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围在一起吃过晚饭,时间已经不早了,秦桉帮忙收拾完餐具,就迫不及待的跑到了隔壁院子。
郁楠这边的家长们还在饭桌上闲聊,秦桉来的时候,他正在屋里守着郁桐翻着一本英语词汇手册。
见到秦桉进来,他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一会儿在胡同口等我吗?”
郁桐还在睡觉,他的声音压的很轻。
“我不是迫不及待想见你了么,”秦桉轻手轻脚走过来,瞥了一眼熟睡中的郁桐。
小婴儿遗传了优秀的基因,睫毛很长,攥着小拳头平躺在婴儿床上,睡得很恬静,像一个奶白奶白的小团子,一看就知道一定是软乎乎的。
“你怎么在这看起孩子来了?”他有点疑惑。
“我妈刚把他哄睡着,我让她去吃口饭,”郁楠说。
秦桉点点头,算是知道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的观察这个小家伙,跟郁楠小时候的照片一对比,这兄弟俩长得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哎,你有没有发现,你弟弟脑门比你大,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秦桉笑着问。
“不知道,”郁楠摇摇头,接着又试探的问:“……说明他长大会比我聪明吧?”
秦桉低声笑了:“不,说明他长大会比你丑。”
郁楠有些不高兴的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你当着我的面说我家人丑,这不合适吧。”
秦桉反驳:“那你刚刚当着我的面说我家人笨,这就合适了?”
郁楠懵了:“啊?”
秦桉笑着摇摇头:“算了,你还真是笨。”
在场的一共就三个人,郁楠脑子飞快的顺了一下三个人的关系,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你、你的意思是……”他瞪着一双清澈的桃花眼,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秦桉哼笑一声,岔开了话题:“今天晚上河堤有灯展,还有放水灯和孔明灯的,我们一会儿去看看?”
郁楠一下子来了兴致:“好啊,正好我请你吃个糖葫芦。”
秦桉不爱吃甜,一听他这话,顿时被逗笑了:“靠,是他妈你想吃吧?”
郁楠没否认,只是轻手轻脚的站了起来,说:“我去穿个衣服,然后喊我妈进来。”
秦桉拉住他:“哎,让我检查一下你穿毛裤没。”
他说完,大手趁机在郁楠屁股上揉了一把。
郁楠转身就把他的手拍开:“嘶!我看你就是想耍流氓吧,哪有那么冷!”
秦桉咯咯咯的低笑,拍拍他的后腰把人推了出去。
出了胡同口,主路就是护城河,顺着河流一直走,就能一路走到河堤。
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许多人都等着零点的跨年,所以路边卖氢气球和荧光棒的小商小贩格外多。
郁楠和秦桉就顺着河岸一直走,岸边的路灯将他们原本就长的惊人的大长腿拉得更加纤长。
“也不知道小学对面卖糖葫芦的大爷出没出摊,”郁楠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行人,呼出一口白气。
“大爷的糖葫芦摊早就被他儿子接管了,现在都已经开成店面了,肯定开门了,”秦桉说。
他盯着地上两人的影子,发现自己虽然比身边的人高出几公分,俩人腿却一样长,心想这傻子不愧是老天爷赏饭吃,身材比例居然这么好。
郁楠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自顾自的说:“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记得我们以前上小学还坐同桌,总是因为放学去买糖葫芦还是去买烤红薯吵一架。”
秦桉没脾气的笑了:“糖葫芦又不顶饿,也就你才喜欢那种甜了吧唧的东西,跟小姑娘似的。”
郁楠听他说自己小姑娘,也不气恼,只是怀念道:“现在想想小学附近的好吃的是真多啊,除了糖葫芦和烤红薯,还有一家爆米花也特别好吃。”
秦桉点点头:“还有路口的冰粉和炸鸡腿。”
郁楠眼睛都亮了:“卖炸鸡的那家烤猪蹄也很好吃!”
秦桉说:“你还喜欢吃复印店旁边的炸糕,你还记得吗?”
“记得,”郁楠说:“你就喜欢在门口小卖部买辣条和大辣片,全是垃圾食品。”
潜台词就是我比你吃的健康。
秦桉一听乐了:“你还喜欢去小卖部买干脆面呢,那不也是垃圾食品么?”
郁楠一回想,突然黯然神伤:“可惜那个牌子的干脆面现在都找不到了,还有那种跟糖葫芦一样的棒冰。”
秦桉点头:“还有玉米卷和鸡块酥。”
郁楠:“好多膨化食品都找不到了。”
秦桉:“还有那种脆皮爆浆泡泡糖。”
郁楠:“对,还有跳跳糖。”
秦桉:“跳跳糖倒是有,只不过都变情趣用品了。”
郁楠:“?”
画风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仿佛是经过小学门口的自行车突然变成了高铁向城市边缘义无反顾的飞驰而去。
秦桉看着郁楠一脸惊诧的瞪圆了眼睛,嘴角扯出不怀好意的弧度:“我说你这少不经事的傻子,在你们这浑水圈子里混,以后神不知鬼不觉的被潜了没准都不知道,用不用我提前开发开你啊?”
说到最后,他突然凑到对方脸前,嗓音压得低哑而撩人。
唇齿间的热气喷吐在鼻尖,郁楠耳根立马就热了,他伸手将人推开,飞快的把脸别到一边,故作淡定地说:“用不着,没准以后我在我们这浑水圈子里混开,就是我开发你了呢。”
秦桉看他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作弄的心态更强烈,大手一揽把人搂过来反问:“你开发我?就你这隔着电话打个飞机都臊得不行的薄脸皮,你拿什么开发我?”
话音刚落,郁楠跳起来就去捂他的嘴:“你疯了?这是在大街上!你要点脸好吗!”
秦桉被他恼羞成怒的样子逗得不行,咯咯咯的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郁楠又羞又气,边笑边咬着牙朝着他的背锤了几拳,还不解气的去勒他的脖子。
秦桉死皮赖脸的去掐人的屁股,郁楠反过来拍他的手,又在他小腿上补了两脚。
俩人一时间嬉闹成一团,打着打着还追了起来,气喘吁吁的跑出了一段路,郁楠实在丢不起这个人了,才停了下来。
“别闹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幼稚啊?丢不丢人,”郁楠边说边把扑上来的秦桉推搡到一边。
“我幼稚?”秦桉乐了,揽过郁楠的脖子质问:“到底是谁先动的手啊?”
郁楠心虚的求饶:“我错了还不行?”
秦桉继续使坏:“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晚上去我房——”
他话说一半,郁楠的眼睛却突然亮了,挣开他就扑到桥栏边,兴奋地说:“哎你快看!水灯飘过来了!”
还真是。
远处就是河堤,长长的拱桥上火树银花的亮成一片,零星的莲花水灯顺着河流飘过来,打碎了水中的月影,星星点点的孔明灯飞向遥远的苍穹,和星空交相辉映。
郁楠清明纯澈的桃花眼就这样将这一片繁盛的夜景尽收在眼底,亮得要命,一时间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景更漂亮,还是人更耀眼。
秦桉驻足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感觉心里突然就软下来了。
“好漂亮啊,”郁楠在他身边感慨。
“嗯,”秦桉看着郁楠的侧脸交错在一片光影里,附和:“是很漂亮。”
郁楠看着河中的水灯顺流而下,孔明灯点点映进水里,连同皎洁的清辉一并碎成朦胧的一片,不禁有些失神:“小秦桉,我好像看到星星了。”
他看得很认真,嘴角和眼眸中还透着盈盈笑意。
“嗯,”秦桉看着水中的倒影在他眼中碎成亮晶晶的一片,点点头说:“我也看到了。”
“你说……”郁楠盯着水中的影子小声问:“这些水灯和孔明灯,都会去哪里呢?”
秦桉把视线放回到河中,目光顺着逐渐飘远的水灯变得悠长:“大概是去更远的地方吧。”
“这样啊,”郁楠呢喃:“真羡慕它们,永远自由,永远耀眼。”
秦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没头没尾的冒出这样一句话,只是觉得好笑:“有什么好羡慕的?你比他们自由耀眼多了,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吗?
郁楠心里默默回味了一下这句话,看向秦桉坚毅冷峻的侧脸,问:“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秦桉想都没想就坚定的开口:“冠军。”
说完又补了一句:“世界冠军。”
他原本就立体的五官在一片光影交错的夜色里被衬得更加深邃,透着属于少年的锋芒和傲气,那种不顾一切的韧劲儿在锋利的眉宇间呼之欲出,显得格外坚不可摧、无法撼动。
郁楠看着他坚定的样子,突然就笑了,桃花眼弯弯亮亮,好似拥着漫天星河。
“真好,”他由衷的感慨:“你一定可以的,总有一天,你会身披红旗,为国争光。”
秦桉的眸底有锋利而耀眼的光在跳跃。
“那你呢?”他问郁楠:“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郁楠犹豫了,他垂下了眼睛,看着顺流而下的水灯,想了想才失笑道:“我不敢想,我不知道我会在这条路上走多远,我只想变得优秀,对得起自己,配得上你,这就足够了。”
他从小就是左邻右舍眼里最乖最耀眼的小孩,他活成了周围的孩子最羡慕的样子,可大家却从来都不知道他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被禁锢的灵魂一直都是阴暗又自卑的。
他羡慕秦桉,羡慕他在出水的那一刻望着排名露出笑容的样子,他觉得带着那样不服输的冲劲去放手一搏的时刻,才是酣畅淋漓的在做自己。
秦桉当然知道郁楠在想什么,他看着对方眼底明灭的光,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紧紧握住,郁楠惊讶的抬起头。
“郁楠,你听着,没人能比你更配得上我了。”
“只要你想,你就一定会在这条路上走很远,总有一天你会变得优秀,变得耀眼。”
“我相信你,”秦桉说。
郁楠的眼底有蓬松细碎的光在闪烁,他看着秦桉坚定的目光,那束光仿佛穿过层层阴霾直直的照进了他心里。
他想,成为他想成为的人。
“那……我想成为一名演员,我想为大家带去更大的能量。”
郁楠的眼睛很亮,星河流转不及他眼中波澜。
“我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