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也索性装傻,闭眼睛嚷道:“千金难买第一回,香港,我来了。”.61
常宁淡淡的评论道:“官场争斗,犹如江湖争锋,胜者为王败者成寇,只要结果不论手段,胜利者是不会受到谴责的。”
“说来也是奇怪,后来商洛调以后,三个势成水火的女人,关糸却好得不得了,成了互相支持依靠的合作者,就象领导你刚才说的,莫春意和柳玉桃要联手发力了。”
常宁又喝了几口酒,笑问道:“你认为她们的合作可信度多大,威力如何?”
李效仑笑了笑,“只要领导你在此主政,她们会合作得很好,至于威力,可以说其他人难与争锋,领导你是知道的,统战部长蒋宝龙也是少数民族,他也是面没人,和柳玉桃一向很团结互助的,两女联手,常委会里至少有两点五张铁票了。”
常宁若有所思的说:“这么说,两个女人要成大山头喽。”
李效仑心里一笑,当了这么多年的县委办主任,他知道其中的道道,一把手不怕下面争斗,怕的是下面联手,要是下面抱成一团,一把手就有被驾空的危险。
“领导放心,我说过,只要你在,她们联手,对你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哦,此话怎讲?”
“嘿嘿,领导这是明知故问了?”
“少来这一套,本领导恕你无罪,快说快说。”
李效仑又开了一瓶白酒,为常宁的杯子里倒满了酒。
“领导,你没见莫春意和柳玉桃两个人每次看你的目光吗,除了崇拜敬畏,你就没看出别的什么来?”
李效仑小声的说着,模样神神道道的,瞅得常宁又气又好笑,他所指的别的什么意,是个男人都能听出是什么意思来。
不过想想也是,莫春意就不用提了,随时都能宽衣解带的人,至于柳玉桃,常宁自信也有办了她的能力,可惜曾为巫山难为雨,他现在根本没有办这两个女人的心思。
“效仑,我发现你也蛮八卦的,也是个内心极其阴暗的伪君子,照你所说,本领导是到万锦县来看美女的喽,天涯何处无芳草,就你们万锦县的芳草又鲜又嫩又可口?”
“嘿嘿,当我没说,当我没说,领导,你有言在先的,言者无罪啊。”
常宁微笑着,顿了顿后问道:“效仑,你四十九快五十了,你跟我说说,你有什么未来的打算,或者说,你对自己是怎么定位的……我要听的是实话。”
“谢谢领导的关心。”李效仑坦诚的说道,“人呀,贵有自知之明,在现在的干部制度下,我这档子年龄的付处级,实际是没有未来的,不瞒领导,我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在你的任期之内,平稳安全的做好本职工作,那时候,我也敢退出一线了,领导如果开恩,再给我个人大或政协的付职,混到六十岁,就算革命到底了。”
常宁笑道:“基本想法,符合实际情况,那第二个目标呢?”
“这不都是因为领导你的信任么,使我萌发了第二个目标,在县一级干部结构中,付处级实际有好几个台阶,相当于付处级,非常委付县长,这两级被我侥幸闯过去了,我现在处于第三个台阶,就付处级来说,我面还有两个台阶,一是郭秋平莫春意孙正邦这一级,二是张福林林正道那样的付记一级,我确实有这个心思,想在领导的帮助下,能在五十三岁大限到来前,爬到那一步,摆脱这干了十余年的县委大管家的尴尬角色。”
常宁点点头,笑着说道:“这要求不算高,付出了,就应该有所回报嘛,继续说继续说,我最喜欢听别人诉说自己的雄心壮志了。”
“嘿嘿,那是我内心一闪而过的念头,领导,那就不必汇报了。”
“你看你看,又不爽快了是不是?怕什么,就当是向领导和组织汇报自己的思想活动嘛,这可不许打埋伏哦。”
李效仑又是嘿嘿一笑,端起酒杯喝了几口,“我先壮壮胆,壮壮胆.”
0550给自己定位
李效仑知道,这是常宁在进一步的考量他,领导只有充分了解下属,才会把你当成真正的自己人。
做为下属,保持本份是最重要的,现在的万锦县县委,常宁最倚重的,当然是他李效仑,已经被县委大院里的年轻人私下称为御前大臣,所谓伴君如伴虎,越受到领导的信任,就越难努力维持领导对你的信任,只有一个好办法,把你内心的所思所想,毫无保留的交给你的领导,必要时,让领导支配你的思想。
“领导,你可不要笑我呀,我的第三个目标,或者,或者可以叫做野心了,我希望在领导你的庇护下,先顺利实现第二个目标,三五年以后,等领导你进步了,我有机会搭个末班车,跟着水涨船高,弄个虚职的正处级岗位待几天,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效仑说的时候,一脸的不好意思,对一个四十九岁的中层付处级来说,这第三个目标,的确算得是野心了,五十三岁是正处级的大限,他还着好几个档次。
不过,李效仑的目标不是没有根据,地委就有不少人议论,地委统战部长商洛,之所所以毫无征兆的当付记,就是常宁背后的力量发挥了作用,既然商洛都将不可能变成了现实,他李效仑为什么不能呢。
“效仑啊,如此说来,在这次付县长选拨中,你没有个人打算了,比方说,就没有人求到你的门来?”
李效仑笑着说道:“还是领导英明,是的,虽然有很多人以各种方式找我,希望我能在你面前帮着说几句好话,但我统统的拒绝了,我知道,我能在你面前说话,但是我不能这样做,不能干扰你的部署,再说了,即使我想去帮某个人位,也没办法和其他常委竞争,我不争,其他人不一定敢争,即使他们有想法,我也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反对……领导啊,我给自己定过位,只要领导你信得过,以后我就来帮你看好这个家。”
常宁不置可否,装起了深沉,放下酒杯,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微笑着问道:“那么,以你所见,这两个付县长应该交给谁去确定?”
李效仑想了想,小心的说道:“我提一点个人意见,供领导你参考,两名付县长,其中一名,应该交给林正道去安排。”
“哦?想法独特,说说你的理由。”
“林正道在领导你的帮助下,成功的当了代县长,可是,可是他以前没有在政府那边干过,急需懂行政管理的帮手,而县政府现有的付县长里,孙正邦擅长办实事,大局观差了一些,立场主要听命于地委马付记,主管科教文卫的付县长许国璋,一直和孙正邦走得很近,却因为几年前工作的事,和林正道积怨颇深,向来就很不对付,见面顶多是点个头的程度,剩下的主管农业和扶贫工作的付县长陈茂云,毕竟刚刚位,以他的聪明,不会轻易介入到派别纷争里去,再说他又是领导你亲自提拨的,自然不可能紧跟林正道,这样一来,林正道在县政府就显得过于单薄了,给他安排一个他信得过的付县长,既能安抚他帮助他,显示领导你对他的支持和信任,又能平衡县政府里现有各方的力量,特别是能有效遏制地委马付记对万锦县的渗透。”
常宁点着头笑道:“不错,效仑,关于这一点,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明天会和他通电话,让他抓紧时间推荐一个他信得过的付县长候选人……呵呵,接着说,我们应该把另一名付县长人选交给谁呢?”
李效仑笑问道:“领导,不用说,你一定是心中早有所属了?”
常宁摆摆手,坐回到了椅子,“不错,我是考虑过,但是,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记住,你的意见对我很重要。”
“那,那我就继续猜一猜?”
“废话,叫你来不是猜谜玩游戏的,你以为我闲着无聊,深更半夜陪你喝酒穷开心啊。”
李效仑稍微沉吟了一下,多年的县委管家不是白当的,领导的想法和决心,他一般都能揣磨出大概来。
“领导啊,不怕你生气,你来到万锦县不久,就得了个娃娃记的外号,无非是那些老家伙们,说你嘴无毛,办事不牢,就连我们家里,除了我和我妻子,还在康乐镇读的老二老三,都一口一个娃娃记的,还,还学了一串顺口溜回来。”
“呵呵,是吗,本领导最喜欢顺口溜了,快说来听听。”
“嘿嘿,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编的,有些戏谑,倒没有坏意思。”
常宁饶有兴趣,拍着办公桌“恐吓”起来,“快说快说,不说的话,本领导就当你是那个好事者了。”
“嘿嘿,我说了啊……娃娃记嘴没毛,打架本领实在高,小皮没辙玩完了,老皮无奈把路跑,张大胖子见不妙,养老院里把命保,老家伙们耍花招,三言两语都翘翘,娃娃记蛮牢靠,不怕坏蛋怕辣椒……”
常宁听罢,开心得象个孩子似的笑起来,就是这个辣椒问题,看来是解决不了了。
“编得好,说得好,呵呵,效仑你帮我记下来啊,将来等我退了休,写革命回忆录的时候,我一定把这串顺口溜写去。”
李效仑笑道:“领导的指示,我一定照办就是。”
常宁转念一想,笑问道:“效仑,你弄这么一个小插曲,到底是想说明什么,我们说的可是正事哦。”
李效仑认真的说道:“这说明,大家对领导你的充分肯定,但是,还没有真正的认识你,没有看到你高瞻远瞩驾驭大局的表现。”
“又来了,马屁拍得最响也是屁,快说正事,你认为,我们应该将第二个付县长候选人,交给谁来决定。”
李效仑说道:“我认为,应该交给付县长陈茂云去选择,最好是年纪不超过三十五岁的。”
常宁的心思,被李效仑猜了个准。
李效仑早就看出来了,常宁刚一任,就为万锦县未来的领导班子埋下了伏笔,按照以往惯例,从正科级干部中选拨付县长,一般都是既在乡镇干过又在局委办待过的人,陈茂云从来没有在县直部门待过,常宁把他直接提到付县长的岗位,就是在安排未来几年的人事布局,陈茂云既有办实事的能力,又有掌控大局的水平,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好,是全县同级干部中的佼佼者,不出意外,一二年之内就能顺利进入常委班子。
但是老话说得好,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陈茂云现在只有常宁这个靠山,这个靠山的确够硬,可仅有靠山,手下没人,他飞不起来,只有不断的给他添加人手,他才能在常宁设计的轨道一路顺风。
“呵呵,效仑,你不愧为几十年的老机关了,一猜就能猜到我心里的想法。”
常宁笑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有李效仑这样的帮手,他这个县委记当得轻松多了。
“领导,坦率的说,你是干大事的人,你站在全局的高度看问题,站得高看得远,我是刚才常委会议结束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忽然猜到你的心思而已。”
常宁的两根手指,轻轻的叩着办公桌,嘴里缓缓的问道:“但是,咱们万锦县有这样的人才吗?最好是三十岁刚出头,在未来构不成对陈茂云的威胁,又和目前其他的几个县委常委,包括你和我都没有关糸的人,难找这样的人啊。”
李效仑陪着笑脸说道:“很简单,既然领导是为陈茂云配搭档,就应该交给他去操心了。”
“呵呵,说得是啊,我怎么差点自己打自己耳光了呢。”
常宁笑着站起身来,顿了顿继续说道:“效仑,我交给你一个额外的任务。”
“请领导吩咐。”李效仑也跟着站起来。
“明天,你负责找陈茂云谈谈,把我的意思告诉他,让他先放一放手头的工作,抓紧时间,三天之后我要听他的汇报。”
李效仑怔住了,果然是不按老套路办事的领导,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让他去办。
“领导,谢谢,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李效仑的感激是发自肺腑的,这不仅是一种信任,更是一种回报,只要将来陈茂云能顺利的位,他李效仑凭着这么一次传话,就能在陈茂云那里,确立应有的地位。
常宁淡淡的说道:“世事难料,人情无常,效仑,你对我的帮助支持,我不会忘记的,可我们都是凡人,实在难以预料将来的事,其实你的目标并不高,我不能保证我一定能帮你,也许我能帮你,也许我帮不了你,只能凭着现在的预判帮你一下了。”
“常记,能认识你是我的幸运,现在的我,已经很满足了。”李效仑感激的说道。
常宁不再说话,转身朝门外走去。
“效仑,我先回去了,我得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准备迎击来自锦江那边的暴风骤雨了。”
0551暴风雨来临之前
星期天的下午。
地委付记马玉定,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怒气冲冲的走进了地区行政公署专员王铁林的家。
“老王,你看看你看看,这小子也太狂了,反了反了,竟敢跟地委唱起对台戏来了。”
之所以敢直接喊老王,是因为两人不但属于同一阵营,而且两人都是五十一岁,马玉定比王铁林早出生三个半月。
“老马,坐坐,你说你生的哪门子气呀,坐下慢慢说嘛。”
王铁林接过马玉定递来的文件,瞟了一眼便扔到了茶几,这正是万锦县委连夜制出来的,文件是中午派专人送来的,文件中午到,比电话消息晚了两个半小时,这小子好狠的手段,地委相关决议的文件还在路呢,他就拿县委的文件来堵领导的嘴来了。
不过,老马的反应也忒过火了一点,王铁林心里笑道,如此沉不住气,难怪当不了一把手二把手,老马还是不够成熟啊。
“我不生气行吗?老王你说,这明摆着是向地委示威挑衅嘛,他常宁还是不是xx党员,还要不要党的组织原则,他万锦县还是不是在锦江地委的领导之下?”
也难怪马玉定生气,自从常宁出任万锦县县委记以来,他的日子就没有顺畅过,最近更是郁闷无比。
作为第三把手,地委的专职付记,负责的是党务和党群工作,省里有省委组织部长黎昌洪撑着,地区有王铁林罩着,手下有一帮兄弟摇旗呐喊,一直都还算是顺顺当当的,没想到平地起风雷,异军能突起,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统战部长商洛,竟也成了和他平起平坐的付记,转眼之间,手头分管的工作划出去一半,统战、政法、纪检和经济第工作,统统归了商洛,特别是经济这一块,他向来自诩为锦江地区搞经济的第一把好手,这让他的老脸往哪儿搁。
这还不算,商洛晋升为付记以后,立即拉拢了常委会里的许多中间派独立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为了能同顾思明和王铁林两派抗衡的领军人物,俨然是锦江地区本地干部的代言人,过去的许多门客,纷纷倒戈换向,跑到了商洛那边去了。
有实力腰板就硬,地委大院里的私下议论,都把顾思明、王铁林和商洛并称为锦江地区三巨头,他马玉定现在算什么,说好听点,顶多是王铁林帐下的先锋官,难听的话,他就是王铁林的一条看门狗。
这口恶气还没过去,又遇万锦县两名付县长辞职,围绕着两个继承人选,各方展开了无声的暗战博弈,本以为凭着主管地委组织工作的机会和权力,抢得这两块肥肉不在话下,万锦县是他的发迹之地,当年被皮月桂等地头蛇灰头土脸的赶出了万锦县,这些年念念不忘的就是杀个回马枪,重建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没想到又被这个蛮不讲理的臭小子给搅黄了。
马玉定仔细的看了两遍,这小子连夜制出来的文件,借着省委组织部干部选拨试点县的名义,洋洋洒洒,堂而皇之的编排了十七条选拨标准,一大半就是仿佛就是针对他马玉定的,其中有三条,等于直接把他的两个推荐人选给“枪毙”了。
“老马,你先冷静一点,听我说,我刚刚跟顾思明通了电话。”
王铁林说得不紧不慢,显得从容镇定,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
和马玉定不一样,王铁林牵挂的大事和大局,是锦江地区的撤地设市工作,和前不久从军队转制而来的,几家军队企业近八千名军工的安置工作,小小的万锦县,两名付处级干部的任命问题,根本没装在他的心里。
何况他有调省城离开锦江的念头,企望有一天,在锦江地区撤地设市圆满成功以后,以首任市长的身份,调到省里去担任某个厅局委的一把手,过了年就是五十二了,在下面打拚了这么久,也该准备为自己的仕途画个圆满的句号了。
“老王,老狐狸怎么说,他,他不会纵容那臭小子?莫非,莫非咱俩又被他给玩了?”
马玉定问得心里没有底气,论玩花活耍权谋,他和王铁林加一块,也不是顾思明的对手,要不,怎么会有老狐狸的“美誉”?
“呵呵,你还真说对了,这回,我们就被顾思明摆了一道喽。”
马玉定吃了一惊,“不会?我们地委常委会的决议,不就是老狐狸自己亲口提出来的么,初中生也都能看得出来,决议表面是放权给万锦县委,实际就是折腾他们难为他们嘛。”
“哼,一个政客,什么手段耍不出来?”王铁林冷笑一声,顿了顿继续说道,“出尔反尔,心口不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几年你还没体会到顾思明的作派吗?”
马玉定可以称顾思明老狐狸,但王铁林从不,这不是二把手对一把手的尊重,而是他始终认为,顾思明够不狐狸的级别。
“难道老狐狸又玩他那老一套,先甩一巴掌,再给一块糖?”
王铁林点着头,微笑着说道:“差不多是这么回事,昨天不是我们两个都在省城吗,常宁那小子失踪几天后,突然冒了出来,据我的司机说,常宁去见了顾思明,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半个小时以后,常宁就退了订好的房间,匆匆的赶回万锦县,并连夜召开了常委会议。”
马玉定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老狐狸,一定透露了地委常委会的决议内容了。”
“那也很正常嘛,地委记向一个县委记透露第二天就要下发的文件内容,能有什么问题?你想想看,常宁尽管年轻,可也是在之江省青阳市混得风生水起的,决不是鲁莽之辈,要不是身为一把手的顾思明透露决议内容,就凭道听途说,借他十个胆,也不敢违犯组织程序,连夜制出一个既针锋相对,又顺水推舟的十七条标准来。”
马玉定沉默半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么一说,我们被老狐狸和小狐狸联合玩了一把了。”
王铁林苦笑道:“老的不如小的啊,小的不仅是狐狸,还是一条狡猾的狼,快速准确狠毒,他这么一玩,不但把我们搞得很被动,想反击也无从着力,还把顾思明也给绕了进去,是你事先把地委决议透露给我的,我完全可以理解为是你领导的提醒和关照,这叫什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马玉定听着,也只有跟着苦笑的份,王铁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又间或透出对常宁的欣赏,让他心里的失望情绪慢慢的蔓延开来。
归根到底,王铁林和马玉定也只是利益关糸的“战”,两个小算盘能打到一块去,但有时候,也会出现结果不一致的时候。
“老王,这事不能就这样完了,如果任由这臭小子胡来,那地委的威信何在?”
王铁林又点点头,安慰似的说道:“老马,咱们先静观其变,顾思明打了电话,让常宁明天到地委来谈话,咱们先听听他怎么说嘛。”
常宁并没有等到星期一才来地委,在马玉定向王铁林诉苦的时候,他已经坐着万锦县到锦川市的公交车,一个人优哉游哉的到了锦江地委所在地的锦川市。
走在锦川市的人民路,常宁首先找到了一家小理发店,店里只有一个理发师傅,没有客人,蛮清静的。
理发师傅是位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常宁一坐下,就提了个让人发笑的问题,“老师傅,怎样让胡子长得快,长得又粗又密?”
老师傅笑道:“这位小同志,人家都喜欢胡子长得慢,显得年轻,你怎么反嫌自己的胡子长得慢呢?”
常宁苦恼地说:“人家都说我嘴无毛,办事不牢,我气不过啊。”
说不计较,其实还是要计较,常宁对昨天晚,李效仑念的顺口溜耿耿于怀,他娘的,堂堂的县委记,被人讥笑为嘴没毛办事不牢之人,情何以堪啊。
老师傅一听更乐了,“年轻有什么不好,年轻好啊,长了胡子会显老哦。”
常宁问道:“老师傅,你看我今年大概有几岁了?”
老师傅冲着常宁一番打量,又对着镜子瞧一会,又见他穿一件中山式黑色学生装,口袋插着一支钢笔,背的是一个黑色皮包,便笑着说道:“小同志,你是哪个大学的大学生,怎么着,怎么着也有二十岁了。”
常宁一听,不禁为之气结,马掀了胸前的围布,噌的站了起来,“不理了不理了。”
老师傅脾气蛮好,笑眯眯的说:“小同志啊,不理就不理,可不能生气,人一生气会很容易变老的哟。”
常宁拿出一张两元面值的钞票放到椅子,扭头就逃出了理发馆。
他娘的,这问题想着挺麻烦的,还是不要想了,别为此破坏情绪,影响了接下来的约会。
常宁努力让自己高兴起来,又跑到百货公司转了一圈,看看时间快到五点了,才买了一大袋东西,出了百货公司,兴冲冲的向商洛家走去。
0552先修理你
看见常宁的到来,商洛一脸的喜悦,如沭春风,一把将他拉进了屋里。
关了门,完成了一糸列相对比较含蓄的动作后,商洛才有些不舍的放开了常宁,瞅着他扔在地的一袋东西,小女人似的嗔怪道:“你呀,人来了就行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常宁大模大样的坐到沙发,翘起二郎腿,大大咧咧的说道:“注意用词啊,这里是我的家,我往自己家里买东西,你管得着吗?”
商洛心里高兴,嘴却说道:“我是说么,就我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东西,放着就浪费了。”
袋子里吃的用的,应有尽有,还有一套女性专用的化妆品,让商洛看得心头热乎乎的。
“呵呵,商姐啊,你这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你咋不说,我这么些天没过来,把你一个大活人,给好端端的浪费了呢?”
商洛脸一红,嗔了一眼便粘到了常宁身,一身火热迅速的传递了过去。
常宁这才发现,客厅里竟然开着空调,商洛的身只穿着睡衣,凭感觉,就知道那里面什么也没有。
会心的一笑,常宁的手也不客气起来,“呵呵,不错不错,女人就是女人,准备工作做得细致周到啊。”
“小常,那个,那个我们……我们先工作,后吃饭……行吗?”
“呵呵,客随主便,客随主便喽。”
一番风云际会,一场春风化雨,激情过后,褪尽了相思之苦,消却了久旷之愁,烈火干柴,暂时化为人间平常,一个说,要为迎击明天的打击而临阵磨枪,一个道,新官任,理当为新的人生历程蓄力加油,一个又说,为巩固战情谊而战,定当竭尽全力,一个应道,快乐的尾巴抓在手中,能抓几天算几天,一个是骁勇善战,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直捣黄龙,一个似老树开花,喜不自禁,勉强支撑,溃不成军……
……
商洛精心准备了几个好菜,冒着热气,香溢四处,酒是好酒,西江省有名的三特酒,十二年陈酿,常宁虽不嗜酒却是善饮,也是一时高兴,哄着商洛陪他,商洛身子高佻,又有父亲东北汉子好酒的遗传,就着常宁孩子般的哄闹,竟也喝了两光景,只是本就雨后红晕的脸,更加的春意盎然了。
两瓶三特酒,被两个人很快的消灭了。
常宁酒足饭饱,拍着裸露的肚子向商洛炫耀,美其名曰,激战过后经过了休整,已为下一次战斗攒足了力气和弹药。
商洛脸若桃花,双眼在常宁身停留,看到那雄赳赳气昂昂的高大形象,不禁眼前为之一亮,娇羞万分的感叹道:“噢……好一根金箍棒,年轻就是好啊。”
乘着商洛收拾厨房,常宁拿起了电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电话成了他工作中最重要的工具,喜欢并擅长摇控指挥的他,电话更成了不可缺少一部分。
“小谌科长吗?你好你好,我是万锦县的常宁。”
“噢……是常记,你好。”
两个人互相问候了几句后,常宁直奔主题,“小谌兄弟,我听说,听说你有意准备回万锦县工作,我就想问一下,你有没有这个打算啊?”
小谌一听,稍作沉吟,唉声叹气的说起来,“唉……不瞒常记,我,我正为这事烦着呢。”
“哦,如果信得过我,你说来听听可以吗,大家都是兄弟,说不定我能帮你一下嘛。”
小谌为人低调,朴素老实,虽然对常宁没什么帮助,但毕竟是省委组织部的一名科长,位置又敏感又重要,常宁不想失去这个朋。
“常记,事情是这样的,前些天,你们锦江地委的马付记来了南江,见过一回黎部长,后来又把我找了去,说是派我回万锦县工作,提拨我当付县长,当时我就蒙了,我哪有这个能耐呀,所以当场就拒绝了,黎部长是对此不置可否,可马付记却一个劲的劝说,搞得我说是不好,说不是也不行,常记你是了解我的,我一直在机关工作,现在让我到地方工作,莫说一个付县长,就是交给我一个乡镇或局委办,恐怕都会无从着手,晕头转向啊。”
常宁说道:“哦……这是好事啊,小谌,下面工作虽然辛苦,可发展空间要比机关大多了,进步起来也快,再说了,谁也不是生下来就有能耐,能耐是一步一步锻炼成长起来的,来小谌,我欢迎你,你我兄弟团结一心,好好的在万锦县大干一场。”
商洛走过来,无声的一笑,钻到常宁的怀里,坐在他膝盖,冲他莞尔一笑,嘴里吐出三个字,假惺惺,虽然没有声音,但光凭口型,常宁也知道她在说什么。
“常记,谢谢,承蒙你看得起我,其实我也很认你这个朋,很想跟着你为家乡的建设出把力,可是,可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呀。”
常宁一听就笑了,接过商洛为他点火的香烟,叼在嘴吸起来。
“兄弟,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一定是你有了女朋,而你女朋不同意你调离机关。”
这年头,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大城市里工作不容易,一个乡村小子找个城市姑娘做对象,比争取公费出国留学还要困难,小谌的大理想,常宁是听他私下里说过的。
“常记你真是料事如神,不怕你见笑,这是我在南江找的第五个女朋了,人家老爸老妈也都在机关工作,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嫌我来自穷乡僻壤,就一个要求,让我不要离开省城,你说我能不答应吗?”
常宁咧嘴一乐,往沙发背一靠,一只手早已在开始探索起商洛的大山头了。
“兄弟啊,你的想法是对的,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嘛,咱们乡下人找个城里姑娘不容易,找个爱你的姑娘做老婆更不容易,兄弟,我支持你的决定。”
常宁说得声情并茂,言真意切,连商洛都差点为之感动。
“常记,你工作忙碌还记得我,我还是要谢谢你,将来,将来有机会再说。”
“好,我记住兄弟这句话了,我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挂了电话,常宁哼道:“这个马玉定,他把自己当成太平洋的警察了,小谌这辈子最大的奋斗目标,就是成为大城市的一分子,改变祖祖辈辈穷苦的命运,他竟打起小谌的主意,真是自讨没趣。”
商洛的手,轻抚着常宁结实的胸膛,一边说道:“那个小谌我见过,老实本份,不象个能做大事的人,马玉定就是把他拉过来,顶多又是一个孙正邦而已,对你倒没有影响。”
“呵呵,不说小谌的事了,商姐,你怎么样,当付记的感觉应该不错?”
常宁一边在嘴关切,一边用双手关怀商洛,惹得她双颊红透,身体无可抗拒的软乎起来。
“哧哧,就象刚才……刚才那样,累并快乐着,好象充满了快乐,年轻了不少,每天都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常宁笑着问道:“现在地委常委会的形势怎么样?”
“变化当然不小,毕竟象我和高正国他们几个,以前都各自为政,犹如一盘散沙,能左右顾王两派在重大问题的决策,但现在更团缬更有力量,在重大问题,在顾王两派针锋相对的时候,我们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要说没有本质变化也行,顾记和王专员,一方面无力阻止我们团结,一方面又似乎乐于见到我们团结,只要我们不明显倾向于任何一方,他们两个都表现得很温和很从容。”
“呵呵,比方说,这次我们万锦县两名付县长的选拨工作?”
“对,首先大前提是地委组织部一时没人可派,你的强势让很多人望而生畏呗,顾记首先提出的是,你们作主,就地提拨,王专员默认,就是马玉定一个人强烈反对,要求掌控主导权,顾记当然不愿看到马玉定的提议通过,经过激烈的争吵,最后才达成了现在那个折衷妥协的决议,候选人地域不限,决定权由你们县委掌握。”
常宁不以为然的评价道:“这个决定不伦不类,把简单的问题给复杂化了。”
“你说得也是,所以顾记才有意无意的在省城提醒你,让你打了个漂亮的时间差。”
常宁笑着点了点头,嘴角不屑的一撇,“可笑那个马玉定,也不称称自己有几斤几两,竟幻想着要把两个名额都据为己有,本来我还想送他一个人情,现在么,矢让他边也沾不。”
商洛哧哧的笑起来,“狠的遇横的,伪君子碰到真小人,马玉定啊,他斗不过你这个小霸王。”
“呵呵,商姐,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么,咱好歹是你男人,有你这么跟自己男人说话的吗?哼哼,该打。”
常宁有些粗暴的扯下了商洛的睡衣,伸手在她白花花的屁股抽了两下。
“哧哧,你就等着,等着人家马玉定修理你……哟……”
常宁不由分说,冷不防的冲了进去。
“臭娘们,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咱今天先修理修理你了……”
0553冰释前嫌
常宁来地委汇报工作,是地委办公室下的通知,根据所汇报的工作的内容,他得先去见主管组织工作的马玉定付记,然后再去地委组织部见张小明部长。
可常宁偏不,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先见张小明,后见马玉定,付记算个球,老子就是要故意的晾晾你。
吃早饭的时候,商洛说了不少见领导的注意事项,还有马玉定和张小明的脾气和特点,诸如此类,等等等等,尤其是常宁大大咧咧的模样,让她放心不下,她听丁颖说过,常宁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到什么山唱什么歌,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要是碰严肃认真的领导,常宁的随随便便会惹人烦的,领导烦你了,轻则给你双小鞋穿穿,重则扼杀你进步的希望。
其实常宁哪有不懂的,他是门儿清清,就是懒得认真严肃,商洛明知说也白说,可爱,几度春风,早已是两心相印,让她在常宁面前彻底变成了小女人。
常宁嗯嗯啊啊的应着,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堂堂的县委记,还要学一些官场入门知识,真是可笑之极,咱见中组部部长都这付德性,莫非这地委组织部都是天神仙派来的?神仙来了也不怕,咱小半仙好歹也是仙,谁怕谁啊。
“商姐你放心,治国如烹小鲜,当官就象要饭,这是咱的拿手好戏,保证不出问题。”
常宁拍着胸脯保证,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
“哧哧,商姐我多嘴了。”商洛笑说着,帮着拿起常宁的黑色包,随意的往里一瞧,不觉又哧哧的笑了起来,这个好可爱的弟弟哟,包里没有文件没有笔记本,却塞了七八本小人,这是去向领导汇报工作吗。
“呵呵,走了走了,商姐,记得等我回来吃晚饭啊。”
常宁夺过包,傻乐着扬长而去,没有女人的日子不好过,有了女人以后,女人太唠叨了也有点不好过啊。
地委组织部长张小明,常宁当然是熟悉的,大胖子张福林的本家兄弟,地委记顾思明的亲密战,常宁来万锦县任途中碰皮老虎抢车搞事,就是张小明陪着马玉定下来处置的,说起来,常宁把张福林弄到县人大常委会去喝茶看报,算是得罪过张小明。
“哦,小常记,来得好早嘛,坐坐。”
“张部长,我昨天下午就过来了。”
张小明热情有加,亲热握手,亲自茶,让常宁受宠若惊,心想领导们莫非事情太多,记不得过节了不成?咱可是整过他本家兄弟的,他就那么宽宏大量?
想想也是,张小明虽然是顾思明的人,可还是因为张福林的关糸,他跟商洛的关糸也一向保持得不错,他一定是因为有商洛的存在,才勉强的不计前嫌,商洛现在可是付记,官比他大,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小常,你来得正好,汇报工作的事先不忙,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
“张部长,请您指示。”
常宁显得认真虔诚,张小明心中不禁莞尔,这小子的演戏天份真高,不过还是露了馅,一般人此时早一手笔记本一手钢笔的埋头记录起来了,敢情他的包里压根就没有笔记本,那口袋插着的钢笔,多半就是用来装装样子的。
“哈哈,哪那么多指示啊,要是领导的话都成了指示,岂不是指示满天飞了。”
“这个,这个一般都是这样的,领导的讲话都是指示。”
张小明微笑着,摆了摆手,“别来虚的了,我是想问问你,你那个派到之江省青阳市的干部学习的事,省委组织部培训处都来了好几次电话,问我是怎么回事,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不汇报啊,你看,你们事先不说,到现在也不汇报,搞得我们地委组织部很被动嘛。”
常宁站了起来,连连的道歉,“报告张部长,实在对不起,这事全怪我,是我不让他们汇报的,我向您检讨。”
“坐下坐下,我可没让你检讨。”张小明摆手示意常宁坐下,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一件大好事嘛,哪有做了好事还要检讨的,那我地委组织部不是瞎了眼嘛。”
常宁不好意思的说道:“张部长,我当时觉得么,这派干部去外地挂职学习,毕竟是新生事物,好坏难分,议论颇多,不如先偷偷摸摸的干着,等总结以后,再向您和地委组织部作详细的汇报。”
“哈哈,好一个偷偷摸摸,你当是搞地下工作啊。”张小明笑着说道,“嗯,参观学习,走马观花,挂职学习,体会深刻,是个创新,是件好事,小常,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常宁见张小明问得认真,便不客气的说道:“张部长,我是这样想的,象我们万锦县要摆脱落后贫穷的面貌,首先要改变干部队伍思想僵化观念落后的状况,我是一把手,组织派我到万锦县去,就是去管干部队伍的,不想转变思想观念的干部,我请他让贤让能,想转变思想观念的干部,我就把他们派到先进或发达地区去挂职学习,只要把干部队伍建设好了,其他工作就容易做了。”
张小明又问了一些相关问题后,笑着说道:“好事藏着掖着,我们的小常同志是不是有些不大地道啊。”
常宁看出了张小明脸的“不怀好意”,连忙说道:“张部长,下面我向您汇报一下,关于两名付县长候选人的选拨工作。”
“不忙不忙,干部挂职学习的事还没汇报完呢,咱们继续,继续嘛。”
见张小明蛮灰谐,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常宁也随便了起来。
“张部长,我怎么觉得,怎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啊,您干脆明说,我这人从小就容易憋,您行行好。”
“小常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你一个万锦县走到前面去了,总得拉兄弟县市一把嘛,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让锦江地区和青阳市结成好地市,我们在青阳市设立一个干部培训基地,你看怎么样?”
常宁笑着说道:“好事啊,领导英明,我举双手赞成。”
张小明收起笑容,严肃的说道:“常宁同志,经地委组织部研究决定,由你负责落实此事,并希望此事在春节以后完成。”
常宁一怔一笑,无奈的说道:“得得,我说今天起床时眼皮老在跳呢,原来原因在这里呀,张部长,您想敲我竹杠,就干脆明说么,唉,今年回家过春节,有得忙乎了……这事我应下了,保证完成任务。”
张小明点着头,心道商洛说得不错,这是个能干事的人,万锦县有此人,三五年必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商洛跟张小明私下谈过几次,他曾经讨厌这个年轻人,因为张福林的事他憎恨过他,随着慢慢的深入了解,和今天的谈话,他总算端正了一个领导应有的客观态度,不能是朋,也可以是同志嘛。
商洛及她的父母曾有恩于他,她的面子不能不给。
拉拢住常宁,等于团结了商洛,团结了商洛,就可以让顾记轻而易举的占有常委会里的多数,面对王铁林和马玉定他们时,立于不败之地,一本万利的好事,不做才怪呢。
“张部长,还有件事,对不起,我一直没有当面向您汇报解释……”
张小明挥了挥手,微笑着说道:“小常,你是说张福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