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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番外 国道318线

作者:林子律 当前章节:146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24

越野车缓缓地停下,副驾驶的位置,池念打了个哈欠,墨镜差点掉了。他伸手扶一把,转向左手边的奚山,又看看前面突然停下来的车队。

“怎么了?”池念问。

奚山说不知道,他观察后视镜一会儿后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这时后座的卓霈安也醒了,揉着眼睛,从陶姿怀里爬起来,嘟囔两句“什么”问池念:“已经到地方了吗?”

池念摇头:“还没。”

驾驶座的窗半开着,他的目光随奚山的身影往前又折回。不多时,奚山趴回了越野车的窗边,半个脑袋抵在缝隙处,用大拇指点了点前面那辆福特的红色尾灯。

“前面好像封路了。”奚山没说到底什么状况,但他面色如常,想来不算太严重,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可能因为这种路不好错车,一时半会儿没法疏通。你们也下车走走吧,我去找老祝。”

后座上,卓霈安拢了拢领口:“我猫一会儿,奚哥,麻烦您开下后窗?”

奚山笑她没睡醒,卓霈安顿时更来劲了:“早上七点就出门,我肯定没睡醒啊,以为谁都跟你俩似的健康作息……”

“好啦。”陶姿捏住她的嘴,对奚山说,“我们再磨蹭会儿就下去。”

见她们不分彼此的模样,池念忍不住做了个鬼脸。他摘了墨镜挂在领口,打开副驾门时一股风撩起刘海,让池念打了个寒战。

才刚进入十月,川西高原已经领先一步跨入了冬季。

风有一股凛冽而清新的气息,像雪。

国道公路上,各色汽车排成了长龙,大部分以“川A”开头,他们这辆挂着“渝A”的越野吉普不论从牌照还是涂装上都显出别致的嚣张——车是奚山年中刚买的,第一次出远门,宝贝得不行。

池念原地蹦了两下,缓解在车里呆的太久手脚都僵硬,脸都有点红。他手是冷的,摸着脸,不一样的温度足够把人从闷热的密闭空间后遗症中唤醒。

红色尾灯次第远去,闪烁时仿佛一条红色的河流。

奚山就从这条红色的河里逆流而上,他绕过一辆黑色奔驰,随手把外套扣子解开脱下来搭在肘弯,然后掏出了打火机和烟盒。

出来旅游都是最轻便简单的穿着,池念望向他,记起西北戈壁滩上的背包客形象。普通人穿冲锋衣工装裤难免臃肿,或者像披一条麻袋,奚山大约占了身高优势,总是能把一件简单的装扮穿得又拽又酷。

他顶着墨镜,单手打燃一簇火苗深深吸一口,皱起眉,然后在看见池念时表情归于平和。

奚山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背心,不怕冷似的露出整条手臂。他头发比以前剪短了些,扎起一半,碎发垂在脸侧,无端少了几分尖锐。

烟抽了两口,奚山走到池念身边说明情况:“估计要等好一会儿了。”

“哎?”

“我以为是错车,刚去看了一眼,好像追尾了。”

“人没事儿吧?”池念问。

奚山回答应该没事:“就是路太窄,遇到这种交通事故,警察过来再疏通都得一两个小时。老祝那边和隔壁车的哥们儿都开始斗地主了。”

“祝哥真是自来熟。”池念笑着说,“难怪海哥老说,根本不担心他的交友问题。”

“可不是,还从别人那儿骗了两包冷吃兔,匀了我一半。”奚山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看着干净卫生的包装袋,递给池念,“给你。”

池念做作地说:“兔兔那么可爱——”

奚山咬着烟,想强行绷住冷酷的样子却没忍得下去,嘴角上扬片刻,故作不耐烦地皱起眉:“吃不吃啊?”

“吃。”池念变卦得非常快,“兔兔那么可爱,就应该多吃点。”

-

正如同没有一只鸭子能活着游过长江,也没有一只兔子能活着跳出四川盆地。

这袋不知哪位好心人给祝以明、又从祝以明那儿辗转两趟落到池念手里的冷吃兔分量有限,在长途开车后越发物以稀为贵。奚山给他后,拍拍池念的肩膀说“我去那边抽根烟醒醒脑子”,就离开了。

留自己独享美食,池念刚撕开口子,身后横生出一条胳膊,飞快地抢走了整个包装袋。

池念差点原地跳脚:“啊!卓霈安——!”

罪魁祸首根本不理他,从那条口子里娴熟地挤出一小块兔肉,不嫌脏地捏起来献宝似的捧到陶姿嘴边:“这个好辣,姐姐吃。”

她无事献殷勤的动作把池念的火一下子熄了大半,干咳两声,不好意思再跟卓霈安算账,别扭地转过头,装作刚才无事发生。

不怪池念没法计较,卓霈安和陶姿现在关系正是蜜里调油,虽说还没正式确认情侣身份,暧昧期也毫不避讳地住到了一起——卓霈安明年春天毕业,现在课上完了,想方设法地回国,图什么,池念心里都懂。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挨着奚山,左右无人在意,下巴一抬,搁在了奚山的肩上。

半个字也不说,郁闷心情却溢于言表。

“没吃到啊?”奚山言语带笑。

池念哼哼唧唧:“她是女孩儿,让着她。”

“你是小孩儿。”

奚山说,忍俊不禁地抬手揉了好几把池念的头发,对方更加依赖地两手抱住他,全不在意是否会有人好奇打开窗,然后将一切收入眼底。

国庆黄金周刚刚过去,但旅游的人只多不少。卓霈安又回来,不安于再留在重庆逛商场,加上奚山、祝以明这段时间忙完了店里的事也想找个地方放松,几个人一拍即合,决定去川西高原自驾游。

吉普车刚换了不久,这就派上用场。在重庆时坡上坡下交通拥堵,庞然大物迈不开腿一般难受,现在出来撒欢,池念想和奚山换着开,他还不让。

原本人是没有两辆车那么多的,等到了成都,人数只够凑一桌麻将的队伍里莫名加入了其他三个,只得又开了江海的车——除了江海,还有研究所的两个同事,大家吃过一顿饭,聊嗨了,当场请假决定一起到川西。

当时祝以明喝得有点多,见奚山没露出强烈的反对,拍着胸口同意了。现在他们四个被塞进一辆车堵在路上,也不知祝以明心情如何。

对陌生人而言,奚山并不非常好相处。

他有自己的小圈子,界限分明,门槛奇高,普通人不能轻易迈入。原本奚山绝不会同意和刚认识不久的人一起旅行,但现在,也许随着年岁增长,也许因为池念,他心态愈发平稳,人也变得随和了。

这时车流停滞,偶尔一两声喇叭划破空气,池念头疼地揉了揉鼻梁,伸着脑袋眺望看不见尽头的国道:“怎么还不好啊……”

“饿了?”奚山问。

池念说有一点点。

他们早晨从成都出发,出城堵车是常态,上了高速才算真正发挥开越野车的动力。原计划顺利的话中午就能抵达康定,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继续走。

奚山看一眼正在瓜分冷吃兔的陶姿和卓霈安——女孩子们都不娇气,这时卓霈安坐在后排,车门敞开着,陶姿站在旁边投喂。

耍花样,吃一点又缩着手,弄得卓霈安一把抓住她不放。

奚山绕过她们,打开后备箱从一个纸盒子里取了一袋白色的包装,重新走到池念旁边。面对小乌龟的疑惑神色,奚山眉梢一挑。

他无声地用动作暗示:走那边去。

居然是怕卓霈安故技重施又抢池念的东西……吗?

池念察觉到奚山的意图,有点好笑,又十分窝心,跟着奚山走了两步。他们绕过一辆一辆的车路边站定,池念才看清了他手里拿的包装袋。

“这不是之前齐星姐家里人做的牛肉吗?”池念捏了捏柔软的真空包装袋。

冷吃牛肉向来都是亲朋好友手作那款最合口味,做法也简单。炸过葱姜蒜的油,切成长条的牛肉,好几种香料一同炒制,火候差不多时加入切成丝的鲜红七星椒,辣味扑面而来。炒好后盛出晾凉,真空包装一扎口子,随时带着上路。

鲜香麻辣,欲罢不能,实在为旅途解闷、亲朋走动的不二之选。

齐星有个表哥是此中好手,甚至开了个在重庆都小有名气的冷吃牛肉专卖店。想也知道,手里的储备粮不是齐星送的,就是奚山临出发时去买的。

看见包装时池念已经忍不住分泌唾液:“你怎么没告诉我带了这个?”

奚山:“偷偷藏了几袋,不让他们知道。”

池念噗嗤一声,但没立刻去拿那袋冷吃牛肉。他拉了一把领口的拉链,半个下巴都埋进了厚重的外套,脸红红地张开手,抱了奚山一下。

“你怎么这么好嘛。”池念闷在奚山后背说。

奚山捏捏他的手:“行啦,快吃。”

-

川西高原连接青藏,这一片还没到高海拔的地方。因为堵车,被迫停下的旅行者不得不欣赏沿途的风景。

池念抓住冷吃牛肉的包装袋,一边吃,一边也和陶姿做的一样顺理成章地喂到奚山嘴边。奚山没什么胃口,刚要拒绝,却不知怎么突然觉得这场景和他们最开始认识有点奇怪的重叠,稍一愣怔,张嘴叼走了那块牛肉。

“怎么没那么辣了?”池念问。

奚山含糊地点点头:“好像是……吧。”

池念得了肯定回答眼睛弯弯地笑:“哎呀,还以为我吃辣进步了。”

奚山凝视他片刻,手指在池念侧脸轻描淡写一点。

季节、地点、心情乃至关系都不再相同,但吃着东西停靠在风景边缘,无所事事,浪费时间,确实有点昨日重现的味道。

无人区戈壁滩,奚山忙着调相机参数,偶尔才看一眼身后的小朋友。

那副吃烤羊肉夹馍的表情太满足、太投入,与最初的失魂落魄对比鲜明。他们那时只聊了聊关于摄影的话,奚山还不太想和刚认识的人提太多关于自己的事。

他现在想起,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多和池念说几句话,聊一聊日落。

所以池念对那场壮丽风景的回忆只剩下了干巴巴的两句对话吧。

你有没有遗憾呢?

他这么想着,但没有问出口。

奚山正有点出神,又是一块牛肉递到嘴边。他没及时接住,池念不耐烦地往前凑了点:“快点,一会儿弄得我满手油——嘶!”

最后猛地抽了一口凉气,奚山吃着,含混不清地问:“辣着了?”

池念点头,又舍不得放下牛肉,忧愁地叹了口气。

刚还在说不怎么辣呢,打脸来得总这么快。

冷吃牛肉方便携带、即食、解馋,有一大堆优点,但对于池念,也许它唯一的缺点就是后劲儿太大:池念本身不算太能吃辣的人,在重庆住了一段时间,吃辣水平已经赶超了他在北京的小伙伴们,依然顶不住。

牛肉越来越上头,而上头的后果就是辣味从嘴里一路落进肠胃,又从肠胃冲上脑袋,逼得池念脸颊通红,嘴唇都有点肿,眼睛泪汪汪的,还想吃。

奚山从兜里掏了张纸巾给他擦手,顺便揩掉池念嘴角沾的辣椒,见他那副被辣到神志不清目光朦胧的样子,忍不住,亲了下池念的脸。

还挺烫的。

周围没人认识他们,所以肆意亲密,拥抱,这感觉很自在。

从过去至今,奚山喜欢旅行也和这种感觉分不开。

他生长在山城,山脉沉郁,长江水朦胧,晨间与黄昏的雾气将整座城市涂抹得暧昧不清。或许有人以为这是独属于河谷城市的魅力,但久居难免让人心情也坠入江水一般,总是被太过沉重和粘连的思绪缠绕。

被水淹没太久了,总要换个地方晒晒太阳透透气。他每次离开重庆,就像找到了另一个自己似的,心情开朗一些,人也好说话一些。

许多不敢做、不想做、不愿意做的事,在陌生的高山流水和大街小巷间,逐渐容易接受。

奚山无数次回忆他和池念的相遇。

青海有鲜艳的滤镜,夕阳与风将那个普通傍晚变得浓墨重彩。如果他们相逢于重庆某条普通街道、某个普通天桥,哪怕池念也会对着他笑,或者会落魄又可怜,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朝池念伸出手。

正是因为高原广阔,苍穹渺远,山脉撑起了他摇摇欲坠的心。

-

“……辣死我了。”池念灌完小半瓶矿泉水,看着剩下半袋牛肉,心有余悸。

奚山被他的声音唤回现实,搂住池念肩膀往后观察卓霈安和陶姿——好像吃完了,正黏在一起亲亲抱抱。

他问池念:“还吃吗?”

“不敢吃了。”池念目光几乎贴在了包装袋上,却没胆子继续造次,“再吃点我怕一会儿闹肚子,上次齐星哥哥做的牛肉……比泉水鸡还厉害。”

奚山想起他第一次也是跃跃欲试然后付出的惨痛代价,努力不让自己太喜形于色,闷声“嗯”了一下,转头喊:“小霈!桃子!”

陶姿转身应道:“干什么?”

“过来吃牛肉,快点儿,不然都被念念吃光了!”

他话音刚落,卓霈安这贪吃鬼已经光速跳下越野车后排冲过来。她成功抢走半袋牛肉——因为当事人完全放弃了抵抗——得意地又和陶姿去分享了。

卓霈安显然很有成就感,朝池念做鬼脸:“我们去那边看看啊。”

池念被辣得反应慢半拍中:“……为什么啊?”

“那边好像很多人在拍照呢。”卓霈安指了指公路最外侧。

奚山说:“我们也去。”

堵车也没事做,奚山迈出两步池念就跟了上来,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无比,池念伸手捋了两把刘海,奚山一把握住了他。

将握在一起的手揣进池念外套的兜里,奚山神情无比自在,带着他远远地看公路两侧。

错车出事的地方大约是前面拐弯处,过了这么一会儿,大家都想通了一时半刻不会放行,自发地找了娱乐项目。

318国道从长三角开始,穿过平原、盆地、草原,一直没入雪域的腹地。在四川境内的这一截,不知有意无意,正好开辟出入藏的绝美风景,沿途的雪山湖泊,高大的森林,偶尔会让人恍惚间犹如置身阿尔卑斯山的某个无名角落。

往公路边缘步行两三分钟,奚山听见身边的池念低低地“哇”了一声。

车上看不见这样的画面——

错落的山,曲折蜿蜒的盘山公路,中间一道白色标线恰如其分地迎合了遥远雪山的一角,从云里显露出模糊的边缘,又黑又白,连带着天也变成了不那么明晰的灰色。

他们从高坡往下,因为堵车而格外沉默的国道越来越低,雾却很浓,吞没了公路。

也许不是雾气,是从高天跌落的云,泛着透明的白色落入山峰与山峰的连接处,填满了凹陷的山谷。云在流淌,河水一样地漫过起伏山线,因为极缓极静,看久了,连呼吸都情不自禁地轻盈而悠长。

池念往前走了两步,被奚山握过的那只手带着兜里的温暖朝空中一抓。

就像想抓住风。

这动作让奚山心里一软,从身后抱住他。

两个人远离人群,一片缓坡上不少游客与流云山谷的奇观拍照。奚山看见卓霈安和陶姿凑在一起自拍,池念显然也看见了。

他扭过头,险险吻上奚山,眼尾处皮肤染上薄红,立刻暴露了主人的心思。但池念没提,指了指卓霈安的位置:“要去帮她们拍照吗?”

“不去。”奚山懒洋洋地说,“我抱一会儿你吧。”

池念笑得小白牙都露出来,回答了一句“好黏人哦”。他往后靠着奚山,抿了抿唇,眼睛比此时此刻的天地明朗。

云的缝隙里,一点天光倾泻而出。

-

快到正午,交通重新恢复秩序,一行人继续上路。

下车走了一趟池念的瞌睡也没有了,和卓霈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对话内容充斥着小学生言语打架的幼稚。坐在卓霈安旁边的陶姿早笑得肚子疼,奚山开车,注意力偶尔分散一下,捕捉到只言片语也想笑。

陶姿看见后视镜里映出的他上扬的嘴角,打趣道:“小朋友就是好玩儿,对吧奚山?”

奚山点头:“对啊。”

听闻这句话,卓霈安和池念立刻结为同盟一致向外,发挥了青梅竹马的默契,齐齐地朝他俩“嘘”了一声,然后闷哼着假装生气。

确实是小朋友,奚山想着,分神拍拍池念的肩膀:“我要喝水。”

池念鼓着腮帮子装仓鼠,身体却很诚实地从中控边拿了保温杯给奚山举到唇边。卓霈安又露出“哎呀酸到我了”的表情,于是新一轮小学生互掐就此开始。

一路掐到了康定。

川西的康巴藏族有着不同于雪域高原的性格,豪放,粗犷,又不失细腻与浪漫的一面,譬如跑马山开满遍野的格桑花。穿藏袍的男女走过街巷,阳光将泥土的地面晒得坚硬,但哪怕紫外线强烈的地方,风也依然有点冷。

在一家川菜馆吃了午饭,因为住的地方还要更远,他们没来得及在康定逗留太久。池念打着哈欠,他只需要当个被领着走的旅游白痴,一上车继续睡。

下午时分,池念半梦半醒看向窗外,睡眼朦胧地问:“还没到啊?”

驾驶座的奚山说:“快了。”

池念“嗯”了一声,想起奚山连续开了差不多一天的车,心疼地说:“吃完饭让你换我来开,又不是没开过越野,这么长的路。”

“山路和一马平川不一样,这条线出了名的多事故,我没不信任你的技术,但稳妥起见吧。”奚山说,“咱们四个里,只有我开过川藏线。”

后排的卓霈安和陶姿还靠在一起睡着,共同分享着耳机,暂时没人打扰他们。

池念往前坐了坐,饶有兴致偏过头:“你之前来过啊?没听你说。”

“第一次是大学的时候跟着朋友们,老祝和江海那次也在。走到半路包车司机感冒了,有点高反,当时拿了驾照的只有我,硬着头皮开了一段,一直走到新都桥才松了口气。”奚山说到这停顿一下,“还有次,就我自己。”

“哎?”

“半路认识了两个人,说要去理塘,让我载他们一段。”奚山说到这时表情看不出是否愉快,“本来也顺路,就……没想那么多。”

池念鼻子一皱,醋意大发,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哼哼唧唧了几句。

奚山:“怎么了?”

“肯定是个小可爱。”池念嘟囔。

奚山:“没你可爱,反正走到半路那两个人就把我钱包偷了,最后也没去理塘。那会儿又不是手机走天下,我一分钱都没,差点连康定都回不去。”

没料到是这么个“劫财不劫色”的桥段,池念目瞪口呆,半晌才说:“你有那么单纯吗?”

“我当时才23岁。”

池念似乎想起什么,过了好一会儿,车里的歌放完最后的音符,低声说:“……所以我有时候觉得我们很像。”

光与影的两面,但刚好嵌合在一起。

他那时和池念差不多的年岁,差不多的偏激,差不多的万念俱灰,差不多的单人旅行,差不多的毫无预兆的遇见。

但他又和池念完全不同,他险些被泥沼淹没,在好几次寄出希望又被磨灭之后封闭自己。虽然没酿成悲剧,但很多年都不上不下地困在里面。

所以他能理解池念所有的心情,在邂逅的两小时内轻轻地用潜台词问池念:“不是轻生对不对?”

奚山从没想过去拯救一个人,他没那么大的本事。

他的影子投映在池念身上,能根据一些表情猜到池念的意图。

最初的时候,奚山只想拉对方一把,免得相似的事发生在池念身上——他以为他伸出手,随便地让一个人离开困境。

但他却就此碰到了光。

温暖的,发亮的,能照耀整个世界。

“像吗?”

“而且冥冥之中有一道什么线……好像我经历的,你都经历过。可能没那么糟糕吧,但……”池念皱着眉,良久概括出他的结论,“反正我觉得我想的那些你都明白,有时候甚至根本不用说。”

言下之意是根本不会计较遇见自己之前,奚山到底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会不会也曾经试图去抓住什么人。

故事从他们第一次四目相对拉开帷幕,“过去”霎时被压成一张又旧又老的纸片。

奚山沉吟片刻,如释重负地笑了:“有一点儿。”

“对呀。”

池念嘿嘿笑了两声,切了一首手机里的歌,旋律轻快,歌词虽然有点悲伤但英文的也没什么人在意太多。

池念跟着哼了一会儿后斤斤计较:“哎,所以那个人长得是不是还可以?”

“没印象。”奚山说,“应该不太行,不然还能惦记一会儿,如果真的一直在留意的话就不会被偷钱包了吧。”

“也是……”池念又忧心忡忡地问他,“偷了你多少钱?”

“不到一千块。”

“那还好,没太多损失啊。”

他主动感慨一句,奚山顿了顿:“说到损失,我一直很想问一件事……以前老觉得问会显得自己特别在意,你要不想说也没关系。”

池念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

“就是那个周……就是他。”奚山直视前方道路,余光观察了一下池念的神色,见他没有异常,才继续说,“他当时拿了你那么多钱,你也报过警,说警察觉得这是你俩的纠纷管不着,心情也比较糟糕所以不继续追究……”

“嗯。”

“后来回过神了,在重庆也好在北京也好,就没想过多报警几次?”

“啊,那个。”池念单手揉了下眼角,“后来回过神,我觉得自己有吃有喝的,反正日子继续过下去了,饿不死,也遇到你……”

“少来。”

“我说实话,你别笑。”池念振振有词,“可能自己算了算,没觉得那笔钱特别特别多,就不很在意吧……小命最重要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奚山:“……”

池念:“怎么了哥?”

奚山忍不住调侃:“小公主,你在家时一个月花多少钱?”

池念掰着手指算了算,没来由地心虚了,开始思考说实话还是瞎糊弄:“没、没多少……”

后座上,卓霈安不知何时醒了,听见他们这段对话后忍俊不禁地把池念卖了:“奚哥你听他胡扯,花钱如流水的败家子,你可千万看好存折哦——”

池念:“喂!……”

卓霈安无视池念的威胁,继续摇头晃脑:“不过念念经过这次,终于学会理财和省吃俭用了,丁阿姨嘴上说心疼,其实很欣慰吧,哈哈!”

池念想说哈你个头,但脸红得要命,只好装作认真地去看车窗外了。

奚山眼角弯弯,没对充满荒诞元素的后续发表意见。

他不知道自己还应该担心什么,再怎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不也生活在一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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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折多山后,藏区的美景毫无保留地出现在眼底。

抵达新都桥镇时已经到了下午,换作东部可能太阳快到偏西的时候,但草原上,灿烂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向藏式风格的建筑,热烈而明媚。

住的地方是祝以明定的,酒店条件比不上四五星级,但在当地已经很不错。紧挨着国道,酒店装修充满民族风情,大堂与停车场周围往来无数的人,许多都扛着长枪短炮,聚在一起分享刚拍的照片。

池念看他们,拍了拍奚山的相机包,凑过去小声问:“你等会儿要拍照吗?”

“去吧。”奚山刮一下他的鼻子。

“那我也要去。”

他们在角落里的聊天没人偷听,大家分好房间,祝以明先报备了后面的行程:“原计划是今天早点到新都桥就去月亮湾的,路上那么一堵也没办法了。”

陶姿问:“这附近有药店吗?”

“怎么了?”

“小霈刚刚翻折多山的时候就有点高反,我带她去拿点药,顺便看看有没有便携氧气瓶准备一点,明天还要去草原嘛。”

祝以明挠挠头,他也不知道,带着陶姿和卓霈安去前台问酒店人员了。

余下江海和他的两个同事,接触不多,池念只记得年纪大点的那个姓王,因为是科研人员,他们都尊称一句“老师”。王老师抢先说想去周围走走,江海陪他们去,一时间酒店大堂里,熟悉的人只剩下奚山。

池念挂心卓霈安,又觉得现在不用自己操心,问奚山道:“这附近有什么?”

“随便一拍都很漂亮。”奚山掰着指头跟他数,“月亮湾,莲花湖,树林,水,公路和草原……不过都有点远。”

“要去吗?”池念问,他对距离没有太大概念。

果然,奚山露出暧昧不明的笑意,浅浅的一会儿就没了,他说:“今天镇子里走走,要去景区会特别特别远。”

“多远?”

“开车半小时再徒步15公里吧。”奚山说,看见池念表情从蠢蠢欲动到毅然放弃。

他搂着池念往外挪动步子,凑到池念耳边咬了一口。

“小懒虫。”

池念伸手挡住前方,在不易察觉的角度和奚山偷偷地吻了一下。

-

新都桥镇面积不算大,几条街道和公路挨得也很近。

木雅民居大都以鲜明的颜色与草原、树木形成鲜明对比。街上的招牌是汉藏双语,池念只去过一次海西,还没仔细研究过这种民族聚集的村落,看什么都新鲜,干脆摘了墨镜东张西望,不时拍点屋檐和天空。

有卖花的藏族姑娘擦肩而过,漆黑的头发与眉眼,目光对上时,就朝池念轻轻一笑。

奚山目送她远去,发现身边的小朋友还没回过神似的满脸迷茫神色,忍不住问:“看傻了,变直啦?”

“你这人,俗。我就纯欣赏不行吗?刚才那一眼真是太震撼了,像电影镜头……可是电影镜头也拍不出来啊。”池念头一歪,靠在奚山肩上,“那个眼神,怎么说,真的有净化心灵的感觉……哎,我也俗。”

“世俗吗?”

“对啊,就那一眼结束之后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都是你。”

脸被捏了,有点烫的温度。奚山说“傻小孩儿”,他语气带着轻软的宠爱,池念听得直笑。

街边有藏民架起小型的火塘,里面烘烤红薯、土豆一类的主食。池念买了一个,烫得拿不住,递给奚山,眼神却移不开一直盯着看。

将土豆掰开一分为二,绵软的瓤就露出来,又糯又香,沾藏民自卑的辣椒面,一口下去先是火似的烫,接着才感觉到属于薯类的独有香气,入口即化,在唇齿间软成了一摊土豆泥。咽进胃里,喉咙深处还有一股甘甜涌上来。

这天他们在新都桥镇子里逛了会儿,奚山的相机没去收集原始森林与湖水,但拍了不少穿着风格鲜明的藏民。

有个小姑娘才十五岁,大大方方地在镜头前笑,在池念看来,竟然完全不输给女明星。

到后来,他见奚山拍的愉快,干脆从背包里拿出速写本和炭笔,随意坐在街边,观察那些民居与来来往往的游客、原住民,画起了速写。

卓霈安吸着氧找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戴墨镜的奚山脖子上挂了相机,正靠在泥土红色的木雅民居前发呆。他的冲锋衣松垮垮地敞开,露出花纹夸张的T恤,奚山手指夹了一根烟,和卓霈安对上视线时,他嘴角一翘,吐出一口白雾,目光旋即下垂落到某人头顶。

池念坐的姿势别扭,身边放了他的双肩背包。这时他捧着本子,笔的动作偶尔停几秒,又继续流畅地画下去。

她有点懵了,拿开氧气瓶对陶姿说:“他俩在这儿搞艺术创作了?”

“确实很有意思嘛。”陶姿说。

卓霈安又看看池念和奚山,下结论:“灵魂伴侣——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姐姐,让他俩慢慢享受吧。”

可是享受什么呢?

享受阳光,悠闲的小镇,各色面孔,酥油茶的味道与偶尔一闪而过的格桑花。

-

翌日天不亮就从镇子出发,往甘孜州腹地的塔公草原去了。

抵达时,晨光熹微,迟来的日出正当冉冉。池念跳下副驾驶,伸了个懒腰,他的棒球帽差点掉了,干脆摘下来迎着太阳往上抛。

奚山在后面,快门一闪,抓拍了池念的剪影。

他回过头,对上卓霈安戏谑的眼神,嘟囔道:“看什么?”

“哎呀……”卓霈安懒洋洋地绕着奚山转了一圈,又露出了她那狐狸似的狡黠笑容,“拍吧拍吧,这么可爱的,都是纪念对不对?”

奚山没接话,抿着唇,眼底一抹亮光却暴露了他的情绪。

居然有点害羞了吗?

卓霈安笑而不语,转身跑远了。

旅行的确能叫疲惫的都市人身心愉悦,哪怕只是自驾到不算太远的地方。公路、沿途遇到的人与物,阳光、突然下的一场雨,都和长久以来居住的地方判若两处,连带着心境也不同,总觉得只要在外面,怎么都是好的。

池念长长地打一个哈欠,朝奚山喊:“他们人呢?”

“要骑马。”奚山说,朝不远处一指。

所在的位置是草原的边缘,牧民牵着自家的矮脚高原马招徕生意。那位王老师最经不起诱惑,然后就是卓霈安,闹着要骑马。

一群人围着牧民,藏民的普通话不好,沟通很久才算好价格与时长。

卓霈安转头喊池念:“你要不要?——”

“不了——”

池念喊完对上奚山诧异的眼神,解释道:“在内蒙骑得够多了,而且那边的马也比这边要‘英俊’点……喂,小霈!你悠着点儿,小心高反!”

最后一句是冲兴致勃勃翻身上马的卓霈安吼的,对方拉好缰绳,把墨镜往上一推,朝池念做了个冷酷的西部牛仔造型。

“我是熟练工,放、心、吧……啊啊啊救命——!”

话音未落,已经被枣红色的高原马带着跑出好几米远,卓霈安毫无准备,吓得花容失色,墨镜也差点从鼻梁掉了。

池念笑得前仰后合,只恨自己刚才没拿手机记录下这么滑稽的场面。

草原辽阔,等池念笑够了,随意地朝周围走。

虽说都是草原,这里与呼伦贝尔完全是两种风格。群山环抱,青草在十月份已经微微枯黄,绿色也深,偶尔看得见一两朵白色紫色的花,乍一打眼,以为已经凋落了,可分明又挣扎出丰盛的生命力。

远处,隐约看见雪山如莲花座的形状。太阳从东边升起,金光恰好覆盖雪色山巅,与蓝天白云一道形成了宛如油画质感的绝美场景。

池念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低头看,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奚山呢?

他回过身去,正要四处找人却对上了奚山黑洞洞的镜头。池念吓了一跳,先下意识地用手去遮,然后略带抱怨地说:“干什么啊?”

“拍你。”奚山说得一点负担也没有,“别挡着,这构图很不错的。”

池念手往后缩了缩,没彻底放下:“拍我做什么?”

奚山反问:“不想留个纪念吗?”

池念说:“那为什么只有你拍我,这就是男友视角?”

举着设备的人愣了愣,下一刻按了拍摄停止。奚山似乎叹了口气,他低头按了个什么键后快步走过来,仗着身高优势勾住池念肩膀,然后再一次举起镜头。

屏幕出现他们的脸,池念想捂住,被奚山抓住手放到嘴边吻了一下。

“这样可以了吧?”奚山笑着。

池念抗议失败,没完全同意,别过头装作看雪山的轮廓,奚山却感觉到他的脸颊逐渐升温。

视频零零碎碎地拍了一些:同步频率的走路的脚,花里胡哨勾在一起的手指,被池念解开皮筋后长发散了满脸又被吹开。

还有蓝天,清澈的白云和雪山,他们走得离马场越来越远,周围也安静下去了。大多数时间,耳畔只剩下风,池念哼两句歌,奚山让他唱大声点他又不愿意了,跑出好几步,像个小孩子第一次在草原奔跑。

寺庙的轮廓第一次出现,奚山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回过头,不知何时那些马匹已经很远,而太阳越来越明亮,给每一棵草都镀上了金子般的颜色。

先开始池念放不开,总躲镜头——奚山猜想,他不太自然的原因可能和从前的经历脱不开干系,也不去强迫池念必须说什么。他其实同样不是喜欢拍照的人,刚才却被卓霈安无意中一句话戳中了心底某处。

“不想留个纪念吗?”

曾经的相册、笔记、课本,所有会让他觉得是自己的“软肋”的东西,都在大学毕业搬家时全部扔掉,就像抛弃了过去。

奚山那时觉得没有“曾经”,他就再不会受伤了。

事实证明只有让自己足够强大地面对内心,才能真正摆脱从前的阴霾。

……那就留下一点什么吧。

奚山想着,目光瞥见镜头角落池念鬼鬼祟祟地靠近,一把抱住自己。冲锋衣鼓起一小团,他装作被捉弄成功,手都抖了好几下才说:“吓死我了。”

“看你在出神。”池念一张脸挤满了另外半边屏幕,“刚刚拍到什么了。”

“拍到……”奚山说了几个字,见池念认真等待答案时圆滚滚的眼睛,鼻尖很轻地抽动了一下,突然忘了词。

他转过头,池念也定定地随他的目光而动:“……啊,什么?”

奚山举着镜头,没给池念犹豫时间,另一只手径直揽过池念的后颈,按住他,揉着头发不让他躲。

双唇贴在一起时,池念明显被这个意料之外的吻刺激了,想躲,可奚山一摸他的侧脸,池念就像被安抚了的猫似的静了。他揪住奚山的衣领,主动地往前贴,闭上眼,睫毛上金色的阳光跳动。

遥遥地,亚拉雪山完全从厚重云层中显露出全貌。蓝得纯粹的苍穹为底色,仿佛画了一朵唐卡上的洁净莲花。

唇齿交缠的一个吻,池念接吻时黏人,总是恨不得手脚都捆在他身上。奚山不知道镜头拍到多少、有没有抖得不成样子,他到后来有点短暂缺氧。

“……哎哟。”池念短促地哼了声,放开他,脸颊红扑扑的,眼角隐约湿润像被亲满足了。他抬起眼,匆忙地扫过奚山。

“好过分,招呼都不打就亲我。”

池念说着抢过相机,想看看能不能回放录像。这个相机是奚山新买的,因为出来玩不算太专业的摄影之旅,就没配太专业的镜头,池念没玩过,半晌没找到哪里有按键,干脆坐在草地上开始研究。

池念穿一件白色的冲锋衣,和自己是同款;池念嘴角挂着沉不下去的微笑,奚山看见就满怀幸福;池念像春天,永远令人充满朝气蓬勃的期待。

刚才是高原反应让他眩晕吗?

奚山想,是爱吧。

他和池念一起坐在柔软的草原上,太阳晒不干草根的水分,刚坐下去时有点冰凉。奚山随手掐了朵紫色的野花,插在池念耳朵上。

池念头也不抬地用说得最熟练的那句重庆话抗议:“嘿烦。”

“幺儿嘛,我哪里烦了。”奚山说,靠在池念肩膀,又吻了下他的耳垂,“对了,塔公寺还和文成公主进藏有关,一会儿想去拜佛吗?”

池念有当代年轻人的谜之迷信,闻言即点头:“有传说吗?”

“有啊,说文成公主进藏时路过塔公草原,携带的释迦摩尼卧佛像突然重如千钧,搬不动了。后来佛祖托梦说与此地有缘,这才留下一座等比的卧佛像,把原来的佛像送去了拉萨……所以有说法是,拜塔公寺,差不多也是拜布达拉宫。“

“这样哦……”

奚山补充:“而且这座寺庙的别名很有意思,叫‘一见解脱’。”

池念对这些传说兴趣有限,听完后“嗯嗯”几句,低头摆弄相机的动作不停。

他不知池念内心多少因此触动,正想找补两句诸如“我说的太无聊了”,只听见池念说:“每次和你一起出来,我总觉得能遇到很浪漫的事。”

奚山一怔。

朝阳东升时照亮高大的山脉,他吐出一口气,缓缓地坐在池念身边,低下头,抵住池念的肩膀,隔着衣服掐了把他的侧腰。

“干什么呀!”池念要推人,“痒的啊——”

“我爱你。”奚山说。

他收紧双臂,抱住自己的恋人,简单两个字打断了池念所有挣扎。

他想用余生对池念证明:戈壁滩的日落,草原上的雪山和一见解脱寺,长江边新年快乐的灯光,还有他站在阳台看见的那片叶子。

风景常见,但人不常有。

爱上你,就拥有了崭新的春天。

作者有话说:

2021年1月交稿给出版社的番外。

写这个好像因为当时微博有小妹妹说想看去川西?一直未公开,后来文档搞丢了想公开也没法。前天朋友说她在清理网盘时发现了备份文档,为什么会在她号上也记不清来龙去脉了,找到后惊喜地发现竟还是完整的!总之就这么发了算了

ps:近期因为需要交稿,校对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修订了很多内容(包括以前我觉得没写好的部分),考虑到前后文差别太大了,之后想在站内替换全文,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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