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我这也是顺应民意么。”
常宁笑问道:“是吗,那你对于改革机构有什么看法?”
李效仑忙道:“我是做事的人,没有看法,当然听领导的呗。”
常宁笑道:“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先考虑一下,看看你的县委办公室该如何改革,还有机关党工委和下面各乡镇的党政办,也可以先整出个框架子嘛。”
李效仑点点头,心说小道消息传了半天,还真是常宁搞出来的,“领导,你总得先给个方向。”
“嗯,没有什么方向,改革嘛,摸着石头过河,有事你可以跟陈茂云沟通。”
常宁的微笑,让李效仑知道了他的用意,常宁是要公开确立陈茂云的权威了,乘着这次机构改革的机会,让陈茂云彻底融入全县的干部队伍中,不失为一个绝妙的办法。
李效仑没什么不高兴的,这本来就是常宁和他共同设计的既定方针。
“领导,我们县委办分配来一个年轻人,也真怪了,商付记打来电话,指定要进县委办。”
常宁哦了一声,心里一动,在南江过生日的时候,桑梅莹当面提过,要把她的宝贝儿子交给他,当时他还以为是开玩笑,没当回事,没想到不声不响的就给整过来了。
“是不是从省里直接分配来的,叫什么,叫桑秋立?”
“对呀,是叫桑秋立,京城大学的高才生,长得一表人才,英俊秀气,领导你认识?”
常宁挠着后脑勺,苦笑着说道:“效仑,省里领导有哪个姓桑的,你能不知道吗。”
李效仑反应特快,“是桑部长的儿子?”
常宁点点头,“前几天在省城的时候,我陪商付记去见过桑部长,桑部长提到过,我当时还以为是开玩笑呢。”
“这是好事呀,我看小伙子不错,挺谦虚的,我们县委办举双手欢迎。”李效仑笑着说道。
李效仑当然说好,有个省委领导的儿子做手下,他的县委办牛气多了。
“那好那好,你说欢迎,我还能反对吗,你把他叫过来,我要见见。”
林正道离开后一会,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年轻人敲门而进。
常宁是第一次见到桑秋立,看一眼就暗赞不已,果然长得跟他妈一样,够得美男子的标准了,个子却挺高,应该是遗传于他父亲的。
常宁微笑着,收回了打量桑秋立的目光。
“桑秋立,秋天的桑树竖立在山坡,的确很美,这名字起得很有讲究,可我该怎么称呼呢。”
桑秋立也是微笑,“从小我妈叫我阿秋,常记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常宁说道:“记住了,以后你可以在我面前提你妈,但别人不行。”
桑秋立又笑,“我妈也是这么说的。”
“呵呵,看样子,你妈和你是吃定我了,那你说说,你妈还说了些什么。”常宁无奈的说道。
“那可多了去了,这几天我妈净跟我讲你的轶事趣闻了,也不知道她爻哪里听来的,连你小时候的事她都知道,说着说着,把你说成了我的崇拜对象,所以我就要求来万锦县工作来了。”
常宁听得心里直乐,你妈当然了解我了,他娘的,连我身的胎记长在哪个位置她都知道呢。
“那么阿秋,我问你,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我读的是中文糸。”
“哦,又是个秀才,你的理想呢?”
“我想当个老师,可我妈不同意,她要我以你为榜样,走从政的道路。”
常宁笑道:“关于这一点,咱们俩倒是异曲同工,我也是被逼到这条路来的,同病相怜嘛。”
“常记,同病相怜也算贴切,但异曲同工就对了,应该叫殊途同归。”
常宁挥了挥手,“小秀才,别读死认死理,在生活中,对成语要灵活运用,呵呵,看来你京城大学是毕业了,但社会大学还没入门啊,你说说看,希望我分配你做什么工作?”
桑秋立又笑,“我妈说了,常记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常宁心说,你妈够可以的,还真拿我当你爹了。
“阿秋,问个私人问题,你有女朋吗?”
“我妈说了,二十五岁以前不能谈恋爱,要接受她早婚的教训,我今年二十三岁了,还差两年。”
常宁又是心里一叹,这小子,怎么越看越象个呆子了。
“好,今天就谈到这里,你的工作就由李主任负责了,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把桑秋立打发走后,常宁赶快拿电话,拨到了桑梅莹那里。
“我说桑姐,你把你的宝贝儿子扔给我,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啊。”
桑梅莹嘻嘻笑道:“小常,我要是让阿秋提前见了你,你肯定会拒绝的。”
“唉,我自己还不知道这金饭碗能端多久呢,我他娘的还能领着你儿子前进吗?”
“嘻嘻,我不管,反正你和我儿子,都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人,搁在一块我方心。”
常宁骂道:“他娘的,三天不打,房揭瓦,你的屁股是不是又痒痒了?”
桑梅莹一点也不生气,笑问道:“小常,第一印象如何?”
常宁没好气的说道:“整个就是呆子嘛,你让我怎么改造他,不客气的说,端不了这口金饭碗。”
“嘻嘻,这就对了,你知道吗,我让他以你为榜样,先让他学习你身的三个优点。”
“哪三个优点,我有那么多优点吗,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桑梅莹笑着说道:“第一,笑着面对一切,你不觉得阿秋也很会笑吗,第二,洒脱,不给自己制订什么人生的终极目标,只要及时掌握一个阶段的奋斗方向就行了。”
“他娘的,第一点我还同意,老子天生就会笑,连骂人也要带着笑,可这第二点,你是在讽刺我鼠目寸光。”
“我可不敢讽刺呢,嘻嘻,我还靠着你经常为我加油呢。”
常宁哭笑不得,“臭婆娘,别净想歪事,快说说第三点啊。”
“这第三么,就是装傻充楞,你看,阿秋就学得很好,你真以为他是个呆子呀,告诉你,他可比你阳光多了,嘻嘻,没想到阿秋还学得这么快,把你小半仙也给骗了。”
“呸呸,臭婆娘,你还真的是找打嘛,我啥时候装傻充楞了。”
桑梅莹忙道:“别生气嘛,小常,不说阿秋的事了,把他交给你,我真的很放心。”
听着桑梅莹的声音忽地低了许多,常宁就知道她又开始走神了,“咋的啦,桑姐,又想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反正没事的时候,老是想你。”桑梅莹的声音更细了。
常宁笑着说道:“那我给你找点事情做做,我想在万锦县搞一次全方位的构改革,但必须由面来推动,也就是说,最好让省委把我们万锦县列为机构改革试点县,这样就能名正言顺,理直气壮,阻力会减少到最低程度,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帮我跟吴付记说说。”
桑梅莹说道:“当然可以,我听省委组织部的人说,省委要找七个试点县,可下面没一个敢答应的,你倒是大胆,敢自告奋勇。”
“呵呵,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
“小常,你,你对我们,是不是也,也实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个方针呀?”
常宁一听,又是一顿笑骂,“他娘的,这哪跟哪啊,臭婆娘,老子懒得理你了。”
扔了电话,常宁起身往外走。
秘李州腾不在,还挺不方便的,事必躬亲,他可做不到,对了,把桑秋立扔到山岙村去,跟着凌啸锻炼一阵子,最近的事情挺多,得把李州腾调回来为自己保驾护航。
走廊,县府办的两个小青年正在说着什么,一个叫包青,一个叫李笑,都是常宁周末时篮球场的球。
“哟,你们两个在走廊办公,新鲜新鲜。”
包青和李笑慌忙转过身来,“常记……”
常宁唬着脸道:“你们两个从实招来。”
0659匿名信
包青和李笑看看周围没人注意,交给常宁一封匿名信,低声说了几句,转身就走了。!。
原来,匿名信是两人在昨天晚捡到的,县委招待所后面有个灯光篮球场,电灯还是常宁任以后指示装的,康乐镇有不少篮球爱好者,自发组织起几支业余球队,象县委大院、公安局、县教委和武装部等单位,都有队伍,每还象模象样的搞起了“联赛”,除了刮风下雨,灯光球场每天晚都有比赛,而且还挺热,观众挺多,机关干部,附近居民,都会来凑个热闹捧捧场。
昨天晚是县委大院队和公安局队比赛,球场里来助威的人起码有三四百,干部、职工、居民,男女老小都有,比赛在九点半结束,包青和李笑最后才离开,两个人不但是县委大院篮球队的队长付队长,还是灯光球场的兼职管理员,还得负责开门关门。
匿名信就是在灯光球场的观众席捡到的,说是观众席,其实就是石头砌成的几级台阶,除了两个角开着门,其他四周都有,匿名信就掉在台阶,几百人看球赛,几乎坐满了观众席的一大半,包青和李笑当然没注意到是谁丢的,也记不清掉匿名信的地方,大概都坐着谁。
开始两人还没太重视,看到地有信,随便捡起来捏在手,只觉得信封比一般平信要大,厚厚的,内容倒不少,还以为是一封普通的信,李笑还说,学学雷锋做件好事,明天帮这位不知名的马大哈给寄出去。
回到宿舍,包青一看牛皮纸写的一行字,吓了一大跳:常宁记亲启,没有落款,更没有邮票和邮戳,敢情是一封匿名信。
包青和李笑一夜没睡好,李笑曾在县委办信访科工作过几个月,以两人的经验,厚厚的匿名信里一定有“料”,班以后,商量着该不该交给常宁,正犹豫间,正巧碰了常宁。
午饭后,常宁没有象以往那样回一号楼休息,而是回到办公室,里外间的两道门都锁好后,坐到椅子,点一支香烟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拆开了匿名信。
牛皮纸信封是手工做的,信纸是市面普通的无格信纸,整整十二张,一手漂亮的钢笔字,以常宁的法水平,看不出是什么字体。
“敬爱的常记,您好:”
常宁咧嘴一乐,被称为敬爱的,尊敬和亲爱的,这还是到万锦县来以后,第一次听到或看到,不知道是由衷的还是讽刺的。
“我是万锦县的一位普通老百姓,生于此活于此,老朽不才,无德无能,热爱祖国热爱党,只有一双还算明亮的眼睛,关注着这个社会这个世界,特别是身边的县委大院……几十年来,我见过县委大院的许多位主人,在你之前,七任县委记,九任县长,你是我见过的县委大院第八位当家人。”
常宁一边看,一边粗略一算,建国以来,加自己,万锦县总共才九任县委记,如果写信人所言不虚,他应该是位五十岁以的老人了。
“……您的到来,让我老眼一亮,您的所作所为,让我看到了万锦县的希望,您才是真正能为我们老百姓谋福的领导人……自从您到来以后,我家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到一年时间,我们的工资加了两次,是一年前的两倍还多,家里其他人的变化更大,待业七八年的有了工作,没有工作能力的有了救济……更为重要的是,您的到来,让死气沉沉的康乐镇有了生气,人们的生活状态和质量在改善的同时,更有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对美好生活向往的精神和信心。”
挠着后脑勺,常宁自得的笑起来,这好话说的有水平,有事实有根据,犹如炎热夏天里的冰镇饮料,让身心为之又爽又凉。
“将近一年以来,您应该体会到我们万锦人的黑色幽默了,您可能不知道,从您任至今,已经有了八个外号,只是他们不敢全部汇报给您,您有的还不知道,娃娃记,这是您刚任时就有了的,因为您太年轻,大家怕你嘴无毛,办事不牢;关糸户,说的是您这点年纪当县委记,应该是走后门坐火箭来的;大财主,因为您有一个大资本家外公,出手大方,不收礼不吃公家一分钱的便宜;小半仙,听说这个外号是您从之江省带来的;大首长,因为您不喜欢下基层,不喜欢接见下属,只爱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三伯伯,其实是三个不,不爱看文件,不爱开会,不爱作报告;甩手掌柜,您自己知道的,我就不多说了;淡定翁,听说这个外号是锦江地委那边传来的,才诞生不久……哈哈,我的情报够灵的。”
常宁看着,苦笑不已,他娘的,老子来万锦县不到十一个月,就得了这么多的绰号,平均不到四十天一个,万锦人可够文艺够清闲的,敢情闲得无聊,净想着给县委记起外号了,这个李效仑出真是的,为什么不及时主动汇报呢。
“……鄙人觉得,还是娃娃记这个外号,用在您的身最为贴切,尤其是您在用人的做法,有些过于幼稚和想当然,在此仅举两例,您当初就不该提拨林正道和孙正邦,万锦人常说,用一正,政府震,两正,大院倒,这两个正就是林正道和孙正邦,林正道一辈子在党务机关里混,顶多是个耍嘴皮舞笔杆的人,您却指鹿为马,扶他主政县政府,怎么样,他在县长位置做出什么实事了吗,那个孙正邦,是个只能做事不会想事的人,缺少政治头脑,他可以分管农业,也照样可以去管工业,我相信他都能兢兢业业,做得很好,但就是当不了常务付县长,说句不中听的话,您提拨他,让万锦县少了一个能干事的人,糟塌人才了。”
常宁呵呵一笑,这个人蛮了解县委大院里的事,即使不是大院里的人,至少也是体制里混饭吃的。
“变本加厉的是,您竟然把郭秋平提为县委三把手,唉,让我说什么好呢,常记,您太自以为是了,您被郭秋平粗犷爽直的外表迷惑了,您挑的这个人,是一条僵伏于冬天地下的毒蛇,和披着羊皮的恶狼……老朽据此断定,您将近一年以来,还没有理顺好万锦县的人事关糸,还没有真正触摸到那张可怕的关糸网,您为您未来的接班人树立了一个最危险的敌人……”
常宁耸了耸肩,眉毛一扬,收起了脸的戏谑之色。
“在您任之时,万锦县的干部队伍中,有这样几个派糸,皮月桂最大,全县百分之五十以的付科级干部,都是皮派的人,张福林次之,他的实力在于众多老干部的支持,林正道相对偏弱,处于皮张夹攻的状态,但尚能自保,至于其他人,李效仑善于自保,无欲无求,吴贵龙小虾一条,白白沾污了一个龙字,柳玉桃一介女流,没有追求,蒋宝龙老好人一个,对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威胁……”
“那张无形中的关糸网,并不是以皮月桂为核心,您以为逼走皮月桂就能顺风顺水,高枕无忧,殊不知那张关糸网真正的核心是郭秋平,早在十年以前,皮月桂就成了郭秋平的傀垒……”
“常记,我在此问您几个问题,您如果能回答来,就能找到那张可怕的关糸网……您知道皮家老大皮春阳为什么被刘同安打伤吗?您知道郭秋平和莫春意真正的关糸吗?您知道蒋宝龙和吴贵龙为什么会支持郭秋平担任县委付记吗?您知道孙正邦为什么那么害怕郭秋平吗?您知道老江湖李效仑为什么不敢向您反映郭秋平的可怕吗?……”
看着看着,常宁只觉后背阵阵发冷,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哈哈,常记,听说您自称铁口神算小半仙,老朽今天就考考您,面的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在信尾处的一首打油诗里……”
“楚河汉界纵横酣,
位尊人逝沾泪干,
手扶枯竹答君问,
人来吾却只能看。”
常宁念叨着这四句诗,忍不住又乐呵起来,他娘的,这个人噜嗦了一堆,却在最后留下这么一个悬念,是在逼张飞绣花呢,就咱小半仙肚子里的这点墨水,能整明白这种云山雾罩的玩艺儿吗?
电话响起,打断了常宁的思绪。
“领导,我是李效仑,你办公室的门怎么锁了。”
常宁打着哈哈,“我想打个盹嘛,呵呵,我马来开门啊。”
一边说着,一边收起匿名信,锁到了抽屉里。
李效仑走进来,笑着说道:“领导,你怎么不回家休息呀。”
常宁怪怪的瞅了李效仑一眼,笑了笑问道:“有什么事吗?”
“按你的指示,我已经派人把桑秋立送到山岙村去,李州腾明天就能回来了。”
“啊,谢谢你了。”常宁扔给李效仑一支香烟,自己也顺手点了一支。
明显看出了常宁有些心不在焉,李效仑小心的问道:“领导,你,你没事?”
“呵呵,我能有什么事,中午胃口有点开,多吃了一碗饭,肚子有点不舒服而已,睡了一会,总算好多了。”常宁摸着肚子乐呵,“对了,你还没说正事。”
李效仑笑道:“公安局分配来一位女警察,说是认识你的,马应堂打电话问我呢。”
常宁一楞,心说糟了,怕什么来什么,一定是臭丫头高灵到了。
0660来得正是时候
公安局长马应堂走进常宁的办公室,身后跟着的正是“师侄女”高灵,见了常宁便偷偷的做了个鬼脸。
和一身警服的马应堂相反,高灵的身找不到一点警察的元素,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包裹着苗条的身体,两条常宁熟悉的小辫子换成了触肩长发,略显青涩的丽靓脸漾溢着青春的气息,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象似在不住的说话。
“小师叔,我向你报到来了。”高灵几乎是跳到常宁的身边,把李效仑和马应堂当成了空气,伸手就抓住了常宁的胳膊。
李效仑心中兀自直乐,领导可真有福气,一号楼里女人不断,那几位前脚刚走,这位师侄女就蹦了出来,可怎么看,也不象是师侄女哩。
“呵呵,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常宁苦笑几声,皱着眉头,摸出一串钥匙递给高灵,“丫头,我正在班,你先去休息。”接着,又吩咐李效仑派人,把高灵送到一号楼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常宁和马应堂的时候,常宁对马应堂说道:“应堂,我的麻烦来喽。”
马应堂腼腆的笑笑,“常记,看得出来,高灵同志是个高手,我局里正缺人才呢。”
常宁警告道:“这个人才是唯一一个敢对我下手的人,最大的特点是先出手后讲理,你如果不想找麻烦的话,就不要去管她。”
“常记请放心,省厅的介绍信就写着她是来实习的,我准备在刑警队便衣组给她挂个名,至于她怎么实习,我可不管。”
常宁连连点头,拍着马应堂的肩膀说:“就这么办,就这么办,应堂,给你添麻烦了,谢谢啊。”
送走马应堂,常宁打了个电话,把柳玉桃叫了过来。
“玉桃姐,你的摸底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柳玉桃问道:“马马虎虎熟悉了,怎么,你准备近期就启动机构改革吗?”
常宁摇摇头,“时机还不够成熟啊,你先说说你的摸底情况。”
“全县目前在编的机关干部,一共有两千五百二十九人,其中正处级四人,付处级二十一人,正科级一百二十三人,五十三岁以的七十七人,付科级二百九十二人,四十八岁以的一百七十一人,正股级四百六十七人,四十三岁以的三百一十四人,付股级六百二十二人,三十八岁以的三百七十七人……此外,还有各级退居二线而在职的干部约四百三十一人。”
常宁叹了一口气,“老天爷,这么多人啊,还有这么多超龄者,不好下手哟。”
“怕什么,你不是说过么,长痛不如短痛,只要你一把手有决心,就可以完全做到一步到位。”
“嚯,有气魄嘛。”常宁笑看着柳玉桃,他没有想到看似嬴弱的柳玉桃,想法还挺激进的,认真的说道,“玉桃姐,说说你的看法。”
柳玉桃说道:“万锦县论人口只是一个中等县,可在编干部就有两千五百多人,加一千多名老革命老干部,将近三千五百名教师,近一千名下岗工人,两千多名烈属军属,机关两千多名职员和两千多名临时聘用人员,吃财政饭的加一块一万五千多人,各乡镇各部门是领导多手下少,乡镇还好一点,可各个局委办,不信你去看一看,往往是四个领导,而下面只有一个干事的,这样的情况,对于万锦县未来的发展极为不利,我建议,象小道消息所传的那样,首先对全县的机构进行改革,该撤的撤,该并的并,并乘机对超龄干部采取一刀切的办法,不管是谁,不符合条件的,一律拿下。”
常宁想了想,微笑着说道:“这样,玉桃姐,交给你一个任务,你要亲自完成,并暂时保密。”
“什么任务?”
“仿照省委组织部和地委组织部的办法,分别建立各级干部后备名单,象普通干部、付股级、正股级、付科级和正科级,就分成五个级别,先利用年龄这个硬杠子,分别建立一个后备干部人才库,然后再用其他标准进行筛选,最终确定可用人选,等到机构开始后,你的人才库就可以派用场了。”
柳玉桃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小常,原来你早就有所想法了。”
“呵呵,我是谁啊,”常宁乐呵着,伸手在柳玉桃的屁股轻抽了一下,“快去干,玉桃姐,我不想打无把握之仗,呵呵,就看你的喽。”
柳玉桃娇躯一颤,“嗯,放心,我马就去办。”
看着柳玉桃走出去,常宁咽咽口水,摇了摇头,玉桃姐越来越那个了,可惜,能创造机会的时候不多啊,何况现在又多了个甩不了臭丫头。
心里有事,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匿名信成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里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不少,他打开抽屉拿出匿名信,全神贯注的又看了两遍。
这事当然不能跟任何人商讨,尤其是信人提到过的人,可是,没有他们的帮忙,凭他自己,是没有办法找到匿名信作者的。
“楚河汉界纵横酣,位尊人逝沾泪干,手扶枯竹答君问,人来吾却只能看。”
常宁苦苦的思索着,这四句诗,到底包含着什么意思呢?如果正如信中所言,郭秋平掌握着一个错综复杂的关糸网,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在现有的常委会里,常宁想当然的把自己当然了绝对优势的占有者,陈茂云、柳玉桃和李效仑,都是可靠的铁票,蒋宝龙和吴贵龙也可以划归自己的阵营,再加自己和郭秋平,不是有了简单的多数了么。
有一点,匿名信说得无比的正确啊,林正道不也是自己送去的吗?林正道都可以背叛自己投到陈松门下,郭秋平为什么就不能呢。
还有那个人莫春意,自己曾把她当成同盟军,并准备有机会让她再进一步,结果还是旧病复发,两腿一分,跑到了陈松的床。
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常宁头也没抬。
秘李州腾不在的时候,能直接敲门的,一般都是常委班子的人,因为常宁有过规定,各乡镇和局委办的头要见自己,要先通过李效仑或分管领导,或者先用电话预约。
奇了怪了,刚想到莫春意,她却不期而来了。
莫春意走了进来,对常宁说道:“常记,我没有打扰你。”
“哦,是春意同志啊,你有什么事吗?”常宁抬起头,淡淡的问道。
一股恼人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常宁皱起了眉头,这个女人,自从攀了陈松,变得有点认不出来了。
“常记,这是我们宣传部整理的交省地两级宣传部的材料,是按照级和县委的要求,宣传我县扶贫工作经验和个人先进事迹的,请你过目后,再送到省地两级宣传部去。”说着,莫春意把手一叠材料放到办公桌。
常宁只是点点头,瞟了一眼材料,并没有立即去看,而是很随意的说道:“谢谢,放在这里,等我再看过了再说。”
“常记……”
常宁盯着莫春意,象看一个陌生人似的,“怎么,还有事吗?”
“常记,我听说咱们县要进行机构改革……”
常宁立即摆手,不客气地打断了莫春意的话,脸马马沉了下来。
“春意同志,你也是常委会里的老同志了,怎么对小道消息感兴趣了,这好象不是你宣传部份内的事,记住了,你刚接手宣传部,宣传工作无小事,千万不要给我捅出什么漏子来。”
面对常宁的训川,莫春意不敢回嘴,只能把满腔怒气,生生的压到心底里去,没办法,陈松有过交待,不管什么情况,绝对不能直接跟常宁对着干。
“对不起,常记,我会注意的,没事我就回去了。”
也没等常宁开口,莫春意一个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这个女人,当了几十年的干部,还是连怎么做人的道理都没弄明白啊。
下了班,常宁回到一号楼。
地板是湿的,显然刚被擦过,一股菜香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师叔哥哥,开饭啦。”
这称呼让常宁哭笑不得,瞅着走过来的高灵警告道:“臭丫头,你再胡乱的叫,我可就不理你了。”
“格格,我保证只在家里这么叫。”高灵笑着拉起了常宁。
两只小馒头在常宁的眼前乱晃,让他的思维刹时一阵混乱。
“臭丫头,你是自己送门来的,唉……”常宁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你还来得正是时候,师叔我碰到一个大难题了,只要你帮我解决了,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我才不信呢,又来哄我,你在大青山的时候,就是这样哄我的,哪一次没有耍赖呀。”
高灵噘起了小嘴。
“呵呵,这回是真的。”
“嗯,我再信你一回,但你得对天发誓,要不,你先答应我的条件。”说着,高灵就往常宁的身靠。
常宁煞有介事的发誓,逗得高灵格格的笑了。
“行,你说。”高灵挺了挺胸脯,这里已经不再是小师叔讽刺的飞机场了。
常宁牵着高灵的手往餐桌边走,“咱们边吃边谈,不过,你可要抓紧时间哟。”
0661欠薪风波
高灵特粘人,说是为了破解那四句怪诗,需要找点灵感,硬拽着常宁去公安局的靶场,一个午,在马应堂的陪同下,小师叔和师侄女各拿一把手枪,尽情的耗费了一大把子弹,师侄女是弹无虚发,笑声不断,小师叔却是漫无目标,唉声叹气。
好不容易让高灵玩了个尽兴,常宁在公安局食堂吃了饭,才一个人回到县委大院。
李州腾已经从山岙村回来了,常宁进了办公室刚坐下,他就走进来说道:“领导,你可回来了,午来了一批民办教师,把县委大院堵了个水泄不通,好说歹劝,才刚刚离开。”
常宁惊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民办教师的工资,按规定有一半是由县财政负担的,可是负责发放工资的教委财务科,为了贪点利息的私利,截留了一部分工资款借给县农副产品加工厂,这闹事的一百多位民办教师,已经被拖欠了四个月的工资,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都没有解决,忍无可忍,所以就闹到县委大院来了,今天恰好领导大都下乡去了,幸亏柳部长和陈付县长在,才把他们暂时劝回去了。”
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常宁怒道:“他娘的,这是谁干的,教委那帮混蛋,我饶不了他们。”
“领导……现在,现在教育局的杨星光局长来了,他说,他说要向你汇报工作。”
“不见不见……哼,你让他见纪委的领导去。”
李州腾犹豫了一下,“领导,杨局长他,他曾当过我的班主任,你看,你看是不是先见见他?”
“哦……那就让他进来。”常宁心里说,这个杨星光,办事效率还蛮高的么,午老师为了欠薪访闹事,下午他就来汇报工作了,如果没有解决问题,他是不敢来见领导的。
杨星光心里痛苦得够呛,一百多位民办教师集体访,把县委大院门口堵了两三个小时,这可不是小事,去年长广县就发生过类似事件,不但教委主任撤职,连分管付县长也被拿下,这阵子正有小道消息说,机构改革和干部调整正在酝酿中,节骨眼出了这种事,不是把自己往枪口送吗,弄不好,还要把老领导许国璋付县长也搭呢。
小心翼翼地走进常宁的办公室,杨星光象是犯了错误的人一样,“常记,我,我来了。”
常宁盯着杨星光,目光冷冷的,盯得杨星光心里直打颤,一个劲的祈祷常记大发慈悲。
“杨局长,坐坐,你有什么事要汇报呢。”
常宁的口气倒还平缓,似乎没有责怪的意思。
细细的说起来,杨星光和现任统战部长孙正邦、分管教育的付县长许国璋一起,是万锦县政坛的少数派,以往有地委付记马玉定撑着,日子还算过得去,可自从地委领导班子调整以后,马玉定居然被商洛取代,退到了四把手的位置,记不待见,专员给白眼,再加商洛的排挤打压,早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整天象个小媳妇似的,夹着尾巴过日子,哪还能顾及下面的人,受其影响,杨星光的心情和处境可想而知。
杨星光出道于小学教师,还当过校长,是许国璋提携了他,二十余年来,也无形之中沾了许国璋那孤傲清高的臭毛病,平时很少往领导家里走动。
杨星光坐在沙发的边边,腰杆挺得笔直笔直,对常宁说道:“常记,您好,我是来向您汇报,汇报我们教委对民办老师欠薪事件的处理结果。”
“嗯,你说。”
“常记,午的事情发生以后,我们马召开了教委党组会议,采取了以下各项措施,一,立即停止教委陈付主任和财务科长的工作,并对财务科进行全面整顿,等候组织处理,二,召开全县中小学校长会议,全面清查教师的欠薪情况,和其他教育经费的拨付情况,三,马对已知欠薪民办教师进行补发工资,四,准备在近期召开全县教职员工大会,进一步加强政治思想工作和干部作风整顿,汲取教训,举一反三,完善各项规章制度建设……”
常宁摆了摆手,严肃的说道:“杨局长,我不听你的废话,别拿你那套虚的来糊弄我,我要的是实际行动,三天之后,我要听真正的结果……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诚惶诚恐的从常宁的办公室出来,杨星光站在李州腾面前走不动了。
“州腾,这回,这回你可帮帮我呀。”
李州腾安慰道:“老师,您也别担心,只要把工作做好,您没有事的。”
杨星光摇摇头,拉住李州腾急道:“州腾,你快说说,常记对我们教委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李州腾笑道:“老师,常记出去检查工作,刚刚回来才十几分钟,事情只知道个大概,怎么可能有态度呢。”
杨星光呆了呆,苦着脸叹道:“州腾啊,我听说县里马要进行构改革和干部调整,这个节骨眼出了这档子事,老师我,我这回是死定了。”
“老师,您放心,凭我的经验判断,常记关注的是您的后续处理,要的是结果,杜绝此类事情的再次发生,至于机构改革和干部调整,那仅是小道消息,影子都没有的事,您就更不用担心了。”
杨星光苦笑道:“怕就怕领导搞秋后算帐呀。”
李州腾一听,心说老师真是有点老糊涂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就是马撸了你,也是合情合理,这个时候不想着怎么处理问题,消除影响,却反而想着自己的乌纱帽了。
“老师,我给你出个主意,这事呢,你去找一下李效仑主任,他能和常记说得话,兴许能帮您的忙。”
杨星光双眼一亮,觉得李州腾的主意不错,现在的万锦县,谁都知道常记最信任的人就是李效仑,自己跟李效仑的关糸还算过得去,找他说说,只要他能点头帮忙,自己的过关应该不成问题。
离开县委大院,杨星光知道李效仑在家休息,街买了点礼品后,便到了李效仑的家。
进去后,顺手把礼品一放,杨星光说道:“效仑兄,这次你得帮帮我呀。”
李效仑笑道:“老杨,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说你来就行么,还买什么东西啊。”
“你家我有一阵子没来了,带点东西怎么了,放心,朋之间送点小礼品,纪委不会找门来的。”
李效仑笑着问道:“老杨,你怎么想起找我呀?”
“不好意思,是李州腾让我来找你的。”
“哈哈,我说嘛,州腾是你得意学生,这个忙他该帮。”
“效仑兄,你可要帮我去说说情呀。”杨星光说道。
李效仑点点头问道“你们是如何处理的?”
杨星光把党组会的决议说了一遍。
“老杨,你的这个党组会议开得很及时,至少表明你们的态度嘛,但是,我为这还不够。”
“哦,效仑兄请说。”
李效仑问道:“那些被欠薪的民办教师,你准备什么时候把钱补发给他们?”
“这个……这个钱,我们正在筹集。”
李效仑听得心里一叹,这个杨星光啊,怎么当了这么多年的干部,还没有开窍呢,没有钱补发工资,你就是开一百次党组会拟出几千条措施,也等于是个屁呀。
“老杨,不是我说你,没有钱你拿什么补发工资,拖欠的工资补发不了,那些民办教师怎么安抚,你又怎么保证他们不再访闹事,老杨呀,你得抓住要点啊。”
杨星光苦笑着说:“谁说不是呢,我也想先还清拖欠的工资,唉,都怪我手下那个陈秃子,他是教委负责财务的,他把钱借给人家农副产品加工厂,是签了协议的,五十万元那,离还款日期还有一个多月,这一时半会还收不回来呀。”
李效仑想了想,严肃的说道:“老杨,千条万条,你现在要千方百计的,先把拖欠全县教师的工资都还清,才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没有这第一步,常记那里,你是恐怕难以过关呀。”
“可是,可是我一时到哪里找五十万元啊。”杨星光哭丧着脸,无奈的说道。
李效仑笑道:“你去找陈茂云付县长,我给他打个电话,他是管财务的,借个五十万不成问题。”
杨星光讨了主意,千恩万谢后,离开了李效仑的家。
常宁的家,高灵拿着电话筒,而电话筒却贴在常宁的耳边。
靠在沙发,常宁的双腿翘得老高,一边抽烟,一边对着电话说道:“效仑,既然那个杨星光找你了,那这个事就交给你处理。”
李效仑笑道:“领导,你可真会找人呀,这事本来应该找许国璋。”
常宁说道:“我的意思是,你陪着许国璋,明天陪着许国璋去趟教委,召开一次全体干部职工大会,你不妨说说机构改革和干部调整的事。”
“我明白了,领导是要行动了,放心,我保证一天之内,能让机构改革这条小道消息,变成正儿八经的事情。”
高灵放好了电话,搂着常宁的勃子问:“师叔哥哥,那我的任务呢?”
常宁笑道:“明天午,你开我的车去南京机场,接丁颖姐和巧英姐。”
0662诗之迷
作为之江省青阳市委记和青阳市政协主席,丁颖和方巧英来到西江省,公开的任务,是代表青阳市来锦江地区考察,一俟时机成熟,将签署青阳和锦江两地市经济合作协议。
考察是为期一周,但丁颖和方巧英是提前一周出发的,到了南江市机场,也暂时不想去拜会西江省有关领导,直接被常宁派来的高灵接走,驱车前往万锦县。
本来么,来西江的一大半原因,就是冲着常宁去的。
常宁特意的亲自街买了很多菜,还把那封匿名信也带回到家里,他觉得,丁颖是他讨论研究这封匿名信的最佳人选。
这几天,因为这封匿名信,成了常宁任万锦县以来最紧张的日子。
久别重逢,少不了互诉别情,因为有高灵在,更多的却是欢声笑语,高灵可以说是由丁颖直接引现在这条路的,要不然,她现在说不定还在大青山里做个黄毛丫头呢,高灵是知道丁颖方巧英和常宁的关糸的,以前她喊丁颖为丁姨,现在主动的叫丁姐,拉平了彼此的关糸。
不过,听见高灵喊常宁师叔哥哥,丁颖和方巧英忍俊不禁,方巧英更是乐得差点叉了气。
方巧英笑说:“小灵子,你也该改改口了,师叔哥哥这个称呼要传出去,反而会让人猜忌,都住到一块了,还装什么君子呀。”说着,还拿眼睛瞟了瞟沙发的常宁。
常宁瞪着眼抗议,“你们说你们的,别把我扯啊。”
丁颖不理常宁,对高灵说:“小灵子,巧英说得对,小半仙就这个德性,死要面子活受罪,假惺惺么,你师叔师叔天天的叫着,他的臭架子就会端着,听我的,以后就叫哥哥,把前面那个师叔去了。”
“格格,我听两位姐姐的。”高灵一边笑,一边伸着筷子向常宁胜利的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