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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MikeResnick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47

《沿着记忆的小径+地球公主》作者:MikeResnick

文案:

《沿着记忆的小径》获得2006年的雨果奖最佳短篇提名。

节选:

《沿着记忆的小径》作者:MikeResnick

格温多林把手指插到她的蛋糕里,拔出来,开心地吮吸一下。

“我喜欢过生日!”她兴奋得咯咯笑着。

我弯腰过去,把她下巴上的奶油擦掉。“要做个干净的小姑娘。”我说,“你可不会愿意在拿到礼物前还得去洗个澡。”

“礼物?”她激动得重复道,眼睛死死盯住那个盒子,漂亮的缎带在上面打了个大大的结。“现在到礼物时间了吗?到了吗?”

“是的,到了。”我回答。我拿起那个盒子,递给她。“生日快乐,格温多林。”

她迅速撕开包装纸,把卡片扔在一边,拆开盒子。旋即爆发出幸福的尖叫。她取出那个绒布娃娃,宣布道:“这是我生命中最美妙的一天!”

我叹了口气,努力忍住泪水。

《沿着记忆的小径》作者:MikeResnick

格温多林把手指插到她的蛋糕里,拔出来,开心地吮吸一下。

“我喜欢过生日!”她兴奋得咯咯笑着。

我弯腰过去,把她下巴上的奶油擦掉。“要做个干净的小姑娘。”我说,“你可不会愿意在拿到礼物前还得去洗个澡。”

“礼物?”她激动得重复道,眼睛死死盯住那个盒子,漂亮的缎带在上面打了个大大的结。“现在到礼物时间了吗?到了吗?”

“是的,到了。”我回答。我拿起那个盒子,递给她。“生日快乐,格温多林。”

她迅速撕开包装纸,把卡片扔在一边,拆开盒子。旋即爆发出幸福的尖叫。她取出那个绒布娃娃,宣布道:“这是我生命中最美妙的一天!”

我叹了口气,努力忍住泪水。

格温多林八十二岁了,在过去的六十年里,她都是我的妻子。

我不记得肯尼迪被枪杀的时候我在哪里,也不记得世贸中心在两架飞机的撞击下倒塌时我在做什么。但我记得我得到坏消息那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分每一秒。

“有可能不是阿尔茨海默症,”卡瑟曼医生说:“阿尔茨海默症只是各种老年性痴呆症中最为人所知的一种。我们最终会找到到底是哪种老年性痴呆,很毫无疑问的是,格温多林正遭受某种老年痴呆。”

这不出人意料,毕竟,我们觉得有什么不对才让她来接受检查的,可这依然让人震惊。

“有治愈的可能吗?”我问,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他伤心地摇了摇头。“目前为止,我们只能延缓病情。”

“我还剩多久?”格温林多问。她僵硬着脸,下巴一动不动。

“生理上,你很健康。”卡斯曼说,“你应该还能活十到二十年。”

“再过多久我就认不出人来了?”她坚持问道。

他无助地耸了耸肩。“因人而异。一开始,你感觉不到什么变化,但很快就会被觉察出来。可能不是被你觉察出来,而是被你周围的人。而且这并不是线形发展的。某一天,你会发现自己无法阅读了,然后,或许两个月以后,你看到了什么新闻标题,或饭店里的菜单,就像今天那样轻松地看懂了它们。保罗会非常开心,以为你又恢复了阅读的能力,然后他会打电话告诉我这一切,但这却不会维持太久。再过某一天,或是某一小时,某一星期,阅读的能力会再次消失。”

“我会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吗?”

“这可能是唯一的好处了。”卡斯曼回答,“你现在知道即将面对什么,但一旦病情发展,你会对自己认知能力的丧失越来越没感觉。很自然的,开始时你会很难过,所以我们给你用抗抑郁药,但你终将不再需要它们,因为你不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更多的认知能力。”

她转向我。“对不起,保罗。”

“这不是你的错。”我说。

“我很难过你不得不看着这一切降临到我身上。”

“我们一定能做些什么的,通过某种方法去战胜它……”我低声说着。

“恐怕并没有。”凯斯曼说,“他们说当你知道自己即将死去的时候,会经历几个过程:先是不相信,然后愤怒,然后自哀自怜,最后接受。老年痴呆和死亡可能不一样,但最终,你所能做的依然是接受它,并学着如何与之相处。”

“还有多久我就会因为保罗不能独自照顾我而被送去……不管送去哪里。”

卡斯曼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不清楚。也许五六个月,也许两年,也许更久。这得看你。”

“看我?”格温多林说。

“当你变得越来越像个小孩,你会对自己不再知道或不再认识的事情充满好奇。保罗告诉我你一直很有探索精神的。当他在睡觉或忙别的事情的时候,你会老老实实坐在电视机前吗?或者你会不会想要出去走走但忘了该如何回家?你会不会对厨房里的所有按钮感到好奇而都按一遍?两岁的孩子不能打开门也不能够着厨台,可你行。所以我说,这得看你,没人能够预测出来。”他停顿了一下,“而且可能会情绪暴躁。”

“情绪暴躁?”我重复道。

“一半以上的病例都是这样。”他回答,“她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情绪暴躁。当然你是知道的。可你无能为力。如果真这样,我们会开些药给你。”

我很沮丧,甚至想到了死,可格温多林转向我说,“好吧,保罗,看起来未来的几个月里,我们得让生活充实一些了。我一直想去加勒比海玩一圈。回家的时候得先去一下旅行社。”

面对人类所能承受的最可能的消息,她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感谢上帝,让我和她共同生活了六十年,但我也诅咒上帝,他带走了我爱的女人的灵魂,而我还没来得及做完所有想对她做的事情,说完所有想对她说的话。

她过去很漂亮,现在依然如此。外表的美渐渐褪色,但内心的美永久不变。六十年来,我们一起生活,一起相爱,一起工作,一起娱乐。我们心意互通,我们比了解自己的口味更了解对方的口味。我们也有过争吵——谁能避免呢?——但我们每次都能在睡觉前就和好如初。

我们生了三个小孩,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在越南战死,另一个儿子和女儿一直相互保持紧密联系,但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他们生活在几个州以外。

渐渐的,我们的社交圈也变小了,我们是对方需要的全部。而现在,我即将看着我深爱着的她一天天远去,直到只剩下个躯壳。

旅行很愉快,我们还一路坐火车去了牙买加中部的朗姆酒厂,在迈阿密待了几天再飞回家。她看起来是那么正常,和平时一模一样,我甚至开始怀疑卡斯曼医生会不会诊断错了。

但很快,噩梦开始了。没什么事情是找不到借口的,你可以说这些事情以前都可能发生过,但病情的确开始显现。某天下午,她把一块烤肉放到微波炉里,晚饭时候,我们发现她忘了开微波炉。两天后,我们一起看《马耳他猎鹰》,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但她却突然不记得谁杀了汉弗莱·博加的搭档。她觉得那是雷蒙德·山得勒。可这是她多年来一直喜欢的作家的名字。除了情绪暴躁,卡斯曼医生预言的每件事都发生了。

我开始检查她的药。一共有五种不同的,其中三种药一天要吃两次。她从来没有少吃过一次,但不知为什么,剩下的药片数量总是不对。

我有时提起某个人,某个地方,某件我们共同经历过的事,可三次里有一次她会反应不过来。我说那是因为她已经把它们遗忘了,她很难过。不到一个月,三次里两次都记不起来了。然后她也不想看书了。她抱怨说眼镜不好。于是我带她去验光,验光师给她做完检查后告诉我们,她的视力和两年前来检查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一直在努力,做填字游戏,数学问题,一切能让她保持思考的事情来刺激大脑。但每过一个月,字谜和数学题都得降低难度,每过一个月,她做出来的题目都比上个月少一些。她还是很爱听音乐,还是很喜欢喂鸟,看着它们飞来争食。可她却不再能跟着旋律哼唱,不再认得出鸟的名字了。

她从来都不让我放枪在家里。她说,宁可让贼把东西偷光,也比在枪战中被打死好。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我们两个才是最重要的。六十年来我都遵照她的意思。可现在,我出去买了把小手枪和一盒子弹,锁在抽屉里。我担心有一天她会连我都认不出来,到那时,我告诉自己,我要先一枪打死她,然后再打死我自己。但我知道我做不到,杀自己可以,但要杀这个比我生命还重要的她,我做不到。

我是在大学里认识她的。她是个优秀的学生,而我只是个不那么成功的橄榄球三分卫,篮球替补前锋,高大强壮但是木讷。可她还是发现了我内心的一些东西。在校园里我一直注意着她——她那么漂亮,怎么可能不让我注意呢——可她总是和那些聪明的人在一起,我们的生活根本没有交集。我第一次约她还是因为一个兄弟和我赌十美元说她肯定不会给我机会。可不知为什么,她答应了。未来的六十年里,我都不愿意和她分开。有钱的时候,我们一起花,没钱的时候,我们还是一样开心,只是生活简朴一点,外出旅行少一点。我们一起把孩子养大,把他们送去外面的世界,看着其中一个死去,看着另两个远走他乡开始自己的生活。我们重新回到最初的生活,两个人的生活。

而现在,每一天每一秒,她都在慢慢消失。

一天早上,她锁了厕所的门却忘了怎么开开它。她惊慌失措,听不到我在外面告诉她该如何做。我拿起电话,正要叫消防队,她却突然出现在我身旁,问我为什么打电话叫消防队,什么东西烧起来了吗?

“她完全不记得把自己锁在里面了,”我向卡斯曼医生讲那天的事情,“她一下子就不会开锁了,三岁小孩都不如,然后,她又突然打开了那门,一点不记得刚才还不会开锁呢。”

“病情就是这么发展的。”他说。

“再过多久她就不认得我了?”

卡斯曼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保罗。你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最稳固的,所以有可能她到最后才会忘掉你。”他又叹了口气,“这可能需要几个月,几年,或者就是明天。”

“这不公平。”我呢喃道。

“没人说这公平。”他回答,“她在这里的时候我给她做了检查,对于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她的身体很好,心脏和肺都很健康,血压也很正常。”

她的血压当然正常了,我痛苦地想道。她可不用在散步的时候老是想着那个共度一生的人不再认识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然后我想到她在散步的时候什么也想不了,我错了,当她的思想和记忆越来越快远离自己的时候,我却在同情我自己。

两周后,我们去超市购物。她走开去拿点东西——是冰淇淋吧,我想——等把需要的东西都拿好后,我向冷冻食品区走去,可她不在那里。我看了看周围,检查了附近的几个过道,都没找到她。

我叫了一个服务员去看看女厕所,还是没有。

我渐渐承受不住,开始惊慌失措。当我正要去停车场找她的时候,一个警察把她带进了商店,非常轻柔地拉着她的手臂。

“她晃荡地在找她的车,”他说,“一辆1961年出的纳什漫步者。”

“我们已经四十多年没用那辆车了。”我说,然后对格温多林说:“你还好吧?”

她脸上淌着泪水。“对不起,”她说,“我不记得我们把车停在哪里了。”

“没事的。”我说。

她不停地哭,告诉我她又多难过。很快大家都在看我们了,超市经理过来问是不是需要带她去他办公室坐一会儿。我向他表示感谢,还是那个警察,但决得她最好赶紧回去。于是我带她出去,开着那辆我们开了五年的福特车回家了。

我们到了车库,走出车的时候,她站住了,看着那辆车。

“真是辆好车啊,”她说,“谁家的?”

“科学家还不能肯定,”卡斯曼医生说,“但认为一定和贝塔淀粉样蛋白有关,在阿尔茨海默症和唐氏综合症患者里都发现含量过高。”

“你们就不能取出它吗,或者弄点东西来中和一下?”我问。

格温林多坐在椅子上,看着墙,就好像我俩远在千里之外。

“如果有那么简单,他们早这么做了。”

“是种蛋白。”我说,“那么是来自于某种食物了?有什么东西是她不该吃的?”

他摇了摇头。“有各种各样的蛋白质,可这种是生命必不可缺的。”

“是在脑里的吗?”

“一开始是在脊髓液里。”

“好吧,那你们就不能把它抽出来?”我坚持问道。

他叹了口气。“当我们知道是因为这个原因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它会在脑里形成斑块,而一旦开始形成,就无法逆转。”他疲倦地停顿了一下,“至少目前是无法逆转的。总有一天能够治愈。很快科学家就能延缓恶化,我想很可能过二三十年就行。甚至某一天能在胚胎时期就监测出贝塔淀粉的失衡,并在子宫里矫正完毕。正在一步步前进。”

“但格温多林是赶不上了。”

“是的,格温多林赶不上了。”

慢慢的,过了几个月,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她不再看书,但还时不时地看看电视。她最喜欢儿童节目和动画片。我走进房间的时候会听到我爱着的那个八十二岁女人在跟着米老鼠俱乐部唱歌。我觉得如果电视台一直重播的话,她也会一遍遍地一直看下去。

我担心的那一刻在某个早晨终于到来了。我在准备她的早餐——一种她在电视广告里看来的谷类食品——然后她抬头看着我,我能感觉到她已经认不出我来了。哦,她没对我感到害怕,也没对我感到好奇,可就是完全缺少那种熟悉的感觉。

第二天我把她送进了专门的老年痴呆看护所。

“我很遗憾,保罗。”卡斯曼医生说,“但这是最好的选择。她需要专业的护理。你已经瘦了,睡眠不足,动作迟缓。谁喂她吃,谁帮她清洗,谁给她吃药,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是的,可这对我不一样。”我生气地说,“他们把她当个婴儿!”

“她就像是个婴儿。”

“她已经在那里两个星期了,可我从来没见过他们想要——真心想要——和她交流。”

“她已经说不了什么了,保罗。”

“她有话要说的,”我说,“一定在她脑里某个地方。”

“她的脑子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卡斯曼说,“你得直面现实。”

“我把她送去那里太早了,”我说,“一定有某种方法能和她交流。”

“你是个成年人了,除了外貌,她就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卡斯曼轻轻地说,“你们没有共同语言了。”

“我们有共同的一生!”我猛地说道。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站起身,径直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我觉得依靠卡斯曼是死路一条,我开始拜访别的专家。可他们和我说的都差不多。其中一个甚至还带我参观了他的实验室。他们在对贝塔淀粉样蛋白和一些别的东西进行各种化学实验。有很多鼓舞人的进展,但还没能快到足以治愈格温多林。

每天我都要两三次举起那把买来的枪,假装杀掉自己。但我始终在想:如果出现奇迹呢——医学的,宗教的,无论哪种。如果她又恢复回了格温多林呢?她会和一群老头老太待在一起,而我却已抛弃了她。

所以我不能自杀,可我也帮不了她,但我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一定有某种方法能和她交流,再次站在同一个层次交流。我们过去一起面对过很多难题——丧子,流产,看看我们的父母一个个去世——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能克服它们。而现在我们只是再次面对一个难题而已——而每一个难题都会有解决方法。

我最终还是找到了解决办法,和以前一样。不是我想象中的,也不是我想要的,可她已经八十二岁了,并且迅速消退着,我没什么好犹豫的。从今晚就要开始记录。

今天早些时候,我买了这个记录本,这标志着我新生命的开始。

周五,6.22

在学习关于这个疾病的一切种种的时候,我听说了那家诊所。政府认为它违反法律,取缔了它。然后他们偷偷地把一切都转移到了危地马拉。没什么可关注的,但我那时候也没什么可期待的,只希望能有别的不一样的奇迹。

即使实验按照计划进行,他们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所以他们只接受晚期病人——但他们的病人是那么少,他们对志愿者需求是那么的迫切,所以当我告诉他们说我得了慢性癌症后,他们并没有表示怀疑。我签署了一份在危地马拉以外会毫无用处的协议。现在,他们已经得到我的允许,在我身上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情。

周六,6.23

实验开始了。我还以为他们会在脊柱那里注射,而他们却选择了颈动脉。很有道理,这是连接脊柱和大脑的管道。只要能到达那个蛋白质的地方并发挥作用就行了。我以为会疼得一塌糊涂,可结果却只是稍微有点疼。除此之外,我没觉得任何变化。

周三,6.27

四天来都是沉闷无聊的讲座,解释说我们中的一些人会死去,只有一下部分能活下来,并且整个人类都会因此得益,诸如此类。现在我能略微明白实验室里老鼠和豚鼠的感觉。它们并不知道自己正在死去,我想过不了多久,我也会不知道的。

周三,7.3

一周来我都在做各种愚蠢透顶的谜题,他们说我已经丧失了6%的认知能力,并且丧失速度在加快。似乎这会一直让他们很满意,我不太确定。但我想如果他们能多给我一点点时间的话,我会把这该死的测验做的更好。我的意思是,我离开学校已经很长时间了,缺乏锻炼。

周日,7.7

你知道,我想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在休息室看书的时候,我突然记不起自己的房间在哪里,这是维持时间最长的一次。见效越快越好,我要赶时间。

周二,7.16

今天我们又有了一次谈话。他们说药效很强,症状比预想的要显现的迅速。现在是时候使用抑止剂了。抑止剂,我没写错吧。

周五,7.26

我是个幸运儿。在最后时刻,我想起来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来这里。等天黑后,我溜了出去。到机场的时候,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可他们要求检查我的钱包并掏出来一张塑料卡片。他们对着塑料卡片做了些什么,然后告诉我好了,并给了张机票。

周六,7.27

我把我家的地址抄了下来以免忘记,我真的确是个幸运儿啊,因为当我在机场上了出租车后,不记得该对他说什么了。我们一直开啊开啊,终于,我想到我已经把它们抄下来了。可到家的时候,我找不到钥匙了。我用力敲着门,可没有人出来给我开门,后来,警铃大作,他们把我带到了个别的地方。我不能待太久,我得尽快找到格温多林,可我却不记得为什么要尽快。

周一,八月

他说他叫卡斯曼,而且我认识他。他一直说,哦,保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然后我告诉他我不记得为什么了,但我知道一定是有个理由的,而且和格温多林有关。你还记得她吗?他问。当然了,我说,她是我的爱,是我的生命。我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他说很快。

周三

他们给了我单独一个房间,可我不需要单独一间,我要和格温多林在一起。他们最终还是带我去见她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我想拥抱她亲吻她,可当我走进她的时候,她哭了起来,于是护士带走了她。

已经有八天没有在这里写了,或许九天,记不清楚了。今天,我在大厅里看到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长着一头银发。她向我提起某各人,但我不认识他。明天我会送她一个里物,如果还记得的话。

今天我又见到那个咕娘了。我从花瓶里拿了朵花送给她,她笑了,说谢谢你。我们聊了很多,她说她很高兴认识我。我也很高兴,说我也是。我想我们会乘为好朋友的,因为我们很相像,由很多共同点。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记不起来了。于是我就叫她格温多林。

我想很久以前我认识一个叫格温多林的,这是个很棒的名字,配一个很棒的新朋友。

《地球公主》作者: MikeResnick

我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欣赏着月下的山景。

远处银色的群山山脊和山谷中的光线及阴影,近处奇形怪状的仙人掌,构成了迷人的景色。

我的目光从大地转向天空,夜空给地球上的奇景构筑了一个美丽的苍穹。

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远处地平线上一颗红色大星吸引住了。

它是火星,是战神!

对作为一个战士的我来说,火星一向具有不可抗拒的魅力。

当我深夜注视它时,它似乎正在向我召唤。

我紧闭双目向它伸出两臂,顿时感到自己飞快地通过渺无人迹的漫漫空间,被吸引到它那里去了……

——《火星公主》

当丽萨去世时,我只觉得我的灵魂被生生地扯出肉体,只剩下一具地狱也不屑收留的躯壳。直至今日,我都不知道她因何而死;医生试图告诉我她为什么病倒,又为什么丧命,但我充耳不闻。她死了,我再也不能与她交谈,再也不能触摸她,再也不能与她分享无数鸡毛蒜皮的琐事,对我来说,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实。我甚至没有去参加葬礼,因为我不忍看她躺在棺材里的样子。

我们曾经每天算计着退休的日子,期待着最终能够整天厮守在一起的日子,如今我辞去了工作甚至考虑过卖掉我们的房子,搬到一个较小的地方去住,但是最终我没有这么做。这里留下了她太多的痕迹,如果我搬走我将会永远失去它们。

我将她的衣物留在衣橱里,一如既往。她的发刷、香水以及口红依然整整齐齐地摆在她的化妆盒里。还有一张我从未喜欢过的新英格兰风景画,但是因为她喜欢,所以它依然挂在原处。我扩印了几张我所喜欢的她的照片,并将它们框好,放在房间里的每张桌子上,每个角落里,每座书架间。

我不想见其他人,所以我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阅读上。好吧,让我更正一下。我是翻开了不少书,但几乎一本也没有读完。电影也是一样,我租来一些影碟,开始播放,然后通常是在十五或二十分钟后就将它们关掉。朋友们也会邀请我出去,但我都拒绝了,一段时间后他们也就停止了继续打电话给我。而我几乎没有察觉。

冬天来了,黯淡的白日和寒冷的黑夜循环交替好像永无止尽。这是自从与丽萨结婚后我第一次没有带圣诞树回来装饰。因为那似乎毫无意义。我们没有孩子,她也不会在这里与我一起欣赏它,而我也不会有任何访客。

但事实很快证明,关于访客的断言是我错了:大概是在午夜前一个小时,我看到他赤身裸体,冒着本季度最猛烈的暴风雪在我的后院里游荡。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产生了幻觉。外面的积雪足有五英尺深,而呼啸的寒风中至少有零下十几度。我不可置信地凝视了他整整一分钟,但他依然没有消失,我这才披上我的大衣,套上我的靴子,抓起一条毛毯,冲出屋外。当我跑到他身旁时他看起来几乎冻僵了。我用毯子裹住他然后将他带回到屋里。

我用毛巾使劲揉搓他的手臂和双腿,然后让他在厨房里坐下,并给他冲了一杯热咖啡。花了几分钟才停止住颤抖,他最终伸出手去捧起杯子。他用它温暖着双手,然后举起它喝了一小口。

“谢谢你,”他嘶哑着嗓子低声说。

当我确定他不会冻死后,我退开几步并打量了他一番。在恢复了一些血色后,他看起来还是蛮帅的。他大概有三十岁,或是更老一些。瘦削的体格,乌黑的头发,灰色的眼睛。身上有几道伤疤,但我说不准是什么东西留下的,也看不出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可能是伊拉克战争,或是旧时的运动伤,也可能就是几分钟前在狂风中被冰冻的灌木枝抽打留下的。

“你感觉好些了吗?”我问。

他点点头。“是的,我会没事的。”

“你光着身子在外面搞什么鬼?”

“试着回家,”他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说。

“我没见过你,”我说。“你住在附近吗?”

“不。”

“有什么人可以来接你并送你回家吗?”

他似乎想要回答,但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只是摇了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约翰。”他又喝了一口咖啡并作了个鬼脸。

“好了,我知道,”我说。“咖啡很难喝。丽萨煮的咖啡要好的多。”

“丽萨?”

“我妻子,”我说。“她去年过世了。”

我们两个沉默了几分钟,然后我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得更红润了。

“你把你的衣服丢在哪了?”我问。

“它们在很远的地方。”

“只要告诉我你这副样子在暴风雪里走了多远就行?”

“我不知道。”

“好吧,”我恼怒地说。“我该打电话给谁?警察,医院还是最近的精神病院呢?”

“不需要打电话给任何人,”约翰说。“我一会儿就好,然后马上走人。”

“穿成这样?在这种天气里?”

他看起来有些惊讶。“我都忘了。看来我不得不在这里等到暴风雪结束。我不想麻烦你,但是……”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说。“我已经孤独很久了,我肯定丽萨也会说我需要一些陪伴,哪怕是一个裸体的陌生人。再说她也绝不会同意我在圣诞夜把你踢到冰天雪地里的。”我看了看他。“我只希望你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对于我的朋友来说我不是。”

“把你从冰天雪地里救出来,为你提供温暖的房间算得上是朋友的举动吧,”我说。“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在外面搞什么鬼,还有你的衣服到底哪里去了?”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这是一个很长的夜晚,而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好吧,”约翰耸耸肩膀说。“我是一个很老的老人;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有多老。或许已经一百岁了,或许更老;但我也说不准,因为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衰老,而我也记不得我的童年。”

“别说了。”我说。

“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但我曾经听过这些话,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不知道是在哪里听到的,但是我肯定听过。”

他摇了摇头。“不,你没有听过。但是你以前可能读到过。”

我搜寻我的记忆,在脑海里搜索着我年轻时的书架并在那里找到了它,就夹在《绿野仙踪》和《所罗门的宝藏》中间。“天哪,都快半个世纪了!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爱死那本书了。”

“谢谢,”约翰说。

“谢什么?”

“那本书是我写的。”

“当然是你写的,”我说。“我是他妈五十年前读的那本书,而即使在那时它就是一本老书了。你再自己照照镜子。”

“不过确实是我写的。”

好极了,我想。这正是圣诞夜我所需要的。别人得到圣诞颂歌,我得到你。我大声说:“那本书的作者不是约翰。是一个叫埃德加的人写的。”

“他出版了它。我写了它。”

“当然,”我说。“你姓卡特,对吧?”

“是的,没错。”

“我一开始就应该打电话给精神病院。”

“明早之前他们不会来的,”约翰说。“相信我:你非常安全。”

“考虑到这保证来自一个赤身裸体在暴风雪里闲逛的人,并且还自认为是火星客约翰卡特,还真不能让人安心,”我说。我感到有些紧张,我告诉自己我应该迁就他,毕竟我是一个六十四岁有高血压并且胆固醇过高的糟老头,而他看起来就像是个轻量级拳击手。但接着我意识到我并不真的在乎他是否会杀了我,自从丽萨死后我只不过是装出还活着的样子,我最终决定不去迁就他。如果他拿起厨刀捅我个透心凉,就像火星军阀干的那样,至少可以结束近一年来与孤独相伴的痛苦。

“那么,为什么你认为你是约翰卡特?”

“因为我就是。”

“为什么不不是巴克罗杰斯或是飞侠哥顿,或者是红花侠?”

“你为什么不是萨维齐博士或幽灵(Shadow?谁知道这是哪个小说里的人物吗)?”他回答。“或是詹姆斯邦德?”

“我从来没有自称是虚构人物,”我说。

“我也没有。我是约翰卡特,祖籍弗吉尼亚,现在我只是想回到我的公主身边。”

“赤条条地站在暴风雪里?”

“我的衣物无法传送,而我也无法控制天气。”他说。

“对于一个疯子来说你解释得还蛮有理的。”

他瞪着我。“我爱她胜过生命的女人离这里有数百万英里之遥。想回到她身边就这么疯狂吗?”

“不,”我承认。“想回到她身边并不疯狂。疯狂的是你认为她在火星。”

“你以为她在哪里?”他问。

“我他妈怎么知道?”我吼了回去。“但是我知道火星除了成堆的岩石外什么也没有。即使是夏天那里的温度也低于零度,而且没有氧气,即使那里曾经存在过任何生命,都在五六亿年前死光了。你对此又怎么说?”

“但我曾在巴松生活了近一个世纪。或许那与你所了解的火星是一个不同的世界。或许当我穿越空间,我同时也穿越了时间。我对解释不感兴趣,我只在意结果。在我再次将我无与伦比的公主楼在怀里之前,我会将这些问题留给科学家和哲学家去解释。”

“还有精神病学家,”我补充道。

他看起来令人害怕的开心。“那么,如果按照你的想法,我应该被锁在收容所里直到他们让我相信我所爱的女人根本就不存在,而我的整个一生只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幻想。你打击我将我变成一个不幸的人,这是否让你感到开心点了?”

“我只是个现实主义者,”我说。“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是如此热切地希望相信火星公主是真实的,每天晚上,我总是站在我家的后院,朝着火星的方向张开双臂,就像你做的一样。我一直等待着飞出我平凡的生活,被传送到巴松去。”我停顿了一下。“但这从没有发生。我所得到的只是酸痛的肩膀和那些不爱读书的朋友们的取笑。”

“或许你没有理由到巴松去,”他说。“你只是一个孩子,你还有漫长的一生在等待你。我想巴松对于谁会被允许访问是非常慎重的。”

“现在你又说那颗星球是有意识的?”

“这我可不知道,”约翰回答。“但你能肯定它不是吗?”

我暴躁地瞪着他。“你比我更擅长这个,”我说。“你的话听起来总是他妈的有道理。当然,你更习惯于这个。”

“习惯于什么?”

“一本正经地愚弄别人。”

“比你更习惯?”

“看到没?”我说。“那就是我所说的。你对每件事都有一套回答,如果你没有,你就会用另一个问题来回答,而如果我回答这个问题我就会显得很傻。但是至少我没有三更半夜光着身子在暴风雪里游荡,至少我不认为我住在火星。”

“现在你感觉好点了?”他说。

“稍微好点,”我承认。“你想再来点咖啡吗?”

“事实上,我想走一走,活动一下我的四肢。”

“到外面去?”

他摇了摇头。“不,就在屋里。”

“好,”我说着站起身。“这里不如火星人的宫殿大,也没有那么雄伟,但是我还是可以带你参观一下。”

他站起来,拉了拉裹在身上的毯子,然后跟在我身后。我带他走进卧室,然后停了下来。

“你还冷吗?”

“有点。”

“我想我该把火生起来,”我说。“我整个冬天都没有用过那该死的火炉。我应该让我的钱花得物有所值。”

“没有必要,”他说。“我没事。”

“别客气,”我说着打开炉舱,然后往里面丢了几条木柴。“我生火的时候你可以自己到四处转转。”

“你就不怕我偷你的东西吗?”

“你身上有口袋藏它们吗?”我问。

他微微一笑。“我想我确实不是当贼的料。”

我又花了几分钟布置引燃物并点上火。我不知道他看了那几间房间,但是当我站起身时他已经回来了。

“你一定非常爱她,”他说。“你把整座房子变成了她的圣祠。”

“不管你是真的约翰卡特还是仅仅自认为是约翰卡特,你都应该能够明白的感受。”

“她过世多久了?”

“她是二月份去世的,”我说,并悲痛地补充说:“就在情人节那天。”

“她是一位可爱的女人。”

“大部分人只是不断老去,”我说。“但她每天都变得更加美丽。总之,对我来说是这样。”

“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你根本不认识她,也从没见过她。”

“我知道,因为我的公主也随着时间流逝而愈加美丽。当你遭遇真爱,你的公主总是会越来越美的。”

“而且如果她是巴松人,她还可以保持青春几千年,”记起了那本书的情节,我说道。

“或许。”

“或许?你不知道吗?”

“这有什么区别吗?她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年轻美丽的。”

“对于一个自认为是靠用长剑把别人脑袋砍掉为生的家伙来说还蛮有哲理的。”我说。

“除了安宁的生活我别无所求,”他坐在一张靠近炉火的扶手椅上回答。“离开德贾?托里斯的每一秒钟都令我痛苦而愤怒。”

“我嫉妒你,”我说。

“我还以为你认为我是精神病呢,”他挖苦说。

“你是。但这没什么分别。不管你的德贾?托里斯是真实的还是一个疯狂的臆想,你相信她的存在,并相信会回到她身边。而我的丽萨死了;我永远都不可能在见到她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简单地凝视着我。

“你可能疯得像个傻瓜,”我坐在我的沙发里继续说,“但是你确信你会见到你的火星公主。我愿意放弃我全部的理智,只要我能相信我会再次见到我的地球公主,哪怕一分钟也好。”

“我赞赏你的勇气。”约翰说。

“勇气?”我惊讶地重复道。

“如果我的公主死了,我会一天也活不下去,没有她,我甚至一分钟都活不了。”

“这和活下去没有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

我耸耸肩。“本能。天性。我不知道。但我能肯定我并不喜欢过去一年我活着的感觉。”

“但你也没有去结束它。”

“或许这根本不是勇气,”我说。“也许是懦弱。”

“或许有另一个理由。”

“活下来的理由?我可找不出来。”

“是命运,命中注定我要出现在你的房子里。”

“你又不是凭空出现的,”我说。“你是从你丢掉衣服的什么地方走到这里来的。”

“不,”他坚决地摇了摇头。“前一分钟我还漫步在我亥利姆的皇宫,下一分钟我就失去了盔甲和武器,站在了你的院子里。我试着想回去,但是飞舞的雪花让我无法看到巴松,而如果我看不到它我就不能够到它。”

“你对每一件事都有完美的解释,”我疲惫地说。“我敢打赌你的罗尔沙赫氏测验(注:视对墨渍图案反应而分析其性格的实验)成绩也一定一流。

“你认识你所有的邻居,”约翰说。“你以前曾见过我吗?你觉得一个裸体男人可以在暴风雪里走多远?曾有警察来警告你有精神病跑出来了吗?”

“即使对警察来说,今晚也不适合出行,而且你看起来象是那种无害的精神病。”我回答。

“现在是谁拥有完美的解释?”

“好吧,好吧,就算你是约翰卡特,而德贾?托里斯正在天空中的某处等着你,并且是命运将你带到了这里,而明天早上也不会冒出个焦急万分的家伙来寻找他走丢的堂兄或是兄弟。”

“你看过我的书,”他说。“至少看过一些。在你的书房里我看到它们了。用书里的内容来考考我。随便你问什么。”

“那能证明什么?有成百上千的小孩子都可以一字不差地背出它们。”

“那么我猜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呆坐一宿了。”

“不,”我说。“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但是答案不在那些书里。”

“好。”

“好吧,”我说。“你怎么能对一个从蛋壳里孵化出来的女人如此动情呢?”

“你又怎么能爱上一个有爱尔兰或是波兰或者是巴西血统的女人?”他问。“你又怎么能爱上一个黑种女人,或是红种人或者白种人?你又怎么能爱上一个基督徒或是一个犹太教徒?我爱我的公主因为她是谁,而不是因为她可能是谁。”他停顿了一下。“你为什么笑?”

“我在想我们今年培养出了一批思想敏锐的疯子。”

他指了指丽萨的一张照片。“我敢说她和你毫无共同点。”

“她和我有太多的共同点,”我说。“除了传统、信仰以及教育之外。很古怪,不是吗?”

“为什么?”他问。“我从来不觉得爱一个火星女人有什么古怪的。”

“我想如果你能相信火星上有人居住,而且那些人还是从蛋里孵化出来的,那我相信爱上他们中的一个也没什么难的。”

“为什么你认为去相信一个更好的世界会如此疯狂呢?一个优雅、充满骑士精神的世界,一个礼貌而高贵的世界。为什么我不该爱上那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如果我没有爱上她难道不是更疯狂吗?当你与你的公主邂逅,你可曾想过要离弃她?”

“我们不是在谈论我的公主,”我生气地说。

“我们谈论的是爱。”

“无数人坠入爱河。但没有一个要因此到火星去。”

“那么,现在我们谈论的是为爱付出的牺牲。”他伤感地微微一笑。“比如说我,我在这里,三更半夜,远离我的公主四千万英里,和一个认为我属于精神病院的人坐在一起。”

“那么为什么你要从火星回来呢?”我问。

“那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当它第一次发生时,我想一定是上天在考验我,就像他曾考验约伯。我花了十年时间才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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