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数据表格的纸页有问题!
郁楠感觉腰间一阵凉意,他的校服下摆被掀开,接着粗糙的手掌带着滑腻腻的汗液覆上了他的腰。
他感到浑身一阵颤栗,大脑空白了几秒过后,才开始疯狂挣扎起来。
“别、别碰我,让我出去!”
他身高腿长,一挣起来,着实有些难控制。
小栗总急出了汗,有些恼怒的在他腰侧拧了一把:“老实点!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你真的是我见过最不乖的小孩了。”
郁楠吃痛的叫出了声,反抗的更厉害了,连衣领上的纽扣都被他折腾的松散开来。
汗涔涔的手顺着他的腰一路向上,衣服的下摆又被顶上来了一截。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呼吸声急促又沉重,整个耳膜像是泡在一片深海里,逐渐将他的意识扯远……
不行,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郁楠内心里告诫着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狠下心,将舌尖用力咬破!
剧痛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一半,接着他一把推开腰上那只不安分的手,两个人你推我往的拼命争执。
慌乱中,郁楠伸手摸到了茶几上忘了扣紧的钢笔,他一把抓起来,咬咬牙,果断又狠厉的朝对方的背后扎去——
“呃啊!”
趁着男人痛呼的空档,郁楠咬死了牙关,使劲一翻身,两人就“哐当”一声,双双从沙发上翻倒下来。
他挣扎着扶住旁边的沙发,想要撑起身体,却被一把扯住衣领,整个人狠狠栽倒下来。
“小兔崽子,想跑?!”
“放手!”
被紧紧扼住衣领,郁楠双眼赤红,衣领上的纽扣已经彻底扯开,他像是一只濒临绝境的野兽,尽管耳鸣目眩,却还是凶狠又凌厉。
整个脖颈被勒得生疼,他不管不顾的抄起桌上的茶杯,“哗啦”一声将茶水兜头泼在对方脸上。
小栗总大骂一声,手忙脚乱的松开他的衣领去抹脸上的水。
郁楠喘着粗气,狠了很心,将手里的茶杯毅然决然的朝人脸上砸下去——
茶杯伴随着一声惨叫应声而碎!他大脑一片空白,跳起来就跌跌撞撞的朝门口的方向跑出去。
太黑了,真的太黑了!整层楼黑到没有一点光亮。
先天性夜盲导致他什么都看不清,却还是发了疯一样跑着!就像一只失明的野兽,在黑夜里横冲直撞。
“秦桉!!秦桉你在哪!!”
郁楠吓疯了!他口不择言的嘶吼着,耳边充斥的只有风声和他撕心裂肺的喊声。
他的声音染上了哭腔,抬手一抹,果然,半张脸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湿透了。
他凭借着记忆朝着昏暗的红光扑上去,奋力的拍着电梯的按钮,电梯上的数字开始慢吞吞的变化,接着,身后传来了大声的叫骂和脚步声——
“别跑!你他妈给我站住!”
郁楠放弃了电梯,拔腿就向安全通道里冲,楼道里的光昏昏暗暗,楼梯又窄又陡,他只能摸着黑在一片狭窄中三步并作两步的往下跳。
慌乱中郁楠摸出了手机,连屏幕都没看清就随便拨通了一则电话。
“接电话啊,快接啊!”
“求求你了,谁都好,快来个人接电话啊!”
身后传来安全通道的摔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追过来了!
郁楠仓皇失措的加快了步伐!楼梯跑了一半就直接往下跳,膝盖被戳得生疼也不管不顾,恐慌之下竟重心一歪,踩到楼梯边缘直接重重的摔了下去——
疼——!!
钻心的剧痛从膝盖和手掌心传来,手机“啪嗒”一声落在一片黑暗里。
郁楠顾不上捡,咬着牙站起来继续冲进了狭窄的黑暗里。
手机上的通话界面在昏暗的角落里一直亮着,像是微弱又渺茫的希望,久久未能暗下去。
郁楠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整个人都精疲力竭,才晃晃悠悠的扑到路边的长凳上坐下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耳畔是一阵模糊不清的嗡鸣,后背的布料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校服裤子也被摔破了洞,顺着破口看进去,甚至能看到磕破了皮肉的膝盖正在涔涔的渗着血。
郁楠摸了把脸上已经干涸的泪水,掌心传来阵阵刺痛,他才发现,原来手掌也已经破皮出血了,他刚刚胡乱的糊了自己一脸黏糊糊的东西,竟不知是汗还是血。
从出生到大,自己还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密的小雨,他抬头环顾四周,望着夜幕里行色匆匆的人流,才反应过来,这是个陌生的环境。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这里距离自己家有多远……他迷路了。
最可怕的是他的包落在了那个人渣的办公室里,手机也跑丢了,他整个人现在身无分文,又渴又饿的坐在雨里,身上还有伤。
他自嘲的笑笑,然后绝望的抱住了头。
想哭,但是眼睛已经干涩了。
想秦桉,但是那个人在遥远的比赛会场,明天一早还有单项比赛。
我被抛弃了。
这是郁楠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
身边零零星星的经过几个人,他都会顺着脚步看过去,等他们走远了,他才会绝望的垂下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下一次抬头,那个随时随地都在陪伴他保护他的人就会静静地站在雨里,举着伞,眉眼温柔的望着他,然后对他破口大骂。
可是没有,他又在期待什么呢?
每一次的希望,都会变成绝望,所以熬到最后,郁楠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的火光也被浇透了。
浑身的衣服已经被细小的雨丝浸透了,有点冷,周围都是寂静的公园和已经关门的小店,连个可以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几点了。
就在他浑浑噩噩的即将睡过去的时候,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他耳畔想起来,一点点走近,最后驻足在了他的面前。
“我找到他了。”
是幻觉吗?怎么感觉这个声音这么熟悉?
“你现在马上把票退了,从火车站给我滚回酒店,安心参加明天的比赛。”
比赛?!
郁楠浑身如雷击般猛然一阵,抬头顺着一双小巧的运动鞋看上去。
文文正穿着居家长睡裙,撑着一把伞,素面朝天的望着他。
鼻腔泛起一阵酸意,他委屈的拧起眉毛,抖了抖嘴唇,颤抖着喊出两个字:“文姐……”
“你跟他说吧,”文文叹了口气,走过来把手机贴到他耳朵上,电话那边的咆哮直接顺着听筒刺透了他的耳膜——
“郁楠我操你大爷!!拨完了电话就玩失踪你撒你妈B哪门子的狗疯呢你他妈神经病吧?!!”
“你是个傻逼吗你!!!你信不信老子顺着电话线过去咬死你!!我他妈大动脉都给你咬断了你信不信!!!”
难以抑制的想念顷刻间如喷发的火山一般迸发出来,郁楠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他捂住脸,崩溃了似的嚎啕大哭!
哭声在沉寂的夜色里格外刺耳,盖过了听筒里劈头盖脸的大骂。
他和秦桉就这么隔着手机,一个哭,一个骂,彼此都像两只被冲昏了理智的野兽,几近疯狂的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文文才伸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脑袋,安慰他:“外面冷,上车吧。”
郁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点点头,文文才冷静的把手机听筒放到耳边。
“别他妈哔哔了,滚去睡觉。”
她说完,直接掐断了电话关了机,然后把郁楠带到了车上。
“你面前的储物箱里有湿巾,先把你脸上的眼泪和土擦擦,大半夜的跟个乞丐一样流落街头,这么丑的样子要是被偷拍了,我看你以后还怎么火。”
文文依然是那台没有感情的录放机,但郁楠此时此刻听她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对自己一通数落,竟安下心来。
“文姐,谢谢你,”郁楠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软哑。
“你不用谢我,要不是你家那个烦人精大半夜跟疯狗一样不要命的催我出门找你,我也不会扔掉一张刚敷了不到5分钟的面膜就火急火燎的跑出来,”文文说着,边开车边很铁不成钢的在郁楠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40多块钱一张的面膜!你个小王八羔子!你想吓死老娘啊!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
郁楠“噗嗤”一声就被她拧笑了,笑完了还抽搐着吸了吸鼻子。
文文心疼的不行:“不想笑就别笑了,我送你回家,你先睡一会儿吧。”
“我睡不着,”郁楠摇摇头。
文文叹了口气,也不强迫他,抬手拧开了音乐,古典大提琴乐浑厚悠扬的流淌出来,郁楠感觉自己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安全感包裹了。
“文姐。”
“嗯?”
郁楠盯着裤子上被摔破的洞,酝酿了良久,才哑着嗓子张了张嘴。
“我不想续约了。”
文文沉默了,她什么都没问,但那一刻,她却什么都懂了。
“好,我会去跟你父母谈的。”
郁楠把头转向窗外,看着淅淅沥沥的雨丝和空旷的街道,他觉得鼻腔又有些泛酸了。
一路无话,文文很快就把车停到了楼下。
“你家的钥匙,”文文把备用钥匙从车窗里抛出来:“上楼吧,记得用酒精把你的手消一下毒再睡觉,我走了。”
郁楠满怀感激的看着她的吉普消失在夜色里,才慢吞吞的上了楼,进门之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凌晨3点了。
他脱力般的扒掉了全身已经湿透的衣服,拖着虚浮的脚步晃荡进了房间,然后跌在了自己的床边,头枕着床沿,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好累,感觉自己像刚死透的孤魂野鬼。
好困,但是不敢睡,他怕自己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又回到了那条狭小的沙发上,拼了命也挣不开压在身上的那个人。
刚刚的恐惧还历历在目,郁楠感觉自己浑身冰凉,痛苦压得他整个人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如果秦桉在就好了。
如果一直觊觎自己的人也是秦桉就好了。
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宛如噩梦般把郁楠惊醒!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郁楠惊恐的给了自己一耳光,声音清脆又响亮,在寂静的黑夜显得格外刺耳。
半边脸都麻木了,耳朵里也是一片嗡鸣,他抓抓头发,跌跌撞撞的起身去桌上拿水杯,咕咚咕咚就灌了几大口水,这才冷静了几分下来。
他垂着头一瞥,书桌上还扔着秦桉给他的那本英语习题集。
都过去这么久了,也忘了帮他看那道不会的题。
郁楠心下一动,伸手将它拿起来翻开,根本就没有折角的纸页,整本习题集干净的像新的一样。
他哗啦啦的翻了几页,一张酒红色的烫金卡片“啪嗒”一声从书页里落了下来。
他愣了愣,蹲下去捡起来。
卡片上画了一只笑眯眯的小狐狸。
虫鸣,夏夜,燥热的风,烟雾缭绕的烧烤架……
他将一片防蚊贴拍在秦桉结实的后背,防蚊贴上的小狐狸笑得灿烂又明媚。
狐狸头下有一行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出自秦桉的手:
——别难过了,你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
脑袋里嗡的一声,眼泪突然决堤。
郁楠痛苦的抱着头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你对我这么好,让我怎么样才可以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