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隔在两人之间的窗户纸捅破后,柳玉桃也没有刚车时的紧张和拘束了,要说两个人的关糸发展得这么快,多亏商洛在其中发挥的关键作用。
柳玉桃和莫春意一样,当然也想找棵靠得住的大树,从年龄算,她比莫春意年轻好几岁,进步的空间更高更远,地委领导班子调整后,莫春意热切的想去认门,硬拉着柳玉桃一起,柳玉桃也是半推半就,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准备择机而动。
好在柳玉桃比莫春意要谨慎心细,到了锦江以后,想到该去拜访一下商洛,以便从她那里得到一些启发,这个念头没敢跟莫春意提,柳玉桃编了个谎言,撇开莫春意,一个人去了商洛家里。
那天黄昏商洛正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出发去京城学习,谈话间商洛猜出了柳玉桃的来意,就把常宁的真实身世说了出来,当时柳玉桃就惊得出了一身冷汗,那一夜她住在商洛家里,回到县里后,她就暗暗打定主意,以商洛为榜样,把自己的一切,交给这个本来就心仪的小男人。
柳玉桃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莫春意,一来是商洛的提醒,二来她看出了莫春意的患得患失,人各有志,既然莫春意已对常宁有意见,开始寻找别人作靠山,她也没必要阻拦,死心塌地的走自己的路就行了。
对自己能否被常宁接纳,象李效仑陈茂云等人一样成为铁杆亲信,柳玉桃还是有充分的自信的,那天晚住在商洛家时,她从商洛的言谈举止中,眉变色舞间,窥出了一些名堂,同样作为女人,无论是年龄还是容貌,她比商洛有更多的优势。
越野车出了康乐镇,了通向省城的国道公路,常宁笑道,“玉桃姐,现在安全了,坐起来。”
柳玉桃望着车外的田野,低声说道:“小常,我好久没省城了。”常宁笑着说,“那我以后常带你去喽。”柳玉桃问,“你不怕别人看见吗?”常宁又来了一次反问,“你怕吗?”柳玉桃伸出一只手,搭到了常宁的胳膊,“小常,你不怕,我就不怕。”常宁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呵呵,玉桃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个人言谈甚欢,渐渐的显得亲密无间,犹如相处多年的知己,柳玉桃更抛去了最后那点拘束和矜持,表现得自如奔放起来。
车过万川县城,常宁加大了油门,越野车发动机的怒吼声中,望着前方的柳玉桃忽地喊起来。
“小常,停车,快停车。”
常宁不明所以,猛地踩住刹车,越野车靠停在公路边,一脸不解的瞅着柳玉桃。
“怎么啦,玉桃姐。”
“你看那个路边小店,那辆黑色轿车。”
顺着柳玉桃指的方向,常宁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路边小店门前,一辆黑色轿车正徐徐启动。
“这种东北汽车厂的黑色轿车不多嘛,全地区只有六辆,乖乖,碰领导喽……可惜,看不清车牌号,不知道是哪一位啊。”
常宁嘴里念叨着,重新发动了车子。
柳玉桃轻轻笑道:“你现在正跟余记陈专员搞冷战,肯定不想见他们了。”
“呵呵,当然了,我才懒得见他们呢。”
柳玉桃说道:“前面那辆轿车的车牌号,最后三位应该是六一六。”
“六一六?你没看错。”常宁怔道。
“没错,是六一六。”
常宁骂道:“他娘的,真是冤家路窄,那是王铁林专员的车,现在,车肯定坐着陈松专员了。”
柳玉桃点了点头,“而且,刚才我看到有个女人,从那小店出来了车,从背影看,很像莫春意。”
常宁吃了一惊,心道,听说陈松是个单身汉,可才来不过几天,不会这么快就把莫春意给勾了,“玉桃姐,你在开玩笑。”
柳玉桃冷静地说道:“莫春意去了这么多次锦江,除了第一次是拜访余记陈专员两个人外,其他几次都只去了陈松家,后几次,她干脆撇下我,就一个人去了,以我对莫春意的了解,加陈专员又是单身,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呵呵。”常宁咧着嘴坏笑起来,“玉桃姐,你是说,就象我们两个这样,偷偷摸摸的溜出来约会?”
玉桃啐了一口,伸手打了常宁一下,嘴里不高兴的说道,“拿我跟莫春意比,我,我是她那样的人么。”
常宁乐呵着,腾出一只手,在柳玉桃的两座山峰抓了一把,“呵呵,说错了说错了,玉桃姐啊,你当然不像莫春意,你要是莫春意,我还看不呢。”
柳玉桃眼望着前方的黑色轿车,拉着常宁的手嚷道:“小常,跟去看看。”
常宁吓了一跳,“玉桃姐,那可是领导,跟踪领导,我可不敢。”柳玉桃说道:“你这个小半仙,什么事不敢干呀。”常宁一听乐了,“呵呵,玉桃姐咋知道我的外号呢。”柳玉桃道:“是商洛姐告诉我的。”常宁笑问:“商姐还说了什么?”柳玉桃脸一红说道:“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都猜出来了。”常宁哦了一声,“我说玉桃姐怎么忽然勇敢起来了,原来如此呀。”柳玉桃在常宁的手背轻抚几下,低声说道:“我没什么大追求大理想,小常,我会尽量不让你失望的。”
常宁谢了一声,指着前方笑问道:“那我们就,就跟去看看?”
柳玉桃点头道:“嗯,小常你还不了解莫春意,她当初是想跟着你的,你看不她,她心中肯定怀有恨意,如今她投靠陈专员,说不定将来会对你有所不利,为了有备无患,现在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了。”
“好,我们就胆大包天,跟去看个究竟。”
0638你是我的菜
好奇心真的是个厉害的东西,女人的好奇心就特别的强烈,柳玉桃就固执的撺唆常宁,非要跟着陈松的车看个究竟。-
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悄悄的看热闹,然后从中找点乐趣,或者寻找点可以利用的价值,本就是常宁从小最爱玩的游戏,只不过当干部以后,这种事干得不多了,现在有柳玉桃鼓动,他的童心就重新冒出来了。
不过,前面的黑色轿车跑得太慢,常宁有些不耐烦起来,几次想加速,都被柳玉桃拦住了,“小常,离远一点么,你的越野车目标大,太近了会被认出来的。”
常宁乐呵着道:“我说玉桃姐啊,就离着这么远,能看个啥呀,说不定那女的是陈专员的老婆呢。”
柳玉桃不同意,嗔怪道:“我看过陈专员的档案,他刚离婚不久,哪来的老婆呀,我看得没错,那准是莫春意……你开慢一点么,等进了城,他们总要停车下车,到那时不就清楚了吗?”
“呵呵,依你依你,就依你的意见办了。”常宁笑着说道。
说话间,已进入了南江市区。
黑色轿车在人民路直行,驶过市中心广场,转了个弯,竟驶入了省委招待所。
常宁没敢跟进,越野车停在了省委招待所的大门外。
柳玉桃一边开门一边说:“小常,我进去看看,你别下车了。”常宁拽住柳玉桃,笑着说道:“别急啊,你也别进去了,我有办法知道那车的人是谁。”柳玉桃问:“不进去怎么知道啊。”常宁胸有成竹的说道:“只要他们在招待所住下,我就有办法知道。”柳玉桃嗯了一声,把身子往常宁这边靠了靠,低声的问道:“那,那我们去哪儿?”常宁笑着道:“放心,我在南江有一套房子,没人知道的。”
等了十多分钟,没见黑色轿车开出来,估计是住下了,常宁才发动车子离开了招待所。
开着车到了菜市场,常宁让柳玉桃去买菜,自己找了个公用电话,他得打电话问问,桑梅莹从京城里回来没有,桑梅莹去京城一是参加全国统战会议,二是接大学毕业的儿子回家,她的家和自己的家是同一个大楼,要是她在家,不小心和柳玉桃碰,麻烦就大了去了。
电话里,省委办公厅的值班同志说,桑梅莹部长要在五一节以后才能回来班。
常宁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帮着柳玉桃往车来回搬了好几趟,看着车后座满满的东西,常宁咧嘴直乐,原来柳玉桃也是个购物狂啊。
柳玉桃瞪着眼嗔道:“看什么看呀,你说你那里老不住人,肯定是什么也没有么。”
“呵呵,说得是说得是,你是女主人,当然是你说了算。”
“去你的,谁是你的女主人啊,这花了不少钱,你得给我报销。”
常宁笑应着,将车停在了离宿舍楼远远的地方。
好不容易搬完东西,又卖力地帮陪着柳玉桃把久未住人的房间打扫干净,常宁夸张的喘息一阵后,拉着柳玉桃坐到沙发,拿起电话拨了出去,“玉桃姐,你马就会知道,那黑色轿车的女人究竟是不是莫春意了。”
柳玉桃犹豫一下,将身子慢慢的靠到常宁的身。
电话通了,是省委招待所游主任的声音,“哪一位呀?”
常宁对着电话笑道:“我说游大主任啊,就你这说话口气,要是碰领导的电话,你的主任位置就要动摇喽。”
“是小常记呀,我说,你好久不来南江了,今儿个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哦。”
“你游大主任是大忙人,比仇记李省长还要日理万机,没事我哪敢打扰你啊。”
“哈哈,你这顶大高帽我可不敢要,有什么事,快说。”
常宁说道:“游主任,事情是这样的,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我们地区陈专员汇报,可跑到锦江,行政公署的人说,陈专员来省城了,这不,你那里是个风水宝地,我估摸着陈专员会住你那里。”
“哈哈,没说实话,你小常记的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吗?”
常宁笑着说道:“所以嘛,我无能,我耍小聪明,我黔驴技穷,所以请你帮忙嘛。”
“等等等等,我可声明,你们领导之间的事,我管不了啊。”
“老游,你什么意思,我打听一下领导的行踪,有什么问题吗?”
“但是,我总觉得你小常,你小常没安好心啊。”
常宁涎着脸唬道:“老游,你是了解我这个人的,要是不帮这个忙,哼,我保证今天晚拆了你招待所的破铁门。”
“唉,你,你这哪是县委记,简直,简直是耍无赖嘛。”
常宁乐道:“呵呵,对付你这种老顽固,我就得这么办,我可不是吓唬你,不信你去打听打听,我在之江省的时候,什么事不敢干啊。”
“……好,真拿你没办法……你稍等啊。”
一会儿,电话那边的游主任说道:
“小常,巧得很嘛,一个多小时以前,我们招待所六零三号房,住进来一个叫陈松的中年人,正是你们锦江地区行政公署的专员。”
常宁笑着骂道:“狡猾的老狐狸,你就别给我藏着掖着了,快说,另外一个人是谁?”
“嘿嘿,另外一个么,应该是你的老熟人,万锦县县委组织部长莫春意,两个人确是一起来的,但莫春意住在五一五号房间。”
“呵呵,游主任,谢谢你,我到南江请你喝酒啊。”
放了电话,常宁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柳玉桃低声问道:“怎么,担心啦?”
常宁微微一笑,“担心?我高兴着呢,以前是情况不明,敌我不分,心里还有点没底,现在情况搞清楚了,那不就好办了嘛。”
柳玉桃说道:“现在摆在明里的,林正道和莫春意靠向了陈松,而另一边,张福林和史林风投在了余文良的门下,一下子有四个常委倒戈相向,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呀。”
“倒戈还算没错,相向却是未必,凭他们四个,现在分投两边,就是联在一块,也不敢和我针锋相对。”
柳玉桃点着头道:“那倒也是,张福林从来不管事,管也管不了事,史林风只是个武装部长,在县里的影响力连蒋宝龙都比不,林正道是你推去的,他在县里实际是所有老干部的眼中钉肉中刺,执政基础薄弱,至于莫春意,这么多年来和皮月桂扯在一起,影响极坏,我说句大话,在政治,她还不如我呢。”
“呵呵,分析得蛮有道理,他们的变化,在我的意料之中,只要他们别太格,我不会计较的,就象林正道,当时的情况下,只有他才是出任县长的最合适人选,我别无选择,现在他投靠陈专员,只要不影响县里的工作,就由他去。”
柳玉桃笑问:“那么,其他人呢?”
常宁伸手在柳玉桃的高山袭击了几下,坏坏地笑起来。
“呵呵,其他人嘛,我还是比较有数的,问题也是不大的。”
“你说呀,我想听听么。”柳玉桃面对常宁的袭击,不退反进,反而将身体挂到了常宁的胳膊。
“你真想听吗?”
“真想听。”
“嗯……剩下的几位,李效仑是个一门通,不管风云变幻,就是一心一意的紧跟一把手,他是常委会里我最放心的人,蒋宝龙你最了解,老好人,胆小鬼,他要想跟人走,肯定得先跟着我,孙正邦呢,是个实干家,政治追求不高,现在地委的马玉定日子不好过,孙正邦惹不了事,吴贵龙有高正国看着,下有我管着,他也变不了……还有郭秋平,他是个有追求的人,猛张飞会绣花,粗中有细,至少在目前,他是跟着我的。”
“说完了?”
常宁摊摊手道:“就是这么个情况呀,你还让我说什么呢?”
柳玉桃握住常宁的手,俏皮的问道:“你还没说我呢。”
“你?你有什么好说的,这不就是自己人了嘛。”常宁微笑着说道。
柳玉桃在常宁手狠狠的拧了一把,娇声道:“说说么,你要不说,我可就走了啊。”
常宁翻手一抄,把柳玉桃的身体抱到自己的膝盖,双手在她的双峰折腾起来。
“玉桃姐你首先是个好人,也是个祸国殃民的女人,我刚任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把你当成了自己人,只不过为了考验你,我一直没有出手,呵呵,你就是我的一盘菜,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比方说,我想让你自动送门来,这不,你抻不住了,就乖乖的送门来了。”
笑声中,两只粉拳象雨点似的落在常宁的身。
“小常,你这个坏蛋,小半仙,大坏蛋……”
“呵呵,我这个大坏蛋呀,是天派来专治你们这种女人的哟。”
常宁站起身来,抱起柳玉桃就往卧室里走。
“小常,我们先做饭……”
柳玉桃一声娇呼,身体早被常宁扔到了床。
“傻女人,我们当然,当然要先干革命工作了,呵呵。”
0639和领导冷战
自从地委领导班子调整以来,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炎热的盛夏也早早的来临,可是,常宁与余文良和陈松之间的冷战,还是没有一点点解冻的迹像,常宁也不是没去过锦江,但那都是去商洛家做客的,地委大院的大门,他硬是没跨进过去一次,当领导的不够大度,做下属的也豁出去了,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往边退让一点。
最为激烈的一次,是林正道从锦江带回来的一个文件,文件由地委和行政公署联名下发,内容正是地属国营企业改属各县市隶属的改制决定,限五月底之前完成全地区所有国营企业的改制工作。
在万锦县境内,有五家地区所属的国营企业,基本处于半停工的亏损局面,现有职工六千多名,加近三千名退休职工,是个巨大的包袱,常宁当然不会接收这个烫手山芋,前任地委记顾思明和专员王铁林,都曾多次在常宁面前吹过风,均被常宁不容置疑的拒绝。
明知道常宁会吹胡子瞪眼,林正道也被迫硬着头皮提出,将地区的安排列入常委会的议事日程,他自从投靠到专员陈松那边以后,身不由己,什么事都被陈松牵着鼻子走,象这种以前他反对的事,现在也不得不违心的去勉力而为。
“老林啊,这五家企业的现状,你不是不了解,每个月净亏损两百多万元,要是我们万锦县全盘接收过来,你拿什么去养活它们,一个靠国家养活的贫困县,没有这种牺牲自己的政治勇气。”
在林正道面前,常宁收起了以往那种同志式的平等,越来越变得居高临下,有时候还来点盛气凌人,让林正道有种强烈的压抑感。
“常记,你说得没错,我也深有同感,不过……不过这个文件,是不是召开一次常委会议,哪怕应付一下也好……”
不等林正道说完,常宁就挥起了手,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
“你认为常委会会通过这个决议吗?我从不搞形式主义和应付主义,老林你是知道的,这就是个不平等条约,我要是答应了,就会成为万锦县的历史罪人。”
常宁现在的说话越来越不紧不慢,脸还是保持着微笑,但语气中充满了决然的意味。
林正道心里苦笑不已,娃娃记是逼着自己撕破老脸啊,可自己是他发力推到县长岗位去的,他真要把脸撕去,那他残存的那点政治品质就会荡然无存了。
“那么,我先召开县长办公会议讨论一下,常记你看如何?”
这回常宁答应得很快,“我同意,党政分开嘛,你们县政府的事我不干涉。”心里却说,就县政府现有组成人员,我能让你寸步难行。
林正道满腹心事的走后,李效仑来了,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李州腾和凌啸还在山岙村扶贫,李效仑有时候会担当一阵代理秘的角色,来得比以往更勤更多。
瞧着李效仑手中的文件,常宁问道:“效仑,你手也不会拿着个烫手山芋?”
李效仑笑着说道:“领导不用操心,这是我们全县这段时间以来,机关干部下乡扶贫的情况报告。”
“哦……你挑选几个典型,让柳玉桃组织材料宣传宣传,以此督促一下那些落后分子。”
“这事我会办的。”李效仑坐到椅子,微笑着说道,“领导,最近这段时间,咱们两位女同事的变化很显著啊。”
常宁随口问道:“哦,何以见得?”
“以前是莫春意张扬主动,柳玉桃内敛被动,两个人双进双出,形影不离,土作也是互相帮助,互为呼应,被老干部们谓为焦不孟,孟不离焦,可现在,两个女人好象分道扬镳了,莫春意三天两头的往锦江跑,办公室常常是门锁紧闭,而柳玉桃不但一心埋头做事,而且以我的观察,她更和领导你保持步调一致了。”
“呵呵,这不好吗?”常宁耸了耸肩,狡黠的笑着说道,“本来就是两类不同的女人,以前走在一起只是暂时的,现在情势变化,当然也会有不同的表现嘛。”
李效仑嘿嘿一笑,“领导厉害,厉害领导啊。”
“他娘的李效仑,你这是在讽刺本领导吗?”
嘴在骂着,而常宁心里却是乐呵不已。
整个五一节,常宁和柳玉桃都是在南江渡过的,除了街购物,其他时间几乎是足不出户。
经过常宁的“精心培养”和“努力改造”,柳玉桃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柳玉桃了。
“嘿嘿,领导的私事,我做下属的看不见,管不着。”
常宁瞪着双眼笑着斥道:“本来嘛,狗拿耗子,狗就该死,我从小最喜欢杀狗,你李效仑要是多管闲事,我也就只好重操旧业,不妨再多添一张狗皮,呵呵。”
“不敢,不敢,”李效仑笑着,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不过领导你也该放一放了,你和余记陈专员这么抻着僵着,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呀。”
常宁笑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这就是你李效仑的局限性,什么叫斗争,什么叫较量,这就是斗争和较量,现在是我占着风,除了以下犯,道理都在我们这里,到哪里评理我都敢去,这个时候我要是认输,以后就难以在锦江地区继续工作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就坐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门。”
“这么说,领导有把握了?”李效仑笑问道。
常宁正欲开口,办公桌的电话响了。
李效仑拿起了电话,“哪一位?”
“是效仑同志,小常同志在吗?”是地委付记商洛的声音。
应了一声,李效仑把话筒递给了常宁。
常宁问道:“商付记,您有什么指示吗?”有李效仑在旁边,常宁显得特别的一本正经。
商洛说道:“小常,今天午,锦川市的姚健来我办公室,专门谈了你的事情。”
“哦……商付记,姚记真是能者多劳啊,我万锦县什么时候归他锦川市领导了。”
商洛笑了笑,“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毕竟还兼着地委常委一职,而且还首先虚心的找到了我这里,我是地委负责联糸你们万锦县的,总得给人家一点面子。”
常宁笑着说道:“你们领导要送人情,我管不着,就是不知道他姚记,看我们什么东西了,一个贫困县,不值得高看啊。”
“你们万锦县的扶贫工作,走在了全省的前列,最近西江日报连续进行了报道,李省长还亲自写了编者按,所以姚健想来学习取经呢。”
常宁一听,就拉长了脸,噘着嘴不高兴的说道:“商付记,你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我的头又要大了。”
“怎么,表扬你们还不高兴呀。”
“唉,那个该死的省报记者,笔杆子一转,胡编乱造,招蜂引蝶,招来无数人,什么参观什么取经,明摆着都是来噌饭喝酒的,我们万锦县现在每天的招待费都在一千元以,再这样下去,非破产不可哟。”
“哧哧,这我可管不着,反正,反正我估计姚健近期会去万锦县的,你准备一下。”
刚搁了电话,电话又响了起来。
常宁冲着李效仑无奈地摊摊手,自己拿起了电话,“您好,我是万锦县常宁。”
“小常同志吗?我是省扶贫办王军。”
常宁一听,急忙打起了精神,“王主任,我的财神爷,您好您好。”
“小常啊,你怎么三句话不离钱呀。”
常宁涎着脸道:“王主任,我有言在先啊,你要是带着钞票到我万锦县开现场会,我代表万锦县委热烈欢迎,你要是空着手,还带一帮人来白吃白喝,我可对不起了。”
“哈哈,果然是个一毛不拨的家伙。”
常宁苦着脸道:“王记,你是豪门不知穷人苦,饱汉不知饿汉饥,我们全县一年的招待费就是五万元,被那个多事的记者一折腾,这个月的招待费就花了四万,您说,我这是脱贫致富,还是弃富致贫,年终一结算,我们县委怎么向全县老百姓交待?”
王军沉吟一下,问道:“小常,你说的我非常理解,但是,总结并推广你们万锦县的扶贫经验,是省委的决定,你说怎么办?”
“这样,王主任,请领导尊重一下我们万锦县的传统规矩。”
“哦,什么传统?”
“领导下基层,不能空着手,一个人一百万,只要您同意,全体省委领导来我都欢迎。”
王军听罢,大笑不已,“小常,你们万锦县,真有这个规矩吗?”
“呵呵,我任以后的规定,县常委会一致通过的。”
“一个英明的决定,哈哈……好,我会向省委领导汇报的,哈哈,就先这样。”
常宁叹了一口气,把电话放回原处,双手不住的绞在一起搓起来。
“他娘的,这些官老爷啊,我这里刚刚有点起色,就想着来折腾,效仑,不想个办法,咱们扶贫取得的一点小成绩,非被他们吃光喝光不可呀。”
李效仑点点头,“领导,这风气难挡啊。”
“碰门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0640姚健来访
李效仑起身开门,进来的赫然就是锦江地委常委兼锦川市委记姚健。
常宁迎去,自然又是握手又是道歉,什么不知领导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云云,把临时能想到的欢迎词,一古脑儿的搬了出来,真诚而又热切。
“常记,那你是不是要组织人马,到大门口列队欢迎我呀。”姚健握着常宁的手笑道。
高大的个子,微胖的身材,英俊的面庞,老成的举止,秀气的笑容,常宁稍作打量,心中便有些感慨,姚家在京城也算是排得号的,老爷子曾评说过,姚家出人才,生不逢其时,对于前半句,见了姚健便觉果不其然。
“说曹操曹操到,迎接领导,怎么热情也是应该的么,礼多不怪啊。”常宁也笑得热情漾溢
姚健也是暗中打量着常宁,传说中的宁家长孙,可是个非常有故事的人,初来锦江时远远的见过一面,电话通了几次,闻面不如见面,果然是大气的人,长相也比传说中的堂堂多了,总之,给人以一种不会讨厌的感觉,只是目光有些怪异,姚健一时看不出哪是什么意思。
关于官场的用词,常宁还是特别注意的,比方说嘛和么两个感叹词,那还是他在之江省青阳市时,老机关钱临涛教他的,在下属或同级面前,尽可以用嘛字,而面对领导,要收起嘛字用么字,而且还得尽量少用不用,并带着谦虚和恭敬的语气。
李效仑向姚健招呼一声,并知趣的告辞,两位京城红色子弟的会面,任何人在场都是多余的。
“李主任请等等。”姚健没带着公文包,却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汇票,笑吟吟的递给了李效仑,“为了支持兄弟般的万锦县的扶贫工作,锦川市决定支援三十万元,钱不多,情为重,万望笑纳哦。”
“姚记……您,您真是太客气了。”
嘴里客气,手却没有一点客气,李效仑不好意思的接过汇票,眼睛看向了常宁,心说领导你真行,见菜剥见鸡捉,雁过拨毛的招法玩得稔熟,有了这三十万,今年全县的招待费有着落了。
“哎,效仑你这是干什么,还嫌姚记送少了?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收下收下。”
李效仑笑起来,忙不迭的向姚健表示感谢。
姚健指着常宁,边摇头边笑道:“好你个常记,听你的话,还是嫌我送得少了嘛,我,我找谁说理去呀。”
“按姚记你的级别,五十万是起码的哟。”常宁微笑着,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效仑,麻烦你找一下柳部长和玲子丫头,帮我买点菜,我要设家宴款待姚记。”
李效仑应声而去。
常宁陪着姚健,出了县委大院往家而来。
“常记,你们这个干部宿舍区真不错呀。”姚健赞许道。
常宁点头表示同意,“这就叫做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不想享受都不行呀。”
进了客厅坐下,茶敬烟过后,姚健笑问:“还是孤枕难眠?”
“唉,没法子,生了孩子忘了老公,不肯到穷山沟来陪我吃苦了,姚记,我可比不你夫唱妇随啊。”
姚健的身体在沙发动了动,微笑着提议,“咱俩谁跟谁呀,记记的叫来呼去,听着别扭,别人还以为我们在臭显摆呢。”
常宁也不客气,“呵呵,我没意见,这占便宜的事,我是不干白不干。”
姚健笑着说道:“那么,总得有个合适的称呼。”
“四海之内皆兄弟,走到一起是个缘,姚兄,怎么样?”
“不错不错,姚兄这个称呼我喜欢,受之不恭啊,那么,常老弟,如何?”
“惭愧惭愧,我占的便宜更大喽。”
两个人相视一笑,对便宜的说法心照不宣。
姚家老爷子虽然地位不如宁老爷子,资历级别相差甚远,但也是开国功臣里排得号的,论年龄,两位老爷子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姚健是姚老爷子的小儿子,和常宁平辈论交,常宁当然是得了便宜了。
不过,据宁老爷子介绍,姚老爷子出身工人家庭,世代居住在东海市,参加革命也是从城市开始的,是党内著名的老地下党,建国后前二十余年,一直在东海市工作,从事的是党的宣传工作,七十年代开始调到京城,做过一段时间的文化部长,后来有些反复,但还算平安着陆,在中宣部付部长任离休。
可惜两位老爷子不是一个山头下来的,交往不多,宁老爷子也是讳莫如深,不肯介绍更多的内容。
指着靠墙的酒柜,常宁笑着问道:“姚兄,不知你酒量如何?”
“哟,到底是有钱人啊。”姚健赞叹道,“不过,我这个人滴酒不沾,怕是无福消受了。”
常宁一怔道:“姚兄,能喝善喝是从政的基本功啊。”
姚健点头笑道:“所以,我家老头子说我不是干这行的料。”
“哦,那姚兄怎么又……又进来了呢?”常宁好奇的问。
姚健不好意思的一笑,“不瞒常老弟,我在大学里学的是地质勘探专业,一辈子的理想就是和地球打交道,想看看地下都藏着什么宝贝,我家老爷子呢,一口气生了个一二三四五,前四位子承父业,少我一个也不算什么嘛,可是,可是我家领导不答应呀。”
“呵呵,姚兄所说的领导,莫非就是我嫂子?”
“哈哈,没错没错,就是你嫂子,还有她们一大家子,我就是被他们给逼到这一行来的,唉,这辈子尽跟阴谋诡计打交道了。”
常宁一拍大腿,乐呵着说道:“理解理解,同情同情,姚兄,咱们是同病相怜啊。”
姚健点头道:“我也听说过,常老弟,那么你的理想是什么?”
“玩啊,人生匆匆,光阴短暂,这世界如此丰富多彩,不多看看多体会,那在闭眼睛一命呜乎的时候,还不得悔青肠子啊。”
姚健指着常宁开怀而笑,“没说实话,没说实话,常老弟你不够意思呀。”
常宁乐呵了一会,大大咧咧的说道:“不瞒姚兄,我走这条道路,其实也有点私心,我们这个国家的国情你比我了解,我家的公司要在大陆发展发财,没有政府的支撑可走不远待不长啊,我不需要直接去运作,但有我的背景在,公司赚起钱来就容易多喽。”
“这倒是实情,国情如此嘛,在内地搞经济,还得首先搞清楚,政治是个什么玩艺儿才能玩得转。”
常宁悄声道:“所以嘛,我到这穷山沟来,也就走走过场而已,从任的第一天起,我就琢磨着几时才能跑回青阳市享福去。”
“哈哈,跟我想得差不多么。”姚健笑着说道,“我也是家里老头子逼着来的,说什么穷地方能出成绩,就这么着,跑到这荒山野岭受苦受累来了。”
常宁摇着头笑道:“也不尽然,姚兄一来就是地委常委,放眼整个西江省,三十三岁的地委常委可没有几个,你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姚健说道:“也算有那么一点意思,干一行爱一行,既然干了,总得尽力而为嘛,这不,向常老弟你请教来了。”
“姚兄,说到工作的事,你来向我请教,可就找错门喽。”
“哦,此话怎讲?”
“是这样的,我们万锦县是个农林业为主的贫困县,工业和服务业几乎为零,年年靠国家救济过日子,而你们锦川市,是整个锦江地区十个县市里,唯一不戴着贫困帽子的地区,工业发达,交通便利,商业兴旺,你们锦川市才是我们万锦县学习的榜样啊。”
“发达,发达个屁哟。”姚健摇着手,忍不住的爆出了粗口,“本来就十家工厂九家亏,现在还要硬把锦川市区地域范围内的军转地企业塞给我们,唉,两三万人下岗,等于关糸到近十万人的吃饭问题,非同小可呀。”
常宁耸着双肩,斜了姚健一眼说道:“那姚兄你也太不地道了,自己那摊子收拾不过来,还帮人家来玩我们,拿什么水利专项资金的转借做文章,多管闲事,多管闲事么。”
“哈哈,对不起了,我也是身不由己嘛……不过,你和余记陈专员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
常宁盯着姚健笑,“呵呵,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没错,我这次来,一半真是为工作,一半是为了你和余记陈专员的事。”
常宁一脸的坏笑,“跟陈专员没什么关糸?”
姚健点了点头,一脸的不屑,“你是说陈松?陈家的败家子,他算个什么东西呀。”
常宁心里一乐,轻轻的笑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姚兄你可以跟他掰掰手腕,我不行,我得夹着尾巴过日子啊。”
姚健沉吟一下,含笑而问:“常老弟,现在是你在跟他掰手腕呀。”
“呵呵,我这是一报还一报,只要他给我一个台阶下,事情就算过去了,然后,我就站在一边,看你陪着余记,怎么跟陈专员斗来斗去,呵呵。”
“阴险,太阴险了。”
正说着,李效仑和柳玉桃穆玲玲一起,拎着菜篮推门而进。
0641交易
常宁向姚健介绍了柳玉桃和穆玲玲,还特意把李效仑也留下来帮忙,闲聊几句,三个人一起去了厨房,姚健望着柳玉桃他们的背影,脸挂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哎,常老弟,这都是你的人?”
问得话里有话,一语双关,不怀好意,常宁岂能听不出来。
“是我的人啊,我能指东而决不向西的人,姚兄不要眼红嘛。”
常宁不为所动,随意而回,姚健打着哈哈,一笑而过。
“万锦山清水秀,出美女呀。”
随着谈话的深入,常宁倒和姚健有点惺惺相识的感觉,他发现自己和姚健之间,有很多难得的相同之点。
比方说,两个人都不会吃辣椒,均是闻辣而逃的人,不讨厌开会,不喜欢读文件,等等,总之有些臭味相投,说到情投意合之处,大有相见恨晚之慨。
“常老弟,你多久没去京城看老爷子了?”姚健低声问道。
常宁有些不好意思,“快十个月了,呵呵,我不大喜欢待在京城,还有那种森严产生的压抑之感。”
“还有老爷子那种唠叨式的说教,对不对?”姚健笑问。
“是有一点,姚兄对此肯定体会多多。”
姚健点头道:“可不是么,离开京城,反倒少了许多喧嚣啊。”
“呵呵,心清自然静嘛。”
“常老弟,下次我们一块去京城,我介绍一些朋和你认识。”
在姚健的思维里,这个宁家长孙是个蛮好相处的人,一定喜欢和人相处交往。
常宁说了声谢谢,却是微微的摇起头来。
“姚兄,你说的那些朋,应该都是红墙里的人?”
“没错,有几位呀,将来你用得的,应该认识认识。”
常宁笑道:“姚兄对我了解不够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想刻意的去认识谁,我们家老爷子有过这方面的告诫,请姚兄谅解。”
姚健心里一怔,果然与众不同,别人求之不得的事,常宁竟能视若浮云,要不就是个不路的棒锤,那些人的老子,都是地位不输宁老爷子的人呀。
“这么说,我算不算是你刻意认识的人呢?”
“呵呵,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随姚兄你怎么理解喽。”
常宁也不客气,心里更是在想,说来说去,毕竟是出身于两个截然不同环境下的人。
姚健心里暗叹一声,这是个连细微处都不肯服输的人,如果不开门见山,你还真套不出他的心里话,这次自降身份门而来,就是想缓和余记和他的紧张关糸,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完成任务要紧。
“常老弟啊,我也说句心里话,其实我来的时候,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我怕你把我拒之门外呀。”
常宁一听,脸一如平常,心里却骂开了,他娘的,敢情你前面说的都不是心里啊。
“呵呵,姚兄你太客气了,我们乡下人有句俗话说得好,拳头不打送礼人,你出手大方,给我们万锦是锦添花,我怎能把拒之门外呢。”
姚健心道,好小子,你的意思是说,我要空着手来,就不让我进门人,还锦添花那,这不埋汰人么。
“我听说下个月,省里要在你们万锦县召开扶贫工作现场会,到时候余记来了,你老弟总得给个面子?”
常宁微微一笑,摇着头道:“我已经拒绝了,举行这种现场会议,纯属劳命伤财,形式主义,与其天南地北的参观学习,不如脚踏实地,因地制宜,一切从实际出发,为老百姓办点实实在在的事情,再说,我们万锦县的扶贫工作刚刚起步,哪有什么经验可以炫耀啊。”
“不会,我昨天还在地委看到开会通知了,通知说,各县市都要派主要领导带队参加的。”
常宁坏坏地笑着,悄声问道:“姚兄,你说到时候当着众多领导的面,我把你的余记当成空气,那该是多么有趣的一幕呢。”
姚健听得吓了一跳,他此番前来,实际就是为余记打前站的,早就听说这小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从来不考虑后果,到时候不光省里主要领导,还有中央和国务院好几个部门都有领导出席,当着那么多人玩花活,不是要毁余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