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宦海风云》作者:温岭闲人【完结】 > 宦海风云记.txt

常宁也索性装傻,闭眼睛嚷道:“千金难买第一回,香港,我来了。”.48

“黎部长,我们万锦县正准备组织一批干部,在国庆节后赴青阳市参观学习,学习期间的一项主要任务,就是进行对口单位的土作交流,我回去后,让带队的林正道同志记得带两个组织部门的同志过去。”

常宁不敢直视黎洪昌,不然,他说不定能窥出,黎洪昌在开始敷衍他了。

“好,我们说定了,小常,你们万锦县可以率先把试点搞起来,也可以自行选择试点的方式和方法,只是有一点,一定要总结,到时候我派几个到你们那里去。”

黎洪昌这叫顺水推舟,孙正邦当常务付县长,算是了了他一桩心事,可孙正邦是个老实人,处于孤家寡人的状态,得为他找几个帮手才能有所作为。

老狐狸,常宁暗骂一句,八字还没一撇,就想着收彩礼了。

“黎部长,我想过了国庆节后就行动,但您得先下个通知,不然,名不正言不顺,阻力会很大啊。”

常宁笑着请求起来,拿榔头敲别人的铁饭碗,得先找把封宝剑,揣着先斩后奏的权力,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啊。

“呵呵,想到挺周到嘛,行,我答应你了。”黎洪昌爽朗的说道。

常宁乘着黎洪昌高兴,站起来说道:“黎部长,我有一件私事,想找仇记,您看您能不能……”

黎洪昌心里一怔,这小子,果然还有其他目的,私事?蹩脚的理由,连我堂堂省委组织部长,都不敢以私事去拜见正在班的省委记,你凭什么?

不过,这个忙是要帮的,正好乘此机会,看看这小子和仇记有没有深厚的关糸。

0493省城讨官记(下)

常宁和省委记仇兴华没有什么关糸,在参加党的十三大会议期间,如果没有现任中组部部长陈思透的好意提醒,他还不知道常宁和宁瑞丰杨北国两家的渊源。!。

这倒不是仇兴华的疏忽或是不屑,当到了省委记的位置,大多数事情都用不着他亲力亲力,象宁的空降西江省,陈思透即使不提,也自会有人向他报告的。

说来也怪,仇兴华干了三十几年革命,不但和杨北国没什么关联,就连宁瑞丰这个政坛不倒翁和常青树,他都没有直接的联糸,在这之前,仇兴华竟然从没有和宁瑞丰单独的见过面,哪怕是办公室这种正式场合也没有。

仇兴华的性格和经历,主要是经历,决定了他一辈子的低调和随遇而安。

和绝大多数省委记省长不同,仇兴华没有背景,既不是陈思透那样的红二代,也不是王群骥那样的有靠山,他这个省委记,用别人的说,是捡来的。

一九三一年出生的仇兴华,是四十年代的进步学生,一九四七年入伍后成了一名文艺兵,一九四九年入党,随后一直在军队的文艺战线工作,直到一九六零年,才脱掉军装,以付团级转业到东海市文化局担任一名宣传方面的科长,东海市是直辖市,象仇兴华这样没有背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科长,注定要泯然于芸芸众生之中。

时来运转的是一九六四年,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仇兴华走了他以前没想过的道路。

当时外交部要选拨一批中青年外事干部,赴我国驻东欧大使馆任职,高中毕业的仇兴华幸运中选,作为大使馆文化参赞的秘,在东欧某国待了四年,一九六八年回国后,先在外交部新闻司担任某处处长,一九七一年,人到中年的仇兴华调回东海,先任市外事办付主任,后任市文化局付局长、代局长兼局党组记。

一九七七年,仇兴华调到了西江省,初始便出任主管全省科教文卫的付省长,随即在一九七九年春天,升任省省常委常委兼宣传部长,跨入了高级干部的行列,一九八二年升为省委付记,同年当选中央候补委员,一九八五年五月的西江省高层人事大动荡,一把手平调他省,二把手部国务院部委,三把手提前离休,意外的是中央没有派人,作为四把手的仇兴华,幸运的成了省委记,不久前结束的十三大,顺理成章的当选为中央委员,达到了人生新的高峰。

仇兴华为人低调随和,是圈内有名的好好先生,西江省的领导层号称一锅乱粥,派糸林立,争斗不断,让仇兴华来主持全局,却能平稳的渡过两年半,的确让多数人跌碎了眼镜。

常宁的到来,让仇兴华也感到意外,宁瑞丰革命生涯六十余载,离开西江后就很少关注,尤其在建国后,出于避嫌的原因,竟然再也没有踏足过家乡,放眼西江省领导层,没有一个人跟他扯得关糸的,在仇兴华十年西江记忆中,也几乎没有宁瑞丰关于西江的片言之语。

高人出高招,十三大后,宁瑞丰只在中顾委保留了职务,可以说基本退出了华夏的政治舞台,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把他的长孙常宁派来西江任职,真是让人联想翩翩啊。

“仇记,您好。”

常宁惊奇的发现,仇兴华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瘦高个,外貌并不显老,只是多了一付近视眼镜,没有老辈的英武和架子,却多了些文人意气。

握过手后,仇兴华不急不徐的走到沙发边径自坐下,拿下鼻梁的眼镜,用两根细长的手指揉着眼睛。

“我听说,他们难为你了,还没任就被劫了道?”

仇兴华说话的时候,语速特别的缓慢,脸色温和,却没有一丝笑意。

“报告领导,那只是一个意外,要是皮月桂的儿子知道是县委记的车,他断不敢抢车的。”

进仇兴华的办公室之前,常宁在楼道碰小谌,热心的小谌提醒常宁,仇兴华喜欢别人叫他领导,其他任何称呼,都比不叫领导而让他舒服。

“哦,我记得,你在西江省,是在青州地区下面的一个县工作过。”

仇兴华的表情,和他为人谦恭温和的性子迥然不同,幸亏常宁有小谌的提醒,不然他一定会感到极不自在。

原来,仇兴华当年参加过抗美援朝,在冰天雪地里,脸部的神经被冻坏了,从此就不会微笑,如果真的勉强想展示笑容,也极不雅观。

“是的,就是现在的青阳市,原属青州地区,就是,就是我们锦江地委统战部商部长挂职工作的地方。”

常宁故意的把商洛扯进来,今天就是为她的事而来的,要加深她在仇兴华脑海中的印象。

“哦,我认识商洛同志,我省少数民族和妇女工作的一面旗帜嘛,对了,她家乡那小学,就是你捐钱修建的。”

常宁心说有门,咱得故意露出破绽,以仇记的判断力,不至于看不出咱的狼子野心。

“领导,那其实不是我的钱,是我外公捐出来的,我只是转个手而已,商部长在我们那里工作的时候,我们有过一些交往,所以她说起家乡遭灾,学校被毁,我就帮了她一把。”

仇兴华点着头,多少看出了常宁的来意,自己随陈思透去拜访过宁瑞丰,既然知道了常宁是他孙子,在原则允许的范围内,帮一把是天经地义的事,只是心中有些感慨,宁瑞丰的这个孙子,和宁家其他人的风格不同啊。

“小常同志,你到万锦县工作一个月了,有什么困难吗?”

仇兴华随意的问着,其实是想证实自己的判断,这小子人小鬼大,特别提到商洛,刻意强调他和她的关糸,摆明了自己的来意嘛。

“领导,情况比我想像的要好得多,在皮月桂和张福林的事情,幸亏有商部长从中帮忙,现在基本也解决妥当了。”

仇兴华心里笑了,因为他脸“笑”不出来,所以,他只能在心里笑,这小子,原来是帮人家讨官来了,过了国庆节,各个地区要从现任常委中提拨一名做付记,这家伙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小常,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嘛。”

不置可否,没有态度,让常宁捉摸不透。

“领导,谢谢您,今天,今天对不起啊。”

仇兴华望着常宁,尽管面无表情,但常宁看得出,他的眼中有几分欢快。

“放心,我不会告诉老爷子的。”

常宁的脸噌的红了起来,不好意思的说道:“领导,给您添麻烦了。”

仇兴华摆摆手,双手抱在胸前,身子靠到沙发背,“嗯,没什么,坐下,坐下说话。”

说也奇怪,自进办公室后,仇兴华一直没开口让常宁坐下,常宁也就一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仇兴华以伸手示意了一下,常宁才心中暗松一口气,退一步,缓缓的坐到沙发,只是这种坐姿让他感到别扭,还不如不坐。

半个屁股粘着沙发,另一半悬在空中,要做出正襟危坐且又随时提臀而起的样子,你说别扭不别扭,对于象常宁这种随便惯了的人,更是如坐针毡,心里不住的念叨,他娘的,这不折磨人么,这是谁定的规矩,老子要问候他祖宗十八代,唉,还是位者好呀,想怎坐就怎么坐。

“小常,在京期间,我随陈思透部长,去见过老爷子,老爷子主动提出来,建议让你去万锦县工作,我其实也是很赞同的,因为我向陈部长了解过你的情况,我觉得你很适合去万锦县工作,所以,你去万锦县工作,而不是去条件想对较好的万川县,是我作出的决定。”

常宁急忙说道:“谢谢领导的信任,有您的支持,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负您和组织的重托。”

“哎,”仇兴华靠在沙发,又摇了摇手,“我还没有说完嘛。”

常宁说道:“请领导明示。”

“老爷子那天谈兴很浓,还破例留陈部长和我吃晚饭,临走时送我们俩到院子里,望着院子里的几棵叶针松树,对着那棵长势最好,长得最壮的叶针松树凝视良久,然后冲身边的我们两人说,不合群不好看,要修理修理喽。”

常宁听得心里一沉,老爷子啊老爷子,您老人家不管国家大事了,却管起孙子的事了,烦不烦人啊。

“陈部长当时就笑着问,老爷子,您打算怎么修理呢,老爷子微微一笑,瞥了我一眼,自言自语的说,嫩苗易折枝,助长难成材,风雨吹不停,自然最璀灿那。”

常宁的语文水平最不济,也听得出老爷子那几句白话诗的意思,这不分明是掐住咱的脖子,不让咱茁壮成长么,唉,找谁说理去啊,认命。

常宁红着脸站了起来,“领导,我明白了。”

仇兴华也缓缓的站了起来,过来拍了拍常宁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先回去,山高皇帝远,清风徐徐来,我当时可没有向老爷子承诺什么啊。”

常宁告辞出来,长松了一口气,仇兴华不简单那,看来,商洛的事有希望了。

0494老同学(上)

常宁出了仇兴华办公室,闷着头就往外走,这偌大的省委大院,他实在没地方可去,只有回招待所去宅着了。

分析是必要的,结论是可喜的,仇兴华的临别之言,明白无误的提示了这一点,只是他心中有些惭愧,跑官讨官本是官场恶习,他也是深恶痛绝的,可没想到自己现在也走到这条邪道了,虽然是为商洛而来,但毕竟是自己在做,跟为自己讨官没什么两样。

招待所的一楼服务大厅静悄悄的,常宁在大厅的小商店里买了一瓶饮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起来。

仔细想想,这事也没什么不对啊,他娘的,老子干吗要为难自己,干吗要折磨自己的情绪,人活一世,不过几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图的就是快乐开心,既能为人民服务,又能让自己快乐开心,我为人人,人人为我,这是做人的最高境界啊,除此之外还有啥可求的。

世没有后悔药,事情做都做了,何必要责怪自己呢,当大学哲学老师的小叔宁晓华不是说过了么,政治家由两种人组成,不要脸的和厚脸皮的,要想做个合格而又成功的政治家,必须既要脸皮厚,又能不要脸,除此别无他途。

再说了,只要商洛是为人民服务的,给她讨个最大的官也是对的,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这么一想,常宁便心安理得多了,心静自然凉,喝起这桔子水饮料来,也觉津津有味的。

招待所的游主任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张纸条。

这位五十出头的游主任,常宁在来到南江的第一天就认识了的,急忙起身,客气的敬了一支香烟,礼貌的请他坐下。

“万锦县的常记是?”游主任笑着问道,常宁的个头,在同龄人中算是鹤立鸡群了,身为省一招的头头,早练就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游主任自然还记得常宁。

“游主任,您好,有什么事吗?”

“常记,这是你们锦江地委商部长留下的,她接到地委办公室电话,因有要事已经回锦江去了,她让我告诉您一声。”

宁心里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商洛回去处理。

“这是你们常务付县长孙正邦的条子,他来南江办事,就住在您隔壁,商部长刚退掉的房间,他委托我向您报告,请您别忙着回县里去,他有事向你汇报。”

“谢谢你,游主任,麻烦您了。”

游主任回敬了常宁一根香烟,笑着低声道:“常记,您可别这么说,我就是为你们这些地方大员服务的么。”

这话不假,省委招待所和省政府招待所,简称一招和二招,全省各地县两级的主要领导干部,只要来南江办事出差的,没有特殊情况,几乎都住在这两个地方,象游主任这样的人,在招待所待了将近二十年,简直就是各路诸候的联络员。

常宁惦记着商洛的事,跟着来到游主任的办公室,他要打个电话给李效仑,问问县里以及地区有什么意外事件发生。

李效仑在电话里说道:“常记,县里一切正常,只是刚刚听说,铜山县出了一件意外的事,两个少数民族村,因为山林权属问题,发生了械斗,具体情况我了解后再详细向你汇报。”

常宁听了,心里咯蹬了一下,商洛是地委常委兼统战部长,少数民族事务正是她分管的,难怪得到消息后马赶回去了。

“效仑,我问你,这两个村都住着什么民族,还有,这两个村离我们县县境有多远?”

常宁的警觉性一下来了,象这种突发事件和自然灾害,向来是他关注的重中之重。

“常记,铜山县的那两个村,一个叫李家村,百分之八十住的是瑶族,另一个村叫王家岙村,百分之七十的人口是土家族……嗯,这两个村就在锦川河的中段,座落在三县交界之处,和我们万锦县仅一河之隔。”

常宁略一思忖,随即命令道:“李效仑同志,现在我命令你,你以我的名义命令公安局局长吴贵龙,让他集中所有能集中的警力,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我们与铜山县交界地区,封锁一切通往铜山县的道路,在铜山县的两村械斗事件平息之前,不许任何人越界来往,同时,打电话通知有关乡镇领导,防止我们县的瑶族土家族村民有意外的行动。”

“常记,我马通知下去。”李效仑应着,常宁的口气很严厉,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常记是个行家里手啊,这种预先布置,防微杜渐的办法,他还是第一次见识。

常宁板着脸补充道:“效仑,你就守在电话机旁,每隔一小时向我汇报一次情况。”

放了电话,又跟游主任说了声“谢谢”,常宁才离开游主任的办公室。

锦江地区的各个县,都有一些少数民族聚居区,民族问题长期存在,在在西江之前,老爷子什么都没提,就强调了民族团结问题,所以常宁一听,身的那根神经就绷起来了。

好在是发生在铜山县,又隔着一条锦川河,有了预先的处置,常宁稍微的放下心来,他决定继续待在省城,住一个晚再回去。

回到自己坐的地方,常宁怔住了,这两位埋头于一张图纸中的老兄怎么回事,没见我的包和香烟打火机还在桌放着吗。

两位“老兄”感到了常宁的存在,抬起头看着常宁。

三个人都一下子楞住了。

“常传奇。”

“万金油。”

坐着的两个年轻人一齐叫了起来。

常宁马笑了起来,常传奇,万金油,是他大学时的两个外号,不过两个外号的影响力有所不同,常传奇是冲出了当时的农机糸,传到了校内外,而万金油的绰号,因为牵涉到一段笑话,同学们嘴下留情,一直只在农机糸内部流传。

喊常宁为常传奇的胖子,是机械糸液压专业的林森林,叫常宁为万金油的人,长着一张猴子脸,正是常宁在农机糸时的同班兼同舍肖剑风。

三个人都是全国恢复高考后,第一年就考进了之江大学,农机糸其实是机械糸里分出来的,两个糸有一大半课程是一样的,大课时都混合在一起的,三个人在大学期间就混得很稔熟了。

三个将近六年未见面的死党,就着沙发嘻闹了好一会。

胖子林森林瞧着手燃烧的香烟,坏笑着说道:“好家伙,我记得你在学校时,一一毛三一包的大红鹰香烟,你小子省着能抽一个礼拜,啧啧,现在是中华牌香烟,还是内部版的,起码得要八块钱一包,常大传奇,你这个江湖骗子,快从实招来,是从哪里忽悠来的。”

常宁笑而不语,只是一个劲的傻乐,六年没有任何联糸的老同学不期而遇,让他高兴得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肖剑风微笑着问:“常宁,听说你分配回家乡去了,这次来南江是出差吗?”

常宁摇摇头,笑嘻嘻的说道:“你们两个家伙都是西江人,算是半个主人了,应该是你们先坦白交代喽。”

说起来,现在的九零后和零零后,很难想像八十年代的同学关糸,尤其是八十年代初期那几拨大学生,毕业后的区向是由国家统一分配的,可以说天南地北,天各一方,通信的方式除了通信,电话都是奢侈的联糸方式,象常宁这类懒汉,对同学的思念都埋在心里,平时的联糸几乎是零。

林森林和肖剑风都是西江人,可两人出身却有很大的不同,林森林的父亲是个老军工,位于西江省一个县城的三六八兵工厂的工程师,所以他毕业后就直接分配回到了三六八厂,而肖剑风来自乡下一个农民家庭,毕业后先去了西江省农垦局下属的农机机公司,两年后,在林森林父子的帮忙下,也调到了三零八厂工作。

林森林考入大学时已是二十三岁,毕业后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终身大事,由父母作主,和一个付厂长的女儿结了婚,儿子都五岁了,肖剑风比常宁大两岁,调到三六八厂后,去年和同科室的一名女技术员结婚,前不久刚有了一个宝贝女儿。

三六八厂是保密单位,常宁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读时林森林就神神道道的,现在见了面,常宁也不便多问。

“呵呵……我么,回到县里先到了县农机厂,后来混不下去了,正碰招聘大批干部,我运气好,被人家看了,得,为了铁饭碗,我就混到革命队伍里去了。”

林森林歪着嘴笑道:“你小子行啊,不愧为常传奇万金油,他妈的,组织是怎么把关的,竟然让你混到干部队伍里去了。”

常宁也乐道:“小弟惭愧,惭愧,就是混口饭吃嘛。”

林森林笑骂道:“臭小子,快老实交代,正科级混到手没有?”

正说着,李州腾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凌啸,“常记,我们今晚还住下来吗?”

林森林和肖剑风楞住了。

“常,常记……哎,哎,什么常记?”林森林结结巴巴的问道。

0495老同学(下)

常宁微微一笑,冲着李州腾和凌啸说道:“这样,我们今天不回去了,但你们俩也甭想出去玩,州腾,你得在房间里守着,随时保持和李效仑主任的联糸。”

李州腾说道:“常记,你放心,我就是刚接了李主任的电话后来的,他说吴局长已经亲自带人下去了,从铜山县那边传来的消息,两村械斗事件已经被制止了,地委领导已经赶到铜山县了,据李主任分析,应该没有问题了。”

常宁嗯了一声,想了想后吩咐道:“你再打个电话给李主任,让吴局长留一部分警力在下面,一定要保持警觉性,然后么,就没你们的事了,玩去。”

李州腾和凌啸兴冲冲的离开,轮到林森林和肖剑风审问常宁了。

“小常,你快说来听听,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林森林问道,不过语气变了,小子之类的混帐话,自是不敢再蹦达出来。

常宁微笑着说道:“小弟不才,让两位学长见笑了,我现在是万锦县县委记。”

“真,真的?”

“呵呵,如假包换,不过,我是从之江省调过来的,刚任不久,屁股还没坐热啊。”

肖剑风笑说道:“那就慢慢道来,别给我们哥俩打埋伏啊。”

“我坦白,我彻底坦白总行了……”

林森林听完常宁的叙述,马便感慨起来,“唉,老天爷啊,真是山沟里待一天,外面的世界变一年,我和剑风在三六八的六年,辛辛苦苦的,正科级的尾巴都还没看到呢,不活了不活了,人比人,气死人啊。”

常宁微笑道:“死胖子,你当我愿意做这个县委记啊,我这人本来就是连自己都不能照顾好的人,要我去为几十万老百姓操心,累人的活哟。”

肖剑风说道:“常宁,咱们同一届同学里,和你一样改行从政的不少啊。你们真是赶好时候了。”

“哦,快说说,那帮家伙都在哪里,现在都在干什么?”

“我也是听说的,”肖剑风笑道,“前年我去京城出差,在地铁站碰老猫子,他正在办理出国手续,匆匆忙忙的,只说了几句。”

常宁感慨的说:“真怀念大学的时光啊,不知道我们大家,几时才能重聚在一起,喝酒唱歌,嘻笑怒骂,他娘的,多痛快哟。”

林森林怪叫道:“哎,常大记,别发感慨了行不行?快给我们说说当下的大好形势。”

“死胖子,你要再叫我常记,我就把你扔出大厅去。”常宁笑骂道。

肖剑风笑道:“常宁说得对,同学重逢,何必以地位相交呢,我看,不用搞俗不可耐的那一套,在学校的时候,常宁就最讨厌学生会那帮家伙了。”

见了两位老同学,常宁心里的感慨颇多,人还是要讲点运气的,当初胖子是拚了命的想回三六八厂,肖剑风则拒绝了留校任教,一心一意的想调到南江,现在看来,两个人都混得不咋样。

常宁问道:“胖子,你和剑风来南江是出差还是开会?”

林森林懒洋洋的摇头,指着肖剑风道:“让猴子说,我们呀,铁饭碗快没了。”

“哦,怎么回事?”

肖剑风轻叹一口气道:“常宁,你不知道,三六厂家原是一级兵工厂,有一万多工人,座落在与南粤省交界的一个山区小镇,那里和县城还有三十公里……这两年,军委开始百万大裁军后,三六八厂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订单减少,开工不足,经营是每况愈下,去年又搞起了自负盈亏,更是雪加霜,吃奶的孩子找饭吃,难啊,从去年开始,厂里就只能发一半的工资,什么福利什么奖金,根本是梦中的影,后来,就靠着借贷,给工人们发点生活费了……今年年初,总后一道文件,将三六八划归东南军区管辖,曾经辉煌一时的三六八,现在是人见人躲的大包袱,东南军区怎么可能当冤大头啊,这不,也不知道面是怎么摆弄的,在三个月前,一下子把三六八厂转给西江省经贸委管辖了。”

林森林补充道:“冤大头?我看西江省经贸委至少是大半个冤大头,开始以为是捡了个金娃娃呢,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屁颠屁颠的派了几十号人就去三六八搞移交接收仪式,得,去了不到三天,见整个三六八死气沉沉的,后悔了,可东南军区也不是省油的灯,省经贸委这边口头一答应,军区的文件就下去了,于是乎,东南军区和西江省政府开始了扯皮踢球,这你来我往的,三个月快过去了,三六八厂也成了没爹疼没娘爱的孤儿了。”

“唉,怎么会这样呢?”常宁皱着眉头问道,“那么,两位学兄,你们到省城来,究竟是什么事?”

肖剑风和林森林对视一眼,犹豫一下后说道:“常宁,都是老同学了,我们也不瞒你,三六八厂完了,即使不完,三五年内也难以恢复元气,我们不想留在那里等死,可你是知道我们两个的,当初在大学的时候,我们的英语从来没及格过,出国是暂时不想的,下海么,我们也去过深圳了,学理工科的人,又在山沟沟里荒废了六年时光,既没那个能耐也没那个胆量啊。”

林森林瞪了肖剑风一眼,“猴子,你又噜嗦了不是?”扭头冲着常宁说道,“我们俩这是第五次来南江了,想找点关糸,从三六厂调出来,我们俩一不想出国,二不会做生意,三没有做官的福份,就想吃一辈子技术饭,这么说,只要能离开三六八,去哪儿都成,他妈的,常宁你不知道,我们都大半年没见着工资单了,来南江的路费,都是找人借的。”

常宁想也没想,从包里拿出两千元钱,分别扔给两人一千,“我的情况你们都知道,当我还是兄弟的,就拿着,啥屁也不要放,不够再向我要啊。”

林森林和肖剑风又互视一眼,点点头收起了钱,林森林说:“小常,这份情我们先记下了。”

宁碎了一句,带着两人又来到游主任的办公室。

游主任正在欣赏常宁送给他的一对情侣表呢,听说常宁借他的办公室一用,笑着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出去了。

常宁打了个电话给小谌。

不过十几分钟,小谌屁颠屁颠的来了,“常记,你有什么吩咐?”

“是常哥,不是常记。”常宁端坐在游主任的办公椅,笑着纠正道。

“常哥,”小谌不好意思的笑了,“这两位是……”

“我大学时的老同学,好朋。”常宁指着小谌,对林森林和肖剑风说道,“两位学兄,这位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小谌,谌科长,黎部长的老乡。”

林森林和肖剑风知道常宁的用意,忙不迭的和小谌“亲热”起来。

大家坐定以后,常宁先说明了缘由,然后冲着小谌问道:“小谌啊,你们组织部有个技术干部引进计划,今年还有没有空余的名额?”

小谌笑道:“常哥你的消息真是灵通,这个计划归三处管,我听说还有一些机动名额,攥在三处领导手里,你是知道的,万一领导打招呼递条子,不留点名额怕整不过来不是?”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常宁乐呵着问道,“小谌,你透个底,不用黎部长出面,你能搞定三处吗?”

小谌又笑了起来,点着头说道:“常哥你有所不知,三处的郭处长也是刚提来的,七八年前,他还给黎部长做过秘呢。”

常宁明白了,都是明白人,多余的话不必说,“那我就交给你了,两对夫妻,各加一个孩子,速战速决,先把他们从三六八拉出来,新单位一时难以落实的,先挂一阵子也成。”

“哪能挂着呀。”小谌说着便站了起来,“常哥,你们三位稍等,我马去三处,半个小时内给你电话。”

小谌接过林森林和肖剑风递来的简历,告辞一声便匆匆走了。

林森林拍拍常宁的肩膀笑道:“小常,你行啊,一个县委记,敢当省委组织部的家。”

“呵呵,哪跟哪啊,这也是你们俩运气好,刚好碰我,刚好我跟组织部有点熟,刚好组织部有个技术干部引进计划,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么,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先逃出三六八,新单位不好,咱可以再换嘛。”

肖剑风感叹道:“能调出三六八,就是谢天谢地了,我们哪还会讲究新单位好不好啊。”

“两位学兄,你们放心,其实,凭你们手的技术,到哪里混不了饭吃,最不济,我就以万锦县委组织部的名义,商调你们两人,总之,把你们从三六八弄出来,小菜一碟。”

林森林道:“小常,那你直接把我们俩要了,多省事啊,何必要麻烦人家呢。”

常宁苦笑着解释起来,“不瞒两位学兄,我那里就几个造烟花爆竹的小作坊,你们去了能干什么?还是待不住嘛,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出此下策。”

电话响了,常宁拿起电话,听了一会后又放下,笑道:“八成有戏了,你们俩快去,晚再联糸我。”

林森林和肖剑风忙着往外走,和进门而来的孙正邦撞了个满怀。

0496钱被扣了

对于面前的这位新任常务付县长孙正邦,常宁一直怀着非常复杂的心态,至于到底为什么,他自己一直出找不到原因,甚至直到他离开万锦县,都没能够敞开心肺的交流一次。

当然,做为一把手,常宁做得有些驴马不象,不伦不类,但有一点他学得很是到位,那就是他从不向自己的手下敞开心肺,他始终禁锢着自己的心理。

同样都是自己提拨的,却是具有如此大的差别,对李效仑他可以随便率性,对吴贵龙他可以开口便骂,对莫春意他可以放手而为……唯独对孙正邦,他每一次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种强烈的情绪,让他始终难以建立起应有的信任。

这都是后话,现在常宁的心里还是安宁的,孙正邦在他眼里,是常委会里唯一能做事的实干家。

“常记,幸好你也在省城,我,我碰到难题了。”

孙正邦打扮得象个郊区农民,至少不象个处级干部,让常宁见了便心里直乐,来省城办事不收拾得人模狗样,没阻止你进门就不错了。

“正邦,别急嘛,慢慢说,天是塌不下来的。”

常宁伸手掏烟,孙正邦见状,也拿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常宁又乐了,这个土里八叽的孙正邦啊,到省城机关办事,用几毛钱一包的香烟,人家怕是看一眼都嫌寒碜呢。

再说了,体制内早就有一个笑话,门求人办事时,你敬大前门香烟,分明是在警告人家,要人家不要走后门,这不是自取绝路嘛。

“我说正邦啊,以后出门办事,香烟要用好一点的,太寒碜了,人家会看不起的,与时俱进嘛,只要为公家办事,一律予以报销。”

说着,常宁把包里的四包中华香烟拿出来,都扔到了孙正邦手里。

孙正邦笑了,客气几句后,便将香烟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常记,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你刚启程来来省城,我就接到国务院扶贫办的一个电话,噢,对了,我还兼着县扶贫办的主任,所以他们直接把电话打给我了。”

常宁闻言笑道:“国务院扶贫办来电话,肯定是好事啊。”

“常记你说对了,来电话的是国家扶贫办付主任余新海,他在电话里说,请转告常宁同志,国家扶贫办决定对万锦县追加五百万扶贫款,两天前已经转到出省财政厅的帐户,让他派人去省财政厅办理接收和转帐手续。”

常宁心里一热,老爷子终究还是出手帮忙了。

“常记,这一定是你亲自找关糸要来的?”

常宁点头乐道:“甭管谁要来的,只要到了万锦县,就是咱老百姓的钱。”

“真是大手笔啊,自从去年国家启动扶贫工作以后,我们万锦县作为国家级贫困县,一共拨下过两笔扶贫款,去年是七十万,今年年初是八十万,这次一下子拨给我们五百万,鼓舞人心啊。”

常宁想了想问道:“正邦,我不明白,这国家扶贫款,不是直接可以拨转到我们县里吗,怎么多此一举,要省财政厅来拨转呢?”

“常记,你有所不知,国家扶贫办对专项扶贫款的使用,是有严格规定的,象我们县里,就由县扶贫办设立了专门的帐户和财会人员,不列入县财政的收支预算和决算,原则规定,省扶贫办、省财政厅和省民政厅三家,为监督管理机构,他们不参与具体的扶贫项目,也不涉及扶贫款的往来和使用,只是规定他们年底派人下来检查扶贫项目的落实情况。”

常宁看出了孙正邦有些欲言又止,便盯着孙正邦,狡猾的笑起来。

“正邦同志,你要是不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我们以后还怎么一起搭班子工作呢。”

孙正邦脸有赧色,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常记,你是从沿海发达地区过来的,不知道这贫困县的日子不好过啊,人穷志短,县贫人贱,今年年初,面说的三个部门,联合下了一个文件,为了加强对国家扶贫款的监管力度,决定所有项目的扶贫款,一律先转入省财政厅的帐户,然后根据县里的实际情况,再进行定向转移支付。”

常宁恍然大悟,这些不干事专捞钱的衙门,是变着法的干起雁过拨毛的勾当了。

“这么说来,我们去年和今年的两笔扶贫款,有一部分扶到那三个部门的口袋里去了?”

孙正邦点着头,心说这娃娃记挺道的,知道不少机关里的奥秘。

“是的,去年和今年,国家扶贫办分别拨给我们万锦县一百万元,最后拨到我们县扶贫办的钱,只有七十万和八十万。”

“他娘的,这帮吸人血的混蛋,”常宁高声骂道,狠狠的捶了一下桌子。

“常记,你肯定是知道的,这也是一种风气了,们下面的人,是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啊,今年年初,有两个县向面反映了这个情况,马这三个部门就派了联合检查组,下去折腾了大半个月,不但搞得人心惶惶的,还取消了这两个县的全部扶贫项目。”

“哦,这又是什么名堂呢?”常宁奇道。

“具体的扶项目,从立项到审批确定,是由省扶贫办管的,人家不给你立项,国家扶贫办就不会给你拨款啊。”

常宁呆了半晌,看着孙正邦问道:“这么说来,我们的五百万也要被他们扣去不少了?”

孙正邦苦笑道:“岂止是扣不少,省扶贫办说,扶贫项目没确定,五百万不能下拨,省财政厅说,数目太大,要根据具体项目,一笔的往下拨,民政厅的领导说,要先派人到县里看看,帮助落实扶贫项目后,再考虑资金的问题。”

常宁听着听着,反而笑了起来,弄得孙正邦莫名其妙,娃娃记怎么了,遇到这种情况,还能高兴得起来么。

“呵呵,正邦同志,这事你不用操心了,由我来负责。”

孙正邦心里一阵轻松,问道:“常记,要不,我们买点礼物送过去?”

常宁乐道:“送个屁啊,老子要跟他们来硬的。”

0497初见桑梅莹

一连几天,常宁都是按兵不动,一个人悠哉悠哉的在省委招待所里晃荡。

孙正邦可熬不住了,一来他不了解常宁的工作风格,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二来是国庆节将至,他这个刚任的常务付市长,不知道有多少工作在等着他,跑惯了基层的他,怎么可能在招待所里待得住。

“呵呵,不忙不忙,”常宁望着孙正邦乐呵了一阵,然后又盯着李州腾凌啸和孙正邦的秘司机,笑眯眯的笑道,“你们听好了,我负责买单,把孙付县长交给你们,你们要陪着孙付县长,吃好睡好玩好,孙付县长要是瘦了烦了,我找你们四个算帐,呵呵,记住了没有?”

李州腾应了一声,带着凌啸等三人出门而去。

“常记,我……”孙正邦无奈的欲言又止。

“正邦同志,你不相信我吗?”常宁笑着问道。

孙正邦苦笑道:“常记,你能凭一人之力要来五百万扶贫款,我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可是,可是我们到底要等到几时呢?”

“今天是几号?”

“二十八号,大后天就是国庆节了。”

“哦,不急不急。”常宁调皮的挤挤眼睛,往床一躺笑道,“呵呵,睡觉睡觉,昨晚看了几盘武侠录相片,大半宿没睡,今儿午我可要补回来喽。”

孙正邦轻叹一口气,起身往外走去。

常宁冲着孙正邦又补了一句,“正邦,你别外跑,就在房间里待命啊。”

孙正邦一走,常宁便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小谌科长,辛苦你了啊。”

小谌笑道:“常记,你好,你还在省城吗?”

“是啊,还有点事没办完嘛,我说小谌,我那两个老同学的事,我得感谢你呀。”

小谌客气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么,你那两位同学都是我们急需的人才,三处的郭处长已经同意了,郭处长听说是你的同学,又是你委托的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现在你的同学已经回去,国庆节后,肯定能确定下来,你放心,有了明确结果,我马告诉你。”

“谢谢了,小谌,有空我再请你和郭处长吃饭啊。”

解决了林森林和肖剑风的事,常宁心一宽,躺在床便进入了梦乡。

没过多久,孙正邦推门闯了进来,“常记,请你快点起来,桑付省长要见你。”

“哦,哪个付省长?我不认识什么付省长啊。”

孙正邦急忙拿过常宁的鞋,又不客气的把他拉了起来,“常记,你真是深藏不露,桑付省长兼着省扶贫办主任,只要桑付省长点头,我们的五百万就到手了。”

“呵呵,那我去见见?”常宁乐着问道。

“哎呀,你快去。”孙正邦心急,推着常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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