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生缘》作者:左木埃
文案:
故事梗概:一名出生入死的二十四岁消防员,两位在破碎家庭和困苦中长大的普通少女,一对在乡间田园里相依相伴的祖孙两人。不曾想过的一切,也许是一次次选择化来的缘分。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边缘恋歌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蔚来,周沁,李铭。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其实,爱哪有值不值得。
立意:我只写想写的,你就做想做的。
☆、壹章:蓄
“下班了。”
蔚来轻声说道,实在是没力气再加重语气去庆祝每天中最能让她笑颜逐开的时候了。
"蔚来!"
她转过头,同办公室的一女生边收东西边向她走过来。
"明天周六诶,要不要今天去哪吃一顿?"
这是她整个办公室唯一交往算得上稍多的人——周沁。而至于为什么,也不过只是因为偌大的办公室只有她们两个是差不多年龄的端水小白罢了。
蔚来今年二十,周沁比她大上三岁,蔚来的生日在一年的年末,周沁的生日在一年的年头,不过要从正式工作开始算起的话两人也都已经在这家小公司呆满两年多了。
更何况周沁是在她先头进的这家公司,所以每次蔚来都是跟在她后头打转接活,不过这刚好也顺应了周沁本身有些大姐大的性子。
"可以啊,去哪呢?"
蔚来提起笑容回道,在周沁思考的时间转头抓紧把东西都收拾进包里。
"去东街那块吧,那块吃的店多,而且听说最近还新开了家火锅店!"
周沁说完就在一旁边想边笑着啧啧道,入秋了,天气渐冷了下来,这时候去吃顿麻辣火锅,回去再睡到明天下午起来,啧啧,想想都美好。
"ok,周姐指哪打哪,说去就去!"
蔚来把斜挎包背好,站起身来对周沁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走走走……"
周沁利用高出蔚来十来厘米的身高优势揽住她的肩膀,两人并排着一起走出公司门口。
周沁让蔚来在原地等等,她先去把自己那辆米白小电瓶骑出来。
蔚来点点头,看着周沁走开的背影却开始沉默。
听周沁自己说她其实是个离异家庭,一直跟妈妈住在一起,可是有一天当她回家时那间狭小的出租屋却是空无一人。
那年她十七还没满十八,只有桌上留下的三百二十一块。
她本来报了一所在一座一线城市还算不错的学校,可就在那天晚上,她放弃了。
她没办法,她很害怕,她做不到。
这些都是在她们认识相处了一年半的时候周沁半夜带她大排档吃烧烤时边喝酒边说的,她第一次看见周沁哭,从开始讲的时候到讲完了以后周沁哭了一整晚。
那天周沁喝的晕头转向,到后面甚至连话都说不完整了,蔚来别无他法,只好把她带回自己租的小房子里。给她清洗了脸,把头发整理好,还特地一大清早起来给她去买了醒酒药和早点。
当时的场景蔚来现在还记得:她刚把早点提回来就看见周沁摇摇晃晃从卫生间走出来,而后靠在床头边等着吃早点边感概着说:蔚来啊,姐要是个男人就娶你了。
蔚来当时也打趣着回她,好的姐,人家等你暴富八抬大轿来娶我过门。
然后第二天周沁便在朋友圈官宣了自己的新男友,后来不到半月就又分开了。
"走吧小宝贝儿。"
周沁把小电瓶骑到蔚来身旁,蔚来上车后两人便一同往西街去了。
在去的路上蔚来凝视着周沁的后颈脖,她是否还记得那晚的事情呢?还记不记得那晚她对自己的倾诉?这是否代表她是信任自己的呢?
那她也能不能也可以放下疑虑告诉她,其实她也有同样难熬的过去呢?
但蔚来不知道的是,那晚就算周沁再怎么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去尽情倾诉衷肠,却还是没有告诉她。
其实,那个女人是为了一个男人抛弃的她。
这是她这辈子都无法言说的伤痛,她在努力忘记。
凛冽寒冷的秋风快速从脸颊两侧狠狠划过,连带着吸进口腔中的空气都充斥着难以下咽的涌动情绪。
"到了。"
周沁倒是毫不在意,一路骑的顺畅。
蔚来下车后捂住脸颊又揉了揉才感觉好了些,周沁把车停好后就直接带她去到那家新开的火锅店内找空位坐下了。
看着周沁驾轻就熟地点菜,又要了两个塑料围裙,还让服务员帮忙给自己的手机拿到一旁充电。
蔚来咬着下唇,单腿在桌下来回摇晃着,她好羡慕,真的好羡慕,她羡慕周沁的自信大方,羡慕她对别人如此自然的对话,羡慕她对理所当然的事情这般理所当然。
还好有这么一个朋友,她时常会这么庆幸着,因为在旁人看来再怎么顺理成章的事情到她这里却难如登天。
所以在平常生活中,不管是因为周沁自身的太强势还是她有时控制不住的冲动导致两人产生的摩擦,她都会一一接受,在她的心里她把这理解成性格互补。
"好啦,就等着菜上桌啦。"周沁对蔚来说道,"放心,点了好几种你爱吃的。"
蔚来笑眯眯地点头,"周姐对我最好啦。"
"那可不。"
两人又聊了些日常,待到菜上来后便开始专心涮菜填肚子。
九宫格的锅底,蔚来规规矩矩下的肉菜类,周沁直接大乱炖,甚至还点了份牛肉面。
"你先看着啊,我去调两份酱料来。"
周沁起身对蔚来叮嘱道。
蔚来点点头,表示好的。
每次都是这样,不管是去吃饭还是购物亦或是向他人询问求助,每次都是周沁带头帮她那一份也弄好,而她只需要等着,她也只能等着,因为她只会等。
至于为什么,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是因为家庭的缺失还是人格的缺陷让她很多的时候把说话作为一件难以做到的事情。从小时候到现在,她做事的原则一直是以别人为主,换句话说遇到事情时先退的一方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她从来只会退一步甚至很多步去迎合奉承别人的脚步,而不是想着进一步去想着有没有更好的让双方双赢的解决方式。
像是火车快到了,她只会想着改签吧,晚点吧,而不是去跟前面的人说:可以让我先吗,我有非常着急的事,我的火车快到了。永远不会,就算别人可能不着急,就算这份事情关系到她的生死,她都不会,她只会退,一退再退,再退再退。
其实有时候这些话真的在她脑子里已经打了千万遍草稿,连谢谢在前在说她都会精准无误,可她不会上前也不会开口,她就是做不到,做不到。
她活的很凑巧很刚好,周沁是黑白世界漩涡中唯一只能够仅凭自己一人就可以逆流而上的纸船,她带上了她,可能是顺带趁便,可她真的很感激。
可这一份感谢,她也无法说出口。
"好了好了,快吃快吃。"
周沁将两份酱料放到桌上转头又端了盘西瓜回来。
蔚来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塞了块肉到嘴里堵住了声音。
吃到最后一桌都吃的差不多了,周沁去了个卫生间,蔚来就在原桌位置上坐着等她。
"嘭!"
从后厨突然传来一声巨大震天的可怕惊响。那头一下子便黑烟密布,如果蔚来此时在店外附近肯定以为会是闪电惊雷把哪座房子给劈开了,她明显感觉到连脚下的大地都跟着晃动了几下,突如其来的巨响炸得她到现在耳膜内还是在嗡嗡作响。
发生了什么!
蔚来被巨大的爆炸波动带起的冲击风浪险些推到地上,她抬头眯眼望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像是天空中往下插了根巨大无比的灰色柱子,滚滚黑雾从中不断向四周吞噬弥漫着,还不时伸出其中的恐怖火舌卷尽这空气中的净土,灰柱中隐隐透露出腹内吃进的破碎墙壁,越发浓郁厚重起来的火房烟墙仿佛下一秒就会把这周遭都毁灭弑尽。
好可怕……
蔚来第一次感到距离死亡如此之近,好像只要往前踏几步就会被带到地狱中夺去生命后永世不得翻身。
她很怕,却连脚步都像灌铅一样钉在原地无法挪动。
周沁!周沁还没回来!周沁怎么办!
店内原本还在吃饭的人群都疯了般往外跑开,嘈杂的人声,烧焦的味道,巨大的火势,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快跑!
快跑!快跑!快跑!
她不能。
她终于挪动了下步子,却是向着不远处的卫生间快步小跑去。
"周沁!"
她一下冲进卫生间大声喊叫道,每敲打一间门板她就哭着高声喊叫道一次她的名字。
"周沁!周沁!周沁!"
没有人。
所有的卫生间都没有,这是不是说明周沁已经出去了,太好了……
烟雾弥漫进来,比深海水浪激进的还要快还要快,几乎不到半分钟她就已经有些呼吸困难了。
蔚来的全身都在发抖,她掐住手腕直至痛感传来又打了自己两巴掌,她飞快掏出口袋里的半包纸巾放到水龙头下浸湿后捂住口鼻,半蹲下身子思考了来时的路线准备一口气冲出去。
忽而慌乱中目光一撇,在洗手台下角落下居然还蜷缩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两岁的小男孩!
怎么会有小孩!
算了,来不及想太多,她一把抱起好像是昏了过去的的小男孩沉下心就要冲出去。
"看看这里还有没有人!"
外头传来一声男声指挥道。
与此同时便闯进了一个全副武装的消防员,看见蔚来后高喊道:"这里还有一个!"
"还有人吗?"
"没有了……"
蔚来感到大团大团黑重沉闷的浓雾纠缠打结在了一齐,堵在喉头像被塞满了墨棉一样难受苦闷,连开口都是带着刺痛的。
男人想也没想横抱起她便大步向外跑去。
得救了,得救了……
"谢谢你。"
蔚来艰难的扯开喉咙吐出一句轻如鸿毛的感谢。
再次见到刺目亮眼的太阳第一次让蔚来觉得恍如隔世之感,她以为自己会昏过去,不过就如同每个寂静深夜的失眠折磨那样,她还是一如既往清醒着,痛苦着,感受着。
消防员把蔚来放下来,刚一站稳,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便跌跌撞撞冲出一位年级较大的老妇人,她带着地方口音哭着一把将蔚来怀中的小男孩抢过来箍在自己怀中。
周沁从另一头疾步如飞跑来抱住蔚来。
"你吓死我了!"
原本蔚来还一直神志不清地处在状况外,周沁这一抱一下便让她无法控制地放声大哭起来。
救护车的声响越来越近,那抱着小男孩的老妇人跟周沁、蔚来上的是同一辆。
在开往医院的路上蔚来躺靠在周沁肩膀与怀中,她咽了咽喉咙微微仰头问周沁:"有很多人受伤吗?"
周沁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摆了摆头:"没有,当时店里人很少,只有几个人受伤,没有人死亡。我当时听到声响跑出门才发现有的人在往后门走,于是就来不及想太多跟着他们一起跑出来了……对不起,当时实在没办法通知你。"
蔚来摇摇头:"没关系,都没事就好。"
从医院检查出来时蔚来的脸色除了有些苍白无力外倒也还好,反倒是周沁黑着张脸不爽的很。
"干嘛要给那人付药费啊,你有几个钱啊你!"
"哎呀都已经给了没办法了,而且有医保已经打折了嘛。"
"那还有救护车的钱呢!"
"好了好了,就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吧,毕竟大难不死,肯定必有后福。"
"我看你就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周沁一直从出医院门口到回家路上还在喋喋不休的指责道蔚来刚才替那老妇人的孙子付药费的白痴举动。
蔚来也只好听着点点头,保证自己下次不会了。
至于会不会,她也不知道。
她从小就是奶奶带大的,可是如今只剩她自己一人了,她希望在能力之内能让这份可能不怎么乐的天伦之乐再久一点,就算这跟她没关系。
"还好我们都没事哦周姐。"
蔚来从背后抱住正在开车的周沁。
周沁身子一僵,回道:"是啊还好没事,不然又是一个人了。"
"回家吧周姐。"
"嗯,快到了。"
"那就好,我怕等下看不了动画片了。"
"……我现在给你调头送回去。"
"错了周姐。"
"你这小孩。"
而后在蔚来请假的第二天周沁直接就把自己出租屋的行李全搬来她这,打算跟她一起住,美名其曰照顾病人。
蔚来有点想又有点不想,不过还没等她想好周沁已经自顾自收拾起来了。
算了,还好当时租的房子比较大,两个人也应该刚好吧,往好处想,至少房租能少一半了。《$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DESC
☆、贰章:常
蔚来在家休息了不过几天就赶着去上班了,临时接到通知要和一家媒体合作去采访近期"英雄"人物,在家这几天周沁连门都不让她出,不是那就是这,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一定出去透口气!
"不行。"周沁看都没看蔚来,专心致志熬着锅里的营养粥。
"哎呀,这次接合作一次可是有两千呢!"蔚来伸出两根手指,像在比"Y"一样贴在脸颊边。
"然后东跑西跑,再去医院花几千?"周沁没好气地说道。
"可我都好的差不多了,而且昨天明明去医院检查过了,都很好啊。"
"不行,医生也说过你最好多休息几天。"
"拜托拜托啦……"
"不行。"
"周姐……"
周沁直接不再回话,这次合作至少要在奔波两个星期还不带假期,怎么着也不会落到她这个"病人"身上,她估摸着肯定是蔚来打电话回去跟经理说她已经可以回去上班了,唉,不听话……
蔚来瘪瘪嘴,又咬咬牙,还是默默走开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有种特别怪异的感觉,使得她差点控制不住脱口而出:你别管我,很烦。
因为她真的很烦闷,她的心里沉默又狂躁,甚至想拿手去锤墙逼迫周沁同意。
可她不能,她不想再去重蹈覆辙,再去花钱治疗这该死的怪病了。
回房后的她下意识就去抽屉里摸药瓶,反应过来后她却缓缓关上抽屉,是了,那些所剩不多的药在周沁搬来的第一天就被她匆匆忙忙丢掉了。
她不想被发现,她不一样。
她也不想辜负周沁,去和她吵架然后闹的不愉快,她丢掉药就是因为那天死里逃生又和周沁大哭了一场,她想重新开始。
总是这样,总是会这样的。
蔚来紧皱住眉头,有些许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墙面,她越想放空自己却越是不自觉压抑住自己的感受。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我不想吃药!
我不想在这!
我不想说话!
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
"蔚来。"
熟悉的声音突然将她惊醒过来,她明明没睡着,却好像差点睡过去。
"啊?"
她转过头,整个人都有些虚晃不定,呼吸都渐渐急促起来。
该死,别紧张,没什么的,她没看出来,我的药都丢掉了,没人会知道的,没有……
"你,没事吧?"
周沁抿唇后张口问道,她以为蔚来独自在房间是在生闷气,毕竟两千块对她们来说,虽然不多,但也可以让生活充裕一点。
蔚来肯定是觉得在家没钱很不好过,我是不是不应该管她管太紧,毕竟她也还只有这么大,可她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
据周沁对蔚来的了解和接触来看,蔚来属于对钱以外其他的东西都是可以一减再减的人,一天三顿少吃一顿也没什么,衣服也不用太好太多,每天吃完饭散散步也不去别的城市旅游什么的,她甚至也不化妆,去哪都一样。
周沁站在房门口想着,身上还穿着围裙,不过她身材高挑,皮肤较白,仅仅是这样也很好看。
蔚来看了好几下又垂下眼,她羡慕,很羡慕。
她生的平凡,各方面都普通。之前她听别人说让她每天对着镜子加油打气,可是一看到那张毫无特色的脸她就难过,从内到外,她的一生都平庸至极,可她却又别无他法。
唉……
两人同时在心里长叹了一声气。
"那我跟你一起去采访吧,"周沁下定决心说道,"先来吃饭吧。"
"好。"
蔚来回话道,眼睛却恍惚看向别处,等到周沁转身去厨房了,她才起身快速抹了抹眼角,随后也跟着走出去。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明明没有吵架,空气中却尽然是尴尬的紧张感,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被抽干戏尽,直到夜晚来临,才能给蔚来送来一些够得着的呼吸。
她租的房子只带了一个房间,所以周沁搬来后两人便一起把客厅收拾了出来,在那里摆了张折叠床,也算凑合。
本来蔚来是想说让周沁一起睡房间的,可她有时候会不自觉的不太愿意与人过多接触,就自发想到客厅睡,没想到被周沁一口回绝,说蔚来是病号,应该睡房间。
也许工作的时候就会好了吧,忙起来应该就不尴尬了,蔚来躺在床上想着。
与此同时,周沁也在另一边将双手交叉垫在头下,还翘着二郎腿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周沁倒是没在想与蔚来的同样的问题,她只是一会把头歪过来看看,一会又换条腿翘着。
算了,不想了,过去了。
周沁闭上眼,却直到深夜才睡着。
待到她终于缓缓悠悠地睁开眼,磨磨蹭蹭地坐起身又慢慢地伸了个懒腰时,才发现那刺目强烈的太阳光已经浩浩荡荡踏进了这间毫不起眼的小屋了。
刚坐起身头脑还在发懵,她揉揉有些模糊的双眼,这才发现——靠!完了!已经11点了!
周沁火急火燎地冲到房间,推开门却看到房间内空无一人,连被褥都已经铺好了。
啊?
她转身就看到,在后头那张小木桌上,放着还系着被没打开的塑料袋包装起来的早餐。
她努努嘴,回去穿上拖鞋走到卫生间洗漱后就开始坐下吃早饭,刚吃两口周沁又跑去把床边的手机拿来给蔚来打了个电话。
刚拨出去了一会,那头便接起了。
"喂。"
"为什么不叫我?"
"什么?"
那头呼呼风声作响,有些吵杂喧嚣,蔚来放下盒饭走到个较为安静的地方继续说道。
"早饭吃了吗?我就放在桌上。"
"吃了——"
"那就好。"
"你怎么都不叫我啊,明明说好一起的,and为什么你不像电视剧那样贴张小纸条在旁边,那多‘浪漫’。"
蔚来在那头弯嘴角笑了笑,她其实还挺怕的,万一周沁真生气了那就麻烦了,不过万幸听这语气应该是没有。
"周姐这么聪慧伶俐,不需要纸条提示,而且……我猜你等下就要过来吧。"
"还是你了解我,小宝贝——"
"其实已经差不多了,参访人的时间很赶,最多下午再采访一小时吧,你其实可以不用过来,免得白跑一趟。"
"啊,那我岂不是什么都没赶上。"
"下午回去的早,可以去商场看看,怎么样?"
"你太了解我了,小宝贝——"
两人聊到这便挂了,因为蔚来那头已经要准备开始采访了。
她一上午采访了五个人左右,都是些平凡岗位上尽职尽责的"无名英雄",就算只是听着他们的故事蔚来也觉得很美好,因为她自己是个不够热爱生活,热爱自己的人,她羡慕且向往但又无法做到那样的生活态度。
"您好。"
蔚来拿着设备,有些匆忙的过来跟最后一位参访人打招呼。
"你好。"
在举手话筒面向那人的一刻,两人皆是愣住了一下,最后倒是那人先开口说道。
"诶,是你。"
蔚来点点头,有些受宠若惊对方还能记得自己,"上次谢谢你,没想到居然会采访到你。"
"没事,我也没想到,挺巧。"
客套完后两人一起落座,随后蔚来便开始进行采访内容。
"请问您是从事什么职业?"
"消防员。"
"那么请问您今年多大了?"
"今年的话,24。"
"您觉得这份职业怎么样?为什么想来做这份职业?有什么特别印象深刻的事吗?"
"我觉得消防员,很辛苦,其实当初我第一选择也并不是消防员,但是对我来说这份职业,在我心里还是十分崇高的,至于印象深刻的事情——太多了,感觉每天都有……"
上午跟周沁打电话时蔚来说可能会采访一小时,结果下午还真的采访了一小时,但这一小时却让蔚来觉得很短。
"好,那最后请问一下您的名字是?"
"李铭。"
最后一个问题刚结束,李铭便立即归队了,蔚来本还想再说几句感谢的话,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在和周沁逛街时,不管是去吃饭,喝奶茶,还是到商场试衣服,蔚来都处于神游状态。她自己也察觉到了,从采访结束后她就一直很难集中注意力,但她又不愿开口告诉周沁,因为她觉得这是她的问题。
不过其实周沁已经隐隐约约看出来了,蔚来虽然不是什么外向大方的性子,但自从两人熟悉起来后,每每出来玩时都是欢声笑语的,一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或者事情,甚至还能互相说个不停。
难道是今天工作不顺?
到家后,蔚来还是照样沉默寡言着,看不出来心情,不像高兴,但也不是低落,就是一直都在发呆放空,不知道想些什么。
周沁端着水杯站在桌前,咬着红唇绞尽脑汁思考着,细长的睫毛跟随着她美丽动人的眼眸一眨一眨。
"怎么了?"
周沁惊得激灵了一下,回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蔚来。
"没事没事,喝水喝水。"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跳却加速不停,直到一整杯白开水都被她仰头喝尽,才缓了过来。
"这么渴吗?"蔚来看的有些吃惊,因为刚刚在逛商场时周沁已经喝完了一杯咖啡和一杯奶茶,她自己倒是什么都没买,确实是有些渴。
"一天八杯水,明天去选美。"
"你选不选都美。"
周沁走了两步一把将蔚来搂过来,"会说话,等姐出名了,一定带你环游世界,天天玩。"
蔚来笑笑,不着痕迹地脱开了身,十分自然地去倒水。
周沁倒没发觉,也不在意,只是想着要不要问问蔚来今天为什么一直这么默不作声的。
"今天的采访挺有意思的。"
蔚来突然出声让周沁顿了一下才回话。
"啊?真的啊,那你累不累?"
"还好吧,接触了很多不一样职位的人,虽然都是平时都能见到的平凡职业,但是听每个人讲述他们自己各种各样的故事时,就感觉很不一样。"
"真的啊,那我明天一定要一起去,绝不能起晚了,现在就去睡觉!"
"不用了,"蔚来无可奈何地笑道,"这次采访应该一个人就能应付过来,你还是回公司吧,不然陈经理怕是要找我们上课了。"
"是啊,淦!居然把他这个笑面虎给忘了,上次一份报告整整给我念了两小时的经。"
周沁赶忙准备去打开电脑,又转身回来倒了杯水再走。
蔚来微眯着眼笑看着她仓促急忙的样子,也端起水杯想一饮而尽,可喝到一半实在是无法再喝下去一口了。
她喝不下白水,不喜欢奶茶,也不买咖啡,唯一能让她痛饮一番的大概只有酒了,啤酒、白酒什么酒她都喝,相反周沁倒是连拿筷子腿沾沾舔一下都受不了。
不一样的,她明白,怎么都是不一样的。《$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DESC
☆、叁章:落
寻常照旧的工作日,让人生不起什么特别欢喜的念头,更何况外头又正值深秋,枯枝败叶都渡染上悲伤憔悴。
无聊乏味的空白表格做得人昏昏欲睡,麻木不已,周沁单手死撑住头,总感觉怎么坐都不舒服,焦心得很。
啊——不想上班——
抬眼瞄了一眼时钟,已经快到午休的时候了。要不给蔚来发个信息问问她那边怎么样了,说干就干,周沁毫不含糊的拿起手机,给刚刚采访结束的蔚来发送去了条信息:你那边怎么样了?你能应付过来吗?累不累?
一连好几个问号,看的蔚来有些心烦。
她今早出门时迟了些,没能搭上公交,花了几十块打的却还是迟到了,从下车跑到拍摄场地时还下起了雨,等她到达目的地后又好巧不巧的停了,拍摄采访也不是特别顺利,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状况不断,因为突发状况一会的午休缩短为十五分钟,就算跑去买盒饭也来不及了,而且今天应该见不到他了。
算了,蔚来故意装作没看见信息不回,走到一旁拿了瓶矿泉水先是大口大口喝着,而后慢慢仰头像喝酒那样猛灌起来,一整瓶不到两分钟就全喝完了。
她静静地望着,但是瞳孔却像是无法集中似的向四周涣散,昨天还在打算好好生活,努力工作,猛的一下,不想了,好累。
总说人活着得要个能够寄托的精神支柱,不论什么都好,可对她这种三分钟热度的人来说,有些难了。
"姐姐!"
一声清脆稚嫩的孩童声传来,随后一个不过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小快步跑来蔚来身旁,水汪汪的眼睛欣喜万分地盯着蔚来。
"姐姐!"
他又叫了一声,蔚来才微微屈身下来看着他。
"小弟弟你是……哦,是你啊!"
她仔细看了看小男孩的容貌,这才发现他是那天她从火海中抱出来的那个小孩子,主要是那次的烟雾弥漫太大,两人都被熏的有些看不清脸,而且她发现那个小男孩时,他就一直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诶,是哦,那这小孩怎么认出我的?
"小小。"后头白发参半的老妇人匆匆赶上来,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好,阴沉沉的低空压下来,不时的寒风凛冽而过,让蔚来都觉得快要把这位瘦骨嶙峋的老人卷跑了。
"姑娘,"那老妇人走上来倒是先向蔚来说的话,"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这个老婆子,这是我孙子,真的是要谢谢你,不然,不然……"
她看向那白净的小男孩,话越说越激动,感谢中更多是后怕。
"没事,奶奶,"蔚来整理好心情,放松下紧绷的身体说道,"其实,就算我没发现这个弟弟,也会有人救他的,毕竟我们两个都是那位消防员救出来的。"
应该感谢他啊,可惜,也许以后再无相见的机会了,早知道那天就应该好好跟他道谢的。
蔚来还没来得及投入到懊悔失望中好好沉浸迷失一番的时候,就被开工的信号切断了头顶的天线。
把空水瓶丢进垃圾箱后,她便向工作处走去,忽而觉得不对劲,那对祖孙竟也默默跟了上来,疑惑了一下她便开口问道:"奶奶,你们也是来接受采访的吗?"
明明已将是古稀之年的老人,却还不及蔚来的下颚,她记得自己好像踩了中跟鞋也不过163左右,一旁的小孩也是骨瘦如柴,本来就小的脸骨瘦得吓人。
"诶,是,是……"老人赶忙用力点了点头,生怕错过一样。
蔚来感觉那老人应该还想说些什么,但采访已经快开始了,就直接轻声打断了她,"那奶奶你跟我来吧,小弟弟你也过来吧。"
"好——"小奶音软飘飘的答道,小孩很乖,不哭也不闹,面对镜头时也不害怕紧张,只是安静的坐在奶奶怀里一动不动。
通过采访蔚来得知,这老妇人名叫王琦淑,是名街道清洁工,家里本来有个儿子,可是儿子儿媳结婚生下一子后,两人突然离婚,儿媳去到外地,她的儿子突发毒瘾掉进了河里,再没醒过来。于是这个家就只有她和她的孙子——陈小小两人,平时的生活拮据,只能简单解决一日三餐的生存问题,于是乎到现在陈小小也还没有上过学。
老人讲的十分平静,她说虽然自己念的书少,但是偶尔也会教陈小小认字说话。蔚来的内心很是佩服震惊,虽然生活如此艰难,但王奶奶却很是坦然,不仅如此,她的谈吐言语也很是清晰,一点没有含糊口音之类。
这么慈祥温和的老人,在得知自己唯一的儿子竟然是毒犯时又会是怎样的悲痛,在知晓他竟然为此丧命时又会是怎样的哀伤,这几年又会是怎样去度过这难熬的日子,唉……
回到家,蔚来还是在为这世上的磨难困苦而百感交集着。周沁刚下班不久,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半睁不醒地走到家门口,就看到蔚来一人静静站在玄关口处不知道在默想些什么,清冷孤寂的背影疯狂叫嚣着避人千里的信条准则。
周沁只觉得累,踏了两大步上前,顺着张开双手从背后楼抱住蔚来。
"回来了——"
拖长的尾音有气无力,夹杂着昏昏欲睡的念头,在蔚来的右耳垂边响起,她不恼,只觉得心口处有种别样的感觉,像云,像水,像嫣然一笑的温柔乡。
"幸苦了。"
蔚来就这么驮着她,顺着她,把周沁送到床上躺好,转过身看着她的那一刻,蔚来后知后觉自己还没有回复周沁给自己发的信息。
周沁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躺在床上闭眼睡着,呼吸平稳,靡颜腻理,蔚来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意这件事。
伸手装模作样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两下,她犹豫着顿了几下,但还是弯腰轻声说道:"你给我发消息了啊,今天一直在采访没怎么看手机,不过还好,能应付……"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越说越没底气,越说越觉得没必要。
这一瞬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善变,内心深处总是不由自主的怒气暴躁。明明是她在编造着谎言解释,可看到周沁无动于衷毫无回应的样子她就觉得抓狂。
她看出来周沁没睡着,周沁也确实没睡着,她只是很困,但还没有吃饭洗漱,于是她在与瞌睡虫做着斗争时,对外界一切听的模糊不清。她累,也觉得再问万一听不清还会尴尬,就选择了顺水推舟沉默,可眼皮却盖不住心慌般微抖。
蔚来也觉得有些累了,她转身,却是径直走向去厨房下了两碗汤面。《$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DESC
☆、肆章:鸣
待她回来把两碗面刚放下桌,口袋里手机铃声便一阵阵响起来,原本沉静无声的空间快要凝固成透明胶块,却被这道略带尖锐的铃声划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
蔚来边向厨房走去边伸手摸向口袋,倒是显得不慌不忙。
周沁听得到蔚来在厨房里头貌似打电话的声音,想了想,还是坐起了身,旁边桌上那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更是让她胃口大开。
还是等蔚来回来吧,她要不要还是装作没睡醒的样子比较好?
"醒了?"
蔚来突然的冒出一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电话,她走到房门口拿了个小矮凳放到桌边,"吵醒你了吧,那先把面吃了吧,吃完洗好再睡。"
"嗯嗯嗯!"
周沁一连重重点了三下头,端起碗就抄上筷子大口大口吃着面。
"有点烫的,"蔚来哭笑不得说道,心想还好现在不是夏季,面刚端出来等一会就不是很烫了,"我这还有,你悠着点。"
"没事没事,吃得饱。"
周沁嘴里还嚼着,说话吐字都模糊不清的。
"你说什么?"
"我说,吃得饱,快吃快吃。"
"什么?"
"我说,我、吃、的、饱,你快吃。"
"哦——再说下,没听清。"
周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逗着玩了,撅嘴从蔚来还丝毫未动的碗里夹了块肉塞到嘴里。
蔚来就只笑笑,她本来也吃的少。
"明天休息日,咱们一起去逛街吧。"
周沁想着上次在商场看到的那件细腰墨绿裙,款式简约但新颖,颜色也好看显白,她第一次看的时候就觉得特别合适蔚来,可惜那次是她自己去的,而且蔚来也从来不怎么注重这方面的事情。
虽然是很贵,但是两个多月后就到蔚来生日了,她想去再看看,给蔚来从头到脚凑一套套装,有些衣服还是本人去试比较好看上身效果,所以择日不如撞日,她打算明天就去。
"不了吧……明天要加班。"
"啊?怎么会?不是都结束了吗?"
"还有点收尾工作,要去跑一趟。"
"好吧好吧。"
"上午就能弄完,下午去吧,也不迟。"
"那我跟你一起去。"
"好。"
"嘻嘻,"周沁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高兴,咬着筷子一脸痴汉似的弯着眼笑看蔚来,"嘿嘿嘿……"
蔚来心领神会,把碗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