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学校的走廊上。
秦桉正撑在栏杆上,望着楼下打羽毛球的学生出神。
他突然想到了去年冬季赛前,他身边并肩站着的还是郁楠,那时才高一,走廊里有侯择七、有林安宁,还有查卫生的学生会长苏眠,整个楼道被围观的女生堵得水泄不通,热闹非凡。
而现在眨眼就到了高二,侯择七早就有了新的队友,苏眠也已经毕业了,林安宁不再是时刻都能缠着郁楠的BB机,而陪伴在郁楠身边的人,也早就换成了童瑞。
时间过得真快啊。
秦桉正感叹着,后腰就被一根纤细有力的手指狠狠戳了一下,他一个哆嗦跳起来,转头看清了身后的人,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
“我说你一个女生,能不能别成天对男生动手动脚的?”
白陶并肩站到他身边,小声嘟囔:“我喊你了,你没理我我才碰的你啊,再说了,碰你一下你还能少块肉么?这么小气。”
秦桉往旁边悄悄挪了半步,才说:“少不了肉你也不能这样,咱俩什么关系啊,你让别人看了怎么想?”
白陶跟着挪了一步过来:“我不管,我早就表白了。”
秦桉又挪一步:“我不都拒绝你了吗?”
白陶锲而不舍的跟上来:“可你都收了我的相册了!”
秦桉很无奈,终于不动了:“你那相册里全是我的照片,我好意思扔我自己吗?再说了,我不是说,就当提前收生日礼物了吗?”
白陶终于叹了口气:“说什么都是你的理,真是个死直男。”
秦桉终于觉得自己大大的身体里,头一回透着大大的委屈。
“不过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呀?”白陶愁眉苦脸的问:“是因为郁楠吗?”
秦桉眼都瞪圆了,惊恐的往旁边又挪了小半步,结结巴巴的差点咬到舌头。
“什、什么因为郁楠?”
“我追你之前,总觉得你俩的关系不像是普通的发小那么简单,”白陶心直口快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又踮起脚尖凑到秦桉跟前,一双鹿眼死死盯着他的脸,认真的问:“你们两个真的是睡在一起都不会发生什么的好兄弟吗?”
这下秦桉彻底傻了,他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满脑子都是大写加粗的“卧槽不能吧!难道她看出来什么了?”
他的大脑飞快的组织着语言,想了半天才装成一幅淡定的样子。
“你瞎说什么!我俩从娘胎里就是好兄弟了好吗!”
白陶:“是这样吗?”
不知为何,她的眼里仿佛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一丝失落的光。
秦桉没注意,只是装模作样的说:“当、当然,我们就是单纯的关系好而已,没别的。”
“可你俩的相处方式,就是有些奇怪啊,”白陶垂死挣扎。
秦桉反问:“他比较傻,我多关心他一点不行吗?”
白陶:“哦。”
不是,你这失落的语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说起来,也不知道那傻子现在怎么样了,能习惯那边吗?
想到这,秦桉把目光投向远方,若有似无的发出一声叹息。
而另一边,远在海外的郁楠正和童瑞住在同一个套间里——
“前辈,我、我不行了,”郁楠喘着粗气,汗珠顺着额角渗出来,浸湿了鬓角的头发。
“再忍忍,男人不能说不行,”童瑞嘴上调笑着,其实气息听上去也有些不稳。
郁楠咬紧了牙关:“你快点,还、还有多久啊?”
“我还能忍……”童瑞换了口气,喘息着继续说:“你再坚持一会儿。”
话落,郁楠终于撑不住了,呻吟一声,重重的摔到柔软的大床上,脸埋进了被子里。
“哎?”童瑞见郁楠长舒了一口气,也往旁边一翻,放松下来。
两个人一个伏在床上,一个仰躺着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过了良久,童瑞才率先起身,抬手拍拍郁楠的背。
“起来,做完平板支撑得拉伸,不然明天你肌肉会酸。”
郁楠把脸埋在一片柔软中,有气无力的摆摆手说:“你先让我缓一会儿。”
童瑞笑着摇摇头,从地板上站起来,撑在床边,把手搭在郁楠肩膀上,对着他耳边说:“起来,不然我用强的了?”
郁楠侧过头,露出半边懵懂的眼睛看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童瑞就长腿一跨,骑到他的大腿上,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扳起人的双肩将他上半身捞了起来——
郁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就“嗷”的一声惨叫出声,大声痛呼:“疼疼疼!啊……你轻点,我要不行了。”
童瑞被他一嗓子嚎的哭笑不得:“哎你能不能喊的矜持点?咱俩今天的对话已经够限制级了,还好异国他乡的,外面的人都听不懂你说话,不然大家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郁楠一脸委屈:“你就是差点搞死我,这没错啊,嘶疼……”
童瑞简直服了他了:“随便你怎么理解吧,我松手了,你自己撑住。”
郁楠听话的把手撑在身前,乖乖的做起了拉伸。
童瑞也回到一边跟他一起,边做边说:“你体能有点弱,身材也偏瘦,等回国之后,和我一起去上私教课,慢慢为你以后的转型打基础。”
郁楠乖乖的点点头,听童瑞继续数落他。
“你的口语也需要加强,以后你的资源会越来越多,以你现在的水平是完全不行的,回国后公司会给你安排家教,专门教你语言。”
郁楠点头如小鸡啄米。
“到时候我会抽空检查你的口语和体能,你如果不合格,我会罚你的,绝不会手下留情。”
“啊?怎么罚?”郁楠问。
童瑞勾唇一笑:“你想怎么罚?体罚?”
郁楠眼睛都瞪圆了,结结巴巴的反对:“那不行,我、我守身如玉。”
童瑞没绷住,“噗嗤”一笑,回头见人被他逗得耳朵尖发红,才放过他。
“行了,洗个澡就早点睡吧,我回隔壁了。”
他做完拉伸站起来,边说边抬手揉了把郁楠柔软的头发。
郁楠有点着急:“哎,你揉小狗呢?”
童瑞笑笑:“你再这样,搞不好我以后真的会体罚你。”
“你快走吧,”郁楠面红耳赤的赶他。
“好,”童瑞点点头,拉开房门后回头:“晚安,郁小狗。”
话落,随着一阵关门声,周围回到了一片寂静之中。
而郁楠的心脏却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敲击了一般,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郁小狗……
曾经也有一个人这么喊过他,那时候他们的还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无所顾忌,他是他的召唤兽,他是他的郁小狗。
而现在,两人即使见了面,也像两个形同陌路的陌生人,连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是躲躲闪闪的。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之间变成了这样?是成长吗?
郁楠想到这,无法抑制的想念之情又幡然涌上心头。
他想念他的召唤兽,想念他们生命里只有彼此的那段日子,想念两人相互陪伴的日日夜夜。
他想念太多已经失去的东西。
可那些丢失的东西,却终究化成了脆弱的泡沫,从他在泳池里被推开的那一刻起,就碎在风中了。
他的召唤兽把他弄丢了,因为小狗先不听话了。
他讨厌成长,因为他们真的回不去了。
*
一句郁小狗,搞得郁楠连续几天都提不起兴致,好不容易熬到回国,刚下飞机就被送到了医院挂急诊。
“我真的没事,就是这段时间在国外吃的不习惯了,我回家吃点胃药睡一觉就没事了。”
尽管郁楠极力婉拒,却还是被童瑞按在病房里挂上了吊瓶。
“我劝你拿镜子照照你自己的脸色再说话,”童瑞难得的面色严肃:“作为你半个老板,出国一趟让我的员工带病回来,是我的失职。”
郁楠急道:“前辈,你千万别这么说,你这一趟已经很照顾我了,是我自己身体太差了。”
童瑞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说:“好好休息,闭上眼睛倒会儿时差,我就在这,难受了你就喊我。”
郁楠看他的样子,内心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便说:“前辈,你别管我了,先回去倒时差吧,不是说公司今晚还有很重要的宴会么?”
一个月前就订好的宴会,他只是略有耳闻,但是不用想也知道,既然那么早就敲定了时间,那一定是很重要的。
“嗯,是很重要,”童瑞点点头:“今天是我的生日宴。”
看着郁楠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他有些疲倦的笑了:“所以你挣点气,快点养好身体。”
“这是我认识你之后过的第一个生日,我想让你陪我一起过。”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柔和又认真,郁楠愣了良久,才缓过神来,顿时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不早说呢,我连礼物都没给你准备。”
“哦,是么,”童瑞的嗓音有点凉,演技十分生动:“你连领导的生日都不知道,那你今天晚上只能夹带私货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郁楠小狗一样垂头丧气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逗逗他。
郁楠:“我错了,我回头补给你好吗?”
童瑞:“你说,我从你身上拿点什么走好呢?”
郁楠哭笑不得:“我身体都这样了,你就饶了我吧。”
童瑞终于扯出了一丝微笑,他凑近了在对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低声威胁:“想让我饶了你,就快点闭眼休息,把身体给我养好。”
郁楠老老实实噤了声,心里涌上一丝感动,他缩在被子里闭上眼,很快在药效的作用下,就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