一块儿,“你怎么总能想到一些奇怪的点子?这简直是困难模式……”
“真难得,”斯科皮幸灾乐祸,“没想到我还能有看见你在象棋上吃瘪的一天。”阿不思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朝斯科皮击了一掌。这时候的他瞧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十七岁少年。
“好了好了,”罗丝瞅了瞅时间,把书放好后走过来敲了敲放象棋的木桌,“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省得爸妈担心我们。”
“下次我肯定能赢。”雨果幼稚地朝阿不思做了一个鬼脸,阿不思扬扬眉以作回应。
送走了罗丝和雨果以后,斯科皮与阿不思走在马尔福庄园的小径上,太阳已经遮了半边面,薄云的纱是灼眼的火红。余晖之中,斯科皮问:“你觉得……他们俩怎么样?”
“还不错。”阿不思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回答。
“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斯科皮不经意地提到。
“有吗?”阿不思用手轻轻触了触自己的唇角——它何时带上了他自己都未发觉的弧?
“也许你并没有察觉到,但,确实如此,”斯科皮将视线从远方收回来,转头认真地凝视着他,“而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快乐。”
阿不思与那双写满希冀的灰色眼眸对视良久。“我会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于是他如愿看见灰色眼睛的主人满足地微笑起来——甚至不仅仅是微笑,还给了他一个突兀的拥抱。
他牢牢接住那个拥抱,是如此温暖——且涌动着善意。
阿不思此刻却在心底厌弃起自己的虚伪来。
Birdcage(四)
5.
“你听说了马尔福家最近出的事儿吗?”
“听说了,是闹罢工那回事吧?哎呀呀,马尔福不是向来最会做生意嘛,看来这一代的马尔福小子没有继承先辈们的经营天赋呢。”
凉薄的话语接连在他耳边上演。听见这种种议论声,斯科皮不可避免地皱起眉头来。他厌恶这种贵族与贵族之间表面谦和有礼,实则喜好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虚伪嘴脸。
他摩挲着报纸的一角。接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罢工不过是表层,那底下可正积蓄着一股暗流,报纸上的报道是冰山一角,那上面所发生的事也仅仅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世道呀,很快就要变天了——正在嘲讽他的贵人们,却仍然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不知道这场祸患接下来就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在外忙碌了一整天,浅灰的双眼底下是疲倦的阴影。当他回到庄园的时候,天空已经暗了下来,月亮也埋藏在云层里。漆黑的夜空只有几点星亮着,那是这黑夜中唯一的几豆光点。
斯科皮踏着微弱的光走进庄园里——映入眼帘的是倚靠在宅子的木门上的阿不思。他正闭目养神着,眼睛闻声睁开。斯科皮在那之中看见平静温和的湖泊,也许还泛着些喜悦的涟漪。
“你回来了。”阿不思说。他的声音低低的,或许应该是从钢琴的左手边响起来的。宅子里暖黄的灯火飞泄出来,将阿不思的半边身|子染上了柔和的色泽。
看到他,一切的烦恼都被安抚下来。斯科皮原本焦虑不安的心,此时此刻像是被投入了暖炉一样,雀跃和安谧同时混合在火光里。他的胸腔里涌起一阵暖流,莫名的冲动向他袭来,他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那绿眼睛的主人,下巴顺势搁在对方的肩膀上。这时候什么也不必去想,他嗅着阿不思身上的气息,全身都松懈下来。
其实阿不思身上大多是马尔福庄园本身的气味,只是斯科皮又觉得那与他闻惯了的味道有所不同,更加暖和,并且他觉得还有一种独特的、类似于草药的香。
阿不思茫然了一会儿,但也很快用自己的双臂环住斯科皮,渐渐地收紧这个充满着眷恋意味的怀抱。真奇怪,阿不思心想,他自己也莫名地有些高兴,纷乱繁杂的情感跟随着血液在躯|体中流窜。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自己的双臂是一道永远也解不开的链锁,将斯科皮牢牢地困在里面,仿佛对方是一只依赖着他的、金色的鸟雀。他压抑住脑海中翻涌的诡异思绪,带着点笑意开口问:“斯科,你是在向我撒娇吗?”
“……不知道。”马尔福少爷含糊不清地喃喃道。脱去马尔福家主的头衔,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罢了。斯科皮把头埋进阿不思的颈肩,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问:“你刚刚叫我什么,阿尔?”
“斯科,”阿不思又念了一遍,温暖的气流蹭过皮肤,染红了斯科皮原本苍白的耳尖,“你要是喜欢听,我可以再念几遍。”
天哪。斯科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要知道这句话现在在他耳中听起来有多么暧昧。他有些难为情地松开手,阿不思便也顺势放开了他。那双亮绿色的眼睛在一点灯火的点缀下格外拨人心弦,让斯科皮不可避免地沦陷进去。他稍微定一定神,食指屈起抵在自己的唇上,装作清一清嗓子缓解自己的羞赧:“我想……我想先吃点什么。你用过晚餐了吗?”
“还没有,”阿不思摇了摇头,“我想等你一块儿吃。”他如愿以偿地看见马尔福少爷那变得更为通红的耳朵。
餐桌上普凡已经替他们打点好了一切食物。开始用餐之前普凡还顺势递上来几份文件。“这是最近的账务,少爷,”普凡毕恭毕敬地说道,但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忧虑,“最近的情况不容乐观……少爷,如果您需要我的帮助,我可以尽些绵薄之力,至少我在我的家族中尚且还算得上是说得上话的。”
“谢谢你,普凡,”斯科皮向他的管家先生致以诚挚的笑意,虽然在那之下仍然有掩藏不住的疲惫,“这次的情况有些复杂……也许马尔福家的事业,真要断送在我的手里了。”
听见他忧心的低语,阿不思安慰地将手覆在斯科皮的手背上。斯科皮则回扣住他的手,轻声道了句“没事”。然而他心底却顿生万千妄念,如果斯科皮不再有“马尔福”这个姓氏的庇佑,是不是意味着——
普凡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再度躬身:“不论如何,我都会尽我所能帮助您的,少爷。”这像是做出了一个承诺。阿不思的目光越过餐桌,与管家普凡对上了眼神,但仅是对上了一瞬便错开了,好像只是陌生人之间不经意地擦肩而过。
“上帝一定会保佑您。”普凡向马尔福家的少爷送上自己的祝福。斯科皮闻言温和地笑了。在那之后普凡不再打扰两人的用餐,悄然离开了马尔福家餐厅的长桌。
“阿尔,”斯科皮放下手中的文件开口道,眼神看起来空空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马尔福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你就——去找罗丝他们,”讲到这里的时候,斯科皮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至少罗丝一定会帮助你找到新出路。”
阿不思原本是在替斯科皮感到忧虑的,但听到这句话以后,他的心情陡然阴沉下来,黑色卷发为他的眼睛投下了一层灰色的阴影,湖泊之下暗流翻涌,情绪晦暗不明,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出奇的冷静:“那么,你呢?”
“我——”斯科皮的喉咙泛上来一股苦涩,“如果我不留下来处理,他们不会罢休。但你是无辜的,本来也不该为这个受牵连——”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阿不思的表情阴沉得有些可怕,但斯科皮更能从那之中读出另一种意味,那是一种类似于受伤的情绪。他顿时手足无措,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向阿不思解释,舌头像打了结一样,带着点慌乱地说:“阿尔,我不是要丢下你的意思,我……”
阿不思阴郁的神色渐渐散去,长长叹了一口气,眉眼柔和起来:“斯科,我只是不希望你那个时候孤身一人,我想……至少我能陪在你身旁。”
“但他们会迁怒于你……”斯科皮难过地皱起眉,好像被迁怒的是他自己一样。
“他们都是人。是人,便有弱点可以制衡,”阿不思坚定地望着他,“如果走到了那一步,你一定很需要帮助,但你刚才却尝试将我推开。”
阿不思弯着眼睛笑了笑:“经营之道,我可以向你和普凡学习。而且,其实以前我也有所了解。”
“那些人难道还教你这个?”斯科皮感到不解。
“他们什么都想教给我——除了逃脱的方法。”阿不思托着腮懒洋洋地说。
斯科皮不说话了。他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据说与波特公爵本人一模一样的眼睛,还有波特家典型的黑色乱发。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名为阿不思·波特的年轻人,继承了父亲的长相,本也应该继承父亲的爵位或产业。他本应有无限光明的前途,却因里德尔与其附庸之故沦落至此。而他马尔福,本亦是这附庸之一。
天下很快就要变了。里德尔所象征的旧贵族们,很快就要失去他们所倚仗的权势了。
“斯科,”阿不思用手在斯科皮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他发现自己刚说完那句话以后,斯科皮看他的眼神变得非常奇怪,并且不再接他的话。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揣摩对方的心思。
“不,没事,”斯科皮突然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我刚才只是——想通了一些事。马尔福的破产是必然的事情,应当说,是大势所趋……既然如此,那么我也不必再去过分忧虑了。”
阿不思暗自在心底里讶异于斯科皮转变的迅速。他究竟想通了什么?还是说,他知道了些什么别的事?——但正如斯科皮所说,那一件事的确成为了必然。已定下的计划目前不可更改。
先前拥抱时的温情仿若一场幻觉。阿不思微微晃神,很快,那些甜蜜的时光都将成为一场过去的幻梦——而他不应当在此刻心有留恋。
可是……阿不思凝视着餐桌对面,正慢慢咀嚼着主食的、马尔福家的孩子,一瞬间,那场景与脑海中的什么重叠起来,强烈的不舍与翻涌的欲|念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那种感情足以将他吞噬殆尽。
「你想要他,你不想失去他。」
“阿尔,”斯科皮放下了手中折射出火炉光辉的餐叉,“你今晚能……让我抱着睡吗?”说完又像是意识到这个请求有些逾矩,眼睛一下子不太敢抬起来看阿不思,因而也就错过了方才一瞬,阿不思看向他的那种要将他彻底裹住的眼神。
“当然可以,”声音比精神要先一步反应过来回答问题,仿佛这是多么正常的事情似的。阿不思不得不承认,似乎有某种烙印在潜意识中的事物,总是比他的意识先一步影响着他——而那毋庸置疑与斯科皮有关。
阿不思没有错过斯科皮听见他的回答时扬起来的唇角。
Birdcage(五)
6.
那些人带着东西闹到了马尔福庄园。
庄园的铁栅栏岌岌可危。原本僻静的庄园外围充斥着嘈杂的叫骂声,金属特有的铮亮音色回荡在上空,混乱的噪音如同一场火焰,将庄园包围起来,誓要让它毁灭于此。
斯科皮借着窗望向外面。他看见了乌泱泱的人群,他们神色激昂,手臂挥舞,似乎在宣告他的、也是所有旧贵族的那个即将来临的灭亡结局。
“阿尔——我想出去看看。”斯科皮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沉重,更带着某种要做出牺牲的决心。
阿不思瞥了一眼外面,将视线转移回来,定定地看着斯科皮:“你不能出去。”
“但他们不会罢休,”斯科皮朝他苦笑了一下,“总要有人先开始的……”
“你不能出去。”阿不思固执地神经质一般重复了一遍。亮绿色的眼睛像是沉进了墨黑色的海底一样,凝成一种深沉的青,一缕光芒也看不见。
“我——”斯科皮甫一开口就开始发觉不对劲。一阵晕眩忽然向他袭来,他连忙扶住自己的额头,然而身|躯却像是被抽去了支撑的脊骨一样。力气开始流失,意识如同不可挽留的风一般向天边逐渐远去。迷雾重重的视线之中,他最后看见的,是隐匿于阿不思嘴唇边那一抹难以察觉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