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为止回想起自己跟祖父说过的话,发现现实和希望相距甚远。什么受冷落,什么被遗忘,他现在正被王府的下人们认脸呢!
忙完一整天后,徐为止累得一动也不想动。
赵嬷嬷让人往耳房里的浴桶里装满了热水,拿了一套换洗的常服出来,“王妃,去泡个热水澡,换一身衣服,会舒服许多。”
徐为止点点头,走向耳房,边走边说:“嬷嬷改口真快。”
“规矩就是规矩,不能落人口实。”
“知道了。”
赵嬷嬷把换洗的衣服搁在浴桶旁的屏风上,仔细检查了一下窗子有没有关紧,而后就守在门外。
徐为止把整个身子都泡进水里,水温刚刚好,舒服的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安谧。
回到内室后,赵嬷嬷关心的问起了进宫谢恩的事。
徐为止对她说:“太皇太后和太后对我都很友善。”
赵嬷嬷皱起眉头,“王妃,他们都以为你是女子,把你当做梁王妃,这才对你友好。越是如此,咱们就越要小心谨慎。一旦身份暴露,后果很严重。”
“我知道。嬷嬷,你别担心,我会尽快带你一起安全脱身的。”
“嬷嬷不担心自己,反正也是快入土的人了。只要王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嬷嬷就心满意足了。”
“嬷嬷千万别这么想,我离不了你,我们一定会安全离开的。”
门外,英子听得震惊至极。
虽然屋里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她是习武之人,耳力远胜常人。
什么叫以为王妃是女子?王妃要带赵嬷嬷去哪里?
英子想到王妃的宽厚,想到这些日子赵嬷嬷对她的照顾,想到那一碗碗的羹汤,一盘盘的点心,终于默默的走开。
走出数步后,英子想了想,又转身走了回去,敲了两下门。
不一会儿,赵嬷嬷打开门,“是英子呀,王妃正准备歇息会儿呢。”
英子说道:“嬷嬷,余管家派人来问,给王妃添的丫鬟婆子,王妃是否亲自挑选?”
徐为止在里屋听到了英子的话,走了出来,“让余管家挑好送过来吧。”
“是。”英子应了一声,欲言又止的站在原地。
“还有什么事吗?”徐为止问,语气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徐为止见她如此犹豫,便关心的问道:“英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英子咬了咬牙,好像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说道:“王妃,府里有许多暗卫。可能您和赵嬷嬷没有发现他们,但他们确实是在的,而且个个武艺高强,眼力和耳力都是极好的。”
徐为止猛地睁大眼睛,错愕的看向英子。
英子低下头,不再继续往下说,但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明显了。
徐为止震惊后,感激的对她道了声谢。
“王妃,我这就去给余管家回话。”说完,英子就跑了。
赵嬷嬷看了眼她匆匆离去的身影,随口问道:“英子她这是怎么了?”
“嬷嬷,以后我们说话更要小心些了。英子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她是在提醒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跟大家说个不太好的消息。
北漂多年,我也成为逃离北京大军中的一员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事情会比较多,收拾东西打包,换个城市重新找房子找工作,因此就不会有很多时间用来码字更新了,更新频率难免会有所下降。
但我会尽量的更,尽量的随榜更新。
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我平时性格稍微有些内向,感激的话大多都在不言中了。《$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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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门
回门日,徐为止用过朝食后,就一直在屋里等着梁承祖。
赵嬷嬷瞧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提醒道:“王妃,派人给王爷留个话,咱们先回徐府吧。”
赵嬷嬷以为梁王不愿意陪王妃回门,是以故意在回门日避开。
徐为止却知道,梁承祖一定是有事耽搁了。
他嫁过来的这几日,作为王妃该有的体面和尊重,梁承祖都给他了,甚至待他温柔和体贴。
徐为止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吩咐英子寻人去问问梁王什么时候回府。
隔壁府上,陈亦珏听到下人的禀报,也不禁蹙起了眉头。
“这些天不是休沐么,念念怎么进宫了?”
“回公主的话,听说王爷是一大早被皇上召进宫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点数都没有!”陈亦珏恼道,“拿我的牌子进宫,告诉王爷,该陪他媳妇儿回门了!”
“是。”下人连忙退下,领了牌子进宫去寻梁王。
陈亦珏又问左右,“王妃还在王府等着吗?”
“是的,王妃还在等王爷,听说王妃也已经派人去寻王爷了。”
“嗯。”陈亦珏的气顺了些,“我去看看我儿媳妇。”
说罢,她就率先走向两府间的那道侧门。
徐为止听到下人通报,长公主过来了,连忙出门相迎。
陈亦珏仔细瞧了瞧徐为止的神色,见他眉目间似有几分担心和着急,忙宽慰道:“为止,我都知道了。你别着急,我已经派人进宫去寻念念了。”
“母亲,我担心王爷遇上麻烦。”明明是休沐,皇帝怎的还要召见他?不会是要找他的麻烦吧?
陈亦珏一听这话,再看他眼里的忧心不假,不禁扬起笑意,儿媳妇是在关心念念呀!
“别担心,念念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他。”
“嗯。”
陈亦珏想了想,让人从公主府的库房拿了根人参过来,“这是年前我二弟送来的一根人参,据说有些年头,你带回去送给徐太傅。”
“母亲,这太贵重了。”陈王送给长公主的人参,品相和价值一定差不了。
“徐太傅不仅是你祖父,而且是念念的老师,一根人参而已,算不了什么,你只管放在回门礼里带回徐府便是。”
“那为止便收下了,多谢母亲。”
徐为止和陈亦珏继续说了会儿话,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先回徐府的时候,梁承祖脚步匆匆的赶回来了。
陈亦珏狠狠的剜了一眼自己儿子,对他们说道:“我先回府了,你们快些出发,别让徐太傅他们等急了。”
送走陈亦珏后,梁承祖走近徐为止,对他轻声说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徐为止轻轻摇头,“我相信王爷不是故意的。我等多久都不要紧,就是担心王爷遇上不好的事。”
梁承祖不由的轻笑了一声,问道:“回门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王爷要过目吗?”
“不必,这些事情你自己做主即可。”他的声音似乎更温柔了一些,“我们走吧。”
徐为止跟在梁承祖身边走向府门,边走边懊恼自己,怎么不自觉的就又装起温柔贤惠来了?不是要让梁王厌恶的吗?
马车前,梁承祖伸出手想扶徐为止上车,徐为止故意无视他,踩着脚凳,自己踏上了马车。
梁承祖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而后也踏上了马车。
坐进马车里后,徐为止全程闭目养神,就当另一人不存在。
梁承祖心想,原来他的王妃还有这小脾气,看来今日是真的生气了。
他出声解释道:“边关出了点问题,西戎犯境扰民。事关重大,皇上急召我入宫商议此事。”
徐为止看向他,心里不禁泛起愧疚之意。梁承祖把他当结发之妻,他却是个男扮女装的,只想尽快脱身,离开京城。
“你不要误会,不要再生气了。”
徐为止语气生硬的说:“王爷,我没误会,也没生气。”
梁承祖被噎了一下,这还没生气?这是徐为止第一次这样语气生硬的跟他说话。
“好,你没误会,你没生气。”对自己的媳妇,要温柔,要包容,要有耐心。梁承祖这样提醒自己。
徐为止有气没处撒,只能自己跟自己怄气,别过头不去看他。
他们正是,一个尝试着跟妻子相亲相爱,再不济就相敬如宾,一个有意的跟丈夫疏远关系,最好能相忘于江湖。
梁承祖见他依旧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只觉女人心海底针,便由着徐为止自己闹会儿小情绪了。
在两人的沉默下,马车终于到了徐府门前。
车夫在外禀道:“王爷,王妃,徐府到了。”
梁承祖干脆利落的率先掀开车帘走出马车,徐为止看着他的身影暗了暗眸子,而后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
徐元昌和戚氏带着儿女亲自等候在府门前,一见到他们就笑脸相迎,目光几乎都落在了梁承祖身上。
徐为止微微垂眸,看见梁承祖伸过来的手时犹豫了半秒,意识到现在是在徐府众人面前,便很给面子的扶着他的手下车。
徐家人的眼底都闪过各色不一的异样目光。
徐为止难得的被徐家人众星拱月般的请进了府里,比之从沧州回来时更甚。
前院正厅里,徐弘旻请梁承祖上座,梁承祖坐在了右侧的下首位,徐为止便挨着他坐。
徐弘旻不动声色的在梁承祖和徐为止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心情复杂的坐在了左侧的下首位,梁承祖的对面。
徐元昌和戚氏依次挨着徐弘旻坐下。至于少爷小姐们,都没有进入厅内。
或许是因为徐弘旻提前告诫过了,戚氏没有说话,徐元昌也很少开口,基本上就是徐弘旻和梁承祖寒暄了几句。
开席后,徐为止见着妹妹们屡屡投射过来的异样目光,尤其是落在梁承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放肆,不禁蹙了蹙眉头。
也不知是不是被气得厉害了,徐为止从手边的盘子里随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梁承祖的碗里。
梁承祖微微一愣,而后不自觉的勾起嘴角,心想:这是气消了?
秉着礼尚往来的原则,梁承祖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徐为止的碗里。
徐为止只纠结了一秒,就把碗里的菜吃了。
梁承祖见他吃了自己夹给他的菜,也把自己碗里的菜都吃了。
这一幕,悉数落入其他人的眼里。
有人羡慕,有人暗自咬碎一口银牙。
徐弘旻掩下心中的疑问,只等用完膳后,再找机会单独与徐为止说话。
用膳后,徐弘旻先将府里的小辈们打发了离开,而后打发徐为止去出嫁前的闺房看看。戚氏作为厅里唯一的女性,就自觉的退下了。
徐弘旻本是梁承祖的授业恩师,考究了他一些学问。
梁承祖全都答了上来,徐弘旻频频点头,徐元昌附和的赞上几句。
另一边,徐为止刚走进自己原来住的院子,三小姐徐欣然和四小姐徐安然就过来了。
徐为止心里暗叹了口气,他实是不愿意应付庶妹们。
徐欣然对徐为止的不屑与嫉恨就差直接写在了脸上,年龄最小的徐安然也不遑多让。
“哟,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怎么还回鸡窝里转悠?”
“三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徐为止有时候是真心瞧不起戚氏母女,好好的大家闺秀,都被教成什么样了?“如果我是麻雀,作为妹妹的你们是什么?如果这里是鸡窝,那徐府又是什么?咱们祖父,当朝太傅住在鸡窝里?”
“你!”徐欣然咬牙切齿,“我是在说你!”
“既然这里是鸡窝,两位妹妹还是别屈就了,快些离开吧。”
在徐为止的眼里,这两个妹妹性子骄纵,把什么都写在脸上。说好听点,叫不谙世事。说难听点,就是不怎么聪明。
他实是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来应付她们。
英子将徐欣然等人拦在院外,一肚子火气的徐欣然将徐为止的丫鬟训斥了一顿。
英子轻笑道:“或许三小姐和四小姐已经忘了,在那么多下人里面,我是凭什么本事让王爷通过长公主把我送到王妃身边保护她的。”
徐欣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徐安然想起来了,连忙拉着徐欣然提醒她。徐欣然这才想起来眼前的小丫鬟不是普通丫鬟,悻悻的转身离开,而后把气撒在她身边的徐安然身上。
徐为止没再理她们,径直走向里屋。赵嬷嬷跟在她身后,一同进了里屋。
赵嬷嬷叹道:“这都是些个什么事呀!”
徐为止浅淡的笑了笑,温声宽慰道:“嬷嬷,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在乎再多几天,再忍忍就会好了。”
闻言,赵嬷嬷眼前一亮,问道:“小姐有主意了?”
“嗯。”徐为止点头,一双明眸亮如星辰。
“太好了。”
主仆俩在屋里小声商议了会儿,英子替他们守在外面望风。
“是老太爷找小姐吗?”英子特意扬声问院门处的小厮。
赵嬷嬷拉开门,说道:“小姐刚歇息了一小会儿,发生什么事了?”
前来传话的小厮说道:“赵嬷嬷,老太爷让小姐去一趟书房。”
“你稍等。”说罢,赵嬷嬷就进屋里去禀报徐为止。
徐为止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话,心里已然猜到祖父找他的原因。
“嬷嬷留在这里吧,英子陪我去就行。”
“嗳。”赵嬷嬷点头。
英子受宠若惊般的跟在徐为止身边,一同前往徐弘旻的书房。
书房外,守在门外的下人一看到徐为止过来,就请他直接进去。
英子自觉的止步,徐为止独自走进书房。
“祖父,我来了。”
“坐。”
徐弘旻示意他坐下,徐为止从善如流的就坐。
“为止,长话短说,祖父就直接问了,你跟梁王圆房了吗?”
“祖父,我是男人。”
徐弘旻眼神锐利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谎称来了小日子,王爷没有碰我。”
徐弘旻点了一下头,而后皱了一下眉头。“不是长久之计。”
“祖父,王爷不像是会强人所难之人。若我不愿意,他应该不会强迫于我。”
“这倒是真的。”徐弘旻的表情松缓了些,“梁王的品行,我还是了解的。”
“祖父,不管怎么样,我作为王爷的正妃,不可能一直避着不和他圆房。我能想到的还是那个法子,让王爷厌恶我。”
徐弘旻审视着他,“看今日的情形,王爷似乎对你青睐有加。”
“祖父多虑了,王爷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妻,给予我正妻的体面。”
徐弘旻微微沉吟,说道:“想法子尽快和离吧。至于太皇太后那里,祖父来想办法。”
“是。”徐为止声音平静,似乎这只是一件再稀松平常的事不过了。
离开书房后,徐为止便带着英子回自己的院子。
无人处,英子突然止步,低声说道:“王妃,英子本是王爷的手下。”
“我知道。”徐为止也停下脚步,淡然的看着她。
“请恕英子斗胆相问,王妃想跟王爷和离?”
“你都听到了。”
“王妃特意留下嬷嬷,把我带在身边,就真不怕我全都禀告王爷吗?”
“英子,你是个聪明人。从长公主把你送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就知道瞒不住你,也没想着要瞒你。祖父让我寻个错处打发了你,我却不愿意这么做,毕竟你并没有错。”
“王妃这是妇人之仁。”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英子微微一怔,低头道:“请王妃恕罪,英子不能背叛王爷。”
“英子,这不是背叛。我没有背叛王爷,你更没有。”徐为止表面依旧无波无澜,实则心里也没底。
“可是……”英子蹙眉,左右为难。
“英子,你若向王爷道出我的秘密,我和徐家都得倒霉。你若替我保守这个秘密,等我与王爷和离以后,王爷会重新另娶一位真正的王妃,没人会受到伤害。”
真的是这样吗?“王妃,英子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作为暗卫,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
“原来你是暗卫出身?”
“回王妃的话,正是。”
“英子,我和嬷嬷的性命,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事已至此,徐为止在赌英子的善。
也幸好,他暂时赌赢了。《$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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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隐瞒
梁承祖和徐为止在晚膳前回到了梁王府。
徐为止径自回屋,一句话也没跟梁承祖多说。晚膳的时候,他也只是让人端进屋里,随便扒拉了几口。
梁承祖只以为他是累了,再加上可能因为回门而产生了些不稳定的情绪,也就任由着他,等他自己想通。
夜色渐浓,梁承祖正准备熄灯在书房内室歇下,墨羽急匆匆的来了。
“什么事,如此匆忙?”
“主子,我们查到王妃的事了。”
听完墨羽的禀报后,梁承祖的眸子越发暗沉。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不规则的在椅子扶手上敲着,沉默了许久。
“去把英子找来。”
“是。”
英子过来的时候,心里万分纠结。待看到梁承祖的脸色后,直接跪了下来。
“你是自己交代,还是等本王把你扔回去了再说?”
“请王爷恕罪,英子不知该交代什么。”
梁承祖眼神锐利的审视着她,倒是没想到徐为止能这么快就收服暗卫出身的丫鬟。
“说说你是如何发现王妃秘密的,为何要替他隐瞒。”
顿时,英子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完了。“回王爷的话,英子今日无意中偷听到王妃和徐大人的谈话。王妃并无恶意,他只想和王爷和离,然后离开京城。”
闻言,梁承祖顿了一下,觉得徐为止有此打算是在预料之中的,但又莫名的烦躁。
即使心里明白此事不能全怪徐家,更不能全怪徐为止,他还是有种被欺骗和被愚弄的感觉。
糟糕透了!
英子垂首跪着,心惊胆战,为自己担忧,也为徐为止担心。
良久,梁承祖才徐徐说道:“你下去吧,一切照常,别在王妃面前多嘴。”
闻言,英子只觉死里逃生。“是,多谢王爷宽恕,属下告退。”
墨羽上前一步,请示道:“主子,接下来怎么做?”
“替王妃瞒着。”
“主子?”
墨羽不解的抬头看向自己的主子,徐家犯的是欺君之罪,主子受此欺瞒,娶了个男人做王妃,怎能不让徐家为此付出代价?
“我自有主张,你不必多问。”
“是。”
让墨羽也退下后,梁承祖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除了新婚夜,他这两日都是歇在书房。
想到徐为止在新婚夜说的小日子,想到他不让侍女近身服侍,想到他曾问他怎么看待舅舅娶男妻之事,想到那次宫宴上徐弘旻的拒亲,梁承祖的脑海里不断的闪现出有关徐为止的事情。
知道他实为男子的事情后,梁承祖气愤之余还有淡淡的一丝心疼。
事到如今,他该如何处理?
如若徐为止的男子身份暴露,父亲母亲和外祖母都会失望,伤心,生气。皇上也会震怒,徐家难免要落个欺君之罪。
想到徐弘旻和徐为止祖孙俩,梁承祖是不忍心的。
烦躁!
向来遇事沉着冷静的他,此刻烦躁至极。
他拿起桌案上的公文,想继续再处理会儿公务再歇下,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梁承祖扔下手里的公文,大步走出了书房。
正院,英子远远的瞧见梁承祖过来,下意识的就要去禀报徐为止,但她见梁承祖对他们挥了挥手,想到王爷已知晓王妃的秘密,而她自己则是死里逃生的被免了处罚,便默默的退守一旁。
屋里,打发了赵嬷嬷去休息后的徐为止仍在独自一人挑灯看账簿。
他越看越气,嫁妆里的这些铺子明明大多都是在好地段,却几乎都是在亏钱,而且是年年亏钱。不合理的地方,太多太多。
徐为止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叹气,笔尖轻轻划过一侧脸颊,就连留下墨渍也没有发现。
他在心里宽慰自己,有那样的爹,那样的后娘,亲娘的嫁妆铺子还能回到自己的手里,也算是奇迹了。
仅凭一个孝字,他就很难去追究自己的父亲和继母。
但是,即便自己不追究之前被他们昧下的那些,也不能再任由他们继续吸血了。
突然,一只手拿着帕子轻轻擦拭他的脸颊。徐为止被吓了一下,抬头看向正认真擦拭他脸颊的人,看着眼前这张俊逸且坚毅的脸,他蓦地心跳加速。
“王爷?”徐为止眨巴了一下眼睛,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他。
梁承祖放下刚才随手拿起的帕子,一脸淡然的说:“怎么那么不小心,脸上都沾了墨渍?”
徐为止看了眼帕子上的黑色污渍,尴尬的讪笑了一声,“王爷找我有事?”
梁承祖的眉头不自觉的挑了一下,“本王来王妃这儿,一定要有事?”
徐为止听着他语气里暗含的一丝怒意,心里有些疑惑,但也知道自己那么问确实不妥,软软糯糯的说道:“王爷莫恼,是为止说错话了。”
梁承祖仔细打量着他,以前没注意到的事,此刻却是无比清晰。
徐为止的个子比一般女孩略高,他的衣领永远都那么高。这哪里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孩,分明就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孩。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假扮女子的少年,他竟然觉得他像女孩一样水灵灵的,有些可爱。
徐为止见他蹙着眉不说话,便默不作声的候立着,心思千回百转。
“你在看账簿?”
“是我的嫁妆铺子。”徐为止点头,随即便不自觉的蹙了一下好看的眉头。
“需要我帮忙吗?”
“这些都是小事,我可以自己处理,不敢劳烦王爷。”处理完那些蛀虫,就要转移嫁妆的,哪里敢让他插手?
梁承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徐为止略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一本账簿没有放下来。
突然,梁承祖说:“今晚本王歇在正院。”
顿时,徐为止的心里一个咯噔,脸色有瞬间的难看。
梁承祖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心下了然。他倒是想看看,他的王妃还有什么理由来搪塞他。
岂料,徐为止轻轻点了一下头,就放下手里的账簿,走出去吩咐人打水过来洗漱。
梁承祖愣愣的坐在那里,似乎更加看不透他的王妃了。
下人们忙进忙出,脸上似乎都有些喜气。
英子默默的看了眼赵嬷嬷的屋子,特意叮嘱大家都小声些,不要吵醒了赵嬷嬷。
府里的人都知道王妃重视赵嬷嬷,自然都刻意放轻了声音,尽量不要吵到已经歇下的赵嬷嬷。
徐为止在屋里点燃了熏香,从容淡定,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一对普通夫妻,这一切都是最寻常的事情。
梁承祖静静的就在那里,等着看他接下来的应对。
突然,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似乎看到一个风姿绰约的人影隐隐约约的朝自己走过来。
梁承祖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
他稍稍一侧头,就看到坐在梳妆台前的徐为止,只见他正和一只耳环较着劲,似乎是戴不上去。
他看了眼这间正院正屋内室,脑子里迅速回忆着昨晚的事情,记忆却只到下人们都退下。
后来发生了什么?
梁承祖微微眯眼,有些危险的看向梳妆台前的人。
徐为止似有感应般的回头,“王爷醒了,我唤下人进来伺候王爷更衣洗漱。”
他放下那只愣是戴不上去的耳环,站起来就要去开门叫人。
梁承祖掀开被子起身,“王妃,昨晚本王是如何睡着的?”
开门的手顿了一下,徐为止不以为意般回头看着他说:“王爷昨晚似乎很困,坐在椅子上就直打瞌睡,然后就上榻睡了。”
徐为止目光坦诚,任由梁承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梁承祖轻笑,“许是有王妃在身边,□□稳了。”
徐为止笑而不语,回头打开了屋门。
用过早膳后,梁承祖留在正院没有离开,让人把公文都搬来了正院。
梁承祖处理公务,徐为止就在他旁边看着账簿。
正院的下人们喜气洋洋,赵嬷嬷待在自己屋里打着络子,英子满腹疑问。
期间,梁承祖的心腹下属来向他禀报公事,他也没有避开徐为止。
徐为止淡然的受了下属们的行礼,而后在他们收敛过的不可思议的视线余光下,自动走进内室回避。
徐为止坐在躺椅上闭目休息了会儿,他不知道梁承祖有没有发现他昨晚做的手脚,但他知道梁承祖在怀疑他。
不过不打紧,徐为止自信有法子应对他。
今晚若是梁承祖再宿在这里,他还能让他再中招。
有时候,看似蹩脚的法子,说出来也很简单,但却是最好用的。
于是,留宿正院的梁承祖再次在清晨醒来,他的脸色不由的黑了黑。
他原以为是熏香有问题,因此在徐为止点熏香时,他特意制止了。然而,即便没有熏香,他最终还是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夜。
梁承祖在脑海里仔细回忆着昨晚的一幕幕,徐为止到底是在哪里做了手脚?
“王爷醒了,我让下人进来伺候。”徐为止坐在梳妆台前,又在和那只耳环较着劲,似乎是有股不服输的劲在那里,非得戴上那只耳环。
梁承祖起身走到他身后,鬼使神差般的从他手里把那只耳环拿了过来,为他把耳环戴了上去。
梁承祖看着那只隐隐有些泛红的耳垂,莫名觉得有些可爱。他心想,这个人还真是男生女相,雌雄莫辨,难怪可以假扮女孩那么多年。
徐为止的心怦怦的跳着,刚才的举动太亲密了。《$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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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瑾瑜
天空飘了会儿小雨,本应于数日前就能回到京城的姜瑾瑜终于抵达了京城。
姜瑾瑜回到公主府拜见了父母,用了些膳食,就独自拿着一个礼盒前往隔壁的梁王府。
王府的下人大多都是府里的老人,认得这位常年不在家的小侯爷,很快就将他领到了前院正厅。
徐为止和梁承祖一同走进前院正厅,姜瑾瑜看到来人眼睛亮了亮。
“这就是嫂子吧?”姜瑾瑜小跑到徐为止跟前,笑呵呵的说,“嫂子好,我是姜瑾瑜。”
“小侯爷,快请坐,咱们坐下说话。”
徐为止被姜瑾瑜初见面的热情惊讶了一下,只觉得眼前的少年长相清俊,性格活泼,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正是自己所向往的样子。
“嗯嗯。”姜瑾瑜直点头,跟着兄嫂一起入座。
府里的侍从很快就上了茶,然后退下。
姜瑾瑜呈上礼盒,眉眼弯弯的说:“哥,嫂子,这是我从湖州给你们带来的的新婚礼物。”
“多谢小侯爷。”徐为止亲自收下,而后回赠了一套文房四宝。
“嫂子唤我瑾瑜便可。”姜瑾瑜乐呵呵的收下了,还特别贱兮兮的对徐为止说,“嫂子是有所不知,我哥可小气了,从来就没送过我什么礼物,他有没有送过东西给你?”
姜瑾瑜的声音没有压低,梁承祖不由的蹙了一下俊眉。
徐为止轻轻浅浅的笑着,“王爷大概是不知道瑾瑜缺什么,瑾瑜不妨告诉我,你缺什么。”
姜瑾瑜不满的撇嘴,“哪有直接问缺什么的,不应该是送礼的人自己考虑送什么的吗?”
“咱们是一家人,无需那般客套。”
“嫂子,你就帮着我哥吧。”姜瑾瑜哼哼。
徐为止噗嗤笑道:“好了,我不逗你了,以后逢年过节,少不了你的礼物。”
“还是我嫂子好。”索要礼物的人终于满意了。
梁承祖的视线在徐为止和姜瑾瑜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他看得出来,姜瑾瑜有意亲近徐为止,徐为止也对姜瑾瑜颇有好感。
“听说嫂子今年十六,我也是,咱俩都是二八年华。”
徐为止噗嗤一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自己说自己是二八年华。”
“嫂子,我这不也没说错嘛。”
姜瑾瑜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梁承祖,又对徐为止说:“我哥和皇帝表哥也是同岁,我哥从小就对皇帝表哥比对我这个亲弟弟还好。”
话音未落,梁承祖的脸色就不禁黑了,对姜瑾瑜没好气道:“你难得回来,回隔壁多陪陪父亲和母亲。”
姜瑾瑜见徐为止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端得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再看他哥的黑脸,无所谓的摊摊手,当着他们的面翻了个白眼,然后哼哼唧唧的离开了。
姜瑾瑜从王府大门走了出来,没几步就看到一名锦衣少年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
“荀韫之,你不是去忙太湖帮的事了吗,怎么有空在这里?”
荀韫之是陈王夫夫的养子,也是十六岁的年纪。他看着向自己走近的少年,眼底藏起一抹缱绻的温柔。
他没回答姜瑾瑜,只是意有所指的说道:“你似乎心情很好。”
“回家见到亲人,心情当然好。”姜瑾瑜忍不住嘴角上扬。
“只怕是又干什么坏事了吧。”荀韫之挑眉看着他,神情耐人寻味。
“不告诉你。”姜瑾瑜轻哼,看上去傲娇极了。
他就是给他哥找点麻烦,也不知道嫂子能不能听出来。不过,姜瑾瑜想到让他哥黑了脸,心情就十分愉悦。
即便姜瑾瑜不说,荀韫之也能猜出个大概来。“梁王是你哥,你别总跟他对着干。”
姜瑾瑜翻白眼,哥哥是好哥哥,但不妨碍弟弟偶尔给哥哥找点茬。
“你就是仗着所有人都宠你,恃宠而骄。”
“荀韫之,我感觉你在骂我,而且你冤枉我。”哪里是所有人都宠着,你就没有……
姜瑾瑜瞪着他,仿佛对方不能给一个好的解释,他就要跟他干架。
“你的感觉不准。”荀韫之迈开步子走向公主府,不跟他掰扯这个话题。“我先去拜望大姑母大姑父,然后再拜见梁王和王妃。”
姜瑾瑜跟上他的脚步,和他一起走进公主府。
而另一边,徐为止挺惊讶的,他这小叔子不但活泼,而且还有恶劣的一面,不过倒是真的有趣,且无忧无虑的让人羡慕。
梁承祖仔细观察着徐为止的神色,见他依旧表情淡然,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又莫名的有些失望。
“你好像对瑾瑜很有好感。”
“瑾瑜率真可爱,又是王爷的弟弟,我自是当作亲弟弟一样。”
“他从小被捧着长大,虽然娇纵了些,但明理懂是非。日后他若是惹恼了你,你不必让着他,只管教训他便是。”
徐为止噗嗤笑了,眼底都是笑意。“王爷,我好像明白瑾瑜为何要给你白眼了。”
梁承祖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徐为止竟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对自己的宠意,吓得连忙止住了笑,稍稍别开了脸,略显尴尬。
梁承祖见到他的反应,不禁怔愣了一下,而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徐为止的关注太多了。
他心想,他和徐为止虽然名义上是夫妻,但毕竟徐为止情况特殊,终究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离开。
没过多久,下人进来禀报:“王爷,王妃,韫之少爷前来拜访。”
梁承祖愣了一下,“请他进来吧。”
在荀韫之过来前,梁承祖对徐为止说:“我二舅有两个养子,大的叫陈子辰,小的叫荀韫之。”
徐为止点了一下头,好奇的频频看向门口。不一会儿,只见一名俊朗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让徐为止奇怪的是,姜瑾瑜竟跟在他身边又来了。
荀韫之对他们行了个礼,在一侧入座,和梁承祖交谈着。
梁承祖问:“舅舅他们可好?”
“王爷放心,一切都好。大伯和家父都盼着王爷能携王妃去湖州游玩一趟。”荀韫之说的是太上皇陈义平和陈王陈义安。
梁承祖微微顿首,却没有明确的说是否要和徐为止去湖州。
“韫之是和瑾瑜一同进京的?”
“正是。瑾瑜回京为王爷王妃贺喜,我进京办点事,就正好结伴同行了。”荀韫之没有说的是,他口中的进京办点事,太湖帮有的是人可以来办,其实根本就不用他亲自走这一趟。
梁承祖瞥了眼坐没坐相的弟弟,对荀韫之说道:“有你和瑾瑜同行,我们也可以放心些。”
闻言,姜瑾瑜不依了,对徐为止说道:“嫂子,你管管我哥,看他说的什么话,有这么看不起自己弟弟的嘛!”
徐为止浅浅淡淡的笑道:“瑾瑜莫恼,你哥就是关心则乱,不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
姜瑾瑜轻哼,觉得他这嫂子话里有话。
梁承祖看了他们叔嫂二人一眼,继续问荀韫之:“这次进京打算待多久?”
“明日进宫拜见过太皇太后、太后和皇上,我就返回湖州了。”
话落,姜瑾瑜急道:“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怎么不多待些日子?”
“湖州还有许多事情,京里的事情办完就得回去了。”
姜瑾瑜的眼底闪过一抹黯然之色,稍纵即逝。他说:“那好,我和你一起回去。”
荀韫之却道:“你应该多留几天,多陪陪大姑母和大姑父。”
姜瑾瑜不高兴了,没好气道:“我想留几天是我自己的事,用得着你管吗?”
荀韫之漫不经心的说:“行,随便你。”
姜瑾瑜重重的冷哼一声,别过脸不说话。
荀韫之继续坐了会儿,喝了杯茶,才告辞离开。
他一走,姜瑾瑜就跟着走了。
“瑾瑜和荀公子的关系真好。”徐为止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他们关系好,是他所羡慕的同龄人友谊。
梁承祖也没有多想,“他们是同窗,也是一起长大的。瑾瑜淘气了些,韫之脾气好。”
梁承祖看着徐为止,不由的心想,若是徐为止没有那样的父亲和继母,也该是和姜瑾瑜荀韫之一样,未来有着不可限量的前程,而不是被困于一方后院。《$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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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账
御河两岸的商户鳞次栉比,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
糯香斋前,小伙计迎来送往。任谁都看得出来,糯香斋生意兴隆。
徐为止带着英子和两名侍卫走进了糯香斋。
“这位夫人,咱们楼上有雅间,您楼上请。”小伙计热情的招待着。
徐为止和英子走进雅间,两名王府侍卫就守在雅间外面。
“夫人瞧着眼生,给您上点什么?”
一旁伺候的英子说道:“来壶上好的龙井,再来两盘点心,四道招牌菜。”
小伙计瞥了眼徐为止,见他面无异色,笑着应道:“好嘞,客官们请稍等,好茶好菜马上就来!”
英子关上雅间的门,隔离了部分吵闹声。
上菜后,徐为止不疾不徐的吃了一些,口感口味都很不错。
“去叫掌柜过来吧。”
“是。”英子应声去找掌柜。
徐忠实不认得徐为止,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位贵妇。
“夫人,掌柜的来了。”
“小的是糯香斋掌柜,不知客官是否对本店的菜式满意?”
“徐忠实,徐家的家生子,你父母都是徐府的老人。”
“你是……”徐忠实的脑袋转的很快,“大小姐?”
徐为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力好,人也聪明。”
“王妃怎的突然来了,小的让厨房再去做几样拿手小菜送过来。”
徐为止往椅背上靠了靠,看上去略显慵懒。“我难得来一趟,就麻烦徐掌柜把店里的账簿拿过来让我瞅瞅。”
“是,请王妃稍等,小的这就去取账簿。”
徐忠实快步走回柜台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看着抽屉里的几本账簿,微微犹豫了一下,而后就从里面拿出了一本,快速的翻了翻,似乎是在确定自己有没有拿错。
徐忠实呈上账簿,徐为止一边查阅,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徐忠实。
徐忠实垂首候立,心里其实是有几分不屑的,他自始至终都不觉得徐为止会看账簿,只是有些担心梁承祖会派人帮徐为止查账。
徐为止合上账簿,置于桌上,目光凌厉的看着徐忠实。“徐掌柜,着账簿里,仅仅上个月,就有一万六千四百两的错处。你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