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常记果然明察秋毫,老丁也是从万锦县出去的,可他和我一样,脸贴了皮主任的标签,在地委不招待见,日子过得不大顺心,后来有了商付记的帮助,才勉强在锦江那边立住了脚。”
“嗯……那他是什么态度呢?”
“没说,只是说来看看,我也不敢追问。”
常宁又问道:“老郭,我要出面接待吗?”
郭秋平笑道:“不必了,常记和他级别一样,他又言明是走个过场的,常记要是出面,有人会认为要出大事了,岂不正中某些人下怀么,常记要是信得过我,就由我负责接待他,必要时,再和他见个面交换一下意见,就算够给他面子了。”
常宁点点头,拿起那几封举报信,看也不看的还给了郭秋平。
郭秋平暗中松了一口气,常宁的这个动作,清楚的表明了他对吴贵龙的态度,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常记,老吴这个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工作生活都没得说,严格要求自己,兢兢业业,这些年没出过什么大错误,至于经济,他更是沾不了边,三年前,有人曾打他的主意,举报他有经济问题,地区纪委派了十多人,在公安局整整待了两个月,查了个天翻地覆,结果证明,老吴是过得硬的。”
常宁有些不以为然,“哼,他对那个李立秘的照顾和纵容,也太过份了。”
“常记有所不知,李立秋对他有大恩,是他家的救命恩人,他帮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么。”
“哦,怎么个一回事?”
“那时候,老吴还是刑警队长,李立秋从下面派出所刚调进刑警队工作,老吴被人报复,家里被放了一把大火,全家老少八口人陷入火海,九死一生,下半夜三点钟啊,那时候万锦县连一辆消防车都没有,是李立秋第一个赶到,五次冲进火海,生生的把老吴全家给救了出来,包括年愈七旬的老父亲和出生才三个月的小儿子,而李立秋自己,却全身百分之七十的皮肤烧伤,在医院里整整躺了十一个月,将要结婚的未婚妻也不辞而别,至今孑然一身……常记,老吴这个人特重情,可他还不起欠李立秋的那份人情啊,”
常宁沉默良久,缓缓的点着头说:“人间难得是真情,老郭,谢谢,你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了,我会慎重考虑的。”
“常记,咱们万锦县的局面来之不易,很稳定很团结,不能让人家给破坏了。”
常宁点着头,态度又不置可否起来,“老郭,你先去接待丁付记,摸清地委的态度。”
郭秋平走后,常宁慢慢的踱到外间,瞅着李州腾吩咐道:“州腾,你打个电话,让李效仑主任陪我去一趟看守所。”
李州腾一楞,小声的问:“领导要去看李立秋?”
常宁哼了一声,“多嘴。”转身出了办公室的门。
0587英雄犯错
万锦县公安局看守所,座落在康乐镇镇效的一个小山岙里,常宁和李效仑在林所长的陪同下,没有惊动其他人,悄悄的进去看了李立秋,甚至连李立秋都不知道,离开时,李效仑从车拿出一袋水果和罐头,还有两条香烟和两百元钱,全部交给了林所长。
“林瞎子,把这些都送给李立秋,不要告诉他是谁送的啊,还有,给他开个单间,多添两条被子……”
林所长是个半百小老头,抱着一堆东西,一边点头,一边小声嘀咕着,“我说么,这英雄落难,不管咋的,还得是英雄的待遇么。”
李效仑斥道:“林瞎子,你要再嘀咕,小心我撤你的职。”
林所长冲着车的李效仑嚷道:“李效仑,你牛个屁呀,有种你撤了我呀,不撤我你就是孙子。”
常宁笑着,驾车离开了看守所。
“常记,这个林瞎子也是牛人,唉,来一回看守所,就得做一回他林瞎子的孙子那。”李效仑苦笑着说道。
“呵呵,我看出来了,的确是个牛人,敢拿县委常委当孙子,天下独一份嘛,呵呵。”
李效仑笑着说道:“这个林瞎子那,名叫林夏至,今年五十六岁,是建国后这个看守所成立以后,第一批招工进来的,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这里,当所长也已经二十多年了,文化不高,爱发牢骚,是有名的老模范老先进,在他领导下,看守所从没出过事,参加过省里的先进工作者表彰会,当时还和省委记省长合过影呢,那照片你刚才看见没有,就挂在他的办公室里,这就是他牛气的原因,常常跟人吹嘘,只要他愿干,谁也撤不了他的职,他呀有个特点,对每一个进看守所的人,都从不正眼看一下,久而久之,大家按照他名字的谐音,给他起了个外号林瞎子,康乐镇的老老小小都这么叫他,也没见他生气过,真名字反而没多少人记得了。”
常宁笑道:“老头也是性情中人那,我看他好象,对李立秋很有好感的嘛。”
“是啊,两个人是忘年之交啊,说来也巧,一个名叫林夏至,一个名叫李立秋,这名字就透着缘份,一个五十多岁,一个三十几岁,都是没娶老婆的光棍汉,一个抓人,一个看人,李立秋是刑警队的第一干将,成天跟罪犯打交道,三天两头来看守所,或送人进来,或提审嫌犯,两个人又都好酒好烟,一来二去的,就成了莫逆之交了。”
“效仑,我听说,你和李立秋还是远房的本家兄弟,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李姓是万锦县的第一大姓,全县六十几万人,姓李的有五万人之多,论起宗谱来,李立秋,还有你的秘李州腾,和我都搭得亲气,李立秋有个姐姐,出嫁多年,李立秋属于中年得子,家中的老爹老娘都快八十岁了,老实八交的山民,年老体弱,生活不能自理,李立秋出事后,吴贵龙把老两口接到自己家里去了,一直瞒着老两口,说他派到外地执行任务去了。”
沉吟一下,常宁又问道:“效仑,说说我让你调查的情况。”
“常记,这个李立秋的英雄事迹,我就不多说了,反正他是警界的后起之秀,是继吴贵龙和马应堂之后,涌现出来的一把好手,有人曾夸张的说过,这五六年来,全县公安干警抓获的违法犯罪分子,加一块都不一定比李立秋一个人抓的多……”
“哼,你要是真想介绍英雄事迹,我就把你一脚踹下车,一个人对着冰天雪地胡说八道去。”
“呵呵,领导请原谅,请原谅……李立秋自从十多年前,冲入火海救了吴贵龙后,虽然成了人人敬仰的英雄,但因为身大面积烧伤留下的难看疤痕,再也没有女孩子愿意跟他谈对象了,记得后来公安局还曾专门召开过会议,要为李立秋解决个人问题,当然,这只是吴贵龙等人的一厢情愿,时光流逝,岁月蹉跎,李立秋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一个人啊。”
常宁大声说道:“人嘛,都一个德性,得意的时候,失意的时候,往往都会犯错误。”
“可不是么……大概三年前,李立秋那时还是刑警队付队长,在一次追捕罪犯的时候,他的得力助手兼铁哥们肖柏青不幸牺牲,留下了没有工作的妻子林琴和两个尚未学的孩子,李立秋悲痛之余,自然而然的承担起照顾林琴和两个孩子的责任,把她们一家从乡下接到康乐镇,林琴也被安排到县烟花厂当临时工,后来,慢慢的,两个人便好了。”
“好事么,这不是一段人间佳话嘛。”
“可人家肖柏青的父母有点不乐意了,死活不肯点头,这李立秋也够哥们,一直不敢和林琴登记结婚,两个人你情我愿,只是暗中来往,后来还是吴贵龙出面,做了不少思想工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肖家人才答应,等肖柏青的一对儿女都了初中以后,才允许李立秋把林琴娶到李家去……唉,男人和女人那档子事,来了感情,谁还能挡住,好事多磨,经过那么一折腾,李立秋和林琴反而更贴心了,反正肖家人都在乡下,不可能看着管着,李立秋就大胆的住到林琴那里,过起了正儿八经的夫妻生活,虽然不大合法,但总归是合情又合理,倒是谁也不敢说什么闲话。”
“嗯,后来呢?”
“后来,林琴的那个七岁的儿子,不幸得了少儿麻痹症,这下李立秋和林琴急了,好象觉得对不起肖家的承诺了,跑锦江去省城,还两次去过京城,遍访医院名家名医,折腾了一年半之久,小孩的病倒奇迹般的好了,后遗症留得不太明显,可为了给那小孩治病,李立秋却落下了一屁股的债,那段时间,憋得他连烟酒都戒了。”
“那是烈士的孩子,公安局该想办法给予报销啊。”
“那是肯定啊,可按照政策,也报不了多少呀,一个财政穷县,有那么多的老干部老烈属,难免会冷落了某些人,反正李立秋这家伙也不会多向领导开口,那一屁股债是欠了,就在这时,省城来了一帮人,要承包大瑶山的一个金矿,那些人是李立秋一个朋介绍来的,据说都很有来头,李立秋这人比较江湖,特讲义气,开金矿就怕别人偷窃抢,那帮人常常请李立秋帮忙护驾,一来二去的,成了朋,实事求是的说,从那时候开始,那帮人肯定给了李立秋经济的好处,据我所知,一年前李立秋就不欠债了,烟和酒也重新沾了。”
“哼,其情可悯,其行难恕。”
“是啊,后来李立秋就有些变了,那帮人在省城犯有前科,来了万锦县也没闲着,抢夺别人矿源,欺负矿区百姓,走私金沙去外地,还有自己的私人武装……李立秋无形之中做了他们的保护伞,更加不可原谅的是,领导你任之时的那次严打中,那帮人就是因为有李立秋的通风报信,才得以逃回省城南江,南江和万锦两地公安素有矛盾,等于让那帮人逍遥法外么……”
“效仑,你继续说下去。”
“后来发生的事,领导你大概都掌握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立秋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当然有人知道,举报信多得满天飞的时候,李立秋也慌了,知道难以掩盖,便少见的求到吴贵龙头,吴贵龙也许对高正国马应堂都可以拒绝,但对李立秋这个救了他全家的人,怎么可能拒绝呢?据我所知,吴贵龙对李立秋的帮忙,主要就是帮着遮掩他的不少违法犯罪事实,好象,好象……”
常宁冷笑一声,猛地踩住了刹车,越野车停在了一座小石桥边。
跳下车,迎着刺骨寒风,常宁站在小石桥,眺望着远处的残雪。
李效仑缩着脖子,走到了常宁身边。
“常记,这个李立秋没有一句口供,南江那帮人又出了事,没有人证物证,检察院定不了案那。”
常宁微笑着问道:“效仑,你是老江湖老机关了,看过现有的材料后,你认为能不能给李立秋定罪?”
李效仑想了想后说道:“三年以,十年以下,就看你这个一把手的手是紧是松了。”
常宁略作沉吟,笑着骂了一句,“他娘的,说你李效仑是老江湖老机关,委屈你了,你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
李效仑嘿嘿一笑,“我很想为领导分忧担责,可在这件事,我的政治修为和智慧都不够啊。”
重重的挥一下手,常宁大声的说道:“那个李立秋的事不足为虑,就象那荒野的残雪,很快就会融化消失,就是这刺骨寒风,吹个不停,才让人讨厌呀。”
“领导,你说得对,现在该考虑怎么为他吴贵龙挡风遮雨了。”
常宁怔了一下,“哦,你认为,我,或者我们,应该帮吴贵龙遮点风挡点雨吗?”
李效仑笑而不语。
常宁收收领子缩了缩脖子。
“他娘的,也许,也许……”
0588我的地盘我作主
地区纪委付记丁锦辉在万锦县待了两天,恰好是农历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和腊月的头一天,压尾掐头,倒挺显别致,按照事先的默契,常宁这几天领着李州腾和凌啸去乡下转了一圈,他蹲点的平潭乡山岙村,自然是要去的,可惜年关临近,商洛抽不出身“作陪”,常宁只住了一个晚,便索然无味的打道回府,恰好赶了给丁锦辉送行。
丁锦辉五十多岁,也是个开口笑,人挺随和,有点驼背,慈祥得象邻家的老叔公,亲热的挽着常宁的手臂,走到自己的座驾边,避开众人悄声的说:“常记,对不起了,事没办成,风却刮得更大了。”
“前辈别吓我啊,那是丁记您功力非凡,有飞沙走石的本领嘛,锦辉锦辉,锦秀光辉,万锦县的光辉,您一来,万锦县肯定是灿烂光辉那,冬天来了,春天一定不远了。”
常宁恭维起人来,作用比这寒冬天气还渗人,丁锦辉不禁莞尔一乐,“哈哈,文皱皱的,常记这是在鼓励老朽,可惜找错人喽。”
“小常,叫小常,是小常而不是常记。”常宁一本正经的强调着。
丁锦辉低声笑道:“不敢不敢,级别虽然相同,但你是地方大员,位尊权重,老朽算个啥呀,跑腿的呗,常记就是常记,正记,怎么着也比我这寸人付管用嘛。”
常宁乐道:“可您总不能白来,好歹您也是万锦人民贡献出去的,饮思源不忘本嘛,我听说,您这两天喝了我们不少好酒,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我没法向同志们交待不是?”
“小气,小气,还大资本家的后代呢,太小气了啊。”丁锦辉笑着,伸出右手,在空中不知所云的划拉了一下,继续小声道,“吴贵龙的事,你还得亲自跑一趟锦江,只要顾记王专员那里搞定了,马付记蹦的最高也没用,他算老几,当年还在公社里给我打过下手呢,付的就是付的,就象我,付的就是附和用的,还得把附字旁边的耳朵都割掉嘛。”
“呵呵,多谢前辈提醒,改日,改日我请你喝酒,你可不能不来啊。”常宁谦恭的笑起来。
“哈哈,小嘴蛮甜,不安好心,还是算了,躲到乡下去不见我,拿话当酒呀?”丁锦辉笑了笑,一脚跨车,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一溜送行的人,悄声说道,“常老弟,可真有你的,就你手下那帮人,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嘛,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蹦达出来呼风唤雨,你可得小心了,千万别松了手里的缰绳。”
“前辈教诲,堪比良药,晚辈定当铭记于心……您请车。”
送走丁锦辉,常宁回到办公室,身后跟着代县长林正道和纪委记郭秋平。
“两位,谈谈你们的想法,这快要过年了,总不能揣着难事吃饺子嘛。”
常宁分递了香烟,自己也叼了一支。
林正道就近给常宁的香烟点火,笑着说道:“我刚才同老郭交换了一下意见,一致认为常记的意见是对的,此事不能扩大,一扩大就会乱套,万锦县的大好形势就会毁于一旦。”
郭秋平点着头补充道:“当然,组织和行政处分是不能省的,这对老吴是个警醒和教训,对我们大家也是个教育么。”
常宁达达的吸着烟,没有马开口,郭秋平的反应在他的预计之内,两人的私人关糸摆在那里,在关于吴贵龙的事情,他可谓立场坚定,旗帜鲜明,是常委会里的保吴派。
而林正道却大为不同,至少态度有个转变的过程,他和吴贵龙历来不睦,吴贵龙仗着高正国撑腰,能给皮月桂面子,却很少买他林正道的帐,所以,开始他委婉的表达过从严处理的态度,当然,因为常宁没有表态,他也不敢太过公开和激进,后来,却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成了坚定的保吴派。
常宁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俗话说,打铁还得自身硬,林正道虽然很想乘机搞一下吴贵龙,但是,他这个县长前面还有一个代字挂着,他还得在春节以后的县人代会走个过场补个手续,他要是现在跳出来,完全扳到吴贵龙是办不到的,反而会树立不少新的敌人,到时候不用常宁开口,光郭秋平的皮派力量,加对吴贵龙颇有好感的县人大主任张福林的支持,他就很难吃得消,要是那些老家伙们再一鼓噪,他这个代县长就很难在人代会全身而退,代字可以去掉,也暂时没人跟他抢县长的位置,但一定是弄得浑身臊臭,成为其他人以后的打击对象。
体制内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奥妙,明明知道吴贵龙岌岌可危,摇摇欲倒,却就是不敢有人主动跳出来第一个出手,只要常委会里倒吴派形成主流,一把手常宁就是有心保吴,恐怕也不得不演一曲挥泪斩马谡的苦戏,但没人敢做那个急先锋,因为大家都明白,不管吴贵龙倒得了倒不了,下一个倒楣的家伙,一定是倒吴派中最积极的那一个,高高在的一把手,是不会喜欢太过积极的下属的。
林正道深谙自保之道,他没有和常宁争雄的资本,他得夹起自己的尾巴,二把手的生存之道,他早已修炼得收放自如了。
“那么,我们要不要召开常委会讨论一下呢?”常宁一如继往的微笑着。
郭秋平谨慎的说道:“常记,我觉得时机还不合适,不管怎么着,你总得辛苦一趟,去锦江先把面的压力给顶回去么。”
常宁耸耸肩苦笑道:“苦差使,苦差使哟,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马付记正等着收拾我呢,唉,这日子过得……该死的吴贵龙,等这事过去了,我一定狠狠的折腾折腾他。”
林正道微笑着说道:“班长么,当然是能者多劳了,老郭说得对,只要面没话,剩下的就是自家人的事了,关起门来也可以定的,反正放假前要开常委会,那时候给老吴过过堂是最合适不过了。”
“嗯……那就这么定了,不过,找吴贵龙同志谈话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位了,打个电话让他从乡下赶回来,装什么蒜那,躲得了初一,能躲得过十五吗,让他拿出个正确的态度来,表面文章做得漂亮点,也好瞒人家的眼目。”
林正道点点头,顿了顿,却又不无担心的说:“常记,莫春意和孙正邦,还有蒋宝龙那边,还得你出面做做工作。”
“哦?老蒋不是一惯的好好先生吗?他怎么也出来凑热闹了。”
莫春意这娘们的态度,常宁是知道的,当初吴贵龙“不小心”,曾撞破过她和皮月桂的“好”事,她还记在心里呢,女人么,小鸡肚肠也是难免的。
而孙正邦,则是无奈的被动的,他被地委付记马玉定紧紧的攥着赶着,他表态要严查吴贵龙,常宁丝毫也不奇怪。
倒是统战部长蒋宝龙的态度,让常宁略感意外。
郭秋平说道:“说起来,那都是陈年旧事了,蒋宝龙是畲族人,当年畲族人和土家族人曾因山地林权的归属,发生过好几次冲突,都是老吴带人摆平的,畲族人至今还认为自己吃亏了,这帐么,自然记在老吴身喽,现在老吴出点事,老蒋要是不出来表个态,他过年回乡下的时候,一定会遭乡亲们骂的,这样,老蒋的工作,我去做。”
常宁笑着问道:“两位,既然说到这份了,不妨再说说,柳玉桃和史林风是什么意见呢?”
林正道笑道:“常记,你这是明知故问。”
“怎么回事,我不该问吗?”常宁楞了一下道。
“呵呵,林县长说得对,老史现在可来劲了,整天拿着军转干部花名册往各个部门跑,屁股没坐稳,就拿出你常记的封宝剑,谁要是稍有推诿,就嚷着找常记评理去,谁敢不给他面子呢,他正不余遗力的推销他武装部里的待命者待业者,老吴的公安局要在明年实现每个乡镇都建立警务区的目标,早就把人事大权交给了老史安排,他还能有意见么。”
常宁点着头笑起来,“难怪呀,史林风这些天风风火火的,人如其名,见了面打个招呼就走了,比我这个县委记还忙呢。”
“有事做,有责担,也是一种幸福啊。”林正道感慨了一下,望着常宁说道,“常记,柳玉桃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要不,我去找她谈谈。”
常宁站起来,搓搓双手笑道:“那就这样定了,我先跑一趟地委,去把领导讨好了,回来再收拾该死的吴贵龙。”
边走边想,这林正道和郭秋平,在吴贵龙的事情,有点一个鼻孔出气的样子,不是好现象啊。
常宁心说,这可是我的地盘,千万不能让他们形成合力了。
出了县委大院,刚走到车边,后面有女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常记,请等一等。”
0589充分利用
坐到车的常宁,一看追过来的是莫春意,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娘们最近有些疯,有点八爪螃蟹的样子,到处都想伸一腿插一脚,给点阳光,就以为自己就灿烂无比了,让史林风制订军转干部工作安排计划,说好了组织部只配合不插手,她却转头就忘,屁颠屁颠的到处乱窜,现在吴贵龙的事,她也想横插一杠,节外生枝,臭娘们,真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春意同志,你有什么事吗?”碍于是县委大院的门门,又有凌啸在车,常宁不好出言训斥,只得堪堪忍住了火气。
莫春意可没看见常宁皱起的眉头,身我感觉良好,笑着将一份材料递进了车内,“常记,这是刚收到的外调材料,我怕你等着要用,就急忙送过来了。”
“哦,春意同志辛苦,谢谢了。”常宁淡淡的说了一句,接过材料后,又扭头对着凌啸挥手。
越野车轰的一声跑了起来,常宁将手中的材料往后座一扔,靠着付驾座的椅背闭了眼睛。
什么外调材料,无非是说吴贵龙以前怎么着怎么,用人如果老往过去看,那还能用人吗,他娘的,你莫春意的历史“丰富多彩”,光过去跟皮月桂那档破事拎出来,你那组织部长的位置就得乖乖的让出来,这年头,谁敢说自己的屁股是干净的?
忽然,凌啸轻轻的笑了起来。
“你小子,在笑什么那?”
“领导,我,我没笑啥呀?”凌啸憨憨的笑着。
“哼,偷偷摸摸的笑,忍不住的笑,莫名其妙的笑,均属不怀好意,非奸即盗,你小子识相点,快快从实招来。”
“嘿嘿,不敢对领导有所隐瞒,我在夜校刚学了一个新名词,叫‘热脸贴冷屁股’……我觉得,我觉得用在刚才……嘿嘿,蛮合适的。”
常宁心里直乐,这小子有进步,夜校的功夫没白花,懂得活学活用了嘛。
“臭小子,领导的事你瞎琢磨个啥,哼哼,我警告你啊,要是不守本份,看我怎么收拾你……哼哼,老实开你的车。”
车到锦江地委,常宁旁若无人,直奔地委记顾思明的办公室。
顾思明微微一笑,指了指沙发示意常宁坐下,“小常,是为了吴贵龙的事来的,坐下说坐下说。”
常宁笑着道:“领导,吴贵龙那事,您一定早摸得一清二楚,我就不噜嗦了,请您来个痛快,要杀要剐,给句痛快话,也好让大家早点收拾心情过年。”
顾思明摆摆手,轻轻说道:“你小子,腊月刚到就想着过年,以为自己还活在童年里啊?”
常宁一怔,从顾思明的表情和话里,闻出了一股怪怪的味道,顾思明平常很讲究说话的口气和用词,他用小子来称呼,就有些责备的意思了。
“领导,是不是,是不是面有人施加压力了?”
顾思明点点头,从办公桌边起身,走到沙发前,先把常宁按到沙发,然后自己也慢慢的坐了下去。
“你在省城闹的动静,稍微大了一点,有人看不过,也算正常嘛,乡下人敢到南江耍威风,又打警察又缴枪的,我都看着眼红呀。”
常宁乐了起来,“呵呵,听说咱们锦江地区的公安同志,老是受南江那边欺负,我这也是顺手牵羊,借题发挥,为同志们出口恶气呗。”
顾思明微笑着说道:“这么说,作为锦江地委的一把手,我还得奖励你喽。”
“呵呵,我啥都不缺,奖励就不用了,领导您发点慈悲,给句痛快话,我就感激不尽了。”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嘛。”顾思明皱着眉头说道,“昨天的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有人提起了吴贵龙的事,一个小小的县委常委的事,省委常委会列出专门议程讨论,你能想到什么了吗?”
常宁奇道:“这,这不是小题大作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那些个常委们,是不是实在闲着没事做了。”
“话粗理不粗,当然不是了,说的是吴贵龙,想的是你小常,是你小常,现在成了香饽饽,有人提出,要把你调到南江市去,让你担任南江市人民政府常务付秘长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
常宁脸色一变,噌的站了起来,“领导,您,您不会答应他们了?”
“哈哈,我有那么傻吗?坐下坐下,听我慢慢告诉你,”顾思明笑起来,伸手把常宁拉回到沙发,“想挖我的人,有那么容易吗?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我虽然没有举手的权利,可说到咱们锦江的事,怎么着也得看看我的脸色,有人提出来要调你,有人大声附和,我一看情形不妙,看着象商量好似的嘛,没办法,狗急了还会跳墙呢,何况人乎,我急中生智,就只好发飚了,沉着脸,提了公文包起身就走,仇记问,顾思明你干么去,我瞪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当锦江地区是自家的后花院了,想要谁就要谁,我回去还怎么交待,回锦江那是要经过万锦县的,我把人家县委记都给出卖了,他们能饶了我吗,不把我大卸八块才怪呢,干么去?无颜见江东父老了,他妈的我跳南江去,我要不跳下去,就不是我娘生的……哈哈,南江市的孙市长正好坐在我旁边,一把抱住了我,连说顾记,使不得使不得……哈哈,我这么一闹腾,仇记李省长都有些傻眼了,后来,会议开了半天,再没人敢提调你的事了。”
常宁一脸的感激之情,真诚的说道:“领导,谢谢谢谢,太感谢您了,感谢您没把我往火坑里推。”
“哦,怎么说,你也真的不想到南江去?省城那,不用下乡,享福得很哟。”
常宁大大咧咧的说道:“亏他们想得出,南江市人民政府常务付秘长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那不就是侍候人的活儿么,真是的,把我当什么人了,打死我也不去。”
“哈哈,我就知道你不愿去,宁当鸡头,不做凤尾,老话说得好嘛,在你万锦县的一亩三分地,你是一言九顶,当然不愿意去南江当小媳妇了。”
常宁站起身来,嘿嘿地笑着,客客气气的说道:“领导,那我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了,告辞告辞。”
顾思明惊奇的说:“哦,小常你什么意思,吴贵龙的事还没谈嘛。”
常宁笑而不语,一脸的坏坏之色。
“噢……臭小子,你敢耍我?”顾思明想到了什么,也是站起身来。
“嘿嘿。”常宁笑着往门边走了几步,认真的说道,“领导啊,请消消气,消消气,我这不也是向您学习,急中生智嘛,您只要帮我搞定吴贵龙的事,我就听您的,安心地留在锦江多干几年。”
顾思明问道:“我要是不呢?”
“嘿嘿,请问领导,在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如果真的决定把我调到南江去了,您会不会真的去跳南江?”
“当然,你以为我不敢啊,做下属的没这份胆魄勇气,你就管不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你去打听打听,哪个地委一把手没玩过类似的招法呀。”
常宁笑道:“所以么,我这不过是向领导您学习,如法炮制一下罢了,我也是言出必行,吴贵龙没事,我也没事,吴贵龙有事,我一定完事,拍屁股走人。”
顾思明有些哭笑不得,走过来,拿手抽了一下常宁的屁股,嘴里骂道:“滚滚,快从我面前消失,不然我要生气啦。”
常宁乐呵着离开顾思明的办公室,心里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有了地委一把手的态度,该死的吴贵龙算是马马虎过关了。
三位付记的办公室都紧闭着门,常宁一打听,敢情都不在,到自己的联糸单位蹲点去了,心说也好,省了一番口舌,商姐是自己人,不用说话,马玉定那里,本来就不会去,倒是专员王铁林,一定要见一面,尊重领导这个环节,在类似吴贵龙这种事,是不可或缺的。
好不容易打听到王铁林在锦江机械厂,常宁打电话先找到他的秘小杨,说明来意,然后驱车赶到了锦江机械厂。
小杨气喘吁吁,急急忙忙的从锦江机械厂跑了出来。
“常,常记,您不用,不用进去了……”
常宁望一眼死气沉沉的锦江机械厂,好奇的问道:“小杨,王专员他,他不会有什么事?”
小杨一脸的苦笑,“唉,这破工厂都停工大半年了,王专员正和工人阶级开座会呢,这转眼就要过年了,工人们的生活费都还没着落,哪有时间管其他事呀。”
“哎,你没跟王专员提我的事吗?”
小杨说道:“王专员说了,常记只要答应,把座落于万锦县境内的五家地区所属的国营企业,收为己有,扶危解困,不让一个工人失业,让每个工人都有饭吃,你常记以后就是把天捅破了,把月亮给炸碎了,他都装作没听见没看见……”
常宁一听,慌忙的一边关车窗,一边冲凌啸嚷嚷起来。
“凌啸,快跑快跑。”
“领导,怎么个情况?”
“臭小子,再不开溜,王专员会把我的车抢去卖了发工资呢……呵呵,快走快走,他娘的,三十六计,走为计啊。”
0590坏事变好事
好冷的腊月天气,县委大院的老屋檐下,九点多钟了,还挂着长长的冰柱。
和之江省不同,地处内陆的西江省,冬季特别的天寒地冻,县委大院的小会议室没有空调,春节前的最后一次常委会议,移到了一把手常宁的办公室进行。
因为是年终,会议的内容很多,瞅着县委办主任李效仑发下来的会议议程,一个午肯定是拿不下来,尤其是常宁的工作方法,直接把话语权民主化,将议题的提出交给了常委,这十来个人胜过七嘴八舌,话题多多是自然的。
大胖子张福林也被“请”了过来,几天不见,他似乎又胖了不小,塑料藤椅是坐不下的,在大家的哄笑声中,他无奈的坐到门口的木板凳。
办公室的空间实在太小,除了常宁和负责记录的李效仑,坐在办公桌的两边,其他人都是靠墙而坐,姿态随意,没有以往会议的正襟危坐。
常宁贡献了一条香烟,给每个男人扔了一包,办公室里立即烟雾弥漫。
“同志们,我们开始,今天已经是腊月十一了,这次常委会议应该是今年最后一次开会了,我还是那句话,每人两个议题,少了挺好,多了不要,新年的事新年再说,先把这旧年的事理清了,让大家过个开开心心的春节。”
常宁是当仁不让,现在他逐渐找到了主持会议的感觉,显得收放自如,从容不迫。
“我有两个议题,就放在一头一尾进行,先说头啊……关于吴贵龙同志的处分问题,我希望大家先共同努力一下,放下包袱才能进步,这不仅对吴贵龙同志,对我们大家都有重要意义嘛。”
办公室立时一阵寂静,吴贵龙也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几天功夫,他瘦了一圈,仿佛身的肉都移到了旁边的张福林那里。
“常记,同志们,我啥都不说了,给我任何处分,我都接受,请同志们监督我以后的表现……”
常宁摆了摆手,示意吴贵龙坐下去。
“我,我先说几句。”
没想到第一个要求发言的,是很少参加常委会议的张福林。
“福林同志,你请说。”常宁吸着烟,微笑着说道。
张福林动了动肥硕的身体,眯着眼说道:“常记,各位常委,我个人认为,老吴的问题,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林正道听得一楞,张胖子开会,向来是只带耳朵不带嘴的,今天这么积极,着实有些反常了。
“在座的一共有十一个人,我承认我不了解常记,所以就拿十个人说事,包括我在内,我们大家都扪心自问一下,大家伙都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了,一起共事多年,互相知根知底的,谁也别装一贯正确,要说问题,我不敢妄加断语,可说到错误,谁没有一箩筐几箩筐的,我先不说别人,就说我自己,光党内警告处分就有好几个……老郭,他妈的,我的底儿你最清楚,到底有几个?”
郭秋平呵呵笑道:“胖子,我吃饱了撑的呀,我怎么记得住你有几个警告处分,反正,我自个也有好几个。”
张福林继续说道:“总之,要是纲线,组织不宽宏大量,我张福林早就滚蛋回家了……你们还记得五年前的特大洪灾吗?因为咱们麻痹大意,救灾不力,来了一次集体中奖,请问谁没得警告处分,说句良心话,要说问题,大家都有问题,要说不是问题,那老吴现在那点破事,根本就当不了问题,都是爹妈生的,谁敢说自己的屁股干干净净啊。”
林正道一边竖耳听着,一边透过烟雾瞅着常宁,张福林一顿乱炮,绝不是无的放矢,没有常宁的授意,他怎么会趟这潭浑水。
“当然了,老吴这次是犯了错误,性质也是极其严重的,我主张严肃处理,不能轻饶了他,我的发言完了。”
张福林说完,会议又是一阵冷场,不光林正道看出了名堂,莫春意也瞅出了苗头,就连敏感性向来迟钝的孙正邦,也揣磨到了风向。
别看张福林人称饭桶草包,自认是没用之人,但他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特别管用,基本属于定调子把方向的那种。
埋头做着记录的李效仑,恰到好处的补了一句,“张主任说得对,老吴的错误是严重的,必须严肃处理。”
林正道望着常宁笑道:“常记,你这个大班长拿个主意。”
常宁微微一笑,没有马开口,把处分吴贵龙这场重头戏,放在会议的开始,是他肚子里的小算盘拨拉出来的,大局在握,也怕节外生枝,他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手怀里揣着的两个提议,一个是形式主义,为人民服务,例行公事,另一个准是为自己的部门和手下打算的,想要在常委会通过,还得看他这个一把手的眼色。
把吴贵龙的事放在前面讨论,就是要看看每个人的表现,谁要敢不和一把手保持一致,你那个提议就休想通过。
正如林正道所猜想的,为了速战速决,常宁特意“废物”利用,先在电话里和张福林作了沟通,自从常宁和地委组织部长张小明暗通款曲后,他和张福林的关糸也正处于“蜜月”,张福林本就对吴贵龙心存好感,两人便一拍即合,于是常宁一开口,张福林就扮起了先锋的角色,为吴贵龙的事情定了调子。
“秋平同志,这种量体裁衣的事,应该是你们纪委的事,我可不敢越俎代庖啊。”
常宁望着郭秋平微笑,笑得郭秋平一阵犯晕,常宁这是在将他的军呢,你不是和吴贵龙走得很近吗,那就让你来拿刀,看你能不能把刀给砍下去。
“常记,同志们,我建议,给予吴贵龙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同时……同时在全县通报批评。”
这后面四个字,郭秋平是咬着牙说出来,他是内行人,知道纪律处分的作用,象诸如警告处分之类的,不过是形式主义,而象通报批评,却具有极大的杀伤力,其中的奥妙就多了去了,把吴贵龙的错误,以红头文件的形式在党内传达,必定令他的形象一落千丈,没有三五年的功夫,难以堂堂正正的重新昂首挺胸。
可是郭秋平也没有办法,这是地区纪委的提议,他只能不折不扣的摆出来,只祈求常记能网开一面,把通报批评这条处罚拿掉,不然的话,吴贵龙以后在公安糸统的工作,肯定是举步维艰了。
没有想到,不等常宁开口,又有人抢着说话了。
这回是统战部长蒋宝龙。
“老郭,你的两条提得很中肯,我完全同意。”
蒋宝龙平时也很少抢先发言,一旦开口,份量不轻,而且往往是有备而来,后援充足。
果然,莫春意紧跟而,柳玉桃前赴后继,两位杨门女将均表示同意郭秋来的意见,说得郭秋平心中不住的叫苦,这明明是地区纪委的意见,怎么反倒说成是我的意见了,这两个臭娘们,是变着法儿的把我郭秋平往火坑里推啊,老吴就在旁边听着,这让他情何以堪。
李效仑总是对说话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头也不抬的说道:“我也同意郭记的意见。”
林正道明白了过来,墙倒众人推,有了前面五个人发力,何妨再加自己这一脚,“常记,我认为秋平同志的意见很中肯,这样处理,对贵龙同志是很公正的嘛,我同意秋平同志的意见。”
常宁微微的点着头,心里很得意于自己导演的这一幕,把坏事变成好事,是一把手的基本功,也是他比较擅长的把戏,你吴贵龙不是在公安糸统很有基础么,我将你晒在阳光下,看看看还能有多少人跟着你走,你不是对史林风的军转干部安置工作有抵触么,我狠狠的敲你一下,看你还有多少能耐来防守自己的独立王国,这怪不得别人,是你自找的,是你自己不小心露出了破绽。
还有这个郭秋平,你不是想乘机拉拢吴贵龙吗,这就是一次敲打,通报批评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板钉钉,难以收回,只要我充分发挥通报批评的威力,看你以后拿什么和吴贵龙合作。
郭秋平的提议,获得了一致通过。
……
这次县常委会议,开到下午两点半多才结束。
办公室里只剩下常宁和吴贵龙,还有一地的烟头和满屋的烟雾。
“常记,我……我对不住你,我,我辜负了你对我的期望……”
常宁摆了摆手,“贵龙,你的问题你自己知道,说实在话,我也知道,大家心照不宣,我提几条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