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足是在高一上学期,晁鸣站在队伍倒数第一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等所有班级集合完毕。他背着从文玲准备的小旅行包,里面有准备好的便当和矿泉水。其实他特别不喜欢吃从文玲的便当,正打算到地方了都给姜亮点吃。高美妮提着小袋子,
捂着刘海向晁鸣跑过来。
“嗨,”諻她站定了,仰着头对晁鸣说,“昨天做的饭团,给你。”高美妮很害羞,整张脸通红。
“谢谢。晁鸣礼貌笑了一下,接过那个粉红色的布袋。
”
起哄声响起来,晁鸣实在是习惯了,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男生队伍的最前面,晁鸣看见姜亮点正扭着脑袋努力往后看-他好像是近视的,眼睛一眯一眯,很蠢,很好玩,晁鸣想揉他。
“里面……还有我亲手烤的曲奇,不太多,你喜欢的话我下次还做给你。”高美妮的这句话晁鸣没怎么听进耳朵,只是应和地点了点头。
一开始大家还是按照班级和队伍有序进行的,到了路中途,累得休息的,速度减慢的,每个队伍都乱成一片。晁鸣体力不错,仍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往前走,身边的姜亮点半死不活地跟着。
“晁鸣。”姜亮点喊了一声。
“嗯?”
“她都给你什么了?”
“谁?”
“还有谁,刚刚跑后面找你那位。”
“哦,你说高美妮。”晁鸣侧头看了眼姜亮点,看他有点喘不过气的样子,于是顺手拽了把姜亮点的胳膊,又把他的包接过来背到自己肩膀上。姜亮点松口气,揉着肩膀还在等答案。
“你这里面什么东西,他妈的这么重!”晁鸣拧着眉毛拉开姜亮点包的拉链。
“就……水和面包啊……哎!晁鸣,鞉你别扔!”
晁鸣把里面已经被挤压得不成样子的面包丢进了垃圾桶,连同那只已经被摔得失去保温功能的破旧保温壶。
“我妈给我做的东西我吃不完。”晁鸣敷衍地安慰着,“这水瓶丑死了,又重,回去我再给你买个。给,现在很轻了,你自己背吧。”晁鸣把书包还给姜亮点。
姜亮点把那只漆已经掉得不成样子的保温杯捡起来看了看,这是姜为民用剩下的,换新的后才给了自己。他犹豫了几秒钟,没有任何不舍表情地把杯子又丢了回去。
晁鸣满意地揉了下姜亮点的脑袋,他没反驳过自己,总是很听话,晁鸣喜欢这样。
之后那段路,不知道是不是晁鸣的错觉,姜亮点速度快了很多,也许真的是书包减轻了的缘故吧。
2
那次是在天台上,在下午大课间,紫红色的傍晚天,太阳像一窝被烧得发亮的铜丝。
晁鸣从烟盒里取了根烟递给姜亮点:“叼着。”
姜亮点毕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生疏,有点不好意思,张开嘴把那根白色的烟轻轻叼住。那晚风不大,晁鸣不用手挡,干脆地点上了。
“先吸一口,别吸进去,从鼻子出来。”晁鸣教他。
“咳咳……咳……靠!怎么这么辣啊!”
晁鸣的笑声大起来,很具有少年感。他拍着正弓着腰咳嗽的姜亮点的后背,给他顺气。接着他从姜亮点嘴里捏走那根烟,给姜亮点做了个漂亮的示范。
姜亮点仰起脸,tao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刚刚咳的眼泪,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晁鸣。
“学会了吗?”
“没,”姜亮点咽了口吐沫,“你再来一遍吧。”
第一次,看见他了。
大……在第七排,靠左。晁鸣推了下眼镜,在黑板上工整地写上了 自己名字。
他低着脑袋,正在本子上写什么东西。晁鸣的目光大概过了一遍,很快,那人从毛茸茸的头发里闪出只眼睛,飞速地望了眼自己,又收了回去。
“大家好,我叫晁鸣。晁鸣笑着说。
底下的人开始躁动,交头接耳。可能是这样的噪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事情给了那个人勇气,只见他把书本立起来挡着下半张脸,只露出双眼睛。
是他了,姜亮点。晁鸣抿嘴,开始回应学生们的声音。他心情变得很好,语气十分亲切:“上半学期,都由我来代替从文玲教授讲课。”
他一直在看自己,整整一节课。晁鸣的余光能接受到那束掩盖不住炽热的、小心翼翼的目光,但也并不想回应什么,仍然大方地讲这学期的课堂计划,一次都没有“特别”关注过他。
第二次,又看见他了。
就在第二排中间,姜亮点上半身挺得很直,先前那种需要躲躲藏藏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挑衅和嚣张。这时候晁鸣才确定姜亮点还是高中时候的姜亮点,也许个子高了,骨架又抽细了,经历丰富了……但他似乎还是那个能把楚楚可怜和失心疯融合得恰当的高中男生。
那种眼神渐渐复杂渐渐具有攻击性,晁鸣不觉得不舒服,正相反,他享受极了。
下课之后,课前那两个被晁鸣打发走的女同学站在不远处,好像在讨论还要不要问题。晁鸣向她们温柔地笑了一下,招了招手。“来吧。”他说。
姜亮点开始收拾东西,他站起来,把书本文具耍脾气一样往书包里塞。晁鸣没看他。姜亮点把门嘭地甩上,晁鸣才快速地把要解释的东西说给学生听。“抱歉,老师突然有事,其他问题下节课再问怎么样?”他的态度太好了,又有那张脸加持,两个女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向他道谢。
他走得实在是慢吞吞,晁鸣看见他正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好久没见了。
多久?
晁鸣也慢条斯理地往卫生间去。姜亮点弯腰在水池里洗脸,他把水捧在手里扑在脸上,直起身后对着镜子使劲睁开眼,又拽了旁边的抽纸擦干 自己。
眼睫毛还是很长,即使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也能看到被水打湿粘在下眼周的睫毛。他用手蹭了蹭。
好像没经过思考,H冲动本能让晁鸣两个跨步迈到姜亮点身后。握上姜亮点的胳膊,提上他后衣领的时候,晁鸣简直爽死了。
想操死他,捂着嘴让他窒息哭着求饶。
可是晁鸣只是把姜亮点扔到了厕所隔间里。“上节课的果然是你,你来做什么?”他面无表情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