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常宁虽然人不在万锦县,但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情况,自己无法及时掌握,他特地设了几条联糸热线,一条是通过商洛,商洛和丁颖一直互有联糸,只要万锦县有事,商洛能立即通过丁颖找到常宁,另一条是凌啸,这小子还没有女朋,常宁让他春节期间都守在县委大院,一有异动,就通过电话联糸丁一龙,司机对司机,两个人算是门当户对,电话交往中逐渐成了朋。
还有两条联糸热线,当然是李效仑和李州腾,他俩和其他常委一样,常宁把丁一龙的电话留给了他们,丁颖的电话,常宁是不敢轻易说出去的。
果然,农历十二月二十八那天,丁一龙匆匆的跑来了,“领导,你,你那里出事了。”
常宁心里一沉,“不要急,谁来的电话?”
丁颖也从厨房里出来,“一龙,你下慢慢说。”
“是凌啸打来的,他没说是什么事,只说是找领导说话,我估计,我估计应该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
常宁笑骂了一句,“这小子,几时也学会卖关子了。”
丁一龙说道:“领导,我先走了啊……他在等你的电话,这小子挺犟的,说一定要亲自跟你说。”
目送丁一龙离开后,常宁拿起了电话。
“凌啸,我是常宁。”
“领导,我有重要的情况向你报告。”
凌啸的声音压得很低,常宁一下子想像到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忍不住的笑了。
“什么事这样神秘啊,是不是咱们县委大院门口的牌子,又又被人家偷去当柴火了。”
“领导,是这样的,在这十多天里,公安局和武警中队,还有县林业局护林大队,抓了几百名山民,现在都关在公安局大院里。”
常宁大吃一惊,“怎么回事,他们,那些山民都犯了什么事?”
“他们来自各个乡镇,几乎每个乡镇都有,他们都是山砍伐集体树木被抓起来的。”
常宁问道:“那些山民为什么要砍集体的树木啊。”
凌啸犹豫一下后问道:“领导,你,你要听实话吗?”
常宁恶狠狠的骂道:“臭小子,你要是有半句假话,我回去就开除你。”
“领导你别急么……事情是这样的,咱们万锦县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是山区,老百姓一直是靠山吃山,一到过年前夕,大家都要山砍柴,以备过年之用,有的也砍点成材树,偷偷运出去卖掉,换钱买点年货,据我所知,那些山民都是温饱没有解决的人,他们是万锦县最贫困的人。”
常宁听了,立即沉默不语了。
“领导,你在听吗?”
“凌啸,我问你,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有啊,这些年,每年年底都有这样的情况,大伙都私下议论,过年前后,是公安局最忙碌的时候。”
常宁哦了一声,“那以前是怎么处理的?”
“以前么,当然是抓啊,凡是私自砍伐集体树木的人,不管什么原因,先抓起来再说,统统送到县公安局,先办法制学习班,有钱交罚款的,随交随放,没钱交罚款的,一直关到正月初八,写张保证后走人……”
常宁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凌啸,这事我知道了,交给我处理。”
放了电话,常宁在客厅里踱起步来。
丁颖微笑着问道:“小常,你打算怎么处理呀?”
“这事……他娘的,咱也是老百姓出身,小时候在大青山的时候,偷柴偷树偷猎,什么没干过呀,有一年冬天大雪封山,家里连一根柴也没有了,零下十多度啊,我怕我老娘和外公外婆冻死,还去三零六基地的油库偷过油呢。”
丁颖又问道:“那么,你认为那些山民的行为是值得同情的喽?”
常宁坐回到沙发,一边拨电话,一边说道:“山民山民,不靠山吃山,你让他们吃什么,集体集体,就是个体的集合,集体的就是百姓的,老百姓为了过年为了活命,砍几棵自家地的树,何罪之有?”
丁颖点着头,“小常,你说得对。”
电话通了,是打给公安局长吴贵龙的。
“吴贵龙同志,我是常宁,你现在听好了,放下电话以后,你马把所有山民放掉,派车送他们回家,如果有一个山民不能回到过年,我找你吴贵龙算帐。”
“常记,你……你怎么知道的?”
常宁冷着脸说道:“吴贵龙,你他娘的,听清我的命令了吗?”
“报告常记,我马放人,保证派车把他们送回家去。”
“叭”的一声,常宁扔掉了电话。
他娘的,这年过的。
“小常,你,你要马赶回去吗?”丁颖低声的问道。
常宁笑了,摇摇头,抱起丁颖说道:
“我为什么要马赶回去,过年过节,天王老子管不着,天崩地裂也不管,不管了,先过年,回去再慢慢的收拾那帮土崽子。”
0597提前上班
正月初四早,常宁风尘仆仆的回到了万锦县。
今天值班的正是县委办主任李效仑,常宁让中途接他回来的李州腾和凌啸回家休息,带着李效仑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阵寒喧过后,李效仑笑着问道:“领导,你的假期还有十多天啊,如果仅仅为了那些山民,没有必要回来得这么早。”
“后来怎么样了?”常宁淡淡的问了一句。
“老吴接了你的电话后,一分钟也没有耽误,一面向林县长他们作了汇报,一面组织车辆,当天就把那些山民送了回去,没有落下一个人,也没有做其他任何形式的处理。”
常宁严肃的说道:“效仑,我去过乡下,到过山区,老百姓的生活很苦啊,老话说得好,靠山吃山,你不让他们进山,不让他们在山做文章,他们的活路在哪里。”
李效仑内疚的点着头,“领导,你批评得对,说来说去,还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封山育林的政策没错,但其他配套措施没有落实到位,实往农村土地承包责任以来,耕地都到了农民手中,但山地依旧还在生产队管辖之下,林地更是直接掌握在政府这里,万锦县农业人口五十多万,其中山民就有近四十万,他们祖祖辈辈都是靠山吃山,现在却是靠山吃不了山,所以,这五六年来,山民违法进山越来越多,特别是每年的春节前夕,乱砍乱伐以及无证狩猎等等,层出不穷,其实据我估计,老吴他们抓住的,顶多不到十分之一,可以这么说,在现有的政策框架下,几乎所有的山民都违法进山过……”
常宁板着脸道:“要立即采取措施,不然,我们会失去民心的,没有老百姓的支持,改革开放就是一句空话。”
李效仑小心的说:“主要还是政策的问题,大家都是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个责任要由县委来负,我作为一把手,责无旁贷嘛。”
李效仑心里一动,“领导,你一定心里有谱了。”
“你猜。”常宁微笑起来。
“我认为,扶贫的攻坚方向,应该选在山权林权的突破。”
常宁点头道:“没错,陈茂云是主管农业和扶贫工作的,任两三个月了,应该到了出成果的时候了嘛。”
李效仑还是有些担心,“领导,要不要向地委和公署反映一下?”
“反映什么?你以为他们不了解下面发生的事啊,他们比我们看得更清楚,只是他们没有处在第一线,老爷似的端坐不动,他们是在眼巴巴的等着面的新政策呢,靠他们?那就西北风也喝不喽。”
李效仑讨好了一句,“领导英明,改革开放本来就是多样化的,可以自而下,更应该自下而,我们可以不等不靠,自己先想办法搞起来。”
常宁微微一怔,不禁多看了李效仑一眼。
“呵呵,大过年的拍马屁,一定有事藏在心里,说,不说会憋得慌的哟。”
李效仑跟着笑起来,娃娃记一点都不娃娃,稍有点心思,却还是瞒不了他的那双有些诡异的火眼。
幸亏吴贵龙来了,才解了李效仑的围,他心里惦记的事,其实只是个猜测,还没有考虑成熟,不想马端到领导面前。
吴贵龙开口便检讨起来,“领导,是我的工作没做好,影响领导你过春节了……”
“哎,打住打住,这事跟你没关糸,你只是在例行公事依法办事嘛,你检讨个啥。”常宁打断吴贵龙的话,示意他坐下,顺手又递给了他一支香烟。
自从李立秋的事以后,吴贵龙整个人蔫了似的,有些无精打采,春节前他跑到锦江去给师傅高正国拜年,又被狠狠的骂了一通,最后给了他一个主意,夹着尾巴过日子,紧跟领导不偏道。
可毕竟没经历过这么大的挫折,心里的包袱始终放不下,公安局的工作已经逐步移交给了马应堂,但还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常宁来个杀鸡警猴,拿他开刀,这常委会现在看似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涌,一把手总要给点颜色耍点手腕,才能达到控制全局的目的,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误,等于是砧板待宰的羔羊啊。
有了心事,春节也没过好,吴贵龙看着就更瘦削了。
李效仑起身知趣的告辞,却被常宁叫住了。
“效仑你走什么,坐下坐下,大家都是自己人嘛,没什么好避讳的。”
李效仑微笑着坐了回去,吴贵龙是听得心头一热,自己人,常记还是把自己当成自己人呢。
李立秋的案子已经了结,最后被法院判了三年有期徒刑,虽然常宁没有开口,但谁都知道,如此轻判是他的默许,更有甚者,李立秋判刑以后并没有立即外解,以身体有病为由留在县公安局看守所服刑。
“贵龙,李立秋的父母,还有那母子三人,就交给你照顾了。”
吴贵龙忙道:“请领导放心,我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人。”
李效仑笑着说道:“老吴,除夕那天,我送过去的一万元钱,就是常记个人的钱。”
“常记……”吴贵龙一激动,话被堵住了,差点要泪湿眼眶。
常宁摆摆手说道:“贵龙,你转告李立秋,他的父母和家人还等着他出来呢,是个男人,跌倒了就要爬得起来。”
吴贵龙郑重的点着头,“领导,我一定将你的话转告给他。”
“好啦,不说那事了。”常宁笑看着吴贵龙问道,“贵龙,腊月廿八那天,我打电话命令你放掉那些山民,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吴贵龙看着李效仑,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咦,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搞什么名堂?”
李效仑笑着说道:“领导,凌啸向你报告这事,就是老吴和我指使的,我们就知道领导会下命令放人,所以,你的电话还没过来,我们就开始准备放人了,你的电话一到,公安局门口就停了五辆面包车。”
“呵呵,你们,原来你们是想借祸于我呀。”
李效仑一本正经的说道:“谁让你是一把手呢,有了你的封宝剑,我们过年就踏实多了。”
0598李效仑的心事
常宁的匆匆而回,是因为他得到了一些关于人代会的小道消息,不得不提前赶回万锦县,他心里最关心的并不是那些山民的事,那是政策不配套形成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他牵挂的是即将在正月十六开幕的县第六届人民代表大会,尤其是林正道的代县长转正问题,一直让他放心不下,挤走张福林,把林正道弄到县长的岗位,是他精心设计的人事布局,现在就差县人代会这最后一道手续,他可不想前功尽弃。
吴贵龙告辞回去后,李效仑却欲走还留,一付吞吞吐吐的样子,显然是故意让常宁看出他藏有心事,常宁心里一乐,却偏偏不去点破,李效仑不但是县委常委兼县委办主任,还是届人代会的常委会委员,和本届人代会的筹备委员会常务付主任,是县常委会确定的此次人大换届选举的实际领导人,他那点心事,常宁不用猜也知道。
“领导,你反正是一个人在家,县委食堂这几天不开伙的,就到我家来吃饭。”
李效仑没话找话,知道常宁是从不去别人家吃饭的,就算是过年过节时的白客气。
果然,常宁咧嘴一乐,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免了免了,对于你们家,我宣布望而却步,呵呵,有一回我路过你们家,还隔着老远呢,就被你们家飘来的辣椒味给差点薰倒了,为了本领导的健康,不去不去,坚决不去。”
“那,那你这几天到哪里吃饭?”李效仑笑问。
常宁心说,这还真是个问题,商洛不知道在哪里过年,桑梅莹肯定是一家团聚,也是去不得的,尤丽那里又不想去,他不想和孙华洋频繁接触,玲子丫头家,他次去过一回,那两个小家伙知道他的软肋后,又是骗的哄的,“逼”着他吃辣椒的情形,让他至今心有余悸,他是断然不敢再去的,看起来,只有试着自己开伙了。
“呵呵,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呀,我自力更生去。”
“其实,辣椒很好吃的……”
常宁忙道:“李效仑同志,我县的辣椒生产,建国以后是年年丰收,全国有名的辣椒之乡嘛,根本用不着在县委记的办公室里讨论。”
李效仑笑道:“那倒是,不过,在机关党支部组织的生活会,食堂的王师傅给你提过意见,县委记不吃辣椒,有损辣椒大县的名声啊。”
“呵呵,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小小的炊事员,竟敢管起县委记的私生活来了,民主过头了嘛,效仑你告诉那个老王头,下次他敢往我的菜里偷偷的放辣椒粉,我就让他卷铺盖回家,哼哼,他敢犯作乱,真是岂有此理。”
“这个指示有点不得人心,我不敢传达,你要说自己说去。”
常宁站起来,摇了摇头就往外走,“懒得跟你噜嗦了,我街买菜去。”
李效仑赶紧跟了来。
“效仑,你老是跟着我干嘛,别忘了今天是你值班,请坚守你的岗位。”
李效仑讪讪的笑起来,“嘿嘿,领导你既然知道了,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汇报了。”
常宁挥着手,大大咧咧的说道:“既然交给了你,那就是你的事,我瞎操什么心呀,反正人大会议要是出什么庇漏,我拿你是问。”
“唉,领导就是领导,洞若观火啊。”李效仑感叹着,满脸愁云的说道,“领导,据我得到的消息,有人要在人代会搞事,而且,是有计划有组织的搞事。”
常宁嗯了一声,随意的问道:“你别危言耸听,要说有人搞事,应该是专门针对林正道同志的?”
“对,但不仅是针对林正道同志,有人还要把陈茂云也捎,想在人代会把两个人搞掉。”
常宁淡淡的说道:“意料之中的事,怕什么,既然知道了,不就可以对症下药了嘛,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泥鳅掀不起大浪,和风吹不翻巨轮。”
李效仑见常宁轻描淡写,有点不以为然,心里真是急了。
过年前的县常委会议,常宁有意突出李效仑的地位,提议把人代会的筹备工作交给李效仑全面负责,代表县委在这次换届选举中发挥重要作用,李效仑深知常宁的用意,这场大戏交给他来导演,如果成功了,就等于正式确立了他李效仑在万锦县的政治地位,如果演砸了,那他李效仑就基本要给自己的仕途画句号了。
李效仑知道,常宁任以后,有意无意的考验过他不少次,考验的不是忠诚,而是他的能力,这次人代会的人事安排,交给他掌控全局,应该是最大也是最后的考验。
常宁还是闷着头往县委大院的门口走,李效仑真的急了,顾不得礼节,伸手便拽住了常宁的手臂。
“领导,你,你这不是折腾我吗?”
“呵呵,今天是正月初四,还没班,莫急莫急,别影响我过年的好心情啊。”
李效仑苦笑道:“唉,甩手掌柜真是名不虚传呀。”
“谁说的,谁说我是甩手掌柜?”
“商付记说的,她说这是你最喜欢的工作方法。”李效仑把商洛给抬了出来。
常宁故作严肃的说道:“李效仑同志,你在县常委会立过军令状,作为县委记,我是充分信任你的,你就大胆的行动起来嘛。”
李效仑坦率的说道:“领导,我以前没当过家,心里真的没底,你要是不帮我,这回真的要坏事了。”
收起笑容,常宁停下脚步问道:“效仑,你说句实话,真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我敢说,比你想像的还要严重,你没任之前,人大代表就提前完成了选举,可能还不大了解,这次人大代表的结构和成份很复杂,可以说,不采取必要的措施,会闹出政治笑话的。”
常宁想了想,胸有成竹的说道:“这样,下午一点你到我家来,同时,通知林正道同志和陈茂云同志,下午两点半到我家来。”
李效仑松了一口气,“领导,谢谢啦。”
常宁一听,却忽地苦笑起来,“谢啥?我还不知道菜市场开没开门呢。”
0599山雨欲来风满楼
论情况了解,整个万锦县当然没有人比得李效仑,作为县委办公室主任,县委大院的大管家,算新记常宁,已经前前后后侍候过四任县委记,可以说对整个万锦县的干部队伍了如指掌,难怪常宁经常暗自感叹,如果没有李效仑,他这个县委记还真的有点不好当呢。
乘着常宁午睡后洗澡的空当,李效仑里里外外的参观起来。
看着一身睡衣的常宁,李效仑也坐到了沙发,“领导,你家的布置很别致啊。”常宁点一支烟,笑问道:“何来别致之处?”李效仑说道:“我去过你们之江省的宁州和海州,你这房间里的结构和布置,完全是东南沿海一带的风格。”常宁点头道:“没错,基本是按照我老家的布置而改建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一折腾,花了我两千多元呢。”李效仑含笑道:“可惜,好象还有所欠缺啊。”常宁奇道:“哦,请多提宝贵意见,你说你说,还缺什么?”
李效仑微笑着说道:“没有女主人,家岂能称家吗?”
“呵呵,倒也是啊,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这家里就热闹得不得了了。”常宁笑着说道。
李效仑问道:“领导,你,你爱人要过来吗?”
常宁笑道:“她呀,腆着个大肚子,三月做妈妈,恐怕三五个月内是过不来喽。”
李效仑不解的笑道:“这我就不明白了,那,那怎么热闹得起来啊。”
“呵呵,你不了解我们家的情况啊,我家那个范氏集团公司,下个月不是要在咱们万锦县设立办事处么,条件合适的话,还可能要设一两个工厂,到时候呀,来的全是娘子军,七大姑八大姨的,一个比一个厉害,唉,我是要大难临头,就要被严加看管起来了。”
“嘿嘿,领导说得是,咱们男人那,有时候真的是很贱,没人侍候的时候,想着有人侍候,有人侍候的时候,又嫌人家噜嗦。”
瞅着李效仑,常宁坏笑起来,“效仑,看你的模样,一定深有体会,一定也是属于受压迫阶级。”
“嘿嘿,果然是铁口神算小半仙,没错,我很不幸的被领导给说中了,不过敢问领导,你是不是也被那半边天压迫着呢?”
“我?呵呵,效仑啊,不是我批评你,你对本领导还是不够了解嘛,我这个人,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天马行空,独来独往,我还能被女人给领导了吗?”
李效仑嘿嘿一笑道:“难说,难说啊,杨司令的宝贝孙女,那可不是一般人物哦,说不怕,恐怕,恐怕没几个人会相信呢。”
常宁无奈地苦笑起来,“不说了不说了,没想到你李效仑也是个势利之人,以貌取人,以身份衡量人,唉,这个问题到此为止了。”
点着头,李效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领导,按照我的理解,这是这次我们县人代会的代表结构,一共是三百六十一名,其中连任者为二百七十五人。”
常宁没伸手接,瞟了一眼小纸条,缓缓说道:“效仑,你简单介绍一下。”
“是这样的,按照我们万锦县的实际情况,又因为具体牵涉到林正道和陈茂云两位,我把这三百六十一名代表分成这样几类,第一类,和现有县委常委基本没有关糸的代表,由老干部、老干部子女和老干部的老部下组成,一共有九十二人,这一类代表对林正道本来就很有看法,有的还可以说是势不两立,对陈茂云的位,他们也很不满意,现在私下活动得最厉害的,就是这帮人,原来是松散而自发的,但是据最新消息,他们正处于联合中,想在第六届人代会,给林正道和陈茂云难堪。”
常宁微微一笑,“老革命嘛,活到老奋斗到老,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啊。”
“第二类,是现职基层干部,大概有六十七人,他们既跟老干部没有关糸,也跟现有的县委常委没有多少牵连,但他们因为都是现职干部,其中不少是乡镇一二把手,和县直部门的正付职,影响力比较广泛,思想和态度也比较独立,他们对林正道的态度基本是观望,而对和自己原级别相同的陈茂云却不屑一顾。”
常宁笑道:“呵呵,他娘的,这帮人当中,一定有不少红眼病患者,没关糸,对付他们,应该是很容易的。”
“第三类,一共有一百六十三人,基本都是各位现职县常委的人,在正常情况下,他们的问题应该不大,但林正道以前和几位常委合不来,能否得到他们手中的票,还得看常委们的意思,还需要领导你出马做工作,反而是陈茂云,因为是领导你亲自选出来的人,应该很容易得到他们的支持。”
常宁点着头说道:“没错,这类人是风向标,要想搞定这次人代会,就得先把这帮人搞定。”
“第四类,大约只有三十九人,他们中间呀,有领导你的崇拜者,有一部分人只听商付记的,还有一些陈茂云的支持者,总之,这类人就是铁票,领导你指到哪里,就一定能打到哪里。”
常宁笑着说道:“可惜只有三十九张铁票,要是再加两个三十九,问题就不大喽。”
李效仑说道:“按理说,新一届人代会代表的选举,应该是在领导你任以后的下半年进行,可当时地委付记马玉定耍了个小花招,利用他党群付记的身份,提议将人大代表的选举提前了三四个月,理由是减轻你新记的工作负担,不然的话,代表的结构会有很大的不同啊。”
“效仑,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马玉定欠万锦县的帐,以后有机会再算,咱们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李效仑望着常宁,“领导,你应该是胸有成竹了?”
“呵呵,这世哪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常宁笑了笑,脸色忽地凝重起来,“山雨欲来风满楼,我早有预感,这次人代会,才是我面临的真正考验啊。”
李效仑看了看手表,“林县长和茂云也该来了。”
0600谁也没闲着
林正道和陈茂云进来后,几句寒喧问候,常宁示意两人坐下,顺手将李效仑的纸条递给了林正道。
看一眼纸条,林正道微微的笑了,一边将纸条递给陈茂云,一边说道:“常记,效仑,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效仑连忙说道:“林县长,这话见外了,常记和你提议我进入换届选举工作委员会后,这就是我的本职工作么。”
常宁笑而不语,暗中打量了一下林正道,显然,林正道的微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虽然从政几十年,但毕竟是第一次接受人民代表的考验,心里的压力可想而知。
反观陈茂云,淡定从容的气度令常宁也暗自佩服,他和林正道有个很大区别,以前基本窝在乡镇一级,不象林正道,十余年的县委常委干下来,别人早摸透了他的一切。
林正道笑着说道:“常记,我早就说过,在我们万锦县,没有效仑不知道的事,一张小纸条,说明了现在的形势啊。”
微微的点着头,常宁说道:“新年头一炮,必须响得漂亮,所以我把你请来商量一下。”
常宁本来不想让陈茂云抛头露面,但考虑到以后的发展,还是觉得应该让他见识一下为好,这种情况,对基层工作者是不可多得的经历。
林正道的嘴角,挂起了一丝苦笑,“说实在的,我对小纸条列出的第一类代表,没有多大信心,我这段时间也从多个渠道了解过,老一辈的人,对常记到来以后的一糸列动作颇为不满,你折散皮派,让张福林去人大,他们都比较赞同,而从换我这个他们的眼中钉开始,直到在茂云、刘同安和高清平的事情,他们的意见很大,据我所知,有人还把事情捅到了省委委和地委,说你下车伊始,就开始不尊重老干部,搞乱了万锦县的干部队伍。”
常宁笑了笑,心中却并不在意,这事他当然知道,省里有桑梅莹,地委有商洛,一点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去,这年头,哪个改革者不碰到这种情况,关键是看你的后台硬不硬,看你的工作有没有做好。
“老林,这算得了什么,只要我们把工作做好了,就什么问题也不是问题了。”
林正道一边点头,一边心里苦涩的想道,我能跟你比吗?你是个外来户,你是空降兵,你的后能硬得别人不敢碰你,你可以敢想又敢做,出格的事情做了也没人能把你怎么样,即使待不下去了,也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我林正道行吗,这万锦县是我一辈子跳不出离不开的地方,自从地委前任老记离休并病故以后,这面没人为我撑腰了啊。
当然,林正道也不是笨拙之人,他不会把鸡蛋全放在常宁这一个篮子里,春节期间,除了代理常宁主持工作,心忧换届选举以外,还偷偷的跑了两趟锦江,一次见了地委组织部长张小明,一次在张小明的引见下去了地委记顾思明的家里,他希望能在自己立足未稳的情况下,能找到一座现成的靠山。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顾记虽然没有明确点头,但张小明却是点了头的,并且答应,尽量动员张福林的力量在旁边给予支持,这让他增添了不少自信,自己这个县长,是常宁力排众议竭力推去的,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理,有了这两方面的顶力相助,闯过县人代会这一关,应该不成问题。
“常记,我也没有想出什么对策,还是那句话,你是班长,我会按你的部署去做的。”
林正道的表态,让常宁听了心里为之一乐,他礼节性的点着头,但心底里对这种表白很是不以为然,这种口号喊得响关键时够呛的人和事,他见得多了去了。
“呵呵,其实我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想法,大家共同努力,一起拚搏嘛……茂云,你有什么想法吗?”
常宁把目光转到了陈茂云的身。
“常记,林县长,李主任,我是个新兵,大姑娘轿头一回,我现在有一种被放在火烤的感觉,反正你们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陈茂云谦恭的笑着,他按照常宁的思路,除了工作,在其他事情和问题保持了相当的低调,尽量不显山不露水,尤其是县政府的工作,给予了县长林正道足够的尊重。
常宁点着头说道:“茂云刚来,这方面的基础的确差了一些,老林,你和茂云,还有孙正邦、许国璋、刘同安和高清平,你们正付县长要五位一体,共同进退,我强调一点的是,这次不但要五个人全过,而且要过得漂亮,三百六十一张选票,低于百分之九十,就算是我们的失败。”
林正道为难的说道:“常记,你的要求有些高了,我的最低目标是百分之六十,能及格就谢天谢地了。”
常宁笑道:“我从来不是个完满主义者,读的时候,总是为六十分而欢呼,但这同考试不同,事业的六十分甚至七十分,都是彻头砌尾的失败。”
李效仑跟着说道:“常记说得对,我们不追求全票通过,但如果赞成票低于百分之九十,我们万锦县可就又要西江日报的头版了。”
林正道心里苦笑了一下,这两位在逼自己亮出家底呢。
“不瞒常记,这个春节谁也没闲着,我也出去跑了跑,常委班子里,张福林同志和史林风同志那里,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柳玉桃同志和蒋宝龙同志那里,我还没门呢,问题应该不大……现在么,我正在和孙正邦同志协商,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至于郭秋平、莫春意和吴贵龙那里、还得常记你亲自出马才行。”
常宁听得心里一怔,这个林正道果然也没闲着,柳玉桃和蒋宝龙都是老好人,打个招呼就行了,几天功夫,能把张福林和史林风搞定,倒是挺显功力了,尤其是能和孙正邦合作,真是别出心裁啊。
“呵呵,老林,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另外几个,让效仑去跑一跑,应该问题不大嘛。”
常宁笑着,嘴里吐出了一长串烟圈。
0601你什么也别做
对于林正道的表现,常宁还是比较熟悉的,既有自信又很自卑,患得患失,这种人他见过不少,只不过林正道久经官场历练,掩饰得比一般人巧妙而已,但他过于的表现得从容镇定,反而做作得让人心中起疑。
没有经历过人大过堂的人,都以为那只是一种形式,都认为人大不过是橡皮图章和举手机器,其实,无数政坛曾经耀眼的新星,都是因为在这里不经意的跌了跟头,从此一蹶不振,对于有些自以为是的人来说,人大就是他们的滑铁卢。
常宁向来信奉细节决定成败的信条,别人不注意的地方,他反而越加琢磨。
万锦县的新一届人大代表的构成,确实有一些特殊的地方,李效仑总结的三多三少,常宁深以为然。
老干部多,老代表多,少数民族代表多,与之相对应的,是新代表少,妇女代表少,能直接听从常宁这个娃娃记招呼的代表更少。
这是一场非胜不可的仗。
陈茂云输不起,林正道也输不起,常宁作为县委记,就更输不起了,输了这一仗,他就失去了在万锦县的领导基础。
有的事不用想就能做,有的事可以边做边想,但象这种政治的搏弈,必须是想定了才能开始做。
望着林正道、李效仑和陈茂云,常宁心里暗暗的苦笑起来,从来打仗都有明确的敌人,可这场仗他不知道谁是对手,或者说,这三百六十一名人民代表,除了他自己,几乎个个都是他的对手。
林正道则对常宁的表现略有失望,满以为他千里迢迢,大年初四就赶回县里,肯定是有了应对之策,没想到也是期期艾艾,心底里便更加的担忧了。
“常记,本届人大代表,按照原来的区公所和行业划分,一共有九个地方地方小组,以及县委直属部门、县政府直属部门、公检法糸统、工矿糸统、人大政协工会妇联青联糸统、民主党派和林业糸统,一共十六个小组,我建议县委组织这十五个小组的正付组长开个,强调一下组织意图和纪律性。”
常宁听了林正道的话,马点着头吩咐李效仑,“效仑,这项工任务就交给你了,辛苦一下,最好分别谈话,必要时我再亲自出面,其中县委和县政府及民主党派那边,就免了,公检法糸统,直接交给吴贵龙去办。”
李效仑笑道:“这些代表小组的组长付组长,倒是很容易搞定,不过,效果恐怕不大。”
对此,林正道深有同感,“是啊,那些老前辈老革命,可是谁的面子都不卖,又都是越老越倔,想当初,皮月桂当选县长的时候,得票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七点二,张福林也只得了百分之七十三点六。”
常宁滑稽的挠着脑门,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事在人为,事在人为嘛,我听说万锦县是有名‘战斗县’,说是不搞选举则已,一搞选举就热闹非凡,你争我夺,尔虞我诈,讨价还价,比康乐镇的农贸市场还热闹,这回我倒要好好的见识一番了。”
林正道试探着问道:“常记心里有数了?”
“呵呵,差不多,应该差不多了,不过,还不大成熟,我还得再琢磨琢磨,小心无大错嘛。”
常宁有点高深莫测的样子,林正道知道问不出什么名堂,便主动的起身告辞。
“常记,你们继续谈,我家今天要来拜年的客人,我得回去了。”
常宁笑着应着,客气的把林正道一直送到院子门外。
李效仑望着回到客厅的常宁,有点疑惑的问道:“领导,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林正道请来。”
“呵呵,你一定明白,你一定非常明白。”
李效仑笑问:“莫非,莫非领导也知道,林正道去找顾记和张部长的事了?”
冷笑一声,常宁坐下后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其实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很正常的事,林正道去找顾思明和张小明,我一点都不反对,大家都是体制内的人,都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领导是说,林正道除了另攀高枝,还在暗中搞小动作?”
常宁微笑着,算是默认了李效仑的说法。
旁边的陈茂云听得暗自心惊,如果没有常宁的竭力主张,万锦县的县长位置,轮也轮不到他林正道,没想到屁股没有坐稳就起了二心。
大概看出了陈茂云的心思,常宁笑着说了一句,“茂云,有的人,其实只能做合作者的。”
李效仑也轻轻的笑了起来,“我明白了,领导是想旁敲侧击一下,希望林正道不要做有损于别人的事。”
陈茂云频频的点头,心里惭愧不已,说起来,他比常宁要大八岁之多,可过去他一直窝在乡镇,属于只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的人,对于这种勾心斗角之事,只有耳闻却未曾目睹,现在一下子进步到县委大院,一时难以适应复杂多变的局面。
“领导,那,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常宁摇摇头,严肃的说道:“茂云,你只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也就是说,在这次换届选举中,不管别人怎么活动,你,还有高清平,什么也不要做,但是有一点,你那个扶贫新计划,到时候是要发给全体代表讨论的,有了这个扶贫新计划,你的过关不成问题。”
陈茂云笑道:“我有点明白了,以前我一直不明白,领导你为什么迟迟不批准我对外公布扶贫新计划,原来是要把它当作考验代表的筹码呀。”
李效仑解释道:“茂云,扶贫新计划不光是一个纸面的东西,它还带着每年二三百万扶贫款的落实问题,你陈茂云即使不当付县长,但县扶贫办主任的职务总撤不了,你手头掌握着扶贫款和扶贫款的分配权,那些乡镇头头和代表们,在选举的时候,敢不掂量掂量。”
“呵呵,效仑说得对,人都是很现实的,人家本来跟你陈茂云无怨无仇,何况你是有钱人,和你过不去,就是和钱过不去嘛,傻瓜才会那么做呢。”
笑声中,常宁拿起了电话。
0602讨个主意
一边拨着电话,常宁一边不好意思的笑道:“两位,我有些吃不准了,得向一位老前辈讨个主意,你们俩,你们俩可得替我保密啊。”
李效仑看了陈茂云一眼,两人同时一笑,“保密,一定保密。”
“呵呵,老爷子有些厉害,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敢找他老人家请教哟。”
一会儿,常宁对着电话说起来。
“爷爷,新年好啊。”
“哟,是臭小子,怎么又想起我糟老头子了。”
“呵呵,先来几句好话,给您和咱奶奶拜年了,祝您二老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生活和睦,少管闲事,长命千岁,天天开心,多多发财……”
电话里的宁瑞丰笑着说道:“臭小子,你少来那一套,除夕和大年初一都在电话里说过了,今天又开口大献殷勤,一定遇到什么麻烦了。”
常宁冲着李效仑和陈茂云做了个鬼脸,无奈的摇着头。
“我说老爷子,您能不能客气一点啊,我身边还有两位同事,您老人家给点面子好吗?呵呵,一点点,一点点啊。”
“哦……你回到万锦县了?”
常宁应道:“是啊,昨天下午出发的,因为,因为县里有点事,我放心不下。”
宁瑞丰笑道:“哈哈,甩手掌柜也有坐不住的时候呀,嗯,不错,有进步嘛,你说。”
“是这样的,您老人家大概也知道,我们万锦县是个多山地区,在这里,农民就是指那些祖祖辈辈生活在大山深处的山民,他们的生活苦啊,可是,可是因为政策的不配套和落实问题,前几年,各乡镇下面的生产大队和生产小队都取消以后,山封了,林禁了,人自由了,可山林还是集体的国家的,山民反而失去了进山的权利,所以,山民们私自进山采伐狩猎的现象层出不穷,特别是每年的腊月,山民们山私伐树木的现象非常严重,年年被抓获的山民都数不胜数,去年的腊月二十八,光我们县公安局就抓了三百多人。”
“嗯……你那时不是回家了吗,你是怎么处理的?”
常宁说道:“我认为,山民们没有错,为了生活和生存,他们有权利靠山吃山,要说错,是政府的错政策的错领导的错,所以,所以我下令放人了,还让公安局派车把他们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