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梦今年二十五周岁,本该有更好的生活。
在她十七岁那年的某天夜里,父母把她叫到跟前,对她说:“小梦啊,我们商量了一件事。”
“反正你之后迟早要嫁人,以后还不是要靠男人养活?”
“用不着那么努力,也用不着那么拼。你看我们家经济能力有限,我们看你也干不出什么大事,你应该也考不上什么好的大学。”
“所以啊,我们已经跟你学校的老师联系好了,可以不用去读了,早点出去打工,之后多给家里寄点钱。出人头地的事交给你弟做就好。”
“你看你弟现在初中,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努力,将来需要一大笔钱……”
“所以啊,你身为姐姐要学会帮家里分担。”
“不用担心打工的事,我们也帮你联系好了。”
“长湾别墅区有份长期家政的工作,你可以去试试,工资也很高……”
……
周梦站在父母跟前,脑袋发沉,眼前发黑。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等到完全反应过来时,父母早已替她安排好所有的事,就差告知她一声。
“你可以不用读书了,你可以离开这个家去别的地方生存了。”
她没有余力反抗,她也不能反抗。
因为她一旦反抗了,父母会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怎么还那么不懂事?”
“我们养你到这么大已经很累,很辛苦了。”
“你就是这么孝敬我们的?”
周梦没反驳,牙根紧咬着,手指在身侧蜷曲。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血痕往下流淌。
她觉得自己渺小又空虚,命运早已被别人编排。
无力反抗,因为不行。
周梦初入王家,和王氏夫妇见过一面,打了声招呼。往后生活便过得小心翼翼,每天都提心吊胆、胆战心惊。
人生地不熟,没有安全感。不会说话,也不会陪着笑脸讨好别人。
小孩通常都喜欢有趣的大人,可惜周梦不是。
她本来对这样的安排就不高兴,心情不好,但也依然勤勤恳恳地工作,只是脸上没有笑容。
因此王启不喜欢周梦,看周梦不顺眼,天天找周梦的茬,和周梦对着干。
熊孩子很皮,天天在别墅里长窜下跳、打打闹闹,跟个猴儿似的。
且惹事生非,擅长把锅甩给周梦。
至此周梦苟活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儿把王家的宝贝儿弄伤了,挨骂挨打不算事,她怕会扣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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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周梦刚拖完地。熊孩子皮痒,蹦蹦跳跳从楼梯上两级两级台阶这样跳下来。
地沾水,很滑,他一个不小心,在跳最后两级台阶时直接摔了一跤。
脸着地,磕破了嘴皮,一颗门牙松动。
王启摔疼了开始嗷嗷直叫、嚎啕大哭。
周梦吓了一跳,刚想上前去扶他起来,就被一只手拍开。
“哎哟我的祖宗,摔哪了?摔哪了?”老奶奶心疼地弯腰将孩子抱起。
王启不说话,只顾着哭。
哭得泪流满面,一副被人揍了一顿的模样。
“欸,你怎么拖地的?”老人生气地训斥周梦,“地都拖不好!把我家小启摔成这样!”
“对……对不起……我……”周梦被训斥懵了,一下慌了神。
“道歉?道歉有用么?都破相了,都摔成这样了,道歉有什么用?!”
“一姑娘连地都不会拖,什么事都做不好!”
“真不知道请你这种人来家里打扫卫生是干什么的!”
“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
老人抱着孩子训斥周梦,训完了便哄着孩子别哭别闹。
周梦怔在原地。
王启哄高兴了,继续皮、继续闹。老人依着他,但心里不放心。于是某天去庙里拜菩萨,在那买了串佛珠。
佛珠是檀香木做的,上面刻着小字:平安健康。
王启的奶奶很爱自己的孙子。
她陪他下棋,陪他在院子里荡秋千。
她在院子里种花,小孩不懂爱惜,蹦蹦跳跳专往繁花盛开之处踩。
老奶奶心痛,举着手作势要打,却又只是轻轻一拍,拍了拍小孩的背,威胁道:“就你最皮,再皮就揍你!”
小孩咯咯笑,丝毫不畏惧。
王启爱吃鱼,老人便亲自下厨做鱼给他吃。
有些鱼刺多,小孩子不太会吃。他嘴里随便嚼两下,便连肉带刺地吐了出来,至此鱼肉吃得少。
老奶奶看了,伸手轻轻打他的背。
“小破孩子屁事多!”
“吃鱼怎么那么浪费呐?”老人说着,夹了筷鱼肉,用筷子一根根将刺剔干净,随后夹进那小孩碗里。
“好了,快吃!没有鱼刺了。”老人说,“下次不可以浪费了啊。”
王启咯咯笑,砸吧着小嘴把鱼肉吃掉了。
老人很宠爱王启,宠的她无法无天。
王启会故意踩脏周梦刚拖干净的地,心情不好了会摔放在花架上的物品。有时故意打碎盘子,不小心割破手后嚎叫两声。当老人一来,便缩在老人怀里偷偷乐着看老人训斥周梦。
“你怎么做事的?端盘子这种事怎么可以让孩子干?”
周梦:“是他想要帮……”
“他什么?你还顶嘴了?”
“小孩想要帮忙你应该拒绝!拒绝你不会吗?”
“有没有嘴?会不会说话?”
“说出去真是丢人,咱家请的家政干啥啥都做不好,还让孩子帮忙!”
“他还那么小,你怎么可以……”
“……”
周梦垂头不语,只觉得耳边好吵。
王启的奶奶总是这个样子。
对着自己的孙子格外慈爱,对着周梦便是一通谩骂。
周梦忍气吞声。
王启看着她笑。
家里还有个老人,是王启的爷爷。
老人家老年痴呆,周梦需要好好照顾。
王启的爷爷不记事,分不清时间,有些举动像个孩子。
那天老人看着王启玩魔方。
魔方在小孩指尖快速转动,老人看着好奇心一下便上来了。
“你……你让我试试。”老人对王启说。
小孩占有欲强,被宠得无法无天,至此也有些小肚鸡肠,不懂分享。
王启覷了老人一眼,将魔方藏到身后。
“不给!”
“你……你让我……”老人想玩心切,有些着急地伸手去拉王启的袖子。
“我说了不给就不给!”王启说。他一个转身,用力抽走袖子,老人着急忙慌,在轮椅上没坐稳,身子一歪,脑袋恰好磕在了茶几的一角上。
“哎哟哎哟,疼啊……疼啊……”老人额角流血,身子不住颤抖。
“阿楠……我疼……疼……”
王启见了吓了一跳,看见血了便开始尖叫。
老奶奶和周梦闻声赶忙跑了过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怎么了?”老人跑来将老爷爷从地上扶起。
她安抚着老人,又哄着小孩。
“乖,乖,没事,没事……”
周梦在一旁开始拨号打120。
“你在干什么?”
医院的走廊上,老奶奶瞪着周梦训斥:“你真当自己来这里吃白饭啊?”
“一个小孩和老人都看不住,还出了那么大的事!”
“你怎么回事?”
“你会做事吗?年轻人到了这社会上什么都不会干!”
“你有什么用?”
“一事无成,一无是处!”
“废物一个,等着别人养!”
“……”
周梦听着,紧抿着唇不说话。
好吵,太吵了。
什么事都赖我身上,什么事都怪我。
不分青红皂白、不论是非、不看真相。
好吵啊,您真的好吵啊。
周梦想。
如果……如果……
如果你们都消失了,这个世界就可以稍微安静一点儿了吧。
于是某天夜里周梦干了件蠢事。
那天夜里恰好热水器坏了,晚上洗澡需要烧热水。
临近睡觉的点,王启要洗澡睡觉,老奶奶到浴室里帮孩子洗澡。
周梦负责烧水,浴室里热水不够了再把水送进来。
“小梦!水呢?”老人蹲在木桶前,满手肥皂泡泡冲着浴室门口喊。
“来了来了。”周梦说。
那天夜里她端着盆滚烫的热水进到浴室。
老人催促她,嫌她动作慢。
于是她走得快了点。
也许是因为地板太湿,她不慎,脚底一滑,手里的热水便泼了出去。
也许她当时真的对眼前的两人怀恨在心,因此所作所为是故意的。
总之那盆水不偏不倚,恰好泼到老人和小孩身上。
淋成个落汤鸡,还是煮熟的那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浴室里传出惨叫,吓得楼下坐在轮椅上望天发呆的老人肩膀抖了三抖。
“阿楠……阿楠……”老人听着惨叫心里一急,慌忙驾驭着轮椅想要上楼。
可是他不方便。
于是他着急忙慌,又磕磕绊绊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一步一步慢慢爬着,浑身上下都在发颤,匍匐前行时,扒拉墙的手都在抖。
“阿楠……阿楠……”老人不住念叨,“怎么了……怎么了……”
“要小心……小心……”
那天夜里周梦干了件蠢事。
她将刚烧完的水泼在老人与孩子身上,之后抽出藏在兜里的刀刺向了自己眼前的两个人。
许是这一幕被艰难爬到浴室门口的老人看了个正着。
她又动手将那老人杀死。
这样就安静了吧。
周梦想。
她以为这样就安静了。
没有人再会给她找麻烦,指责她这里不对,那里不对。
不会在有人说她一无是处、一事无成。
但是真的等到事情结束,她再回头看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手里的刀子落在地上,她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杀了人。
周梦本就是性格胆小,有些怯懦的女孩。
她一时糊涂犯了傻,做错了事。
她开始慌张害怕,草草处理完尸体后,许是因为心虚心慌,良心不安,她时常会看见些奇怪的东西。
她会看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出现在阳台上,总是歪着头望天发呆,嘴里时常念着:“阿楠……阿楠……小心……小心……”
她会看见石桌上的棋子挪动,会看见一个孩子坐在石桌前对着棋沉思。待到她走近时,那孩子会转头看向她,对她说:“你打断我思路了。”
明明应该是已经死掉的人,却经常出现。
她开始越来越不安,心里发慌,有些虚。她理解不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多出来的奇怪现象,然而迟迟不见另一位老人的身影。
好像死掉的只有一个人。
于是她在慌乱与害怕中,日夜提心吊胆,更加神经质。
精神愈发脆弱,直到某一天承受不住。
她悄无声息地困在了自己的溯洄中。
她又自导自演了另一处戏。
于是这个故事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实际上只有一个人死。
王启的奶奶寿终正寝,王氏夫妇赶来奔丧。
小孩不懂生离死别,时常以为自己奶奶还在。
王启的爷爷得了老年痴呆,分不清时间、也不记事,和王启一样,以为那老人还在,于是糊涂着,经常说胡话。
周梦悄无声息融入溯洄,她开始捏造。
她编造了王氏夫妇的到来,编造了剩下的故事。
但她独独逃不过自己的内心。
于是她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她披头散发穿着件白色的长裙。
她看见自己在吞噬人骨,地上的尸体是她杀死的老人。
她逃不过,逃不过那个像怪物一样的自己一直亦步亦趋,紧跟其后。
于是她又开始害怕。
原本编好的故事似乎出现了裂缝。
“不是的……不是的……”周梦喃喃自语,“我……我原本……我原本不想这样……”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放过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因为害怕,也因为心里的鬼怪作祟。
也许她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也可能只是想早点解脱。
某天夜里,她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
她想,这样就可以结束了吧。
但是没有。
她的灵依然留在溯洄里。
她所编造的故事也依然在继续着。
她出不去,怎么也逃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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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周梦哭着,“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求求你们救救我,让她放过我好不好?”
四周依然黑暗,混沌的洪流顺着火焰跳动的尖角,无声无息地混杂在四周将她包裹。
特殊事务处理部的人沉默地站在原地,听着她喃喃自语。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放过我吧……求求你们……救救我……”
“我们没有办法救你。”
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声音回答着周梦的话。
“什……什么?”周梦闻言愣了愣。
一行人也愣住了,闻声望去便看见叶韶凡和宫泽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那姑娘面前。
“我们没办法救你。”叶韶凡重复着。许是因为受了伤,又长时间未开口说话,声音沙哑,还有点虚无缥缈的感觉。
他似乎有些累,样子很颓。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他重复完后便垂眼望着地面,静默着很久很久没有吭声。
宫泽煜站在他身侧,一直紧紧拉着他,似乎生怕他随时会倒下。
“为……为什么?”周梦愣神问。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了解脱查找过许多资料,好不容易在网上看到了有关特殊事务处理部的资料。为了解脱,故意将故事引导,让王氏夫妇打电话请处理部的人来。
她就是想离开这个地方,她不想在待下去了。
但是她不明白,什么叫“没有办法救”?
叶韶凡望着周梦所在的方向,沉默片刻后哑着嗓子道:“并不是所有的灵都能得到解脱,都应得到救赎。”
“我很好奇。”他哂笑,“你是真的知道自己错哪了,还是只是因为做错事慌了神、害怕了,不想让一些人缠上,也不想跟他们待在一块儿,所以想要解脱”
“什……什么?”周梦瞪着叶韶凡,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僵愣。
“你什么意思?”周梦尖声问,声音格外刺耳。
她似乎有些生气,周遭火焰跳动的更加厉害。
火势陡然上涨,浓烟滚滚,愈发呛人。
“咳……咳……小凡!咳……咳……小……你们……没事吧?”顾诺用袖口捂住鼻子问。
一行人被烟呛得不行,眼泪都流出来了。
“没事。”叶韶凡抽着最后一丝力回道。他现在头很晕,不知道为什么,突如其来的头晕,从周遭刚进入黑暗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有些不舒服。
这种状态头一次出现,可能……是因为连续的任务使他身体不适……
等事情结束,得让顾诺多给工伤赔偿金。
“大叔,你没事吧?”宫泽煜在一旁看着他。
叶韶凡的状态尽收眼底,他看得清楚便忍不住问。
叶韶凡覷了他一眼,哑然笑道:“小朋友几个意思?我也就比你大五岁,怎么就成‘大叔’了?”
“你让顾诺怎么办?”叶韶凡笑道。他说的声音很轻,像在宫泽煜耳边低语,只有他俩听到。
宫泽煜闻言轻蹙了一下眉。
叶韶凡轻声继续说:“你别担心,哥哥我年轻,身体好。”
“就是想抽根烟。但是戒了,所以想吃糖。”
“你帮我从兜里掏出颗糖来,谢谢。”叶韶凡说。他不太想多说话,想着吃点糖也许可以好一点。
宫泽煜听了他的话,伸手从他口袋里拿糖。
一抓一大把,什么味的都有,但都是水果糖,还有两三根棒棒糖。
宫泽煜从里面挑了颗糖问:“你喜欢这种糖?”
“嗯,还行。”叶韶凡晕乎乎地答道,“就是以前有个人为了让我戒烟,总会在口袋里准备许多糖。”
“谁?”宫泽煜问,糖纸在手中撕开。
“张嘴。”
叶韶凡下意识张嘴,舌尖便尝到了甜丝丝的味道。
是柠檬味的糖。
叶韶凡笑了。
“不知道是谁,不记得了。”他轻声回道,“似乎也是个小朋友,应该跟你差不多年纪。”
宫泽煜没再继续问,只是拉着叶韶凡的手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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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周梦依然在不断发问,声音越来越尖锐,“你是不是觉得我变成这个样子是自作自受?”
“是不是觉得我的人生本该如此?”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活着就是为了别人?为了努力赚钱,为了帮父母分担,为了供养别人的人生更加顺利?”
“别人做错的事我必须得忍气吞声,背下这口黑锅?”
“为什么?因为这就是我该有的生活?”
“你什么意思?因为这是我该有的生活,所以我不应该反抗,应该乖乖的受人欺负?”
“而我一旦反抗了就是不自量力,就是不尊重人,就是没有出息,就知道顶嘴!”
“凭什么?凭什么我不可以像别人一样自私一点?为什么我卑微苟活了那么久,没有人来救救我?”
“我给过他们很多次机会!”周梦说,情绪激动,浑身上下都在抖,音调也在发颤,“我给过他们很多次机会!”
“我也想继续读书!读下去!我也想过更好的日子!我也有梦想,想要为此努力!”
“所以你什么意思啊?”周梦道,“我给过他们很多……很多……很多次机会……”
“我为什么不可以自私一点?”
“我就是想离开,想得以解脱……”周梦说。
“那你想不想……”叶韶凡安静听着周梦的话,又低声问道,“你想不想看看那个一直没有出现在你跟前的老人”
周梦闻言瞬间没了声。
她有一瞬的怔愣,随后开始慌张。
“不……我……我……我不……不想……”她说。
“你知道为什么当时除了你的视角去看那段时光外,还有另一个视角吗?”叶韶凡问,“你又知道为什么轮椅上的老人时不时会喊‘阿楠’这个称呼吗?”
“你真当他老年痴呆,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一直在看着你啊。”
叶韶凡话音刚落,不知是谁引出的红线歪歪绕绕,穿过火焰在周梦手腕上绕了两圈。
周梦瞪着双眼看去,在黑暗中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那身影是虚的,透明的、浅淡的,发着微光。
“小梦啊……”虚影的老人看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纠结半晌,便开口叫了个称呼。
“小梦啊……”她说,“小梦啊……”
老人念叨着名字,最后叹了口气。
“我本来以为……那样严厉点是对你好。”
是对你好。
因为我跟你一样,也曾有梦想。
可因为某些原因,走上了另一条与梦想中不一样的路。
做了别人家的长工,一干就是十几年。
挨打挨骂没少过。
好在嫁给了自己很爱的人,日子也慢慢变好。
所以一直以为严厉一点,是在对你好。
希望你能更加能干,能去更好的地方。
如果能够辞去这份工作,将来也可以做个能干利索的人。
但是没想到……就是没想到……
老人心里有很多话,但是她一句没说。
她只是不断重复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周梦听着怔在原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回答那些话。
她也从没想过原来还会和那个人见面。
但到最后和那言语尖锐,态度苛刻的老人相望时,听到的也是对方重复许多许多遍的“对不起”。
该不该原谅呢?周梦想,回过神时倏然发现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些混账。
因为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这个资格。
那些糟糕的事已经发生,原不原谅都没有用了。
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她卑微地苟活一生,到最后死也是自己不放过自己。
周梦其实给过身边的人很多次机会,只是在那段回忆中并没有显露出来。
她做了那么多事,忍气吞声到现在,有一部分的私心只是为了得到一句道歉。
一句很认真、很认真的道歉。
但是后来想想,她没这个资格。
因为她做错了事。
当初她被厌恶与恨意包裹,鬼迷心窍一时糊涂。
直到再回过神时,发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于是一错再错,最后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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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老人说,“但是我觉得你不会原谅我了。”
“嗯……”周梦垂下眼睑,不敢去看老人。
“一切都晚了。”
“我们都一样。罪该万死。”
四周的火焰渐渐熄灭,周遭的黑暗上倏然出现攀爬的裂痕。
克啦一声,包裹的“蚕茧”破裂,周围的景物坍塌。
“溯洄破裂了!大家快出去!”顾诺说。
景物晃动,坍塌的更为剧烈。
立在黑暗中的周梦忽然失笑:“‘对不起’太过珍贵,我没有这个资格。”
“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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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可以毁掉一个人。
事后便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获得原谅,却殊不知原不原谅已经无所谓,因为做错的事早已在受伤的人心中留下伤疤,成了阴影。
而有的人被仇恨蒙蔽,一时糊涂做错了事。
明知那道路艰险,也依然倔强地选择那条路。
固执的直到他茕茕踽踽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不知几时,忽然发觉自己满身千疮百孔,模样早已物是人非。
总之岁月悠悠,最终错过良机。
便是走向歪路,再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