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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省长召见.3

作者:温岭闲人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李剑闻言,心里更加多心了,这小子的活动范围倒挺大的,连省长李玮青家都去了,真是不能小觑,这个情况是个信号,经过洗牌的西江省政坛,比过去更加复杂了,李玮青和常宁背后的力量,以前似乎没有来往,可谓井水不犯河水,难道他们要联手在西江图一番事业?

心思转了调子,李剑对“例行公事”就显得更加轻描淡写了。

“小常,你不在县里班,跑来南江就为了见李省长和孙市长?”

常宁笑着说道:“李记,我也不想老是往南江跑啊,可老领导履新南江,我姐姐又逼着,我不敢不来么,来了以后,不巧又碰省委统战部桑部长,她说你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参加全省侨胞代表会议,没办法,我只好留下来了。”

李剑心里有些释然,这小子门儿清爽,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撒谎也不可能撒到李省长桑部长和孙市长那里,“小常,我没什么问题了。”脸也慢慢的重新有了笑容。

常宁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李记,您是说,不会有人再把我堵在被窝里了?”

“哈哈,八点钟了还赖在床的人,我可不能保证他不会再次被人堵在被窝里哟。”李剑靠着椅背,轻轻的笑起来。

常宁笑道:“那我还是赶紧开溜了,良园虽好,却非久留之地,在人家的地盘,总归是吃亏的时候归多啊。”

李剑瞥了方展云一眼,微笑着问道:“小常,你这是话里有话嘛,可否说来听听?”

常宁望着方展云,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弄得方展云好不自在,起身说道:“李记,常宁同志既然不欢迎我旁听,那我先出去一下。”

“嗯……也好,老方你去外面坐一会,我等会还有事找你。”李剑点着头道。

方展云出去后,常宁煞有其事的走到门口,侧耳屏息的听了一阵,才轻手轻脚的走回到李剑面前,小心翼翼的样子,把一向严肃的李剑也逗笑了。

“小常,你不会连我的刑侦处长都不放心,老方干了四十年的警察,要是他都信不过,那真的是洪桐县里无好人了。”

常宁摇摇头,压低嗓音,一本正经的说道:“李记,您高瞻远瞩,明察秋毫,应该知道一零五谋杀案中的四个被害者是什么人。”

李剑嗯了一声,“那四个人都是你们万锦县的严打对象,在南江市和万锦县都留下了不少案底,因为种种原因,被侥幸躲过了。”

常宁接着说道:“就是么,您可以让人去查一查,那四个人在南江留下的案底,是谁帮着抹掉的,还有,我们万锦县刚刚逮捕了一名涉嫌徇私舞弊包庇罪犯的警察,名叫李立秋,是刑警队付队长,据他交待,那四个人和南江市公安局某领导走得很近……”

李剑的脸色凝重起来,“你是说高长军?”

“没错,正是他。”

“哦,你们手头有确凿证据吗?”

常宁苦笑着说道:“李记,我要是有确凿的证据,他高长军早拿枪项着我胸膊的时候,我决不会让他走着回去了,唉,我也想让我们县公安局暗中调查,可没有那个资格啊。”

李剑点着头,轻笑一声问道:“所以,你早敢对着天花板开枪?”

嘿嘿一笑,常宁又瞟了一眼门外,小声说道:“李记,我听说那个高长军是方处长的得意门生,我怕他们是……”

李剑微微一笑,摇摇头说道:“老方嘛,还不至于……嗯,小常,这事你和你们万锦县公安局就不用管了,把你们们的人都撤回去,快过年了,先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嘛。”

常宁应了一声“是”,故作高兴的说:“我巴不得呢,谢谢李记,省得李省长和孙市长老缠着我不放,我回去,马不停蹄的回去。”

李剑一怔,心里骂了一句,这小子,没大没小,竟拿李玮青的牌头来压人,“小常,李省长和孙市长找你,和一零五谋杀案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李记,那,那我回去了?”

李剑站起身来,走到常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小常,以后不要随便玩枪了,不小心伤了自己,我可没法向你家老爷子交待啊。”

“李记,我……”常宁怔住了,看来李剑什么都知道了呢。

“我没说让你回去,你该干嘛还干嘛,至于那种小事,你不能再插手了,不然,我饶不了你。”

说着,李剑端起了脸。

0583此案到此为止

常宁一走,待在外间的方展云便回到了里间。

李剑望着方展云,长久的沉默着。

“李记,这个常宁,他到底是什么人?”方展云低声的问道。

“不愧为神探毒眼,你也看出来了?”李剑笑问道。

“小小年纪却高深莫测,嘻皮笑脸而心机诡密,外表和善却身具武功,表面谦恭而有恃无恐,这样的后生晚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啊,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哟。”

方展云一边摇头,一边感慨。

李剑拉着方展云在沙发坐下,伸手往指了指,顿了顿,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膝盖,“老方,你就不要问了,你我心里有数就是了,二十几岁的县委记,全国能有几个?你那个高长军,实在是鲁莽,眼不识人啊,竟敢拿枪顶着人家,哼,要不是人家手下留情,恐怕连你都要赔进去了。”

方展云心里一沉,小声问道:“李记,难道……可是,可是高长军怎么办?”

“老方,你不是不知道高长军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做了那么多的小动作,再让他继续留在现在的位置,反而会害了他。”李剑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继续说道,“我考虑过了,省警校还缺个管后勤的付校长,告诉他,枪是不能再带了,为了让别人,也让他自己安生,就安分守己的在那里待着。”

方展云心里无奈的一叹,让堂堂的省城公安局常务付局长,去当警校管后勤的付校长,高长军这辈子算彻底的交待了。

“唉,为了省城的治安,长军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嗯……我知道,我知道,所以嘛……”

“李记,那,那这个案子怎么办?”

李剑又沉吟起来,背着双手踱了几圈,慢慢的坐回到沙发去。

“老方,那几个公子混混,如果交给绝对的正义和严明的法律来办,会是什么下场?”

方展云一楞,如果真有绝对的正义和严明的法律,那李小龙等四人早就完蛋了。

“那还用说么,不算万锦县公安局那边的材料,光我手头掌握的,就足够枪毙好几回了。”

点点头顿了顿,李剑又问道:“那么,如果把这四个人交给你,你定得了案吗?”

“交给我?我们又不是没抓过他们,连你大厅长都顶不住放人,我算老几,我这把老骨头顶去也没用啊。”

方展云苦笑着,径自点一支烟,闷头吸了起来。

李剑微微一笑,“因此,现在他们的下场,应该是最好的了……就这样,这个案子就交给你来了结了,不管怎么样,由你来了结这个案子,我才能放心。”

“唉,我也快到点了,还整出这档事来,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呀。”方展云重重的叹息着。

“哈哈,行了行了,牢骚太盛防断肠嘛,等这桩案子结了,我批你半个月的假。”

李剑拍着方展云的肩膀,带着一丝苦涩的笑起来。

那边李剑在做收尾的工作,常宁这边也“默契”的行动着。

出了李剑的办公室后,常宁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本来想去桑梅莹的办公室坐一会,一想到李剑的劝告,便改变主意,直接回到了省委招待所。

临近中午,马应堂和冯小林才先后回到了招待所。

望着马应堂和冯小林,常宁严肃的说道:“从现在起,你们不要过问这个案子了,把所有我们的人都撤回去,快过年了,做该做的事去。”

马应堂稍有犹豫,看了冯小林一眼,欲言又止。

常宁绷着脸,拿起皮包和风衣往外就走,马应堂和冯小林只得紧跟着出来。

半个小时以后,越野车出了南江市区,在通往万锦县的国道线飞奔。

三个人同车,握着方向盘的冯小林不时的瞄着后视镜,“常记,后面的车没跟了。”

常宁笑道:“没事没事,人家是送我们的,千里送君,终须一别嘛。”

马应堂听得心里一惊,“常记,他们,他们是谁?”

“这不算秘密,是李厅长派来的人,李厅长和我有个约定,李小龙等四个人的案子,我们不管了,由省公安厅刑侦处直接接管,那个讨厌的高长军,自然会有人去收拾他的,以后你们来南江办差,再也不用瞧他的人模狗样了,至于你们局里那个李立秋,也由我们县里自己处置,就算是各人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霜,家丑不可外扬嘛。”

经过万川县时,常宁让冯小林停车吃饭,却让马应堂命令其他两辆车的人先行回去。

马应堂知道常宁有话说,督促其他人回去后,找了家比较干净的路边小面馆,三个人进去坐定,随便各要了碗面条。

常宁看了一眼马应堂和冯小林,微笑着问:“你们两个谁先说。”

马应堂指着着冯小林,“小林,你先说。”

“常记,我那位朋告诉我,李小龙等四人被袭击,几乎是同时发生的,都是在七点钟左右,都是在家里,可以肯定至少有四个作案者,作案者一定是同一伙人,而且活干得漂亮干净,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李小龙等四人的家属,当时也没有听见任何异动,只是分别在七点半以后,他们家人才陆续发现李小龙等人受到了袭击。”

马应堂问道:“小林,常记让你设法搞的李小龙等四人的材料呢?”

冯小林笑道:“那个高长军呀,也不能在南江市公安糸统一手遮天,他虽然帮着销毁了李小龙等人的案底,但那只是南江市市局掌握的,而李小龙他们犯事时,开始都由下面的分局和派出所处理,下面分局和派出所怕将来算旧帐,一般是不敢主动销毁的,我朋帮我问过了,大部分的材料还是能搞到的。”

马应堂也笑起来,“好嘛,你那个朋神通广大,有机会得好好的谢谢他。”

“我朋说是需要两天时间,可是,可是常记让我们急着回去,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他呢。”

常宁乐道:“这很简单,那你就回去等呗。”

冯小林诧异的问:“常记,你是说,你是说让我回去?”

“当然,杀他个回马枪,而且是马,象游击队进城,悄悄的去,悄悄的回,就我们三个人知道,拿到东西后,直接交给我。”

冯小林精神一振,噌的站了起来,“常记,马局长,那我走了。”

望着冯小林的背影,常宁含笑而问:“应堂,这个冯小林不错,是你的人?”

马应堂摇着头,不明白常宁为什么突然问起了这个,“他呀,谁也不靠,业务没得说,当初,老吴也不同意提他当刑警队长,不过,局党委会四票对三票,我和老吴是少数派,当然是少数服从多数了。”

常宁笑而不语,摆摆手起身便走。

了车,常宁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应堂,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问,所以,我开车你来说。”

“常记,我午去了南江市人民医院,托了熟人后才见到主治医生,还偷偷的去了一趟太平间,察看了一下李小龙的遗体。”

常宁握着方向盘,大声的说道:“应堂,我不要听其他的,只想听你个人的结论。”

“嗯,总的来说,作案者目的明确,仅仅废人而不是杀人,训练有素,具有超强的反侦察能力,来得快去得快,来去无影无踪,出手凶狠毒辣,以掌伤人,筋脉尽断,骨碎难续,每个伤者都是身中两掌,中掌部位均在双腿的膝盖处,应是外家硬功,非三五年以专业训练不能达到,据主治医生说,那三位伤者的六条腿,从大腿以下,骨头基本都碎裂了,而半身却完好无损,但痊愈以后,也只能靠轮椅来渡过余生……”

常宁问道:“不一定,那个李小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死了?”

“是啊,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据主持医生说,李小龙被发现的时候,是在他的卧室里,时间大概在七点五十分,医生判断,他受到的袭击时间,应该在七点钟左右,而且是当场死亡的,后来我偷偷的溜进太平间,反复仔细的察看了李小龙的遗体,发现他除了双腿的膝盖各中了一掌,所受的伤害跟其他三个人是完全一样的,这应该不至于令他当场死亡,但是,和其他三个人不同的是,他的脖子被生生的扭断了……”

“哦……你的判断是什么?”常宁心里一怔,沉声问道。

“这个么,我也说不好……我只是有一种感觉,作案者似乎,似乎先出手废了李小龙的两条腿,意犹未尽,去而复返,再次出手结果了他的性命……”

常宁手握方向盘,望着前方沉默良久。

“应堂,关于案子,我们以后再继续讨论研究,现在我想知道,你对老吴和李立秋的事,有什么意见?”

马应堂怔问道:“常记,我有点不明白,老吴有什么事啊。”

常宁微微一笑,“应堂啊,你这个同志,装傻充楞的本事可不怎么高明嘛,他吴贵龙同志明明知道李立秋枉法徇私,却装作不知道,你敢说他没有事?”

0584吴贵龙有事

常宁说吴贵龙有事,那就肯定有事,在现在的万锦县,别人这样说,马应堂不会相信,常宁这样说,他绝对深信不疑。

可是常宁的态度,又让马应堂捉摸不透,说来说去,却大多是点到为止,忽然又闭口不谈了,马应堂也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塞了回去,对这位娃娃记的大手段小动作,马应堂自有体会,再说下去,就要涉及到敏感的人事问题了,人事问题就是最大的政治,这个道理马应堂岂能不懂,既是吴贵龙的师弟,又是下级,县里的政治是常委会的专利,他根本没那个资格,瓜田李下,他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嘴。

回到县里后,连着两天,县委大院风平浪静,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元旦已过,腊月将到,县公安局刑警队付队长李立秋被逮捕之事,犹如旷野中的一个坑洼,被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给淹没了。

说是风平浪静,其实却是暗流涌动,就连马应堂的老婆都吹起了“枕边风”。

这天,马应堂刚回家,在县纪委工作的老婆方芸芸,兴冲冲的过来说道:“老马,这次你的机会来了。”

“我什么机会?工资刚刚涨过,正科级在今年年初也落实了,我还有什么机会。”马应堂好奇的说道。

方芸芸白了一眼说道:“还装,你们公安局的人啊,别老自以为是了,论小道消息,我们纪委不比你们差。”

“你又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了,芸芸,别跟着瞎议论啊,我们公安局能有什么事,没什么事嘛。”

“装,装,跟自己老婆还装,老马,你是不是当便衣当出毛病来了。”方芸芸在马应堂的手臂拧了一把,撇着嘴说道,“我问你,李立秋出事了,连全县的老百姓都知道,他是吴贵龙的第一亲信,吴贵龙这么包庇他,能没有事吗,吴贵龙有事,你这个公安局的二把手,不就有进步机会了吗?”

马应堂笑道:“呵呵,行呀,我看你们纪委改成组织部算了。”

“真的,老马,大家早就私下议论开了,吴贵龙要是下了,只要面不派人,你的机会就最大,千万不可错过了,你今年已经四十一岁,再有一个月就是四十二岁,这样的机会不多啦。”

马应堂板起脸道:“说什么那,芸芸,老吴是我师兄,我怎么能做落井下石的事呢。”

“呸,谁让你落井下石了,拨起萝卜带出泥,李立秋出事,他吴贵龙绝对脱不了干糸,出事是早晚的嘛。”

马应堂苦笑着说道:“芸芸,你傻了,我的正科级刚落实才不到一年,就是老吴下了,轮也轮不到我呀,这事最好别说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在县纪委办公室当会计的方芸芸,却比老公更有政治头脑,她拿手戳了一下马应堂的脑袋,认真的说道:“老马,不管怎么样,这个问题你要重视起来,你别小看自己,我看常记用人不拘一格,什么可能都会发生,林正道、孙正邦、陈茂云、皮春阳等人,以前谁能想得到他们有现在的地位,还不是照样冒出来了,总之,你要紧跟常记,找个机会在常记面前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思。”

马应堂不住的摇头,不管怎么想怎么做,自己的老婆有一句话,倒够得是真知灼言,紧跟常记,是现在万锦县的政治主流,他马应堂最不懂政治,这个大方向岂能不知。

不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可是,又有几个士兵能当将军呢,想归想做归做,马应堂不是没有想法,可他又是万锦县有名的淡定哥,在付科级的位置待了九年,都没有一句怨言,现在刚落实正科级不到一年,他能敢想敢做吗。

刑警队长冯小林从南江市回来了,带回了足足八个档案袋的材料,马应堂不敢怠慢,来不及打开细看,当即便亲自送到了常宁那里。

常宁正在接一个电话,秘李州腾笑着请马应堂在外间坐下,“马局,你不来则已,一来就搬这么多材料,说好了,我可不管啊,麻烦你待会自己送进去。”

马应堂也正想坐一会,便笑道:“行行,你李大秘的指示,我敢不服从吗?”

李州腾也跟着笑,指着马应堂带来的一堆档案袋说:“呵呵,你一个公安局就送这么多材料来,非挨领导的骂不可哟。”心里说,领导最怕看材料了,照你公安局的送法,还不把领导的办公室堆满啊。

“哈哈,不关你事,我自己送进去好了,要骂也骂不到你。”

马应堂平时很少来常宁的办公室,他向来守规矩,不敢轻易越级汇报工作,有事都先找吴贵龙请示商量,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总觉得心里有见见常宁的冲动,好在吴贵龙下乡检查工作去了,省去了一些尴尬,不过,坐下以后,心里却不住的嘲笑自己,一直以来埋头于业务,淡定了这么多年,却因为李立秋的问题影响到吴贵龙,让他也破天荒的动了凡心了。

“李大秘,常记的电话要接很久吗?”马应堂点一支烟,随意的问道。

李州腾低声笑道:“这我哪知道啊,不是快过年了么,京城的,之江省的,还有香港来的长途,追问领导去哪里过年,咱们领导是分身乏术啊。”

可是,这次李州腾猜错了,常宁接的电话,是表弟常卫国打来的。

“该死的常卫国,我打了这么多电话都说你不在,你他娘的搞什么名堂,小心我揍你啊。”常宁对着话筒怒骂着。

常卫国嘿嘿的笑着,“哥,你当我是你手下的人呀,咱现在大小也是领导,忙呀,这几天不是在搞野外生存训练么,我怎么跟你联糸啊。”

常宁轻缓一口气,笑着说道:“臭小子,我还以为躲起来了,正寻思着下次见了面怎么扁你呢。”

“嘿嘿,真是伤心那,免费为你义务劳动了一回,不但捞不到表扬,还要扁我一顿,哥,是世道不佳,还是你官越当越不讲理了?”

常宁问道:“呸,少给我废话,我只问你一件事……那个,那个甲是谁负责招待的?”

“老大见老大,当然是我亲自负责呀,咋啦,有什么问题吗?”

常宁口中说的甲,就是那个躺在太平间的李小龙。

“哼,画蛇添足,点子碎了,回他姥姥的姥姥家了,你他娘的说说看,这是不是问题。”

常卫国惊道:“什么什么,不可能呀,哥,我对自己很有自信的,就那么两下,根本碎不了人家,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哥,你有没有可能搞错了?”

常宁也怔住了,麦田里麦子还没成熟,却偏来了个捡落地麦穗的,这不是瞎凑热闹么。

“卫国,你,你确定你只有那两下子?”

“是啊,前后不到六十个嘀嗒,就拜了两拜,绝对没有拖泥带水,我干活啥时候会打折扣呀……哥,你快说说,怎么个情况?”

常宁沉吟一下,缓缓的说道:“这么说来,是有人不想让你独美,钉着你的脚后跟凑热闹了,他娘的,麻烦大了去了。”

“哥,人家招子硬不硬?”

“我派人去检查过了,一拜到底,你说硬不硬?”

常卫国怔道:“见鬼,师侄遇师叔了,哥,要我过来吗?”

“不用了,你是收老玉米的,人家是帮人超生的,风牛马不相及嘛,绝对挨不到一块去。”

“嘿嘿,哥有目标了?”

常宁笑着说道:“当然,你哥我是谁呀,江湖人称铁口神算小半仙,天事晓一半,地事全知道,招子亮着呢,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没你什么事了。”

“得了,拆拆,我是那破木桥,哥你就是那过河人啊。”

放下电话,常宁敲了敲办公桌。

马应堂抱着一堆档案袋进来,“常记,我没打扰您?”

“呵呵,你抱着的要是年货,我一定不会说你打扰了我。”

马应堂放下档案袋说道:“常记,南江市那边已经完事了。”

“哦……坐下慢慢说。”常宁扔给马应堂一支香烟,自己也叼了一根,“应堂,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向你请教呢。”

马应堂不好意思的笑了,“常记,您说您向我请教,那就是不想让我说话了。”

“呵呵,没错,这些档案袋里的材料,我准备留着慢慢看,南江市那边的事,我们是有言在先的,你我都不能再提了嘛,你们局里的日常工作,按规定你要先向贵龙同志汇报,如此说来,你还能有什么要向我汇报呢?”

常宁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了马应堂的五四式手枪,看了又看,赞道:“老是老了一点,可真是一把好枪啊。”

马应堂说道:“常记,您该物归原主了。”

常宁一听,立即瞪起了双眼,“又来了又来了,党指挥枪的原则又忘了?应堂同志,我看你呀,你要加强政治学习了。”

“常记,您要真想配把枪,我负责给您办,可这把枪,跟了我十四年了,您说这……”

常宁笑道:“呵呵,那也行,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把枪还给你。”

0585人性的弱点

马应堂腼腆的笑着,表情中多少有些局促,“常记,听说您一般不开口托人办事,那一定相当的重要,您请说,我一定尽力而为。”

“呵呵,不仅仅是相当的重要,而是非常的重要。”常宁乐呵着,心里有种愉快的感觉,因为他发现马应堂竟有一张慈善的脸,堂堂的警界高手,擒凶无数,破案不断,内心却有菩萨心肠,实在是难得啊。

常宁的微笑也很真诚,“事关万锦县的长治久安,你说重要不重要?”

“重要,非常的重要?”马应堂笑着附和道。

“应堂者,应该堂堂正正也,名好人更好。”常宁盯着马应堂,认真的说道,“马应堂同志,今天我要正式听你的思想汇报,你会满足我的要求吗?”

思想汇报者,心里的话也,领导主动要求下属做思想汇报,是何等的尊重、信任和荣耀。

还好马应堂早有思想准备,不然乍听之下,真的要被常宁搞晕了。

“常记,我知道您想让我汇报什么,其实,其实您肯定早就心里有数了,何必还要我说出来呢?”

常宁伸手挥了挥,坏坏地说道:“我喜欢听你亲口说出来,你放心,我这里隔墙无耳,没人敢偷听县委记的谈话。”

“常记,现在的万锦县公安糸统,基本是我师傅高正国主持工作时建立起来,后来我师傅调到地区公安处后,老吴虽然只是公安局二把手,但因为当时的一把手是非业务型干部,平时很少插手过问公安局的事,所以实际都是老吴在当家,三位现任付局长,除了我,还有一位负责政工、党建和纪检,另一位负责后勤、内勤和行政,大家都是在老吴来后提起来的,更不用说下面的科室和派出所,可以说百分之八十以的正付负责人,都是老吴一手提拨起来的。”

“哦,这么说来,老吴就是万锦县警界的一枚定海神针啊。”

常宁嘴感叹着,更理解了干部四化标准中那个专业化的真正含义,在党政部门中,公安局也许是最讲究专业化的单位了,这里的人最累最苦,还有血火和生死考验,这里除了忠诚,更需要过硬的职业素养,这里是所有部门中,唯一可以公开将老师和前辈称为师傅的地方,这里也是需要经验主义的地方,这里更注重传承和权威……

高正国调离万锦县有九年之久了,那就是说,吴贵龙实际主持公安局工作的时间,足足有九年,不同于马应堂的淡定,吴贵龙还是懂一点“政治”的,硬是在皮月桂和林正道及张福林等人的势力交集下,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小天地,贵龙贵龙,可贵之龙,名不虚传啊。

“常记,老吴这次包庇李立秋,性质是严重的,许多人议论把他拿下,也在情理之中,可是,目前的情况,咱们万锦县的公安糸统,还真的少不了老吴,突然拿下他,一时没人顶得去,面派人,不一定有人愿来敢来,从别的部门调人来,那就是门外汉进门,忘了门是哪个方向开的,摸不着北,下面的同志也不一定买帐,所以,我个人认为,还是以稳定为主,请常记帮一把老吴。”

常宁微笑着说道:“比方说,内部挖潜,你马应堂就不错嘛,兄弟情深,师弟接班师兄,天经地义。”

马应堂忙道:“实事求是的说,我接不了这个班。”

“哦……说说你的理由。”

“常记,您是了解我的,我这人业务还过得去,可政治不,不懂领导艺术,当个付手还算称职,但不大会管人,再说我刚从付科提为正科,在全县公安糸统,至少有一半的付科级干部,资格资历和文凭都比我高,我要是去,不但难以服众,还会严重影响工作。”

常宁盯着马应堂笑问:“如此说来,你这个淡定哥,也不是完全的淡定嘛。”

马应堂挠着头,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常记,这,这不是您要求我说心里话么,说我自己没有进步的想法,也没人相信不是……唉,就连我老婆都说,选拨干部,有时候就是矮个里面挑高个,没个定数。”

“呵呵,我听说你老婆在纪委工作是,嗯,比你懂政治嘛,应堂,你得加强政治学习了,帝王将相,宁有种乎,四十一岁,大有作为啊。”

这话说得马应堂心头一阵热乎,让他不由自主的激动起来,常记已经多次强调政治学习了,意味深长么。

“常记,谢谢您的提醒和信任,我今后一定努力学习,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呵呵,扯远了,扯远了,应堂,我想听听你和老吴的关糸,别人说的,不一定是你的真切感受嘛。”

“怎么说呢……”马应堂选给常宁敬了根烟点火,自己也点一支烟,继续说道,“老吴待我没的说,比对谁都好,就象民间说的,以德服人,以恩治人,人不得不服,这些年我也很尊重他,除了业务我常和他争吵较劲外,其他的,都是我听他的。”

常宁笑道:“你这个师弟,当得很称职啊。”心说咱就不是这样的,当年在大青山的时候,仗着师傅护着,咱哪个师兄没捉弄过呀,咱还把三师兄家的老母鸡顺来烤了呢。

“大家都知道,高处长是我师傅,其实,要没有老吴,就没有真正的我,当年我还是区公所送信员的时候,老吴就是闻名全地区的刑侦高手了,是他推荐我进了公安局工作,又是他手把手的教我,说是师兄,实际称他师傅也不为过呢。”

常宁听得心里暗暗赞同,难怪马应堂这么尊重和维护吴贵龙,难怪他这些年这么淡定,有的人情关糸,实在是难以超越,在这种氛围下,让马应堂去顶替吴贵龙,既不太现实,也不合乎人情,带着沉重的心结去,效果只会恰得其反。

“应堂,你的大名,在锦江也是如雷贯耳呀,尤其是你的成名大作,现在有人说起来,还是说者津津乐道,听者滋滋有味啊。”

马应堂笑着说道:“惭愧,我这是本职工作,常记您才是真正的了不起,敢于设玉米阵对付拿枪的杀人凶犯,才是真正的大智大勇。”

“呵呵,你这个便衣警察,几时做起情报员来了。”

“日前去地区公安处开会的时候,高处长在会介绍过,他说,是商付记告诉他的。”

常宁摆摆手道:“我那是雕虫小技,瞎猫碰死耗子,登不大雅之堂,你那个才是真正的绝活,就象现在那个美国电影,真儿八经的大片,怎么样,说来听听。”

原来,一九八三年以前的马应堂,顶多算是吴贵龙的助手,一直活在吴贵龙的光环下,恰巧一九八二年底,也是腊月季节,隔壁的万川县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凶手入室抢劫,制造了两死七伤的惨案后逃跑,躲进了深山丛林中,地区公安处处长高正国挂帅专案组,立下春节前破案的军令状后,召集全地区的警界高手参加案情分析会,马应堂也在被邀之列。

马应堂在会认出,凶手是个二十几岁的武术迷,曾经来万锦县拜师学艺,在深入研究了凶手和案情后,马应堂当着省地县三级无数专家的面,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擒凶计划。

当时,国内第一部武侠电影《少林寺》正风靡全国,省城南江映后,接下来就将要在锦江各县的电影院公映,马应堂提出,侦破工作采取内紧外松,堵外松内的方针,凶手是个武痴,电影《少林寺》一旦开映,凶手必熬不住而冒险前来观看,追捕队伍只要分头守住会地区所有的电影院,以逸待劳,守株待兔,就能一举擒获凶手。

尽管绝大多数专家反对,但高正国力排众议,支持马应堂的计划,果然,五天以后的晚,万锦县康乐镇电院门前,凶手“如约”而来,被守候多时的马应堂小组候个正着,束手就擒。

马应堂一战成名,确立了在锦江乃至全省警界里应有的地位。

“常记,您对那个案子的评价太高了,其实,每个人都有弱点,我只是因为比较了解那个凶手,充分利用了的的弱点而已。”

“嗯,弱点,人性的弱点啊。”常宁自言自语着,起身踱起步来。

“马应堂同志,你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吗?”

常宁的脸忽地沉了下来,声音也是冷冰冰的,和办公室里的空调热气极不协调。

马应堂心里一阵咯噔,“常记,您,您在说我吗?”

“哼,从你内心隐藏的那个秘密来看,你马应堂拘泥于传统和世俗,其实充满着自卑和奴性,胆怯而又自私。”

“常记……我,我能有什么秘密……”

马应堂噌的站了起来,脸也飞快的通红起来。

常宁坐回到椅子,得意的翘着二郎腿,脸挂满了狡猾的笑容。

“老马,你们常说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噢,对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呵呵,对不起啊,我借用一下,以你之道还你之身了,”

0586纪委来人了

心中微微的一叹,马应堂望着常宁苦笑不已,“常记,您真是洞若观火,您要是来做我们这一行,一定能成为绝世高手,福尔摩斯也要敢拜下风……”

“得了得了,你不是擅拍马屁的人,还是收起你那一套,我要去当警察,你马应堂喝西北风啊。”

常宁不客气的打断了马应堂的话,脸显得阴晴不定,眉头也少见的皱了起来。

“……我当时在那太平间里,看到李小龙的遗体时,也被深深的震撼了,就那么一下,而且肯定是瞬间完成的,能在瞬间扭断一个人的脖子,真的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就我所了解的,板着手指头也能数得过来。”

“哦,是吗?也许……也许我也能,但我的功力不够,做不到如此的干脆利落,我想,就我们万锦县来说,只有两个人能做到,其他能做到的人,没有必要去干杀人灭口的勾当。”

马应堂听得又站了起来,脸色骤然的凝重万分。

“常记,我就是那两个中人的其中一个,我愿意接受组织的调查。”

常宁冷冷的说道:“嗯,我早知道你是其中一个,但绝对不是你干的,因为有人能证明,案发之时,你正在局里值班,除非你有本事,在不长的时间内,飞越一百五十公里去作案……”

“唉,原来……原来您什么都知道了。”

“但是,但是你犯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凭你的经验,摸一下就能知道是什么手法,从而知道是谁干的,可你没有及时说出来,因为他是你的师兄兼领导。”

马应堂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良久才说道:“我也是想知道,老吴为什么要那么干,同时,也想给他个机会,毕竟由我说出来,和他自己主动说出来,性质大不一样啊。”

常宁点着头,心里虽然理解马应堂的良苦用心,嘴却刮起了蓄谋已久的风暴。

“嗯,很好,既然你很有想法,我还能说什么,那我就把这件事交给你了。”

常宁坏坏的笑起来,马应堂却是更加慌乱了,“常,常记,您……您是打定主意,要把我放在火烤呀,这,这事我干不了。”

马应堂岂能看不出来,常宁的用意很是恶毒,让他去处理吴贵龙的事,不是明摆着兄弟打架,两败俱伤么,而且常宁神神道道的,硬是不亮出自己的态度,凭马应堂那点政治智细胞,根本摸不着头脑。

“应堂同志,老吴的错误是严重的,不处理是不可能的,人在做天在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也很想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他自己有没有涉案,涉案的程度深不深,你说,这种事我派别人去办,能放心吗?”

马应堂心里一动,终于有点明白过来了,常记有点大事化小的苗头,还有考验自己的意思,看来,只有咬着牙阵了。

“常记,谢谢您的信任,我,我试试看。”

“呵呵,这才是正确的态度嘛,不过要抓紧哟,不是试试,而是一捶子买卖,你要是婆婆妈妈,耽误我回家过去,那我就赖在你家过年了。”

正说着,李州腾敲门后把头伸了进来,“领导,纪委郭记来了。”

常宁点头摆手,眼睛却是盯着马应堂,嘴又恐吓了一句,“你要是和稀泥,那我只好亲自阵了。”

去一个来一个,领导办公室的门总是关不紧,纪委记郭秋平夹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坐下茶点烟,老一套过后,郭秋来便拿出了几封举报信,放到了常宁的面前。

“常记,老吴是怎么回事,我那边,这几天全是他那点事呀,我拿来几封,请你先过过目。”

常宁点点头,微笑着问:“老郭啊,不奇怪,事情都是这样发展的嘛,说说,你怎么看这件事?”

郭秋平苦笑道:“常记,现在不是我能怎么看的问题,而是面怎么看的问题,我刚接到电话,地区纪委付记丁锦辉同志,已经在路了,说是下来检查工作,其实,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是冲着老吴来的。”

他娘的,常宁心里骂了一句,过年前来事,这麻烦大了去了,该死的吴贵龙,你要是让我回不了家过年,咱一定骂死你。

郭秋平也是直皱眉头,自从皮月桂走后,他的小日子过得不错,不但收拢了不少皮糸人马,还得到皮家姐妹全方位的支持,隐隐然的成了可以和林正道抗衡的力量,更为重要的是,常宁对他显示了相当的信任,至少在纪检这一块,对他很是放手,默许他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

可是,吴贵龙和他的关糸不错,两人私交颇深,属于表面各为其主,暗中互通款曲的同事,怎么处理吴贵龙的事,成了他的心头大患,按规矩,县纪委管不了县级常委的事,可真要较起真来,面想借力打力,只需要让你来点所谓的“配合配合”,就能一下子把你也拉下水去。

“常记,我么,还没考虑成熟,但我坚决配合县委,服从领导的指示。”

郭秋平赶紧的表态,毕竟还没摸清常宁的真实想法,他怎敢轻易亮出自己的意见。

“哎,正因为还不成熟,才更应该拿出来,一把手帮你把关,你还不给面子?”常宁坏笑道。

“呵呵,常记又将我的军了。”郭秋平无奈的笑了起来。

郭秋平当然有自己的打算,现在的县委常委会里,自己是不折不扣的少数派,好不容易有吴贵龙这个隐性同盟,岂能不出手帮忙。

常宁笑问道:“锦江那边,一定很热闹?”

“是啊,顾记王专员当然指示严查,工作还是地区纪委具体负责,谁都知道,地区纪委记刘富田是马付记的死党,你次狠的教训了马付记,他正愁找不到理由为马付记出气呢,那还了得,吵吵着要成立专案组,先把老吴的工作停下来,幸亏商付记据理力争,地委记碰头会才决定,让地区纪委付记丁锦辉下来看看。”

常宁又笑着问:“老郭,这个丁锦辉付记,应该是你的老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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