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勉一愣。
“那我告诉你。”
“俞斋十岁的时候,发现我出轨了。”
戚勉惊讶的看着他,很快那股讶异就被心里的怒火压住。
俞风脸色淡然,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愧疚感,没有任何不安,似乎这事情不是他做的。
他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
俞风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还是太年轻。
“那时候公司不稳定,我压力很大,郑美兰不解风情,所以我背着郑美兰和现任的夫人偷情,被俞斋歪打正着地撞见,那年他十岁。”俞风想起那个时候的俞斋,面上一片冷酷,“他的反应和你一样,冲上来对我又撕又咬,男娃娃吃点苦又怎么了?”
“那次他骨折进了医院。”俞风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上的笔记本,“我记得我好像手下留情了。”
男孩子嘛,吃点苦又怎么了?
我记得我好像手下留情了。
戚勉听得心口一疼,连绵的痛意蔓延到全身。
俞斋那么骄傲一个人,他怎么可以这么随意的把这些话说出来!
“哦,对了,你跟他上过床吗?”俞风问,“那你应该知道他右边的背上有块烧伤,是他十五岁的时候,去他妹妹家闹事,被我一脚踹在了燃木壁炉上,你知道壁炉的温度有多高吗?”
俞风一字一字的往戚勉心上戳。
“十五岁,太不听话了。”俞风感叹着,“不过你也可能不知道,听说郑美兰带他去做了疤后修复。”
你知道燃木壁炉的温度有多高吗?
戚勉失神片刻,攥紧了拳头,心揪的一阵一阵的,努力把眼泪往回收。
他不知道俞斋身上有烧伤,俞斋从来都是正面对着戚勉,即使是在睡觉的时候,他也会把戚勉抱的紧紧的。
他好像想起来了,俞斋从来没穿过短袖。
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戚勉咬紧舌尖,刺激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一定要听完。
俞风轻笑,“他从小就想打败我,所以他必须有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你知道他习惯性失眠么?”俞风说着,似乎越发觉得俞斋像他,“最狠的时候,一天只睡两个小时。”
“够努力吧。”
“活下来已经够难了,还要比别人更努力。”
“偏偏遇到了你。”
戚勉的防线被俞风几句话轻松击垮。
俞风看向戚勉身侧的车窗,欣赏着戚勉痛不欲生的表情,眸子里流露着精光,“他这么努力又有什么用呢,只要跟你在一起,他只会是个废物。”
“戚勉,俞斋如果毁了,90%是你的功劳。”
“戚勉,我知道你背着俞斋报名了省里的钢琴晋级赛,”俞风开了车窗,点燃一支烟,烟雾随着风飘到戚勉眼睛里,眯红了眼。
“我可以帮你进到决赛,拿到加拿大皇家音乐学院唯一的录取名额。”
“离开俞斋,怎么样?”
“我不强迫你,除非你想毁了他。”
戚勉抬头,狠狠瞪着俞风。他红着眼眶,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俞斋那么好一个人,怎么到了俞风嘴里,就那么不堪呢。
他好不容易把死气沉沉地俞斋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好不容易闯进了俞斋的生活,好不容易让俞斋习惯了自己的额存在,有了喜怒哀乐,凭什么他一句话,俞斋就要被打回原形。
如果硬生生地把两个人割裂,俞斋会不会死啊。
他生怕俞斋再走回头路,再过回一个人的日子,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要逼俞斋做回俞斋呢?
恨意在心中疯狂滋长,他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恨到想用刀把他刺的千疮百孔,血肉模糊,戳的他没有一寸好皮肤。
作者有话要说: 猝不及防一把刀《$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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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赌
俞风把手机递给戚勉,眉头略拧,“这是斯坦福的offer,俞斋因为你,推掉了。”
“因为你,他平庸。”
“所以要怎么选,你知道了吗?”
口腔里弥漫着腥重的血沫,戚勉几乎不敢看那张照片,猛地冲下车。
戚勉扶着墙,胃里却是一阵的翻江倒海。
迈巴赫扬长而去,戚勉蹲在路边,埋头在膝盖里,大声哭了起来。
俞斋有事情,哪怕是满肚子的委屈,也从来不告诉他。
他从来没想过让俞斋放弃自己的生活,可事实就是这样,他好像只会拖俞斋的后腿。
戚勉急于寻求安慰,眼睛通红地想在人群里寻找可以寄托感情的人,可满大街的人却只会走走停停地看着他,他像一个融不进去的异类。
如果,爸妈还在,那该多好?
不知不觉间,戚勉走到了郑美兰的新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郑美兰正坐在病床上,织着一件白色的羊毛衫。
看见戚勉来了,郑美兰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招呼他过来自己跟前坐。
“小俞昨天来啦,”郑美兰眯眼,笑着给他剥了个橙子。
小俞昨天说,戚勉最喜欢自己送给他的橙子,郑美兰也记在心里,“勉勉昨天怎么没跟着过来?”
“快来试试!”
说着,就把床上的羊毛衫往戚勉身上对比着,“这几天天冷,小俞催着我给你做件羊毛衫,你先穿俞斋的,阿姨年纪大了,做的慢,不过也快好啦。”
“等入冬了,阿姨给你做棉裤穿。”
戚勉摸着那件开衫,熟悉的触感。
低头一瞬间,红了眼睛,俞斋的那几件衣服,原来都是阿姨做的啊。
阿姨手艺真好。
听俞斋说,阿姨不记得上次的坏事了,真好。
戚勉糯糯‘嗯’一声,“阿姨,我跟斋哥...”
郑美兰捏了捏戚勉的冻红的耳朵,给他放了个暖手宝在手上,“小俞喜欢你嘛!”
“阿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啦!”
戚勉抬头,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唰’的一下,流了下来,把郑美兰吓了一跳,赶紧给他递纸,问他怎么了。
戚勉站在病床跟前,哭得停不下来,像个在外面受委屈的孩子,站在家长面前哭的停不下来,流眼泪了就用袖子抹掉,流鼻涕了也是。
哭着哭着,傻愣愣地又笑了起来。
他记得郑美兰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说了好多次‘我喜欢勉勉!’,‘勉勉要是我儿子就好啦!’。
你看,除了俞斋,真的有人喜欢他的。
他想起来,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他告诉俞风,‘我亲手把他从恶心的泥拉出来,我不会丢下他,也不会让他输。’
‘谁也不能让俞斋输,你是他爹也不行。’
戚勉想,他人生里最坚定的时候,就是选了俞斋。
俞斋心里总是有点不舒服,尤其是戚勉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觉得戚勉情绪不大对。
李展敲了敲桌子,“小俞,你今天没事吧?”
俞斋摇头,“继续。”
李展自从接了俞斋的项目,就开始投了大笔的资金进去,现在是项目的初步运转阶段,他几乎一半的身家都在这个项目里头,如果资金链一旦断裂,就是最艰难的时候。
俞斋是项目负责人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为的就是防止俞风从中作梗。
几个大股东坐在一起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突然有个胖乎乎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的话你也敢信?”
“我们投了多少钱进去,现在又回拢了多少资金,你们没有数吗!”
“我告诉你们,这项目我王大海不做了!”
“急什么!项目初期哪有这么快就能回拢资金的?”李展拧眉,“再说了,小俞的项目是市场上的一个缺口,未来有多大的发展前途,你不知道吗?”
“我们公司现在运转滞留了多久,如果还不转型,我看离倒闭也不远了!”李展‘啪’的一声把项目书摔在办公桌上,“现在想退的提早说出来,别在中间给我掉链子!”
几个人面面相觑,对视了好几眼,又有一个股东颤巍巍地站起来,“那啥...我觉得小俞的项目是很好,但市场缺口这种事...对于小俞来说,确实是太年轻了!”
“我退出。”
俞斋面不改色地抿了口咖啡,“还有么?”
办公室里左右不过七八个人,就这么一个小型会议,一下退了少一半出去。
李展气的踢了脚沙皮凳,“这群老东西!”
俞斋却比他淡定的多,这样的场面,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旁的助理战兢兢地拿了杯新的咖啡放在李展面前,问道:“那李总,咱们这个项目还做吗?”
李展看了眼慢悠悠的俞斋,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都说虎父无犬子,都这种时候了,这小子怎么还这么能忍,怕不是有什么后招?
“小俞,你不急吗?”李展试探问道:“听说你母亲在俞风公司里有不少股份,当时是俞家给你母亲的聘礼。按现在的利率折合,应该也有好几千万吧?”
俞斋脸色一冷,“那个不能动。”
“为什么?”李展实在有些坐不住。
“那些东西是我母亲留给我爱人的。”
俞斋扶了扶银丝的无框眼镜,依旧坐的挺拔,“听说你在美国华尔街有一家证券公司?”
“确实是,不过那家公司不怎么挣钱。”说实话,李展对那家公司并不抱有多大希望,一年也就百十来万,远远不够新项目的零头。
“现在项目差多少?”俞斋问。
“大概三千万,”李展伸出手指头,冲俞斋比了个七,“财务算过了,如果到第明年七月份,没有下一批资金支持,别说你那个项目,就连我这公司,都要破产。”
“小俞,这种关头,你可千万别任性!媳妇儿本只要你赚,总能回来的。”
“不一样,”俞斋面色稍缓和一些,却依旧固执,“那是我母亲给他的。”
戚勉的东西,谁也不能动。
“李总,您信我吗?”俞斋抬眸。
“信啊!”李展急的上火,“不信你,我干脆就别做这项目了!”
“好,”俞斋胸口微微起伏,“华尔街那家公司,我来接管,明年七月份,资金链不会断。”
“如果断了呢?”李展实在不敢用整个公司和俞斋开玩笑。
俞斋沉默片刻,“那就对赌,输了,我把俞风的公司赔给你。”
“赢了,我要那家公司。”
“成交。”
李展一愣,他查过了,俞风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将来那家公司,绝对是这小子的,这点他倒可以放心,现在想想,左右他好像也吃不了亏。
可他实在想不通,明明俞斋母亲的现成股份不用,偏偏要留给那个什么爱人,还跟他用俞风的公司对赌。
究竟是什么人,能把这小子迷成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俞斋:媳妇儿的钱谁也别想动!《$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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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开
俞斋难得有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
他不知道怎么跟戚勉说,他要去美国。
回到家的时候,戚勉还没有回来。
俞斋心里不安宁,戚勉的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只好顺手给宋宜打了个电话,宋宜一愣,戚...戚勉还没回去?
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人儿了?
俞斋脸色一沉,果然出事了。
几个人匆忙去了戚勉最常去的地方,酒吧,网吧,都没有找见戚勉的影子。
宋宜挠挠头,“我,我也没想到戚勉会不见啊。”
贺礼比宋宜要镇静一点,“别急,你再想想,戚勉可能会去哪里?”
“没啊,”宋宜急的啥也想不起来,“他平常就这几个地方,别的地儿他也不去啊。”
天气忽然阴了起来,起初还是飘着蒙蒙细雨,过了没多久,忽然瓢泼一样下起了暴雨。
三个人坐在车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
“啊!我想起来了,”宋宜被耳边的雷声惊醒,“戚勉爸妈,是雨天出了车祸走的,他会不会...去了墓园?”
俞斋脸色微动,问宋宜要了地址,一个人去了滨江墓园。
天色昏暗的紧,俞斋到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
墓园里一片荒凉,入口的一颗梧桐树,泛黄的残叶飘落了一大半,好像很久没有人过来了。
耳边只有雨滴打在墓碑和落叶上的声音,俞斋捏紧了手上的向日葵,莫名心情沉重了不少。
向墓园里看去,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东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戚勉。
伞也没有撑,就这么干脆地让雨淋着。
俞斋拧眉,快步走了过去,把伞撑在戚勉身上,又把手上的那束花恭恭敬敬地放在墓碑前。
照片上的两个人虽然长相都很文雅,但覃竹确是更偏向明丽些的。
戚勉大概随了妈妈,俞斋想。
他脱下衣服披在戚勉身上,把缩成一团的小朋友从地上抱起来。
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单手托着戚勉。
满身酒气。
戚勉幽幽睁开眼,伸手把俞斋圈的死死的,又把头埋进俞斋的颈窝,拱了拱,“你来啦。”
俞斋闷闷哼了一声,却把戚勉抱的更紧,柔声道:“用我衣领擦擦眼泪。”
戚勉点点头,在俞斋衣服上蹭了蹭,吸吸鼻子,眼泪涌的更凶了,趴在俞斋怀里像个小奶猫,挠的俞斋揪心的疼。
“我想他们了。”戚勉说,“想得不行。”
“嗯,我在这里陪你。”
俞斋疼的不敢呼吸,他的宝宝太不让人放心了。
他什么都可以给戚勉,可就是已经去世的人,是戚勉的遗憾,也是他的无奈。
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俞斋想,他什么也不要了,项目不要了,美国也不去了,只要戚勉好好的。
“我跟他们说,”戚勉哽咽地不成样子,“我说,你们在下面好好的,我有俞斋,他对我好。”
“俞斋,我不丢下你,你,你也别走,好不好?”
“我会努力赶上你,我也可以一天不睡觉。”
俞斋眼眶一红,别过脸强忍着快要掉出来的眼泪。
戚勉才十六,还这么小。
他这样,俞斋怎么走?
要不然,就什么都不要了吧。
他带着戚勉,去个小县城,开一家酒吧,好好养着戚勉。
戚勉喜欢,那就再养只猫,累了就去小公园走走,困了就抱着他睡在小阁楼里。
春天的早晨,会有绿色的树枝桠携着阳光从木窗外探进来,嫩芽会擦过戚勉熟睡的脸。
冬天的暖气会开的很足,戚勉光脚踩在地上,冲他撒娇的时候也不会冰。
每一处地方都会留下□□的痕迹。
“俞斋,”戚勉晃晃他,“你说话呀。”
俞斋把戚勉慢慢从身上放下来,把伞塞进他手里,郑重地跪在戚勉爸妈的墓碑前,磕了三个头。
“爸,妈。”
俞斋握紧戚勉的手。
纤细的无名指上戴着两个人的承诺,即使在阴天里,那对戒指也是熠熠发光的模样。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也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俞斋眼眸里的光异常温暖,“他是光。”
“在我这里,他值得所有最好的东西。”
俞斋抬头看向戚勉,“我比你们更爱他。”
“我会把他养的很好。”
俞斋垂眸,想起过去那些事,笑了笑,“他胆子很小,最怕孤单。”
“又喜欢惹事,我不放心他一个人。”
“所以哪怕最后,我也不会把他一个人在世上,我会努力活得比他久一点。”
“一天也好。”
戚勉哭着打了个奶嗝。
他好像又把俞斋气哭了。
“所以,请祝福我们。”
戚勉把俞斋从地上拉起来,丢了手里的伞,踮着脚吻上俞斋冰凉的嘴唇。
顾不得飘在脸上的细雨,俞斋低头,温柔地回吻着他。
不掺杂任何□□在里面的吻,是给彼此的承诺和誓言。
他们将会永远在一起,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雨过天晴,往往就在一瞬间。
俞斋听见戚勉轻轻说,“去美国吧。”
“你在我这里也值得最好的。”
俞斋一愣,戚勉又亲了亲他,云淡风轻地说,“替我看看斯坦福的风景吧,师哥。”
戚勉看着他,淡红的眼角带着笑意。
俞斋去的地方,他也会去。
他这一生致力于追寻俞斋的脚步。
俞斋去哪,戚勉就在哪。
俞斋了然,那一瞬间只想把戚勉捏碎揉进身体里。
他的勉勉啊,要长大了。
“好。”
回家那几天,戚勉果然不争气地感冒了,俞斋也跟着心疼了好几天。
戚勉在俞斋的辅导下,几乎在开学之前补上了高一所有的课程和大二上半个学期的课。
俞斋在的时候还好,从来不让戚勉熬夜。
俞斋不在的时候,戚勉经常学到忘记时间。
也有时候,戚勉会自己躲在房间里跟自己怄气,他不是俞斋那种天才。
俞斋走得太快,他追起来太累了。
哭完了还得打着嗝乖乖预习新的课程。
俞斋去美国的日子往后拖延了一个月,等到戚勉开学,他就走。
不止是去经营公司,还要去斯坦福,跟小师弟讲讲那里到底有多美。
作者有话要说: 相信我,雨过天晴一定是来自爹妈的祝福!!!
我果然高估了我更新的速度【内牛满面.jpg】《$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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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
戚勉开学那天,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再说话,缄默不言。
俞斋依旧像往常一样,把他送到了校门口。
戚勉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动。
“快上课了。”俞斋哑声,垂眸看着方向盘。
“嗯。”
戚勉应声下车,头也不回地进了校门口。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没了少年叽叽喳喳的吵闹,空气里似乎也沾染着寂静。
只有残留着淡淡的玫瑰味道,证明戚勉确实存在过。
俞斋捏紧了手上的方向盘,别过脸的一瞬间红了眼眶,他甚至不敢往学校里看。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车边路过,像是遇到旧识,欢喜地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成群结队地往里面走。
已经是新的学期了。
原来,他跟戚勉已经这么久了。
他不知道别的恋人在一起是怎么样的,也是像他们这样黏糊的分不开吗?
就一分钟,俞斋想,他就在这里呆一分钟。
‘咚咚咚’。
车窗被敲响。
俞斋抬头,戚勉红着眼眶站在车窗外,咬紧了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乖乖说了句,“再见。”
不送机,是两个人约好的。
谁也怕最后那一下,俞斋走不了。
等不及俞斋放下车窗,戚勉已经没有人影了。
路过年级光荣榜的时候,戚勉呼吸一滞,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排在最前面的‘俞斋’两个字,从上面小心翼翼地划了下来,叠了又叠,放进了上衣最贴近心口的兜里。
明德文理分科以后,才会换掉班级,所以新的学期大家依旧是在一个班级。
“听说俞斋和贺礼去了美国?”
“可是被保送的不是只有俞斋吗?”
戚勉刚走进教室,就听见大家在谈论这件事。脚下的步子一晃,继而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像是没听见这些话一样,拿出俞斋的课本,开始看起来。
俞斋的注释很仔细,那些东西是他后来标上去的。
大家惊讶于戚勉的改变,又一面隐隐猜测戚勉这么大的改变,是不是跟俞斋分手了?
毕竟,是个人也看得出来,他们不合适。
至少,现在不合适。
宋宜有点担心戚勉的状态,回头看了好几眼,戚勉都是那副冷冷的样子,隐隐约约有了点俞斋的影子。
两个人约倒是约了好几次,每次不是图书馆就是自习室,搞得宋宜现在也有点想学习的意思。
一直到上课,戚勉也没有说一句话。
叮。
上课铃响。
郑磊喜笑颜开地抱着一后沓卷子走进来,像第一次开学的时候,嘻嘻哈哈讲了一大堆,尤其看了戚勉好几眼。
“咱们班这次在年纪终于排的上名号了,各位,”郑磊从厚厚的卷子里拿出一张艳红的奖状,‘嘭’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有着江湖人士的豪气,“以后,啷个不长眼的,再敢说咱们高一三班是个混子班,老子跟他拼命!”
逗得讲台下的学生一阵笑。
唯独角落里的戚勉,不为所动,低头看着书。
郑磊往这边看了眼,戚勉跟俞斋的事,他多少知道点,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当然啊,咱们班可不止这么一件好事啊!”
“咱们班的戚勉同学,在省级钢琴晋级赛里,成功拿到了亚军的成绩啊,咱们高一三班头一回出了个名人!”
台下一阵哗然,艳羡和骄傲的目光齐齐看向戚勉。
“不止如此啊同学们,”郑磊有些忍不住的激动,“这次全年级前一百,咱们班十个!其他几位同学我就不说了啊!尤其要表扬戚勉同学,缺考一门,末考排名年纪78!”
“未来可期啊同学们!”
戚勉垂眸,眼眶红了一圈。
他想告诉俞斋,他还是很厉害的。
手上戴着俞斋的腕表,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郑磊还在上面侃大山,戚勉却忍不住了。
离弦之箭一样朝外面跑过去。
“戚勉,你去哪!”
再见俞斋最后一面,就最后一面。
戚勉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熟悉的风景,强压下心里的辛酸。
至少他可以告诉俞斋,他考得特别好。
然后,再抱一抱他。
手机振动。
戚勉接通了电话。
“戚勉,你在哪,你能过来帮帮我吗!”那边的声音很焦急,“真的,我这次不骗你了!”
但是戚勉听出来了,是陶然。
“我妈出车祸了,在行安大道,”陶然急得话都说不清楚,像是哭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找谁了!”
“我跟你道歉戚勉,我真的错了!可我妈她是无辜的...”
戚勉面无表情地摁断了手机,看着前面的红绿灯,再过一个路口,他就可以看见俞斋了。
还有十秒,九秒,八秒...一秒。
绿灯通行。
心里的弦终于崩断。
戚勉捏了捏带些红肿的鼻子,“师傅,去行安大道。”
司机有点不理解,却还是掉过了头。
行安大道确实出了车祸,陶然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寻找着戚勉的身影。
戚勉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但却比陶然要镇定许多,帮着陶然把陶然妈妈送到医院,一连串程序走下来,事情总算稳定了。
戚勉看了眼手机,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他还可以来得及吧。
“戚勉,”
面前人喊他。
“听我说说话吧。”陶然站在医院走廊,面对着坐在凳子上的戚勉,真挚又诚恳地为自己的曾经道歉,“对不起。”
“我以前总觉得,像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真的特别让我讨厌。”
“我讨厌你这种生下来什么都有的人,”陶然不敢看戚勉,“真的特别讨厌,你不知道半夜被要债的追上门是什么感觉,不知道父亲是个酒鬼,从小被家暴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被男人堵在深巷子里□□是什么滋味。”
“我的生活在发烂发臭,没有人愿意伸手拉我一把。那个时候,你站出来为我说话,恍惚间我竟然以为,你的存在,大概就是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吧?”
陶然嗤笑,“结果,你当着我的面,从泥潭里拉出了别人。”
“俞斋他应该把你保护的很好吧?”
陶然看向戚勉,自嘲地落了滴眼泪,终于说出了那句话,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对不起呀戚勉,实在是太羡慕了。”
羡慕你,更羡慕俞斋。
“你妈妈至少活下来了,不是么?”
陶然愣了一阵子,眼前的戚勉却已经没有踪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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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良自勉
戚勉气喘吁吁地跑进了机场。
“不好意思,让一让!”
人头攒动。
周围哄乱乱的,以至于戚勉根本不知道该看哪个方向。
他抬头,显示屏上已经没有俞斋航班的信息了。
细细喘了几口气。
戚勉抹掉了额角的汗珠,坐在入口的凳子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算了吧。
说好不送机的。
等他下次考得更好,或者等俞斋回来,他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告诉俞斋,“我也是光荣榜上的人啦!”
其实也没有那么想他。
俞斋说了,明年七月份,他该回来的。
“哥哥。”
一声稚嫩的童音在戚勉耳边响起。
戚勉抬头,是个买花的小姑娘,正费劲地把最后一束花从草栏子里拿出来。
“你真好看。”小姑娘糯糯把那束花交到戚勉手中。
戚勉一笑,正要付钱,小姑娘却笑嘻嘻摇头,“有一位特别高的哥哥给过钱啦,他说如果我卖到最后还有一束花,就留给一个扎小编的哥哥吧!”
小姑娘笑的开心,“你跟照片一样帅耶,我找你好久啦!”
戚勉微愣。
原来俞斋猜到他会来,但是没等到他。
“他...有没有说什么话?”
小姑娘苦恼地扒着脑袋,想了好久,“他,他说,‘夫君良...’良什么?”
“哥哥,我,我记不起来啦。”
夫君良自勉。
戚勉低头,笑了笑。
--“不要废话,名字。”
--“好吧好吧~我叫戚勉。一二三四五六七的戚,‘夫君良自勉’的勉。”
戚勉把那束花养在了家里,又怕蔫儿了,干脆去花店做成了干花,天天摆在家里,算是个念想。
俞斋走了以后,屋子里一下冷清了许多。
没有人会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偶尔半夜说梦话,也不会有人应下来。
没有人会给他做早饭,也没有人接送他上学。
洗碗洗衣服都得自己来。
好像什么事突然之间全部成了一个人。
戚勉有时候会想,俞斋实在把他养的太好了。
想着想着,也会忍不住给俞斋打电话吐槽,还好他走了,不然他迟早会被宠坏。
抱怨也好,琐事也好,俞斋总会格外认真的在听,明明知道美国有时差,也不让戚勉挂断,等到戚勉想起来了,心疼了,俞斋耍赖皮再问他要点好处。
不过两个人开视频的时候居多,俞斋想他的不行,喜欢当着他的面,提那些特别特别特别过分的要求,每每挂断,戚勉哭的眼角红,鼻尖红,甚至那里也是红的。
俞斋太讨厌了,他想。
戚勉在学校低调了许多,学习的时候居多,但在学校的热度却依然不减。
大家提起他,想的最多的时候,‘哦,戚勉啊,挺厉害的,前任学生会长前男友诶!’
‘你不知道戚勉吗?红榜第一啊,明德男友团团长啊?’
哦,忘了说,‘光荣榜’改名儿了,现在叫‘红榜’。
戚勉终于取代了俞斋之前的位置。
后来他去竞选了学生会长,从以前老师眼里的刺头变成了郑磊的心尖儿宝贝,一听别的老师提起他,‘戚勉呐,就那年级第一啊,这有啥好讨论的?’
但是做了学生会长也很苦恼,新来的学妹总喜欢往他跟前凑,总惹他烦,比俞斋还烦。
还好宋宜在,他喜欢别人追着他喊学长。
戚勉觉得,等贺礼回来的时候,宋宜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快四月了,戚勉天天掰着指头算日子,俞斋快回来了吧。
等他下下下次月考完,俞斋就该回来了。
戚勉刚下课,教室外面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戚见盛。
两人对视了好久,久到宋宜准备去喊郑磊老师过来解救他的小宝贝。
最后还是戚见盛开了口,“勉勉,去外面坐坐吧。”
不可思议地,戚勉点了点头。
这次轮到戚见盛发愣了。
好久了,好久戚勉没这么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过话,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以为,这次两个人起码又要僵持很久。
直到身后的金伯提醒他,他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地跟上戚勉的步子。
“戚勉学长!”
戚勉听着这个声音就头疼,加快了步子,想到身后的戚见盛,却又慢了下来。
或许是俞斋那副闷闷的性子感化着他,又或许是俞斋抚平了他过去几年来的不安,他好像没有原来那么恨戚见盛了。
戚勉垂眸,大概被人爱着的时候,总觉得全世界都是友好的。
身后的女生拿着温好的旺仔追了上来,“我请你喝!”
“不用。”戚勉停下来,看向身后的戚见盛,丝毫不避讳,“我有男朋友。”
戚见盛半晌没说话,最后却还是点点头,似乎没想到这件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轻松。
学校的梧桐林格外安静,偶尔会有几片叶子落在石桌上。
“你变了。”戚见盛温吞地说,“看来,他帮了你很多。”
“你来就是说这些吗?”戚勉语气无波无澜,他还是不习惯和戚见盛说话。
“繁繁跟我说过了,俞斋对你很好,”老人古板,脸上一向没什么笑,“我年纪大了,随你们去折腾。”
“你以前的性子,太激。”戚见盛摇摇头,“这点你得跟那小子多学学。”
戚勉抿唇,他觉得这不是戚见盛的作风。
以前一个月都催着他回去,现在将近一年都没再见过,戚勉过得格外清净。
能让戚见盛改变的,是俞斋吗?
“他答应了什么?”戚勉问。
戚见盛坐在石凳上,这么轻易被小辈猜出原由,脸色有些难看。
见着戚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戚见盛说:“我让他暂时接管戚氏集团。”
“还有呢?”戚勉不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在俞斋头上。
“收购俞风的公司。”戚见盛看了眼戚勉依旧不相信的表情,知道瞒不住,又道:“你是所有人。”
戚勉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你非要这么贪得无厌吗?”
金伯见这两人又要吵起来,赶忙拿出文件,给戚勉看,“勉勉呀,你误会了,这是俞斋给你的,不是老爷子问他要的。”
“那孩子犟的很,说给你就给你,当场立了协议,”金伯急的擦汗,把最后的落款签名给戚勉看,“老爷子也是看你无心接管公司,没有办法,只能试试俞斋的心意到底有多少,谁知道他那么犟...”
轻飘飘一张纸落在戚勉手上,最后的‘俞斋’两个字签的干脆利落。
“不要为难他。”戚勉心一疼,俞斋真的太累了,公司里老狐狸那么多,俞斋还是个学生,哪里应付的过来?
戚见盛冷哼一声,“他心狠着呢,美国证券公司那些人在他手底下吃了多少亏,不为难别人都是好的。”
“...你说什么?”他不是去美国上学的吗?
俞斋捏了捏眉心。
外面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剩下几个做数据的员工。
“俞总,”男助理周园给俞斋送上一杯咖啡,“太累了,要不您歇一会儿吧?”
俞斋摇摇头,满脑子都是戚勉为什么拒绝了通话邀请,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难道是上一次欺负狠了?
不应该啊,上次还没上上次做得狠。
上上上...次才是最狠的吧。
他也没想到戚勉第一次插的那么深,把自己给疼坏了。
周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指了指那边沙发上迷迷糊糊躺着的男人,沙发太小了,哪里躺得下贺礼,“贺副总已经累趴了,今年的数据都得翻新,好在国内的账也续上了,我刚查过账,咱们这边留的绰绰有余。”
“恭喜您呀,俞总,逆风翻盘。”
周园是第一批跟着俞斋的人,俞斋和贺礼刚来的时候,公司大换血,不能用的全部换掉,当时有好几十个人都在公司闹事不服气,俞斋一声不吭地全部处置了,做事雷厉风行,又有远见,丝毫不手软,一点也不像个年轻人。
“今天周几?”俞斋问。
“周六啊,您不用上课。”
那戚勉也不上课啊,俞斋皱眉。
周园看了眼俞斋暗掉的手机屏幕,有了想法。
整个证券公司都知道,俞斋在国内有一位夫人,刚来的时候,天天打电话,俞斋那架势恨不得飞回去。
“您是和夫人吵架了吗?”
“吵架?”
俞斋没有这个概念,自从他和戚勉在一起,从来没有吵过架。
他乐意把戚勉养的娇,戚勉再怎么样,他也不生气。
“吵架,是什么样的?”
周园想了想自己的女朋友,“...嗯,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一看我就烦?或者...喊我大名儿?”
俞斋隐隐想起来,上次做完的时候,戚勉就是喊得他‘俞斋’。
都对上了。
他越发觉得,戚勉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俞斋:做生意要有危机感,做戚勉也是。《$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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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方长
戚勉这几天气着呢。
俞斋发的消息一条也不想回。
这几天学生会的事情太多了,有时候忙的戚勉课也没办法上,昨天帮忙整理了上一届的离校信息,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去。
看到俞斋的笔记,越看越像俞斋这个人,又给他气的半夜睡不着。
上课铃响,戚勉累摊在桌子上,戳了戳前排的宋宜,“有事叫我。”
郑磊两手空空地走了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咳咳...大家也知道,国外有位青年企业家资助了咱们学校啊,”郑磊看了眼后桌睡的正香的戚勉。
宋宜咂咂嘴,正想叫醒身后的戚勉,郑磊冲宋宜摇摇头,示意他别叫醒戚勉,“那位青年企业家呢,现在就在咱们学校,等会可能回来咱们班开个讲座啊,大家都有点分寸。”
话落,郑磊又看了看戚勉,咂了口气,没再说话。
小年轻的恋爱,不就是分分合合吗。
“来了来了!”门口恍然出现一个黑影,白衬衫九分裤,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整个教室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齐刷刷地看向最后一排的戚勉,又齐刷刷地回头。
“嗯?修罗场吗这是!”
“这他妈...不是俞斋,啊!!!”
“死了死了!这是脱胎换骨回来找戚勉的吧?”
“不是说已经分手了吗?”
“回家的诱惑?”
俞斋朝着最角落的地方看了眼,抿了抿嘴角,面不改色地收回了目光,手撑着讲桌,“这节上语文,有哪位同学的课本可以借我看一下?”
“不是讲座吗?怎么又成上课了?”
“让我来!”
“给个机会吧斋哥!”
王东最积极的把自己的书往讲台上丢了去,半路却被第一排的傅禾给截住,“你那狗爬的字儿谁能看清?”
俞斋略略挑眉,忽略台下的一群人,径直看向戚勉,幽幽道:“看来没人愿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