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是啦。"
"那你干嘛一脸这样的笑?"
"高兴嘛,快吃快吃。"
有时候蔚来真的搞不懂周沁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她还是真是快乐的莫名其妙,哎,她才是小孩吧。
收尾工作确实简短,蔚来说是上午的时间,但其实恐怕一个小时都没有,只是有些具体环节内容她不放心,所以一直在小心谨慎的核对,以防出错。
周沁也不想打扰她,就坐在远处望天望地望空气。
"差不多了,喝点水吧。"
蔚来拿了两瓶矿泉水走过来,递给周沁一瓶,她接下后,就直接拧开喝了好几口。
蔚来也打开水,但只是抿了几口,她刚把瓶盖盖好,就看到周沁已经喝了半瓶。
她刚要开口,却被周沁忽然打断了。
"喝多了喝多了,去下卫生间。"
周沁把水放下,急急忙忙跑去卫生间,中途还差点崴了脚。
唉,蔚来无可奈何摆摆头,突然身后也传来了一句叫唤声。
"姐姐!"
小男孩有些颠婆不稳的小跑来蔚来身旁,随后奶奶也跟了上来。
"诶,奶奶,是你们啊,你们怎么来了?"
蔚来问道,想了想是不是有什么关于这对祖孙的事情忘了。
"没事没事,今天我来是特意给你送点东西,"枯瘦如柴的双手递过来一袋鸡蛋,一手紧紧攥着袋子,一手则不放心的托着袋子,"这是我自家的土鸡蛋,希望你别嫌弃。"
"不会不会,但是奶奶这我不能收,"蔚来不是不知道这对祖孙的家庭情况,怎么可能还会收下,"您拿回去吧,我这平时也是在公司吃的。"
"拿着吧姑娘,不然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奶奶,要是拿了,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蔚来一时间陷入两难,她抱起小男孩,对老人说道:"那您就先放地上吧,一会我带回去。谢谢奶奶。"
"诶,好好。"
蔚来从裤子口袋里摸了几张钱,今早刚好到路边小卖铺拆的整百,应该够吧,她把钱卷了卷,塞进小男孩的口袋里。
把小男孩放下来时,凑近轻声告诉他:"回家的时候把口袋里的东西给奶奶,不要弄丢了。"
看着这对祖孙离去的身影,她觉着应该没问题吧,再说这小男孩也挺懂事的。
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拖着尾音,周沁皱着眉,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墙壁磨磨蹭蹭踱步过来。
"怎么了?肚子痛?"
"有点。"
"你这不像有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疯了吧,不去。"
"那我去买点药吧。"
"没事不用,我回家休息会吧。"
"我送你回去。"
周沁摆摆手,目光一转,看向地上的鸡蛋,"这哪来的?"
"上回那个奶奶送的。"
"她还记得你啊?"
"嗯,这次采访刚好采访到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打车回去。"
周沁提起鸡蛋,扭头就自顾自走了,"给你带回去了啊。"
"小心点。"
"知道了。"
本来说好的打算去商场逛街,可蔚来一回来看到周沁躺在床上病病殃殃的样子后,也就自觉罢口不提了。
算了,反正后面也有机会。《$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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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章:戚
隔天清晨入室,倒是周沁起了个大早,好生梳妆打扮了一番,穿了条垂感长裙,却搭了双便于行动的运动鞋,也许是因为她的美本就无法用特定的词汇描绘清楚吧,就算是杂乱无章的搭配竟也能品出几分不同韵味来。
相比之下,还在睡梦中朦朦胧胧的蔚来,穿着幼稚单调的普通睡衣,乱糟糟的头发,以及憔悴不堪的神情,对上正准备出门那精致优雅的美人儿时,她的心跳居然措不及防漏了一拍,而后便是无边无际无限制的难堪、羞愧……
"你醒了啊,我今天有事就请了半天假,先走了啊。"
"好……路上小心。"
门被一下关上,在猛的巨大关门声中,那声渐渐削弱的关心是否被听到,她不知道,但她更情愿自己没说出口。
叹了口气,在寂寥无声中,她照常那样沉默着机械般去洗漱、上班。
工作到一半,蔚来蓦地想起要不要去药店买点冲剂,以防待会周沁回来又肚子痛。
算了,看她今早那样,应该是没事了。
周沁的确没事,她本来就挺好的,此时此刻她重回故地,在这座偏僻幽静小村庄内泪如泉涌,她每走一步就要多落三滴泪,每看一眼就得多悲三分痛。她居然还活着,活到了现在,当下她脑子里只有这么一句。
她不说话,只是缓缓踱步到那条她曾来过千百回的河畔旁,驻足,流泪。
"怎么了,没事吧?"
高大的男人刻不容缓上前一步挡住,将她硬生生逼退了几分,把那个悲不自胜的女人和那条仓促湍急的河划分后又隔开来。
"有什么事可以想办法解决,不要做傻事。"
"我不是……"
她才会过意是自己站的位置太过危险,让人误会了,可刚一开口想解释才发现声音嘶哑的厉害,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她又后退了好几步想证明自己真的没有轻生的念头,却一不小心退的太急差点跌着,还好被面前的男人一把抓住胳膊扶稳才勉强没有摔下去。
"谢谢。"
从始至终她一直低着头,她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多久,哭了多久,眼睛早就红肿了,就怕是一抬眼更是解释不清。
"我记得你,上次见过你和你朋友。"
"我朋友?"
她下意识一抬眼,望过去又赶忙低下头。
"是你啊,我记得你。"
"真的?"
"嗯。我朋友一直很想感谢你来着,所以一直念叨着。"
"这样啊,职责所在。"
李铭从口袋里拿出包还没用过的纸巾,看着眼前一直低着头不肯看他的女孩,只犹豫了下,还是递了过去。
周沁一顿,道了句谢谢,接了过来。
"你老家也在这?"
周沁打破平静问道,这是座无人问津的小村庄,所以一般不会有人特意来,再者她也想故意转移会注意力,不愿再去回忆那些往事了。
"嗯,就在那——"
他伸手指了指左边的山头,定定的看了好几眼。
"我记得,那山头后边好像还有块麦田?"
李铭摇摇头,"花田。"
"你经常回来吗?"
他再次摇摇头,"很少。"
"那你记这么清楚。"
"小时候皮,喜欢到处跑,我爸叫我也不听,他就追着我跑,把整个山都跑了个遍——跑到山后头我不小心把人家田糟蹋了,我爸更气了,差点没把我送走了。"
李铭讲的很轻松风趣,像在说故事一样,逗得周沁低声哑哑痴笑。
"所以,这我再不记得清楚就怪了。"
"也是。"
两人齐肩并站,共同眺望着,李铭深深呼吸了下,声音还带着颤抖,他问:"你喜欢这吗?"
这次轮到周沁摇头,她怎么可能喜欢呢,她巴不得没有关于这里的记忆。
"你呢?"
李铭没想到周沁会反问,但他顿了顿,点了点头。
"喜欢。"
周沁没回复,两人沉默了好一会,这时的日头早已不再刺目,轻薄的云层拥抱在一块使得四周有些许低暗,不时还会有徐徐凉风游过,贴着她的发梢,浮在他的眉头,李铭觉得舒适,内心又感到焦急万分。
是不是他说错了什么?她的心情本就不好,早知道不该问的……现在该怎么办?
他想了上十种开场白,每想了一个就淘汰一个,每想一种就去掉一种。
忽的,身旁的女人拉住他的衣袖,虽然含糊不清但依旧坚持说道:"走吧,我都忘记了我只请了半天假,现在已经下午了,快走吧。"
"好……"
李铭才刚吐了个字,就见周沁已经转身快步离去了,他没时间想太多,径直跟了上去,但在路上他却一直在发懵:她刚刚,拉我衣服了?她,拉着我衣服跟我说话……
这样聚精会神的神游状态一直在集训时都被李铭带着,舍不得丢弃,具体表现就是时不时变得过度开心,忍不住暗自扬嘴角笑,哪怕被班长点名多做几十个俯卧撑都高兴的好像捡了大便宜似的。
班长背过手叹气摆头,嗐,年轻人,懂的都懂,正常正常。
李铭整整一天都像打了亢奋剂,训练了整整一天,到了夜晚入睡时倒是格外好睡,梦里的梦境很轻薄,不同往日那样会厚重的压着他喘不过气,有时猛然间惊醒,已是一头冷汗。
另一边蔚来却是躺在床上无法入眠,她今天直到下班回家的路上才看到周沁浑浑噩噩的往公司慢慢磨步走着,她拦住周沁问她现在回公司做什么,周沁整个人糊里糊涂地哭着回答说去上班啊。
蔚来觉得这样不行,她强行把周沁的脸捧起来一瞧,不知哭泣了多少次的红肿眼眶再次蓄满泪水,嘴角已经被咬的有些许青紫,逝去魂魄般的苍白无力,都被她一览无遗收入眼底。
"怎么了……"她一把抱住周沁,声音都带着哭腔颤抖,她很想压抑住,她也尽量了,但是她做不到,她好难过,如果她再哭出声连着呼吸再重几分,那颗脆弱的心脏一定会崩溃。
"没事的,我在这里。"
"不要哭了好吗,不要哭了。"
"我保证,不管怎么样我不会离开你的,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的,不要自己一个人。"
周沁没有再哭,她的泪已经流干了,她完了,她知道,其实她明明很想哭的昏天暗地,再接着流一晚上的眼泪,可是她没法继续了,她已经习惯自己调节好了,也可能因为……她不想哭了,这没意义,她只想去死。
蔚来几乎觉得这是她话说的最多的一天,她没送周沁回去,而是带她去了趟附近的门诊,确定没什么外伤后蔚来拉着周沁去了商场。
"你不是说很想来商场吗,我们今天逛一次,明天逛一次,只要你想,我们天天都来。"
蔚来望了望身侧的周沁,她没有回答,像失去生气的假人,没有情绪,没有言语,没有欲望。
蔚来感到茫然失措,更多的是焦虑颓废。
她只能硬着头皮牵着周沁的手到服装区,"看看衣服吧周姐,这周新品都很好看。"
周沁没有反应,只是在路过想卖给蔚来的衣裙时她才动了动。
蔚来见她没兴趣就拉着她转身又去了饰品区,周沁在打扮上从不含糊,换在平时各种饰品她肯定是样样不落的。
"这个耳环很大气,你要不要试试看周姐?"
"这根项链还可以,你看还有水晶,你喜欢这种吗?"
"这头绳颜色好特别,好像是彩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七彩斑斓的黑?周姐你看看……"
可今天仿佛一切都反转了,叽叽喳喳的人变成了平时沉默寡言的蔚来,以往的血拼达人却默不作声。
逛了好一会周沁还是不言不语的,甚至看起来有些精神虚弱。
"吃些什么吧,周姐。"蔚来怕周沁撑不住,赶紧挽住她的手臂带她去吃着东西。
起初周沁什么也不吃,蔚来好说歹说了好一阵才劝动她,勉强咽了那么几口。
回家后周沁洗漱完立刻就睡下了,而这一夜蔚来都没有睡踏实。
她的大脑很痛,她的耳朵很痛,她的喉咙很痛,她的眼睛很痛,她的脚也很痛,她的肚子也很痛,她的全身上下都很痛,可是她却没有死,那么她将会痛苦一辈子的,会的,她肯定。
今夜她们都梦到了,梦到了有一个人爱她,带她走,让她不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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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章:秽
周沁第二天醒来已是正午,酸痛不已的双腿还有红肿不堪的双眼都让她头痛欲裂,厨房那头不时传来些乒铃乓啷的声响,她缓缓下床移步过去。
蔚来围着深紫红围裙,把头发盘起,穿的是宽松的休闲衣,但人却不闲着,一会在这头加些盐,一会在这头翻下锅。
周沁一时间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觉着昨天那哭那伤都似棉花般被徐徐漂浮的腾腾雾气给大块渗透去了。
蔚来一转身就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到身后的周沁,此时还正一脸柔和温情的看着她,与其说是看她,倒不如说更像是在盯着这个场景出神。
"起来了,我煮了面,吃些吧。"
"好。"
看到周沁轻点了几下头,蔚来才彻底放下心来,卡在喉咙里的那声悲气也被呼吸带出。
其实蔚来是不会做饭的,直到现在她学会的菜色来来去去也就那几道老样子,不过好在两人都不是挑剔的人。
开头周沁吃着,又觉得有些对不起蔚来,虽说如此,蔚来也还是没有问她昨天到底是如何,只是一言不发细心照顾自己。她停筷顿了顿,想开口和蔚来说几句又羞于开口,害怕脱口而出后就后悔。
蔚来看出周沁的不对劲,一会吃一会停,一会舒眼一会皱眉,她不问周沁并非是不想,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于开口的事情,不论什么,只要周沁不说,她也不会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昨天……"
蔚来没有追问,而是吃的慢了些等她再说。
"我,我昨天,"周沁有些急,一开口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昨天碰见那个消防员了。"
蔚来抬头,她以为周沁会跟她说昨天嚎啕大哭的原因,却没想到话风一转,说到了别处,但她也承认这个话题确实吸引住了她。
"哪个?"
"就是,救过你的哪个,你不记得了?"
"哦,记得,你怎么会遇到他?"蔚来也停下筷子,心不在焉的在碗里戳着。
"我也不知道,"周沁接过话却难以回复,她并没有告诉蔚来,关于那里的一切,"在我老家遇到的。"
"他好像叫李铭,上次的采访就有他。"
"难怪他记得你,我当时跟他说了你,说你一直想感谢他来着。"
"是吗?"蔚来抬头看着周沁的眼睛,四目相对,两人的眼里什么也没有,只是望着,一点装饰不加,一点情绪没有的望着。
"嗯。"周沁点头。
"可惜不能当面感谢了。"蔚来说了句。
"也许以后有机会见面的。"周沁安慰道。
"嗯,也许吧。"
蔚来没再说什么,两人安静吃完后周沁直接就拿起蔚来的碗去清洗了。蔚来没说什么,也没回房间而是一个人在位子上不言不语坐着,她的心脏下方和太阳穴的位置都烧痛的很,闭上眼再睁开都有些吃力。待到周沁出来看到蔚来时,她已经是昏迷不醒了。
周沁当场就急疯了,她好像被强行拉回那天的场景,再多呼吸一下就快要了她的命,她不能控制自己的双腿,连胸腔里的心跳声荡到耳边都好像是那间冰冷房间的心电图机,她以为自己早已经把泪流干了,就算是天塌下来她也哭不出来了,可眼泪掉下来时她已经被心痛压的说不出话来求救。
她挣扎着,压抑着,拼命的要去救出她,但其实两个人都只是在生死边缘苟且偷生罢了。
只是有时,某种心中的力量是可以堪比奇迹的,而这股力量的源头一定是你我缘分的交织。
别让它断掉。
救她,救她……
这是蔚来在病床上醒来前最后一句听到的话,如果没有这一句,她想或许她现在也不是躺在这里了。
为什么会突然发病,也许应该是最近太累了吧,每天就是咖啡、工作还有各种琐事。记得她上一次昏倒还是两年前的事情,那时她还算是有家人的,被唯一的亲人送到医院,第二天就出院了,然后就是一顿数落,那时候她就在想干嘛要醒过来,干脆就这样长眠于世的好。
后来却是那唯一的亲人离开了,她那段时间里脑子很乱,什么都想,恍然间她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再生病了,她没有背后能依靠的人了。
那个时候她嗜酒成性,不抽烟不打牌也不鬼混,但就是一定要喝酒,除开每日每夜的开酒倒酒,她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糜烂不堪的事情,她不爱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乌烟瘴气的人,以至于开始的时候她跟周沁向她示好,她也一直在逃避面对,她觉得这是薰莸同器。
而如今,一切倒是朝着不可能的方向发展去了。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推着手推车进来,蔚来想问问周沁的去向,但这间病房内却还在好几个病患者在,外带上陪同的家属,她要是开口一定得大声呼唤,但,她不敢,她恐于做这样的事情。
皱着眉头幻想考量如何开口,把原本自由自在的呼吸屏在肚子里,默默在脑子里打着不过三两句对话的草稿,甚至在默念倒数后但还是被咽回心里,她骤然间忆起上学时她最怕打吊针,因为每次只剩她一人,她不得不寻求帮助,可她害怕接触,更别说求助了。
那穿着白色护士服的护士突然调头过来,往蔚来这边走过来,蔚来蓦地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如同聋哑人般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而那护士最终停在了隔壁床。
那是一个黄色短发的女孩,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看得出她的骨架很小,病号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她整个人就这么轻飘飘的躺在床上,摇摇欲坠,总感觉闭上眼下一次再睁眼就很难说了。
蔚来撇过头看的入迷,她上学时也是那样,不过她是黑发,因为染的地方都被人扯着头发揪着剪掉了,那时候她也很白,加上生病更是白的恐怖吓人。
那女孩死气沉沉的扭过头对上蔚来的眼睛,两人皆是一愣,然后就都转了过去。
过了一会蔚来才想起自己还没问周沁在哪里,那护士却突然又向她这移步过来,蔚来以为不是自己,而那护士却已经给她检查了起来。
"那,那个护士,我想问一下,送我来的那个女孩在哪你知道吗?"
她终于是好不容易开了口,说完这句感觉连头痛都减轻了不少。
护士摇了摇头,低头写着检查结果。
蔚来感觉到不对劲了,她开始焦躁了,呼吸都变得暴躁,整个人都怪异起来,其实她外表看着跟正常人没什么不一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急躁的抓狂,恨不能撞死自己,总之她越痛反而越没那么苦,她坐不住了,她要去找周沁,伸手抓向输液管,病房门却再次被推开。
她飞快抬头望去,又是一位护士,那护士走径直过来跟原先这位对接了一下工作流程,正准备要走的时候却倏地回过头对蔚来说了句:"诶,你朋友在隔壁病房,你醒了就去看看吧,她把你送过来一会后就晕了。"
"那,她没事吧?"
"没事,有些情绪过度。"
"谢谢,麻烦了。"
护士走后蔚来立马就打算去到隔壁看看周沁,下床时被输液管挂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手上还打点滴,她把吊瓶取下抬高握在手里,脚就已经在向外头跑去了。
隔壁床的短发女孩看见了蔚来所有的一举一动,直到这时她脸上才有了几分活的生气,她认得蔚来,如果不是蔚来中途退学,现在两人应该是同班同学才对,她小学的时候因为性格怪癖没有朋友,是蔚来一直单方面在逗她开心陪她玩,其实她读现在的学校也是为了能和老朋友团聚。
而现在,再一年就已经要临近毕业了,她终于见到蔚来了,也算是团聚了吧。
"算了,明天就出院吧。"
她想着,蔚来跟以前变得很多,她也变了不少,每个人走到一段旅程都会重新开始的,不是说重蹈覆辙,而是抛弃过去,重头再来。《$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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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章:情
到隔壁病房找了好一圈却还是不见周沁的身影,停下来的蔚来感到心慌气短,觉得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其实她现在还是昏迷梦中游走着,根本就没醒过来!
"蔚来?"
周沁正拿着湿纸巾擦拭着手指手掌,手背上还有拔出针头后贴上的平口贴,刚准备走进门就看见门口背对着她的熟悉身影,她试探的叫了一声。
蔚来先是缓缓转过头,而后才突然发觉一般慢慢把身子转过来。
周沁小步快走过去扶住她又拿住了吊瓶,她很害怕,害怕蔚来刚才那样,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了。
"没事吧?哎呀针还没打完,你跑出来干嘛呀,快回去快回去!"
周沁扶着她就要把送回隔壁房,蔚来摇摇头不肯,见她一副死倔的样子,周沁也只好摆摆头说了句我真是欠你的,把她送到自己的床位上后出去跟负责的护士报备了一声。
两人一起共一张病床,说说笑笑消磨时间,聊聊天聊聊地,从前年进公司聊到明年去旅游,一会说谈哪家外卖好吃一会说宇宙有几个星系。感觉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蔚来就已经打完吊针了,周沁领着她找医生又开了些药,这才放心回去了。
"还是家里好啊——"蔚来躺在周沁软塌塌的折叠床上,闭着眼发懒。
"有个家有个去处……"
"有张床有个搞头。"
"小孩子不要看乱七八糟的啊。"
"哈哈哈!"
"笑鬼啊你!"
又疯闹了一会,两人都累了,明明说好点了外卖吃完再休息,翻着手机界面看着看着就都倒头睡了过去。
先醒过头的人是蔚来,其实她在医院已经躺了不知道多久,已经休息差不多了,只是大脑有些昏昏沉沉的就又眯了会。
她想着叫周沁起来,却又停了手,把她往床上推移了些又盖了床毛毯,看向她觉得并无不妥后坐到了一旁。
安心睡吧。
手机屏幕亮了亮,是条短信,蔚来以为是营业厅的信息却看到显示是平常的十一位号码,短信字数较多,只显示了前面一句话:你现在过的还好吗?其实我……
话到这里便戛然而止,蔚来其实知道密码,但这是周沁的手机。
凉风蔓延进屋内,冷飕飕的,周沁缩了缩脚但还是觉着不够暖,把脸朝下埋着伸手胡乱到处摸着毛毯却怎么也摸不到,挣扎了一番还是半撑着坐起了身,揉了揉头发环视了一圈才发现屋内只有自己一人。
"蔚来?"
她轻声说,像问又像在唤着。
门在传来插钥匙的声响,随后门便开了,蔚来套着件直到膝盖的黑色大衣站在门外,里面搭了件白领衬衫,常规牛仔裤下还穿了双白鞋,她的头发不长只到肩膀处,带些自然卷,在刺骨寒风中穿梭了一会脸颊处就被吹哭了似的打上红晕。
"起来啦,"蔚来反手带上门,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拎起来晃了晃,"看!"
"糖板栗?"
蔚来点点头,她在外面见到有卖的,想着周沁肯定爱吃就买了些回来。
一袋带着余温的糖炒板栗刚放下没一会就空了一半,蔚来剥开几个一个接着一个不紧不慢全都塞进嘴里,上一个还没咬开就把下一个丢进去了。
"你这么喜欢啊?我还以为你不爱甜食。"
蔚来停下剥壳的动作,手指上还沾着甜香粘稠的蜂蜜糖浆,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好不容易吞了几次,才把哽塞在喉咙的糖浆板栗咽下去的。
"甜食可以让人心情变好,"她舔舔牙齿继续说,"而且每次吃板栗的时候我都有种被幸福噎住的感觉。"
从来都没有被爱的感觉,以至于蔚来时常会在很多怪异的点上找寻爱的真正感受。
两人都笑了笑,一袋板栗见了底周沁还是觉得没怎么满足,拿起手机准备点份外卖。
那一刻不像是等在周沁看手机,凝结的氛围更像是在等待拆除炸弹的结果。
蔚来低着头却又悄悄想看看周沁的反应,她内心还在纠结的时候,周沁就已经把手机放下了。
快的像未曾发生过。
蔚来发觉自己真的是太难伺候了,她太敏感多心了,可她又希望一旦她们之间变了,周沁千万能够告诉她,哪怕冷漠,哪怕吵架,全都可以,她全都接受。
她说不出口,又希望能达成共识。
于是最终的结果就是在这样你不说我就以为没事的情况下,两人各怀心事却又都相继无言。
蔚来觉得自己又开始犯病了,什么情绪都控制了不了,最终都蔓延交集汇合成暴躁发怒的模样。她想去试问安慰周沁,却又怕害怕万一是去吃闭门羹。她总说她自己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但其实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没有百分百肯定的,她只是一直在自己的臆想世界里横冲直闯还嘴硬罢了。
还好,也许是老天爷终于开了天眼知道周沁想自己独处静静,像是冷战又并非冷战的一星期后蔚来收到了出差的消息,蔚来闭着眼就同意去了,拿到票才知道是去西藏。
不知道周沁一个人能不能照顾好自己……蔚来推着行李箱找了好几圈才找到入站口,进站的时候她也不知怎么突然抽了风想转身就跑回家去,但那时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后悔没在离开的时候告诉她。
等回来再说吧,毕竟回来的日子还没定。
或许蔚来觉得周沁真的需要安静一段时间,而她自己也因为高原反应搞的头昏脑胀,所以在分开后的一、两个星期里两人都不曾联系过。
一个在这头辗转反侧焦虑难安,一个在那头郁郁寡欢以泪洗面。
周沁没日没夜的哭,她真的受够了,她也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在她好不容易要进入到正常生活的时候总有人要打断她的未来,告诉她这是在妄想。事到如今已经整整五年了,那个女人现在回来说作为她的母亲,其实她很想念自己,她光是看到都恶心的想吐。
不过是一个星期她就已经开始神情恍惚了,意识到蔚来的离开还是第二天猛然被发觉到的,她知道那天她是被临时派去的,她不怪她。时间不凑巧,地点没选好,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成为借口从而逃跑,可她就是原地的人,只能看着别人离她而去,唯唯诺诺,哭个整夜。
她有时觉得时间过得快,快的一眨眼她就又要面对第二天的所有繁琐杂事,以及隔一两日就发过来假惺惺的问候和那空荡荡没有温暖的房间,可有时又很慢,慢的她明明已经逼迫自己全心全意投入到枯燥工作中却还是会有裂缝间隙去悲伤难过,而一旦有这种机会那痛苦煎熬便不会放过她一丝一毫。
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蔚来独坐在屋外阶梯上,天是黑茫茫的一片,抬眼能寻见璀璨夺目的零碎星光,但蔚来只是望着前方,眼神空洞无物的望着。还有十来天就可以回去了,这些天除开生理反应不舒服外倒也没什么特别难克服的问题,这里的风景、食物、人文环境都让她大开眼界,还有一对热心肠的夫妻在照顾她,告诉她一些注意事项,那对夫妻男的像李铭,女的像周沁。
其实月中的时候周沁联系过她两次,不过不是打电话,而是发信息,她问说在做什么,她每次都回:在喝酒。
之后,便顺理成章没有下文了。《$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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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章:离
蔚来从别处拿了两瓶酒回来,坐在小木屋的地板上打开就仰头闷,她实在是需要一点不会伤害或是妨碍到别人的发泄方式了。
一瓶带着说不出的酒酿味似的刺鼻液体被一饮而尽,静坐了几分钟后她开始觉得有些上头了,脚下和脑中都是轻飘飘的。
她恍惚中想起有回她和周沁出去喝酒,她们买了几瓶啤酒和两瓶白酒,周沁说现在还是傍晚总不能在路边喝,就找了个餐馆点了个大份过桥米线边吃边喝,蔚来那天刚好饿着就边吃边喝,周沁才吃了三四小碗但一瓶白酒连带几瓶啤酒却都喝完了。后来她们又去到附近湖边走走散步,她又把那瓶白酒喝完了半瓶,蔚来喝了几口啤酒,冰冷的酒液拿在手里刺激地喉咙和头顶都是凉的透风。周沁再次把那瓶白酒拿出来跟白水一样灌着,蔚来还以为味道不错就也尝了尝——这真的是她喝过最难喝的东西,闻起来喝起来都很难以下咽。
周沁喝着喝着就开始醉了,东倒西歪的还往草丛里躺,嘴里一直念叨着那些让她难过不已的事情,一个人名反复出现不断,她哭的不停抽泣,蔚来出声安慰说来说去也只是那几句绕啊绕,蔚来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办让她停止悲伤哭泣了。
每个人都会难过流泪的,前不久她自己就一个人流了一晚上无人陪伴的泪。看着周沁在自己肩膀上哭泣地全身颤抖,蔚来实在是满心纠急但又束手无策,但是在某个莫名的瞬间,心里却突然闪过奇怪的感受——或许是因为生性冷淡又生病了的原因,她实在不能理解明白周沁为什么会这么悲伤痛哭。
而现在她感受到了,原来这是真的很难过,她一直不停流眼泪,可是她甚至都不敢哭的发出声音来。她想放声大哭,但第一反应却是只能忍着,不然会被说没用和看不起,还会让人觉得很懦弱无能,虽然在她心里确实就是一直这么贬低自己,但她就是玻璃心,她不愿意被人同情。
那次周沁在自己面前暴露无遗的痛苦情绪是否也算是在承认她的爱呢?所以她才会安心去哭,去闹,不顾后果的发狠发泄。
那自己该怎么办?
她又该做些什么去回应周沁的痛苦悲伤,好让周沁觉得她也爱她呢?
她不知道。
她是个不幸的人。
但她没必要非得让所有人都必须了解在她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和它们的原因,毕竟很大一部分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她也不清楚,她也不明白,到底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只有痛苦对她始终如一,像个恨死她的鬼魂,不让她死,又让她生不如死。
这天她睡的很沉,或许是这酒比以往的度数要高,又或许是因为她第一次哭的这样不堪却又无法停止。
蔚来说过:她是个不幸的人。所以在每一次的竭力狂欢后总是会有接踵而来的意外发生,这次是错过了回去的航班,只能被迫滞留四天,而且多出的费用全部自费。
她还没从昏天暗地的状态中蜕脱出来,对于这个消息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她无所谓了,她习惯了。
电话铃响起,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从地板坐起来爬到床上,硬是摁了好几下才点通电话。
蔚来没说话头直发昏,如果不是周沁先开口她可能就直接睡过去了。
"你到站了吗?我去接你吧。"
那头没有响动,周沁重复叫了几声蔚来却都没有回应。
"喂,喂?"
"回不去……错过了。"蔚来皱着眉,侧着脸吐字不清的答道。
"啊?这你都能错过!我不管,你今天连夜骑牛给我赶回来!"
"牛不听,牛喝多了……"
"你又喝酒了?"
"嗯。"
"你好像很喜欢喝酒?"
"还好……喝酒,”蔚来翻个身,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开心也能喝,不开心也能喝。"
"可我每次找你你都在喝酒,害得我以为你不乐意见我。"
"因为喝酒就代表着这人没什么事,别人问你在干嘛你说喝酒,那别人也不知道你是为什么喝,喝的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如果——别人说你干嘛呢?你说,哦,我自残呢,那还能叫没事吗?不管什么人,能给你打电话的,多少出于心里过意不去的面子还是会劝阻安慰你,但这样多了就没意思啊,别人也会烦,谁都会烦,没人有这个义务啊……"
蔚来突然一下说了很多话,不紧不慢,语气平缓,像在讲故事,却听不出个什么情绪来。
只有周沁下意识慌了,她以为她已经熬过了最坏的那段时间,在她遇到蔚来以后,两人一起努力生活的日子平凡又快乐,她无时无刻不在对自己感慨:就这样也很好了,她很知足,她很满意。
她明白这段时间两人间隐隐作秀的不对劲,她不是没和蔚来吵过架,两人住在一起多少有些摩擦。
可她明显感觉到了这次的不一样,蔚来虽然性格安静,但两人一起时她总是古灵精怪的,蔚来从来没有对自己表现过这样的一面,她会不开心,会难过,这些周沁都知道,但她从来都没有察觉到过蔚来心底的绝望中不仅仅是平常简单的伤心失落,那里还有疯狂的痛苦,还有无声的呐喊,而这些被藏匿着的涌动怪物被打开牢笼来的那一刻,竟也是这般平静淡然,让那些路过的人瞧了一眼便再无兴趣。
对话就这样静止了,比在街上遇到熟人打招呼过后才发现认错了还要尴尬,蔚来实在想睡了,再大的事她都不理了。
"答应我一个愿望吧蔚来。"周沁语气淡淡地开口,电话那头她穿了身素雅的浅紫长裙,坐在床边,面带舒缓似笑意般的神情,蔚来总说这样的她好像神话女神雅典娜,只是并非是平常在华丽殿堂的冰冠公主,而是在废墟土堆里找不到方向却依旧还坦然自若的美人。
"你说。"
"你自己想吧,你能做到的。"
"在,临死之前提前通知你?"蔚来玩笑似的说道,但更像是在自说自话。
"神经啊你!"周沁生气地低声喊。
"在做每一个重大决定之前,告诉我最爱的周姐。"蔚来知道周沁想让她承诺什么,她了解,她明白。
"这个不错,就这个。"周沁终于是放下心来松口气,她相信蔚来,她从不骗自己。《$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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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章:你
取得最新航班的机票后蔚来一刻也没歇下,夜以继日搭车坐车总算是赶了回来,转瞬间已经快到冬季了,虽说现在已是深秋末尾但天气有时却还是日头当空,此刻的太阳就暖洋洋的,晒的很是温暖,蔚来回来瞧见家里没人,想着周沁可能是趁着天气好出去逛街了。
蔚来把行李箱推进房开始简单收拾衣物,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蔚来从大衣口袋中拿出手机发现无人打来,她先是一愣然后顺着响动在枕头下寻到了周沁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