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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温岭闲人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肩负新的使命,郑志伟同志又要奔赴新的工作岗位了,干部群众们自发的从四面八方拥来,热泪盈眶,依依不舍,党的好书记,人民的好领导……”

虞挺华放下报纸,黄小冬推推王君青乐道:“哈,这不是放电影吗?”王君青笃声笃气的说:“这比人家的小说写得还好听呢。”王石笑道:“水洋公社历史上最伟大的书记,不应该走啊。”罗铁贵也乐了:“同志们,我听着听着,怎么最后那几句那么别扭,要是再加一句,‘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简直就是追悼会上的悼词了。”众人一齐哄笑起来。

虞挺华微笑道:“那个记者乔刚,和通讯员段青人,那天确实来过我们水洋,不过,就待了几个小时,能写出这么精彩的文章,真是令人佩服,通篇报道就三个结论,水洋的老百姓都是愚民,水洋的干部都是笨蛋,是英明的郑志伟同志一个人拯救了水洋。”

姜希望着常宁说:“乔刚是之江日报常驻我们青州地区的记者,段青人是地委宣传部办公室主任段向东。”

常宁一边点头一边冷笑,“他娘的,奇文出堂皇,妙章共欣赏,咱们都被人家耍了,这见鬼的历史和先进事迹,就是这么创造出来的,难怪刘书记王县长今天一早就去了青州,肯定是去地委宣传部了。”

罗铁贵愤愤不平的说道:“常书记,我们不能吃哑巴亏呀。”

常宁盯了姜希一眼问道:“姜付书记有什么意见?”

姜希还是那样的简洁明了,“常书记,沉默代表着默认和自卑。”说得颇有同仇敌忾之气。

“呵呵,平常心,大家保持平常心啊,”常宁乐呵呵的说道,“姜付书记的意见,代表了本书记的心声,我向来不赞同逆来顺受,不在沉默中死去,就在沉默中爆发嘛,谎言终究是谎言,真相必将战胜谎言,大家先去吃饱喝足了,然后通霄加班,把地委和之江日报那些电话号码都找出来,我们公社六台电话全用上,同时征用邮电所和其他单位的所有电话,就一个内容,骂人,往死里骂,骂得越凶越好,不会骂人的一边待着去,谁骂得好,我给谁加发奖金,年底的先进工作者称号也归他,我只强调一条,不管他是地委书记还是公署专员,骂人时一定别忘了我们水洋的名言,就是‘去你娘的’。”

众人一哄而散,王石和罗铁贵走在最后,王石内疚的说:“小常,对不起,我政治警惕性不高,那天那两个家伙来时,我还给他们的采访记录本上盖了章的,我,我瞎了眼了。”

“老不死啊老不死,”常宁笑骂着,“那个章一盖,就表示我们认可他们的采访了嘛,亏你还在公社混了一辈子,算了算了,当时郑志伟是一把手,我还真无可奈何,下次你还坏我的好事,我立即让你提前滚蛋,把你那个老相好张月香嫁到海峡对面去。”

王石嘿嘿一笑,“领导,小杜同志把母亲也接来了,现在暂时借住在隔壁邮电所的房子里,我特意安排的,她母亲请你过去吃饭。”

罗铁贵扯扯王石的衣角坏笑道:“走吧老不死,人家是专请一把手,根本没我们的份,你还是去食堂找你老相好讨口饭吃吧。”

常宁作势要骂,待两人离开,心里才好过起来,兰姐回来了,仿佛置身于春天里一样,郑志伟那点破事,早被心里的春风吹到了角落里,今晚能一边陪着兰姐,一边欣赏亲自导演的“骂战”,是何等的快意。

人生就是这样,有的事要边想边做,有的事必须想了再做,但大都数事情,应该是做完了再想,敬爱的领导们,咱受了委屈,也不能让你们睡得安生喽。

0054兰姐的教诲

常宁来到邮电所那个安宁的后院,正好碰上要回去的于瑾。

于瑾轻笑一声说:“常书记,来认门吧。”常宁尴尬起来:“于姐什么意思呢?”于瑾没想到常宁的脸皮挺薄,“没什么意思,有人眼界高,请领导吃饭,却没有留我这帮忙之人的意思哟。”常宁讪讪一笑,“是吗,还有这种人?谁呀,我一定批评批评他。”于瑾似笑非笑,“当然,我也对当电灯泡不感兴趣。”常宁恢复如常诞起了脸:“那这样吧于姐,等电力公司完成安装后,你再来当电灯泡吧。”

进了屋,杜秋兰恰好端菜出来,步伐轻快形态妙曼,哪里还是那个病秧秧的林黛玉,那姿态如打蔫的老芥菜变成出水芙蓉,眼角生波,眉目传情,竟让常宁看得痴了,忍不住喃喃自语,“老天爷,苗没肥不长,花没光不开,咱真是个干农活的好把式啊。”

杜秋兰俏脸一红,放下手中的菜,小女人似的在常宁臂上轻拧一把,扭头朝厨房喊道:“妈,小常书记来了。”

出来的是个面目慈祥的老太太,年岁不太大,打扮挺素雅,杜秋兰忙上前搀住,甜甜的介绍道:“妈,这就是水洋公社的党委书记常宁,我认的干弟弟,小常,这是我妈妈徐禾心,你就叫徐阿姨吧,叫徐老师也行。”

当然得叫徐阿姨,常宁忙恭敬的叫道:“徐阿姨,您好,欢迎您来我们水洋安家。”

杜禾心打量着常宁,微笑说:“谢谢,我们家小兰蛮有眼光,认了个好弟弟。”拿手轻拍杜秋兰玉臂问,“小兰,我该怎么称呼呢?”

杜秋兰调皮的笑了,“妈,我们常书记很在乎自己职务的,平时开口闭口‘本书记’‘本领导’的,不过你是长辈,可以叫他小常的。”

“哦,小常,你先坐,马上开饭了,”徐禾心颇有深意的笑笑,“小兰,你来帮我把汤端过来。”

常宁耳尖,竖起耳朵,听着母女俩在厨房里的悄悄对话。

“妈,你阅人无数,觉得小常咋样?”

“未经雕琢的小娃娃,可以依靠的大丈夫。”

“就一句呀?”

“妈可不是相面大师,丫头,我知道你希望我说什么来着,别以为,我没有注意你最近的巨大变化。”

“妈,我知道的,我配不上他,我不会和他走到那一步的。”

“所以么,与其为情所痴毁了他,不如象真姐姐一样呵护他。”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唉,小兰,这里离青州并不遥远,我们的生活还会有波澜起伏,你爸的冤屈还没有伸直啊。”

“妈,我会注意的。”

“好小伙子啊,将来定能成就一番大业,小兰,你这个弟弟认得好。”

……

吃饭的时候,徐禾心不住的往常宁碗里夹菜,尤其是那盆红烧肉,迅速的成了他的最爱,当然,享受不忘回报,常宁施展他从小练就的马屁功,一个劲的发挥出来,迷得徐禾心眉开眼笑,差点忘却了亲闺女的存在。

杜秋兰眉眼稍斜,醋意横生,玉臂一弯,伸出一根手指在常宁的膝盖上写道:“没安好心吧,警告,不许抢我妈。”

常宁心里甜甜的,伸手回写道:“没法子,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么。”

杜秋兰又“道”:“偷听以后有何感想?”

常宁脱“口”而出:“我的女人,永远都会停留在我的手心里。”

“想得美,懒得理你。”

“吃饱点吧,一回生二回熟,今晚当有一番大战啊。”

“呸。”

杜秋兰的脸噌的红了起来。

徐禾心看在眼里,心里叹息一声,放下碗筷,借口累了退身而去。

常宁斜一眼老太太的背影感叹一句,“我丈母娘英明啊,知道啥叫春霄一刻值千金,小别三日胜新婚。”

杜秋兰却忽地冷静下来,“常宁,我,我有话说。”

常宁脸色一整道:“兰姐,你说。”

“如果,你嫌我噜嗦,就当我没说,我没有你那么丰富的社会经验,可对这个体制里的事情,我也许比你更有发言权,毕竟我在地委宣传部待了六年,官场里面自有一套固有的行事规则,有成文的也有不成文的,很少有人能不遵守而取得成功的,即使成功也是侥幸的和暂时的,且往往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官场容不得异类,规则不允许异端,刚才我和于姐在窗户边,听到了你在办公室发出的‘动员令’,我认为至少是十分愚蠢的,委曲、屈辱、背叛、失败、阴谋和阳谋等等,你如果不能忍受这些,就应该乘早抽身离开,不然,你就得学会坚忍、坚忍、再坚忍。”

“说得好,我诚恳接受批评,以后一定努力改正,”常宁拍手微笑着,“兰姐,其实从你第一天见到我来上任的时候,我就时刻准备着离开,作为一个悲观主义者,我时刻都准备着失败。”

“无欲则刚,说时容易做时难,”杜秋兰柔声道,“常宁,我知道你内心一直很纠结,纠结于要不要从这个体制里抽身离开。”

常宁点点头,“唉,我本不属那个世界的人啊,兰姐,你说,我人生的方向在哪里?我敢自信,我能洞察到这个体制内,无数的卑鄙龌龊,我还能比他们运用得更为熟练自如,可是,可是……我发现身处其中,真的不能做纯粹的好人。”

“哦,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纯粹的好人么,”杜秋兰娇声道,“好人有时候无妨做点坏事,好了,不说了,我说的仅供你参考。”

常宁搓着双手,涎着脸笑道:“呵呵,好人有时候无妨做点坏事,兰姐,你最近对此深有体会吧。”

杜秋兰羞红了脸,分明瞅见了常宁一脸的不怀好意,起身欲逃,却早被他揽住了纤腰。

“坏蛋,不行呀,我妈在这里。”杜秋兰低声嚷道,一边躲避着常宁的小动作。

常宁坏笑道:“你看你看,咱俩不能辜负你妈先行告退的美意吧,嘿嘿,我早就侦察好咱们的‘战场’了。”

杜秋兰的脸越来越红,身体慢慢的软瘫在常宁的怀里,小嘴喃喃道:“这位小同志,你不能对我这样……”

常宁精神一振,抱起杜秋兰就往楼上奔,“嘿嘿,这位女同志,我不会对你这样,我只会对你那样。”

“唔,这位小同志,那样是哪样?”

“嘘,这位女同志,那样就是,我们要复习‘功课’了。”

……

0055是政治问题

幸福的办完“那事”,常宁溜回公社的院子,却见灯火通明,大伙仍在加班加点,情绪高涨的在电话里“骂人”,虽然有些心疼柴油发电机那点油钱,但心里满意,晃悠悠的回到宿舍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起来时踱到楼下,左右一瞧,这帮土崽子应该折腾了一夜,此刻在高枕寻梦呢,办公室的电话叫个不停,嗨,看来有效果了,他冲身后上来的虞挺华咧嘴一乐,做了个“等等”的手势,掏出香烟,两人点上火,一边吸着一边乐呵。

黄小冬揉着眼睛走进办公室,常宁劈头盖脸的斥道:“他娘的,你小子起得这么早,是不是昨晚溜号了?”

“你领导调查调查好伐,”黄小冬委屈的说道,嗓子果然沙哑低沉,“大家都说我的骂功是一流水平哩,可我刚躺下迷糊过去,新来的周委员就把我叫起来了,说你吩咐的,叫我跟着他去大青山。”

“呵呵,冤枉,冤枉你喽,”常宁冲虞挺华挤挤眼,搓着双手说道,“小冬,知道我为什么派你陪着周委员吗?”

黄小冬嘿嘿一笑,“跟了你那么久,多少学会了一点你那套阴谋诡计,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你就瞧好吧,我保准不辱使命。”

“呸,有这么跟领导说话的么,”常宁踹了黄小冬一脚,端着脸说道,“我警告你,你要是做了甫志高王连举,我保证让你下面那玩艺没有蛋蛋。”

“那是那是,你是我老大嘛,”黄小冬指指响个不停的电话,嘻皮笑脸道,“两位领导不方便的话,嘿嘿,我还有力气骂人呢。”

“滚,快滚。”常宁打发走黄小冬,关上门,冲虞挺华一指,虞挺华会意的拿起了电话听筒。

“喂,您好,这里是水洋公社……哦,是刘书记啊,您好您好……找小常书记?他昨天就下村去了……对对,今天应该会回来的……噢,您等等,他好象来了。”

虞挺华捂住话筒说道:“刘书记还在青州啊。”

常宁笑问:“呵呵,老虞你判断判断,老头情绪咋样?”

虞挺华慢悠悠的笑道:“好象,应该不会发火骂人的样子哟。”

常宁一乐,接过电话筒,大马金刀的坐到藤椅上,“刘书记,您好,我是小常,您有什么指示?”

刘为明果然不象生气的样子,“听小虞说,你下村去了,怎么突然变得勤快起来了?”

“您瞧瞧,您老人家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公社一把手会议上,您可是点名批评我了的,我是无地自容,痛定思定,积极改正,现在经常坚持下村,密切联糸群众,呵呵,我就是不听老娘的话,敢不听您老人家的话吗?我的乌纱帽是您给的么。”

“呵呵,有进步嘛,”刘为明顿了顿说道,“小常,昨天晚上,你们公社可出了大名喽,连省委宣传部都被惊动了,你们十几台电话狂轰滥炸了一整夜……这个事你应该知道吧。”

“竟有这种事,这帮土崽子,这个月的电话费又要欠帐了,唉,这帮败家子啊,”常宁故作惊讶,又是唉声叹气又是严肃表态,“刘书记,我马上调查这个事情,查出来我轻饶不了他。”

刘为明笑骂道:“臭小子,别给我装了,我和王县长就在朱书记的办公室里,现在朱书记要和你说话。”

“是新来的地委朱书记。”常宁冲着虞挺华一吐舌头,虞挺华坐近一步把身体凑了过来。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浑厚从容的声音,“是小常书记吗?我是朱永军。”

“朱书记,您好。”常宁收起了戏谑之色。

“小常同志,我刚调来不久,对下面的情况不很了解,你看可不可以,辛苦你一趟,我想找你了解了解基层的情况,我派车去接你怎么样?”

虞挺华急忙打出不能去的手势,常宁会意,迟疑一下说道:“朱书记,对不起,今天,今天我怕来不了,下面有两个大队因为石矿开采过界,都打了两三仗了,定好今天在公社调解,所以,所以……”

“哦,百姓的事无小事,你说得对。”

常宁忙道:“朱书记,我一定去青州拜望您去。”

“不急,不急嘛,”朱永军显然在电话那头微笑,“小常同志,我虽然没下过乡插过队,但在五七干校待过一阵,基层的同志辛苦啊,尤其是你们水洋公社,我听你们王县长说起过,连老百姓赖以基本生存的水和土都成了奢侈品,可见你们水洋公社的党员干部,肩上担负的是多么沉重的担子啊。”

常宁谦虚的说道:“朱书记,现在好了,全公社的老百姓都说,自从郑志伟同志来过以后,我们水洋的天亮了,我们水洋得救了。”

“呵呵,小常同志,郑志伟那个事情,我有责任,你有什么牢骚,就冲我这个一把手发吧,你想骂人也行,你就是骂得我如狗血喷头,我也会继续洗脸恭听。”

“报告朱书记,我可没牢骚,我也不骂人,主要是下面的一些党员干部想不通,大家都冲着我来,我只好躲了出去,我说你们有胆量,就骂上头领导去,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真干了,朱书记,这事我有责任,我要向县委做深刻检讨。”

“小常同志,请你转告同志们,骂得好,你也没有责任,我看你们昨晚打电话到我家的那位同志,骂得还不够带劲,比方说,你们那句水洋名言,是怎么骂的来着?”

“去他娘的。”常宁不好意思的说道。

“对,骂人也要有学问嘛,起码得有针对性,两个人面对面骂人,去他娘的就不大合适,他是谁,应该把‘他’改成‘你’嘛。”

常宁忍住笑,认真的说道:“朱书记,您批评得对,我们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只听朱永军严肃的说道:“这次的通讯报道事件,决不是表面上看的荣誉属于谁的问题,而是一件严肃的政治事件,长达八千字的头版通讯报道,没有一句提到党的领导,没有一句提到默默奉献的广大党员干部,没有一句提到三万水洋老百姓的辛勤努力,却谎话连篇的捏造出一个救世主的怪胎来,简直是荒唐之极,滑天下之大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小常同志,我代表青州地委和我个人,向你并通过你,向勤劳善良的水洋公社三万多党员干部群众道歉,你们,辛苦了。”

常宁心头一热,差点要站起来,“朱书记,谢谢您,谢谢地委,我一定在广播里,向全公社传达您的指示。”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小常,之江日报的领导要过来了,你考虑一下,你和你们水洋公社的意见将非常重要。”

通完电话,常宁噌的蹦了起来,“嘿嘿,又有便宜可捞喽。”

0056会哭的孩子

常宁带着姜希和虞挺华匆匆的来到县城,本来常宁还犹豫要不要带姜希来,可虞挺华同意,罗铁贵也乐意留下来值班,他俩一个意思,姜希和郑志伟不是一条道上的人,现在属非常时期,当然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找个小饭馆吃了午饭,姜希抢着付了钱后,三人来到县委大院,大门口有两个年青人在等候,刘书记的秘书肖海峰和王县长的秘书梁诚,都是二十几岁模样,常宁和他们混得蛮熟了,上来就一阵左拍右捅。

“两位哥哥,辛苦辛苦。”

互相打过招呼,梁诚领着姜希和虞挺华直接去会议室,肖海峰则带着常宁来到了刘为明的办公室,刘为明和王玉文正等着他。

“臭小子,昨晚搅得大家鸡犬不宁哟,”刘为明盯着常宁,“省委宣传部来了办公室主任,之江日报来了一位付总编和三个手下,还有地委办主任和宣传部的付部长,你知道该怎么说了吧。”

“见机行事呗,”常宁满不在乎的说,“朱书记在电话里定了基调,我照着做就是,不过两位领导,你们到时候可别尽做好人呀,我是肯定会狮子大开囗的。”

王玉文拍拍常宁的肩膀,微笑着说道:“朱书记前天刚从京城开会回来,这个事他事先不知道,所以么,你可以抻抻他们,必要时不但可以上纲上线,也可以吹胡子瞪眼,临来时朱书记问,小常同志会不会哭呀,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呵呵,至于刘书记和我,当然站在你这边了,地委的领导才是来和稀泥打围墙的。”

刘为明拍着桌子道:“郑家人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一手遮天胡作非为,真是欺人太甚,哼,正好让朱书记烧上头一把火。”

常宁闻言脸色一整,“两位领导,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你们先请,我得先酝酿酝酿情绪,好唬唬那些城市人。”

县委大院的小会议室里坐了不少人,常宁带着姜希和虞挺华走进去,早就在里面的县委宣传部长郭江滨朝常宁眨眨眼,又示意三人坐下,然后转过身来说道:“各位领导,人都到齐了,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郭江滨指着正座上的一排人介绍道:“青州地委常委兼青阳县委书记刘为明,青州地委常委兼地委办公室主任陈建明,省委宣传部办公室主任黄宁生,青阳县委付书记、青阳县县长王玉文,青阳地委宣传部付部长李万钧。”

“这位是之江日报付总编辑潘一阳,这三位是之江日报新闻部主任任文中、记者部主任余玉霞和新闻版编辑邹骏。”

“这三位是青阳县水洋人民公社的领导,党委书记常宁,党委付书记姜希,党委委员虞挺华。”

郭江滨介绍完,退了几步,坐到后排肖海峰和梁诚的旁边。

白发苍苍的潘一阳望着常宁说道:“常书记果然一表人才,年轻有为,难怪刘开教授提起常书记,竟是赞不绝口啊。”

常宁心里微微一怔,但不为所动,淡淡而道:“潘总编也认识刘老师?一表人才实不敢当,学非所用难谓有为,愧对恩师教诲,年轻倒是事实,潘总编谬赞了,在下就是贵报那篇长篇报道中不指名提到的,碌碌无为,只会对天祈祷的‘个别领导’。”

气氛有些尴尬,谁也没想到常宁会直奔主题。

地委办公室主任陈建明说道:“小常书记,今天大家坐在一起,就是共同协商,解决问题,以便我们以后开展更好的合作。”

常宁礼貌的一笑,“谢谢陈主任,也谢谢各位领导,既然前辈们不好意思先开口说话,那我们做小辈的就不客气了。”

这个时候,是发挥姜希特长的时刻,在常宁的示意下,姜希挺挺酥胸,冷着脸背书似的开口了。

“第一,我们要求贵报立刻采取行动,以最快的速度,收回九月二十一日的报纸并予以封存销毁,这应该是有先例的,贵报当不难办到;第二,贵报必须在头版头条位置,以不小于原报道三分之一的版面,刊登贵报的道歉声明,澄清事实,纠正谬误,以正视听;第三,我们强烈要求贵报严肃处理当事记者及编辑,并对当事记者在青州期间有无违法乱纪行为进行调查,调查处理结果必须在贵报上公开刊登;第四,由于贵报严重伤害了水洋公社三万多干部群众的革命感情和生产积极性,并干扰了水洋公社夺取抗旱斗争的进一步胜利,因此贵报必须赔偿我们由此带来的经济损失,共计二十一万九千八百七十一元,具体清单附后;第五,我们水洋公社正在和驻军开展海防工程军民共建活动,具体项目有大青山公路工程、大青山水库工程和大青山地区程控电话糸统建设,由于贵报的不实报道带来的负面影响,现三项工程的前期准备工作,处于全面停滞状态,导致我们损失了前期投入的资金,共计约三十二万三千两百多元,贵报必须予以赔偿,具体清单附后。”

姜希说完,虞挺华从包里掏出一叠纸稿放到桌上,“各位领导,这是我们提交的书面要求,和附后详细清单,请各位领导过目。”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常宁站起来说道:“各位领导,下面应该是你们的事了,我们现在退场,在外面等候结果。”说完,率姜希和虞挺华往外就走。

“等一等,”之江日报的新闻编辑邹骏说道,“常宁同志,你把我们当什么了?我们是来和你们沟通交流的,你不要错误的估计这个事情。”

“是吗?你就是那篇通讯报道的编辑吧,”常宁冷冷的说道,“既然你们是这样认为的,我们就更没有必要待在这里了,弄虚作假,哗众取宠,胡编乱造,胡说八道,为了个别人的利益,目无党的领导,漠视广大人民群众,之江日报哪里还是党的报纸,简直可以叫做之江混蛋报。”

“放肆,”邹骏气得愤怒地站了起来。

常宁盯着邹骏,忽地微笑道:“请你记住你说过的话,我现在告诉你,我刚才说的之江混蛋报,并不是我的发明,而是东南军区的杨北国司令说的,如果你们想以权势压人,我就有权利请他老人家来为我们助威,提醒各位一下,我的耐心很有限的。”

好么,真正是秀才遇到兵了。

0057有理说不清

常宁一个人坐在刘为明的办公室里,虞挺华乘空去农业局办事,姜希去了方天正付书记那里“汇报工作”,自得其乐一阵后,才想起得给刘开老师打个电话,那个付总编潘一阳上来就摆出门儿亲的样子,可别一个不小心,让大水冲了龙王庙。

“老师,近来可好?”常宁在之江大学待了四年,人头混得蛮熟,可信奉六十分万岁的他,谈得来的没有几个,出了校门,还保持联糸的就是刘老师了。

“呵呵,知道你会打电话来,”刘开在电话里笑得开心,“你小子把眼高于顶的潘一阳,整得象热锅里的蚂蚁,痛快,痛快啊。”

常宁奇道:“老师,莫非那白发老儿整过你?”

“哼,一个拿破笔的整我刘开,他也配?”刘开说着又笑了起来,“小常,你有所不知,我们两家住同一条胡同,就是棋友关糸,可是,可是那糟老头老是赢我,呵呵,既生开何生潘,为师每每想起连输几十盘的惨境,就在心里恨恨的问候他家那十八代祖宗。”

“呵呵,老师心情蛮好嘛,我还以为糸主任被撸了,您一定开心不起来呢,”常宁笑着讨好道,“老师,要不我帮您出出这口恶气?”

刘开忙乐道:“使不得使不得,得饶人处且饶人,与人方便于己方便嘛,老潘头这辈子也不容易,才五十三岁就熬成了满头白发,今年春天才爬上付总编的位置,付厅的待遇也明确了,正想再努力拚搏几年,可真够到霉的,当班之时出了那篇通讯报道,报纸我也看了,确实是狗屁文章,你们在下面一闹,潘老头肯定挨了不少批评,你们再要是紧咬不放,领导来个挥泪斩马谡,潘老头就彻底完喽。”

“嗯,老师您说得对。”

“再说了,这事闹得最大,人家毕竟是一省媒体的头脑,党的喉舌,俗话说胳膊扭不过大腿,真要是来个死不认帐,你们找谁控诉去,与其两败俱伤,何不乘人家尚未缓过劲来,乘机顺手捞上他一把?”

常宁乐呵着,把那五条要求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里的刘开一阵爆笑,“哈哈,好,好,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论谈判讨价还价的本事,十个老潘头加一块也算计不过你,小常,你这是歪打正着,点到妙处了。”

“哦,老师此话怎讲?”

“呵呵,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你小子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刘开笑着说道,“你前面那三条都是虚的,是领导们处理的事,他们站得高看得远嘛,你现在的层次还太低,有点儿子教老子怎么做人的味道了,呵呵,基层的干部,就是要讲实际,孩子受了委屈,大人给块糖天经地义嘛,你们那里的旱灾乃百年罕见,反正是国家的钱,支持一下理所当然,谁也不能眼红,不过,呵呵,你也真够坏的,还列了个详细的损失清单,群众的积极性高低都能拿钞票来衡量,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啊。”

“知我者,老师也。”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老潘头临去之前来找过我,呵呵,老夫不才,稍微点拨过他,因为老潘头的亲妹夫,是省财政厅的二号掌门人,大笔一挥,立地生财,呵呵,明白了吧?”

常宁大喜,“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刘为明王玉文推门而进,身后是潘一阳和地委办主任陈建明,常宁的双眼一亮,直勾勾的瞅着潘一阳手中的一个行李包,竟忘记自己还坐在刘为明的位置上。

王玉文走过来,暗中拿脚踢了常宁一下,嘴里轻轻笑骂道:“臭小子,瞧你那没出息样。”

常宁讪讪一笑,忙起身帮着肖海峰倒水泡茶。

四十岁不到的陈建明,坐下后微笑着说道:“小常啊,我们商量完了,想征求一下你的看法。”

“我没看法,坚决没看法,领导的看法,就是我的看法。”常宁连连的摇手。

陈建明满意的一笑,“让报社收回报纸,的确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发行到外省的就更难以收回,所以报社决定在报上刊登一个专题,就此事予以澄清说明,同时保证对两位撰稿人和责任编辑严肃处理,并在适当的时候,专门派记者前去你们水洋作深度报道,以挽回此次事件所造成的负面影响。”

潘一阳捧着黑色行李包,一脸诚恳地说道:“小常同志,我代表报社,向你和水洋公社广大干部群众,表示深深的歉意,同时,我们报社为了支持水洋公社的抗旱救灾,决定捐助三万元人民币。”

站在潘一阳身边的王玉文伸手欲接,早被一个箭步过来的常宁抢到了手中,紧抱在胸前,嘴里连声道:“谢谢潘总编,谢谢之江日报。”

王玉文看着哭笑不得,刘为明则一个劲的乐。

常宁说道:“潘总编,其他的事就交给我们领导处理了,刚才我和刘老师通了电话,他老人家批评我了,我刚才的态度不好,现在我向您道歉。”

“小常同志言重了,”潘一阳问道,“刘老还说什么没有?”

常宁狡黠的一笑,“潘总编,我还有两个小要求,就和您个人有关的,只需要您举手之劳,您看?”

潘一阳稍微一楞,“小常同志,你说。”

“嘿嘿,我听老师说起,潘总编您棋艺高超,每每杀得他丢灰卸甲,晚辈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您以后能不能手下留情,能不能偶尔输上几盘,让刘老师也尝尝胜利者的味道?”

“哈哈,行,小常同志,这个要求我一定做到。”潘一阳颇有自得之色。

“其实,我老师那棋,就一个字,臭,”常宁坏笑道,“不过,潘总编,您可千万别说我求您了,否则以后我到了省城,他肯定不让我噌饭的。”

几个人都被逗笑了,潘一阳点点头问道,“小常同志,你的另外一个小要求呢?”

常宁把潘一阳拉到一边,嘿嘿一笑道,“潘总编,我明天要派人去省城财政厅办点事,顺便坐您的车走,应该没有问题吧。”

潘一阳楞住了,常宁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帮个小忙,让您妹夫批点救济款。”

潘一阳小声道:“小常同志,这,这合适吗?”

常宁说道:“潘总编,那是国家的钱,又不是您妹夫家的,拨给谁不是为人民服务?您放心,杨司令那里我保证搞定,平安无事。”

“嗯,”潘一阳心里一震,想了想咬牙道,“行,我帮你,但你不能狮子大开口,我妹夫毕竟只是二把手啊。”

常宁笑道:“当然当然,对了,此事您知我知,千万不能让我们刘书记王县长知道,他们都是一些雁过拨毛的家伙,可恶之极。”说得潘一阳点头直乐。

刘为明等人看得莫名其妙,“小常,你背着们搞什么名堂?”

常宁提着行李包退到门口,“嘿嘿,各位领导前辈,我有点急事先告辞了,你们继续,继续啊。”

话音未落,早没了人影。

0058你爸是个屁

金秋十月,国庆节放假的最后一天,公社院子的宁静被一阵喧闹打破了。

这个国庆节常宁过得不大开心,姜希和周云平都回了城关过节,节假日值班以家在当地的人为主,这是水洋公社的老传统,罗铁贵去了青州送今年的新兵,常宁本来也想去,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弟常卫国也在新兵行列当中,可是虞挺华夫妇还在省城“捞钱”,作为海防前线,留一个领导值班是上面规定的一条死命令,尤其是节假日期间,县武装部的领导象监工一样,每四五个小时就会来一次电话查岗,无奈之下,常宁只好牺牲自己了。

兰姐竟然陪着她母亲,和老娘一起去了大青山里看望外公外婆,自从“那”方面开了和,心里是越发的期待了,兰姐很“顺从”,“操练”起来也更加配合,最近正是鱼水最融洽的时候,却被节日给打断了,常宁怎不心烦意乱?

常宁皱起了眉头,老不死王石领进来一个年轻人,看样子不过二十岁,却油里油气的,擦得发亮的大包头,头发的长度可与女人比美,花格子衬衫,下面一条特大号的拖地喇叭裤,走路一步一晃,晃到常宁面前来了个“立正”,右手一举油腔滑调的喊道:

“报告常老大,水利员邱玉宝前来报到。”

原来这小子就是县组织部长邱夏风的老儿子,王石出去以后,常宁盯着邱玉宝看了好一会,脸上严肃,心里却挺乐,邱部长那么死板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档活宝来。

大概被常宁盯得有点发虚,邱玉宝稍微的直直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常宁面前,“常书记,这是我的介绍信。”

常宁看也不看,靠着藤椅背,两根手指在办公桌上有节奏的轻敲着,冷冷的问道:“外面那些男女,是你什么人?”

邱玉宝道:“常书记,他们是我的朋友,是送我来水洋公社上班的。”

“哼,我只说一遍,十分钟之内,你让他们在这里消失,不然,我让你也一起消失。”

邱玉宝一楞,马上转身跑了出去,早听说水洋的小半仙整人特凶,该死的老头子,却偏偏把他儿子扔到这鬼地方来受罪。

回到办公室时,邱玉宝手里多了一包牡丹牌香烟,满脸堆笑的凑了上来,“常老大,常书记,我在城关早就听说你的威名了,你是大家心中的英雄,以后,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请,请抽烟,这是我们家老头子的香烟,我来时顺了几包,噢,我家老头子就是,就是组织部的邱夏风……”

“你爸是个屁,”常宁微笑着说道,“小子诶,你竖起耳朵听好了,我是你的领导,现在是上午九点十一分,在十一点之前,如果我还看到你这付流氓打扮,我就让你爬着滚出我的水洋公社。”

说着,常宁伸出一条腿狠狠的扫过去,一把将邱玉宝扫倒在地上。

邱玉宝趴在地上,哪敢有丝毫的反抗,果然被“朋友们”说中了,小半仙是自己命里的克星啊。

“还有,吃过午饭以后,你下午还要办两件事,一是挑水,食堂那个大水窖快没水了,就等着你来挑呢,你要把它给我挑满了,嘿嘿,最好不要有一丝偷懒的念头,二是去找王文书,把今年所有和水利有关的文件和会议记录挑出来,老老实实的学习学习,明天上午,我要对你进行面试,如果你没有通过,就乖乖的滚回城关去。”

常宁说完,又在邱玉宝的屁股上补了一脚,“滚”。

邱玉宝哭丧着脸,捂着屁股,连滚带爬的溜了出去。

常宁捡起邱玉宝落下的香烟,嘿嘿一笑,点上一支抽起来,一边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是邱部长吗?节日快乐,我是水洋公社的小常啊。”

“噢,是小常啊,”电话里的邱夏风,嗓音更显苍老,“小常,我也祝你节日快乐,怎么样,混小子到了没有?”

常宁微笑道:“邱部长,您一直守在电话机旁吧,您放心,玉宝同志已经到了,现在正在执行我临时布置的工作,而且表现尚可,如果您有充分思想准备的话,我可以向您作具体的汇报。”

“哦,你小常对我应该有所了解嘛,你说。”

“他那帮狐朋狗党,让我给打发了……”常宁详细的“汇报”了一番,不解的问道,“邱部长,我有点不明白,玉宝好象很怕我,我明摆着在刁难折腾他,可他竟然连句声辩的话都不敢说。”

邱夏风道:“小常,你有所不知,你是混小子心目中的崇拜对象,可能有些思想准备吧,前几天胡子茂找他谈话时,故意提供了三个工作岗位,没想到混小子主动挑选了去你们水洋,昨天难得的一整天都呆在家里,还跟他母亲表态说,总算能有机会交你这个朋友了,保证一切都听你的,跟着你学点闯世界的真正本事。”

常宁不好意思道:“邱部长,我可有言在先,我自己都还没有改造好自己,哪有资格去管教别人,我只能尽力而为,但有一点您可以放心,我和玉宝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小常,我,我谢谢你,我就是希望你能狠狠的折磨他,只要能把他折磨成正常人,我和他妈妈都会衷心的感激你……”

常宁忙道:“邱部长,您言重了,更该感谢的是我,上次完全是因为您的帮助。”

邱夏风顿了顿,心里颇为感慨,一生小心翼翼,慎谨行事,却为了儿子来个“晚节不保”,脱离了方天正的圈子,“小常,你就大胆的干吧,我看好你的成功,虽然我没有多少能量,但一定会竭尽所能的支持你。”

常宁轻轻的笑了,搁了电话,难得的认真思索起来,“政治”真是好玩的东西,为了利益可以改变自己的立场,可以出卖自己的盟友,不知道以后的小半仙,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人呢?

“小常,不,不好了。”王石喘着气跑了进来。

常宁回过神来,瞪起眼问道:“老不死,天塌下来了?”

王石摇着手道:“来了一帮讨债鬼,你,你还是躲一躲吧。”

常宁噗地笑起来,“笑话,老不死的,你慌个屁呀,别说咱不欠别人钱,就是欠了又咋样,咱要象大爷一样,让那些土崽子们乖乖的继续把钱掏出来,呵呵。”

0059债多是大爷

进来的都是老熟人,陈扒皮陈林,蔡老虎蔡正祥,四只眼莫国强,还有绰号“铁公鸡”的肖国英,也是水洋公社的老邻居,常宁心里发笑,瞧四人同仇敌忾的架势,善者不来来者不善这些家伙都是擅长吃大户敲竹杠的主呀。

“各位书记哥哥,辛苦辛苦,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各位兄弟和邻居,在节日期间前来我水洋人民公社参观学习取经。”常宁满脸堆笑,又是让座又是敬烟,还煞有介事地朝门口的王石吩咐着,“王文书,快去弄点酒和花生米,我要为几位哥哥接风洗尘。”

陈林坐到常宁的位置上,皮笑肉不笑的瞅着常宁,不怀好意的笑道:“小常啊,小日子过得不错呀,穿着的确良,抽着红牡丹,不错不错,富得蛮快的嘛。”

“呵呵,稍微超前了一点,就一点点,见笑,见笑了。”

莫国强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和和气气的微笑着,蔡正祥虎着黑脸,重重的坐到板凳上,肖国英“哼”了一声,将两张纸条拍到办公桌上,端着脸道:“小常,亲兄弟明算帐,好邻居不赖债,你是个明白人,明人不做暗事,你欠我和蔡老虎的债也该还了吧。”

常宁脸不红心不跳,拿起纸条瞄了一眼,忍不住乐了,“呵呵,不就是上次取水的时候,你们死了区区几条小鱼嘛,好说好说,照价赔偿,一分钱也不少。”

蔡正祥道:“区区几条小鱼?你看仔细了,两张欠条加一块,一共七千三百多块,哼,你想大事化小?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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