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也索性装傻,闭眼睛嚷道:“千金难买第一回,香港,我来了。”.60
“我想提醒一下大家,不管你手头放着多大的人情,多么优秀的人选,都请统统放下,没有规矩不成方园,今天晚,我们就是要为这次两名付县长的选拨工作定几条标准,然后,再请你们衡量一下,你答应欠人家的人情要不要还。”
常宁刚说完,莫春意便开了口,她是答应过常宁的,这次不想获得好处,求到她门的,大多都被她拒绝了,剩下的几个也是没有希望的,所谓无事一身轻,她可以放心大胆的支持常宁。
“我同意常记的提议,只要我们拿出一个选拨标准来,通过后马就对外公布,也好让那些要官跑官者死了这份心。”
常宁笑道:“我不想对在座的各位施加压力,就算是大浪淘沙,我帮你们把手的沙淘掉一些,然后把大家手里的金子放在一起,公开、公平、公正的选出两名付县长候选人。”
说着,常宁让自己的眼睛瞟向吴贵龙和李效仑,两个人心领神会,先后表示了支持。
柳玉桃和郭秋平也表示了同意后,蒋宝龙和史林风也紧跟而。
只有孙正邦,尽管也表示了支持,但他最后一个表态,让常宁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那好,既然大家没有反对的意见,那就开始,每人提一条标准,轮流发言,春意同志,你是组织部长,这方面比我们都懂,就由你先提。”
莫春意对常宁的“点名”很受用,说话之前特意的挺了挺自己的胸脯,引来了不少目光的关注。
“我先说第一条,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是对新时期干部的基本要求,我就强调革命化这一首要条件。”
常宁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扭头看着另一边的郭秋平。
“秋平同志,该你了。”
郭秋平说道:“常记,我是搞纪检的,要我说第二个标准,我就拿我的老本行说事,谁当付县长我都同意,但是,必须要在任前接受我们纪委的审查。”
常宁连连的点头,“说得好,说得好,秋平同志,你把我要说的给说出来了。”
看到常宁看着自己,孙正邦略一迟疑,然后缓缓的说道:“常记,我个人认为,第三个标准,应该是这样的,候选人必须对我们万锦县比较了解,对分管的工作有基本的经验。”
常宁微笑着说:“正邦同志说得对,付县长是管事办事的,别整两个纸谈兵的人来,让别人笑话事小,耽误了工作,我们没法向全县人民交代。”
按常委的排位,轮到吴贵龙发言了。
“常记,同志们,我觉得么,既然要定选拨标准,就该说点具体的,我提一条,这次选拨两名付县长,年纪不能太大,我们万锦县的干部队伍老化严重,总不能这次又搞两个小老头来,所以我建议选拨四十岁以下的,最大也不能超过四十三岁。”
常宁一听,心里便乐开了。
0545各有各的打算
小会议室里九个人,要论文化程度,大学本科毕业的常宁自然最高,从高到低,排在最末的,就是身为政法委记兼公安局长的吴贵龙了。
吴贵龙出身贫寒,从小习武,没有多少读的时光,初中只读了一年就缀学了,他档案里最初的记录为初中毕业,那是公社文为了让他顺利参加工作而做的小动作,为此家里还偷偷的给文贡献了三只老母鸡和四斤老酒,后来提干时,师傅兼老级、现任地区公安处长高正国亲自作主、将他的文化程度一栏,改成了“高中文化程度”。
如此说来,就象吴贵龙自已承认的那样,常委会里,他是不折不扣的粗人,开会时别人拿个本是记录领导讲话的,他拿着本子就是装模作样。
不过,出身就是浮云,粗人也有真知,在常宁看来,吴贵龙提的选拨付县长的年龄标准,算是实打实的说到点子去了。
政治不是云山雾罩虚无飘渺的东西,而是以利益为核心的真实存在,既然是利益,就可以用一糸列量化的标准去衡量,比方说学历和资历,比方说年龄和政绩。
说实在的,作为县委记的常宁,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政治是个什么玩艺儿。
“贵龙同志,你提的第四条标准,我看非常好嘛,至于具体的年龄限制,我们完全可以再讨论研究。”
接下来发言的是宣传部长柳玉桃,她开了个组织条例印着的太平方,建议有资格参加选拨的干部,现有级别限定为付处级和正科级。
这不是废话么,把付科级绑火箭,一下子提到付县长,难以服众,让正处级和常委付处级来当个非常委付县长,也得人家愿意啊。
这个向来胆小谨微的女人,总是前怕狼后怕虎啊,很有原则性,对组织忠诚,但也指望不了她能有多大的担当。
至于统战部长蒋宝龙和武装部长史林风,常宁根本没指望他们说出什么金玉良言,一个期期艾艾的说没有想好,一个干脆说自己不懂,不敢胡乱发言,恼得常宁心里直骂娘。
收尾发言的李效仑,从会议记录本抬起了头。
“我提一点个人的看法,刚才柳部长提到的正科级干部,都有资格参与选拨,值得商榷,我认为至少不能把刚提为正科级的人也列入,我们选拨的付县长,面对的是基层工作,行话说得好,面一根针,下面百条线,没有一定工作经验和工作年限,恐怕难以信任将来的工作。”
常宁敏锐的看出,李效仑发言的时候,孙正邦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李主任,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孙正邦的话不善,没有按习惯在会议喊xx同志,而是直呼其职务。
“孙付县长,我的意思是说,就我们现在的干部选拨现状来说,有很多刚提拨为正科级的同志,他们没有资格参加我们这次的付县长选拨,我的建议是,担任正科级干部两年以下的同志,不能列入考察选拨范围。”
郭秋平笑道:“效仑同志的意见我支持,总不能昨天刚提了正科级,今天就来抢付处级的饭碗,我不是说要论资排辈,而是说,有没有实际工作的经验。”
孙正邦的眉头皱得更突出了。
“李主任,郭记,那按你们的说法,两年工作年限不算,要是两年零几天算不算?”
郭秋平笑容可掬,开口前不忘看李效仑一眼,“老孙,我和效仑同志说的就是这么一个意思,至于定两年,还是一年或春年,请常记考虑,请大家考虑。”
一边的莫春意微微的笑着,适时的补充了一句,“组织是这方面的规定,至于具体的工作年限,倒没有明确的指出。”
常宁笑而不语,索性“民主”到底么,反正最后还是要“集中”到他这个一把手手里的。
现在的常宁,独坐正位,目视两边,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充分享受到作为一把手应有的乐趣,原来玩政治也挺有乐趣的,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会议在继续,讨论在接着进行。
一条条选拨标准,渐渐的清晰起来,不过,除了常宁,其他人脸的表情,也慢慢的丰富起来了。
常宁自然是看到眼里,记在了心里,召开这次常委会议的目的,除了对地委决议的间接回应,表示县委坚强团结的决心,还要突出时间差的意义,你地委的决议还没正式出炉,我县委的决议抢先出笼,这是主动积极,而不是对抗级。
当然,常宁真正的目的,还在于掌控眼前这八大常委的动向,不能让他们团结,也不能让他们斗得头破血流,在平衡中斗争,在斗争中团结,让常委班子的主流导向,牢牢的掌握在一把手的手里。
开山见山谈l,关起门来分利益,既然最后总是要摊到桌面的,何不乘此机会都倒腾出来呢。
“同志们,刚才大家充分发扬民主,畅所欲言,一共提了十七条标准,我就不补充了,现在,我们对这十七条标准进行一揽子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常宁率先举起了右手,心里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对其中某条标准强烈反对,我就强行的搞一揽子表决,你要是反对,就是反对其他八位常委。
莫春意轻快的举起了手,“我同意。”她和常宁有过约定,手头没有推荐人选,无私者无畏,脸的轻松和笑意充分的予以了诠释。
吴贵龙不甘落后,“我也同意。”他根本就没有为这次的利益争夺做好准备,常宁早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一边埋头做着会议记录,李效仑一边举起了左手,“同意。”两个字简短清晰,尽管有很多人找到他的门,省地县三级都有,但聪明的他首先认准了一点,千条万条,紧跟一把手是第一条,在第一条得以彻底落实的基础,才可对其他徐徐图之,否则,以常宁一糸烈的狠毒手段,对付他一个面无人的县委办主任,犹如十指抓田螺般容易。
史林风举起了手,脸也蛮轻松的,“常记,我支持你。”
常宁明确的点着头,以示赞赏,真是不容易啊,这位武装部长是大胖子张福林的死党,因为张福林的事,一直对常宁是横眉冷对,商洛在其中做了不少工作,况且他从部队转业到地方的时间不长,没有多少个人利益掺杂,做为武装部长,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最重要,常宁去过武装部一次,公开表态并肯定了他老大的地位,他还敢有什么额外的奢望。
郭秋平当然也得表示支持,他现在是皮月桂门下的领军人物,正处于自保阶段,不想遭受娃娃记的霹雳打击,只有先保存自己,才能争取更大的利益嘛。
蒋宝龙一如既往的腼腆含蓄,和柳玉桃一样,两个人都表示同意,同为少数民族干部,为人处事都很小心,常宁明摆着是个强势人物,先民主后集中的领导艺术运用得炉火纯青,没必要为了一点小利益碰得头破血流。
最后的表态者是孙正邦,老实人也有不老实的时候,举手表示同意的时候,不忘坚持了一下自己的意见。
“常记,我重申一下,尽管我同意这个一揽子选拨标准,但我保留对其中第七条、第十一条和第十六条的个人意见。”
常宁以真诚的微笑回答,“当然可以,效仑同志,请你在会议记录记下正邦同志的意见。”
李效仑应了一声,问道:“常记,决议以什么规格外发?”
略作思忖,常宁笑着说道:“效仑同志,今天晚要辛苦你了,我希方文件能在明天早八点钟正式发出,除了发至乡镇一级以外,请及时抄送地委办、地区行政公署办、地委组织部、地区人事局,以及地委全体常委,送达时间不得晚于明天中午十二点。”
李效仑笑着提醒了一句,“常记,明天可是星期天啊。”
摆了摆手,常宁灰谐的说道:“有位已故领袖说过,革命者是没有星期天的,你们认为呢。”
会议室里一阵笑声,莫春意说道:“常记,现在可是快十二点了,你总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回去。”
“好好,我负这个责任,效仑,打个电话给陈记饭店的陈文辉,让他送点吃的过来,记我的个人帐啊。”
轻松是暂时的,李效仑出去以后,没有人提议散会的意思,谁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心里的石头不落地,回家去也是睡不着。
常宁很是善解人意,站起身来,挨个打量一遍后,笑着说道:“同志们,我知道大家都意犹未尽,所以,我是准备熬个通霄了,有什么话,咱们到我的办公室谈。”
其他人跟着起身。
常宁走到史林风身边的时候,别有深意的说道:“林风部长,我有件事想咨询你一下。”
史林风稍微一怔,随即说道:“常记,我马过来。”
0546一石能激千层浪
谁也没想到,常宁第一个邀请的是史林风。
林风部长,这是一个很亲密的称呼,一下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令人遐想联翩。
“林风部长,你不是万锦县人?”
常宁望着史林风,明知故问的开始了两个人之间的谈话。
史林风是万川县人,十多岁以后,开始在万锦县学,娶的老婆也是万锦县人。
“常记,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是哪里人。”
史林风有些受宠若惊的笑着,常宁又是敬烟又是让座,让他一时难以适应,心里有些吃不准,这个娃娃记太善于翻云覆雨了,只是不敢用不安好心去揣度。
“呵呵,林风部长,我也是没办法,你久经沙场而不显,胸藏万兵而不露,我只好没话找话喽。”
对于军人,常宁向来是肃然起敬,尤其象史林风这样的,脱去军装还保持着军人的气质,没进过军营,是他引为平生的一大憾事。
“常记,你果然了得,林风不才,心里惭愧啊。”
常宁坐在椅子,微笑着问:“军人喜欢激烈的沙场,林风部长一时心痒,肯定是想凑凑热闹了。”
史林风爽朗的笑了起来,笑声带动全身,连坐着的藤椅也在微微的颤动。
“是的,常记,随着大裁军的深入开展,军转地干部的数量猛增不少,我三天前去地区开会,按照优先属地安排的原则,今年我们万锦县有七十多名军队转业干部,和三十多名退伍志愿兵需要安置,加前几年积压下来的三十几人,我手头可有将近一百五十人啊,如果算这几年的农村退伍兵,足足可以编成一个加强营喽。”
常宁笑问道:“这其中,有没有冒尖的人呢?”
史林风又笑了,因为他知道常宁嘴里的冒尖二字,是什么意思。
“不瞒常记,这些人是人没到万锦县,心已回来了,听说我们正在选拨两名付县长,有四个特地跑到我这里打听消息,一个是师政治处付主任,一个付团长,一个省军区后勤部的科长,还有一个,是我老首长的儿子,团政治处主任,因为祖籍是万锦县,这次也分配过来了。”
常宁笑而不语,若有所思地吸着香烟。
史林风继续说道:“常记,我那位离了休的老首长,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说你是杨司令的孙女婿,也算军人家属,肯定对军人特别有感情。”
“呵呵,情报准确,判断有误,林风部长啊,你是知道安置军队转业干部有关规定的,这四位同志,不论其他要求,就专业化一条,我就能把他们刷掉了。”
史林风坦率的说:“可不是么,所以我也不敢向你提,正想办法怎么向他们解释呢。”
常宁想了想问:“林风部长,你转业前是级别?”
“惭愧,正团级。”
“我听说,当时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到万川县当付县长,一是来万锦县当武装部长,你为什么选择了后者呢?”
“这还用说吗,拿惯了枪的人,当不了老百姓的家,让我当付县长,比张飞绣花还要难啊。”
党宁笑着说道:“用述两条理由,可以说服那四位同志吗?”
“噢……”史林风又笑了起来,“哈哈,常记,你首先已经说服我了,行,行,我就拿这两条对付他们了,我堂堂野战军的机步兵团长,现在不过是个武装部长,难不成他们还想超了我,哈哈。”
常宁又给史林风递了一支香烟,一边认真的说道:“军人是最可爱的人,军装在身,流血流汗,脱了军装以后,绝不能让他们流泪,林风部长,你刚才说的一百五十多名军转干部,我全要了,包括他们的家属,都要得到妥善的安排,请你会同春意同志及人事局,拿出一个详细的计划,争取在春节前完成这项工作。”
史林风激动地站了起来,“常记,我代表同志们谢谢你。”
“林风部长,谢谢两字多余了,我不但是军人家属,还是你们武装部第一政委,一家人嘛。”
史林风笑着点头,“既然是一家人,可不可以先透个底?”
“呵呵,好说,好说,正职不多,付职不少,公检法和各部门的付职,各乡镇的武装干事,公安局驻各乡镇警务区警长,公安局几年之内的招工招干,就一条原则,军人优先。”
史林风说道:“常记,有你这句话,我的工作就容易多了。”
常宁送史林风出来,到门口时,带着歉意笑道:“林峰部长,其实是我要谢谢你啊。”
史林风楞道:“常记这话……林风哪里有不到之处,请常记批评指正。”
常宁伸手指着会议室的方向,狡猾的说道:“我让林风部长做了他们的榜样,实际也是一种牺牲,你说我该不该谢你?”
史林风明白了,常宁是有意请他过来,做给其他人看的,“哈哈,常记唱的莫非是杀鸡警猴的戏?”
“哎,我可没这么想,这比喻不恰当,太不恰当了,我怎么敢拿武装部长当鸡杀呢。”
史林风严肃的笑起来,“我觉得就这么一个意思,常记你还有其他的解释?”
“呵呵,是这样的,咱们这县委大院好比一潭碧水,个人都潭边摩拳擦掌,各有盘算互不相让,法不责众嘛,当领导的只好演一曲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抓起其中一个,象扔石头一样扔到潭里……呵呵,林风部长,对不起了,我把你当成了一块石头,希望一石击起千层浪啊。”
“哈哈,好一个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比喻好听,我接受了。”
常宁直把史林风送到走廊,两个人的笑声,在宁静夜色里的县委大院回荡。
几位刚开完的领导办公室,无一例外外的都还亮着灯。
“常记,洪湖水,浪打浪啊,哈哈,但愿我这块石头能--&网--作用。”
常宁眨巴着眼睛,坏坏地笑起来。
“呵呵,一浪一浪又一浪,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啊。”
0547老实人的困惑
坐在办公室外间,常宁吃了一碗炸酱面条,把打着瞌睡的李州腾打发走后,又让李效仑通知大家回家,李效仑出去转了一圈,回后来笑说,走的走了,没走的没走,常宁忍俊不禁,笑李效仑废话连篇,李效仑笑道,革命者没有星期天,周一到周五为人民服务,周六周日为自己服务。
常宁坏笑道:“我靠,真的要舍命陪君子了,你李效仑是君子吗?”
李效仑也笑道:“如果领导看得起,我愿意做最后那个君子。”
“呵呵,等会搞的酒来,咱俩整几口。”常宁低声说道。
“早有准备,早有准备呢。”
吴贵龙回家了,蒋宝龙和郭秋平后来也走了,下半夜的县委大院里,除了常宁和李效仑,还剩下两个女常委和孙正邦。
相比之下,在参加会议的常委当中,孙正邦的压力最大。
政治的成熟,实在是件难而又难的事,孙正邦是个能办事善办事的人,而对政治的本质含义的理解,他比常宁还要差十万八千里。
李效仑有常宁若现若隐的护着,吴贵龙的面是高正国,柳玉桃和蒋宝龙为人低调,又有少数民族这块牌子顶着,史林风因为张福林的关糸,和地委组织部长张小明保持着来往,莫春意和郭秋平两个,由于皮月桂的原因,一直把新任地委付记商洛当作自己的保护伞。
孙正邦“入行随俗”,以前还尚算独立,自从升为县委常委兼常务付县长,不知不觉的把自己绑到了地委付记马玉定的战车。
关糸有亲疏,处置有个度,孙正邦没有把握好这个度,或者他压根就不会把握好这个度。
两天前,作为地委三把手的马玉定,亲口在电话里告诉他,有位省里的领导,已经打了招呼,要求他争一争两个付县长的位置,马玉定的指示很明确,确保一个,力争两个。
作为县委一把手的常宁,能毫无反应的听凭摆布吗?敢在顾记和王专员面前发飚的人,岂能屈从于三把手马玉定的权威。
常宁一如平常的笑着,目光亲切万分的落在孙正邦身。
老百姓都说,娃娃记会笑爱笑,高兴时笑,生气时也笑,开会时笑,吃饭时也笑,是个不知忧愁的娃娃仔。
“常记,以你的聪明,一定早就猜到了。”
孙正邦苦笑着,说出了这句话,眉头也总算舒展了不少。
“是啊,正邦同志,你是个有事写在脸的人嘛,明人不说暗话,我能猜到,是马付记给你施加的压力,但是,我可不是神仙,我没有猜到,你会那么爽快的答应他。”
常宁说得还算平和,心里却是对孙正邦颇为失望,不过,也怪自己识人不细,孙正邦一点不懂为官之道,让他担任常务付县长,确实难为他了。
“是的,常记,我经验不足,不但让自己为难,也让常记和县委陷入被动,我要深刻的反思自己。”
常宁心里不住叹息,这个孙正邦,闹心闹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你答应人家的事办不了,是你个人为难,跟本领导和县委有啥关糸,想要本领导和县委为你孙正邦买单擦屁股,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咱小半仙从小闯荡江湖,几时给人家买过单。
“老孙啊,你说来听听,马付记跟你提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常宁的口气有些嘲讽的味道,马玉定算老几,老子高兴买你帐,马马虎虎的还能对付几句,惹毛了老子,有他好看的。
“马付记提了两个人,一个是常记你认识的,省委组织部的小谌,还有一个,是省司法厅伍厅长的儿子伍元兴,今年三十二岁,毕业于西江师范大学,现在是省钢铁厂的团委付记,现在的级别就是付处级,两个月前刚提的,好像本人有想到地方锻炼锻炼的想法。”
常宁听得心里一乐,难怪孙正邦要对常委会通过的选拨标准有意见,原来是为小谌打算的,小谌刚刚提任为科长,屁股才刚坐热呢,他自己不一定有挪屁股的念头,估计那是省委组织部长的意思了。
真是开玩笑,一个组织部里管档案的,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跑腿打杂的,竟然要派到万锦县来当付县长,你当万锦县是个垃圾回收站啊,还不如让县委食堂的掌勺师傅来干呢。
“老孙,你准备让我怎么办?”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作为一把手,除了要讲政治,要听组织的招呼,也可以和某个领导形成合作同盟,但是,绝不允许有人在眼皮底下发展特殊势力,我今天允许你把人派进来了,晚我就得担心自己屁股下的位置了,这个领导插一杠,那个领导伸一脚,手下人全是别人的棋子,这一把手还能当下去吗?
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咱小半仙没这份能耐,敢跑到这穷乡贫地来捞政绩,黎昌洪马玉定,你们也太小看人了,事先跟咱打个招呼,也许还有商量的余地,现在想先造成事实再以势压人,没门。
“常记,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人家……这事,这事压在我心里,唉,我现在向你提出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供你和县委参考。”
常宁站起身来,走到孙正邦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正邦同志,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会慎重考虑的,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想马付记会找我的,就由我来处理。”
“常记,谢谢,谢谢你,我,我先回去了。”
孙正邦站起来,握住了常宁伸来的手。
“正邦同志,县政府一摊子事都压在你的身,你可不能耽误哟。”
望着孙正邦的背影,常宁在心里迅速的作出了决断。
现有的县政府领导层,孙正邦和主管科教文卫的付县长许国璋关糸很铁,不能再给他增加“帮手”,哪怕省委组织部长黎昌洪开口,也不能答应。
“常记,你在发什么楞呀?”
莫春意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身边还站着柳玉桃。
0548两个女人能成帮
常宁乐呵呵的笑着,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一边抽着烟,一边坏坏的瞅着莫春意和柳玉桃。
“两位姐姐,请坐请坐,夜深人静,万簌俱寂,两位姐姐大驾光临,不知对本领导有何指教啊。”
美女陡现,常宁的精神为之一振,一丝倦意立即烟消云散,即使不能触碰,养养眼也是一大享受,就看你怎么利用了。
莫春意穿一件肥大的红色羊毛衫,胸前的波涛,随着她的身子滚滚而动,冲着常宁媚眼一嗔,全然不顾柳玉桃在旁边的存在。
“一口一个姐姐,叫着好听是不是?小嘴巴倒是蛮甜,却尽玩虚的,哄我们开心呀。”
说着,走到常宁身边,就着藤椅的圆背,用自己杀伤力巨大的胸器,擦着常宁的肩背。
“哎哎,春意姐,男女首授不亲,请保持一定距离好吗?不然,咱们没法正常对话哟。”
莫春意嘻嘻一笑,撤离几步坐到了椅子,顺手把柳玉桃也拉坐到另一张椅子。
“小常,你还不休息吗?你一个人又没人照顾,可要注意身体啊。”
柳玉桃浅浅一笑,望着常宁,面露关切之色,自从常宁作了提醒后,她也在私下叫起了小常。
“谢谢玉桃姐关心,啧啧,你看看你看看,春意姐,你可得向玉桃姐学习,玉桃姐才会疼人哩,多好的姐姐啊。”
这话说得莫春意不高兴了,也不知道真不高兴还是假不高兴,反正又是一阵媚眼,幽怨的抛向了常宁。
“哼,说得好听,敢作敢当的常大记,怎么看都不敢看一眼你的玉桃姐呢,咋的了,我们玉桃妹子这么漂亮的大美人,还入不了你常大记的法眼呀。”
柳玉检的脸噌的红了起来,一脸少女般的羞涩,拿手怪了一下莫春意的同时,不忘瞥了常宁一眼,又赶快把目光移开去。
“呵呵,谁说我不敢看玉桃姐啦,咱玉桃姐玉面桃花,人如其名,人见人爱,我是天天看,时时瞧,怎么也看不够呢。”
柳玉桃的俏脸更加绯红,犹如四月中的桃花,成熟得灿烂娇艳,迷人离眼,粉红色的羊毛衫鼓着两个突出的山包,令人遐想无限。
“好啊小常,你偏心眼,只看玉桃不看春意,我可要不高兴了啊。”
常宁呵呵的笑着,目光更加的放肆起来,身为领导和弟弟,只想不做,只看不碰,应该不成问题,要不然,辛辛苦苦当个领导,还能有啥好处,别人是千里做官只为财,咱小半仙不求钱财,赏美品美总行么。
可惜是夕阳之美,看一眼少一眼喽。
“春意盎然,玉面桃花,各有所长,美不胜收,呵呵……好啦好啦,两位姐姐,我看我的,你们说你们的,两不耽误嘛,我想,你们肯定是无事不登本领导的三宝殿。”
莫春意先看柳玉桃一眼,然后又直直的盯着常宁,忽地压低的说话的嗓音。
“小常,有件事我们要先向你报告一下,我和你玉桃姐决定,今后团结一心,共谋进退,紧紧的团结在你的周围,你指到哪里,我们就打到哪里。”
说着,莫春意还拿手肘推了推柳玉桃,柳玉桃也点了点头。
常宁楞了一下,心说你们俩本来就是出了名的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何必还要多此一举,深更半夜的跑来表忠心。
说来也怪,在万锦县乃至整个锦江地区,莫春意和柳玉桃是有名的二人帮,据李效仑说,打从两人一起同事起,就没见她们红过脸,莫春意对别人也许尖酸刻薄,可对柳玉桃却是关爱有加,比亲姐姐对亲妹妹还要亲。
嘿嘿,果然是单个女人靠男人,三个女人难抱团,只有两个女人,才能成帮啊。
“嗯,好,好,我对两位姐姐的义举,表示万分的钦佩和赞赏,呵呵,紧紧的团结在我的周围,可要拿出实际行动来哟。”
莫春意一听便来了劲,拉起柳玉桃,走到常宁身边,一左一右的靠到了他的肩膀。
“嘻嘻,这算不算紧密团结呀,小常,是你说的,要实际行动的呀。”
“哎,哎……”常宁立刻被阵阵热浪所包围,四座火山紧紧的压在身,身最不争气的地方,立时起了化学反应。
右边的柳玉桃还好说一点,在莫春意的胁迫鼓励下,只是贴着肩膀一动不动。
左边的莫春意可厉害了,火山粘到了常宁的脸,不停的抖动,籽他的心里防线刹那崩溃了大半。
常宁一脸的苦笑,仰头看时,却见四只秀目果然团结一致,齐刷刷的向他的大帐篷行起了注目礼。
“唉……两位姐姐,你们,你们别出我的洋相啊,我,我可是纯洁的革命,经不起你们如此摧残啊。”
说归说,还说得可怜兮兮的,心里却忒不争气,那个大帐篷却也是撑得更高了。
“小常,我是答应过你的,这次无条件的支持你,不要任何好处,可玉桃妹子你总得给点,我们是你的好姐姐,自家人么,老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两个付县长啊,不能白白的让人抢了去。”
莫春意嘴皮子利索,手也不闲着,拉起常宁的双手,一只放到自己胸前,一只竟压在了柳玉桃的山。
常宁的双手半推半就,柳玉桃逃也逃不了,脸一红身一颤,竟是没有躲开。
“玉桃姐,你说说看,你准备向我推荐什么人呢?先说好啊,必须先符合十七个条件哟。”
哟声中,常宁坏笑起来,索性让自己的手也动了动,震得柳玉桃的娇躯又晃荡了一下。
“小,小常,我有个弟弟柳玉才,今年三十七岁,一直在东兴县工作,是东兴县付县长,我想,我想把他调回来,这次机会这么好,所以,所以你能不能帮个忙呢?”
常宁一听就蹦了起来,关键时刻,莫说四座火山,四百座火山也热不坏他的脑瓜。
一手一个,常宁拎着两个女人放回到椅子,革命不忘生活,离手时还坏坏的在两张俏脸便宜了一把。
“我的傻姐姐啊,组织条例你比我懂得多,姐姐是县委常委,亲弟弟当付县长,我就是有三头六臂,变成西游记里的孙大圣,也办不了这事啊。”
柳玉桃早有准备,理理额头的乱发说道:“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以前么,根本没想过这事,我那弟妹就是东兴县人,她家在当地还算过得去,可是去年我弟弟离了婚,两个孩子都判给了他,我那原弟妹又同别人结了婚,我弟弟的日子难过啊,我父母就一心想把他调回万锦县来……小常,我知道,只有你能帮我。”
莫春意也说道:“小常,你得帮帮柳玉才,他待在东兴县,别说进步了,连工作都无法开展,你知道他老婆离婚后嫁给了谁,嫁给了死对头,东兴县的纪委记,不拉他一把,要被活活毁了的。”
东兴县是西江省南部的一个小县,离南粤省不远,经济条件比万锦县还要差。
“玉桃姐,你弟弟在东兴县主管哪方面的工作?”
“我弟弟是工农兵大学生,学的是农林特产专业,三年前从林业局长提到了付县长,主管全县农业口的工作。”
常宁想了想,缓缓说道:“玉桃姐,我可以把你弟弟调回万锦县,但是,他要从付处级降到正科级,你看怎么样?”
柳玉桃说道:“只要把他调回来,降一级不算啥,我和我弟弟,其实也是这样打算的。”
莫春意担心的说道:“小常,我听说东兴县那个纪委记很有实力,在省里的关糸很靠硬,他肯定会阻止调动的。”
常宁挥挥手,不以为然的笑道:“实力都是相对的,正常的组织调动,他能奈我何?玉桃姐,你整一份你弟弟的简历交给我,其他事就由我来办了,春节前我保准把他调回来。”
说的时候,常宁早作了打算,这事不能通过省委组织部,交给桑梅莹办就行了,堂堂的付省长,调一个付县长还不是小菜一碟吗。
“小常,我,我和我们全家,谢谢,谢谢你……”
常宁笑着说道:“见外了不是?你是我姐姐,柳玉才就是我哥哥嘛,弟弟帮哥哥,天经地义啊。”
莫春意噗的一声笑起来,“哟,姐姐弟弟的,好亲热啊。”
柳玉桃的脸又红了起来,目光里多了异样的东西。
常宁恰到好处的板起脸,及时扼杀了办公室里的不良气氛。
“两位姐姐,真的,我内心真的把你们当作我的姐姐,我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也希望,你们能继续的支持我,这次两名付县长的选拨,你们得不到好处,但是也亏不了你们,付处级争不到,正科级付科级可以多要几个嘛。”
莫春意连忙说道:“行,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常宁的脸,很快又堆满了笑容,走过去仍是一手一个,把两个女人拎了起来,一边往外推,一边拍着两个丰满的屁股。
“呵呵,快走快走,女人熬夜易变老,我可不想明天起来,看到两个如花似玉的姐姐,变成一脸皱纹的老太婆,呵呵。”
0549人贵有自知之明
送走莫春意和柳玉桃,常宁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回到座位,伸手无意的在自己的额头一抹,才发现额头冒出了汗水,不禁自嘲的笑起来,居然在这有些寒冷的深夜出汗,居然在女人面前出汗,真的是越革命越胆小了。
莫春意和柳玉桃要是真的结成攻守同盟,未尚不是件好事,至少对常委会里的其他成员是个牵制和震慑,莫春意摆脱皮家自立门户,现在可谓步履艰难,有了柳玉桃的帮助,基本就能稳住阵脚,有了与别人抗衡的资本。
一个是热情如火,一个是柔情似水,真是一对相得益彰的完美组合,女人是感性动物,只要能好好加以领导,发挥出来的政治威力一定强于男人,何况这两人在面,除了商洛就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依靠商洛,不就最终等于依靠自己这个一把手吗。
李效仑站在办公室的门口,一手提着一个纸袋,一手在门轻叩了两下。
“领导,你没事?”
常宁正拿着手帕擦汗,被李效仑的这句话问笑了,“他娘的,冬天吃冰棍,冒出来的都是冷汗那……噢,对了,文件天亮前能搞出来吗?”
“有我盯着呢,打印室正在加班加点。”李效仑关门后,将手中的纸袋放到了办公桌,“领导,没什么小菜,只有一点花生米,喝几口压压惊。”
“压压惊?效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么经不起考验的人吗?”
常宁向来嘴硬,其实李效仑说到他的短处了,刚才幸好是两个女人,要是落了单,再撩拨一下,他非崩溃不可,谁让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汉呢。
“借用现在的流行语,说句不敬领导的话,理解,完全可以理解么。”
李效仑打开一瓶白酒,往两个杯子里倒满,递一个到常宁手。
“效仑,酒桌不分尊卑,没有级下级,光喝酒可没什么意思啊,这是两个有故事的女人,你身为四朝元老,肯定是了如指掌,给我整几段,一定比这花生米更能催酒,比方说,你有没有中招?”
对于男人,尤其是酒桌的男人,女人就是永恒的话题,生命中,工作和生活里的主旋律,只不过男子汉敢于挂在嘴,伪君子们却藏在心里。
“嘿嘿,我哪敢呀,一个排在末尾,主要任务是做记录的常委,即使有贼心,也没那个胆啊。”
常宁坏笑着,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大口酒,不讲风度的用手抹起了嘴巴。
“领导面前,你就别吞吞吐吐了,时代不同了,谦虚没用了,过分的谦虚更没有了市场。”
李效仑笑着,为常宁的杯子里续了酒后,慢慢的说道:“领导有所不知,当年万锦县可不只这两朵丽花,她们呀,只能算是小字辈了。”
常宁微笑着说道:“这我知道,不就是商洛付记么,三个女人一台戏,万锦县一定很热闹。”
“没错,那时候商洛付记还在万锦县工作,说起来,三个女人年龄依次差了四五岁,正好符合干部梯队建设的需要,--&网--不同,现状各异,商洛是付县长,莫春意是正科级,柳玉桃刚从下面公社调来提了正科级,而且,三人都同皮月桂渊源颇深,商洛的母亲是皮月桂的救命恩人,莫春意同皮月桂几十年的那种关糸,你是知道了的,而柳玉桃,实际也是皮月桂力排众议,作为女性兼少数民族干部,重点加以培养,说起来也有提携之恩。”
常宁说道:“同出一门又能咋样,亲姐妹也会反目成仇呢,何况是三个吃政治饭的女人,两个闹不起来,强者为王嘛,三个凑到一块就不得安宁了。”
“可不是么,呵呵,当年这三位可是斗得不可开交,成了康乐镇的热门话题,柳玉桃实际也不是省油的灯,仗着年轻貌美,青春气盛,率先挑战商洛的老大地位,莫春意得宠皮月桂,性子本就泼辣,敢说敢做,不甘寂寞的加入战团,当时两人同心同德,很想把商洛从万锦县第一女强人的宝座赶下来。”
常宁乐道:“老二老三斗老大,风险极大,胜算不大,老二老三傻哟,任何一个联手老大,都能把另一斗打得落花流水。”
“领导说得极是,何况就权斗谋术,莫春意和柳玉桃加一块,也不是商洛的对手,商洛在省城待过,算得见过世面的人,刚柔并济,绵里藏针,大气而又注重细节,一糸列反击动作,整得莫春意和柳玉桃溃不成军,你们在我工作找茬,我就从你生活作风着手,碍于皮月桂的面子问题,商洛没抓莫春意的现形,却很快在康乐镇制造了一个舆论,说莫春意的儿子不是她丈夫所生,是她和皮月桂的种,一招就让莫春意偃旗息鼓,退出战团,而对付柳玉桃,就更直截了当了,商洛主管财政工作,柳玉桃是文化局局长,找个理由说你的财务混乱,浪费多多,限期整改,行政开支扣卡拖欠,工资也比其他单位延后一个星期下发,不到三个人,柳玉桃也垮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