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灵嘻嘻一笑,放开常宁,扭着小腰转身向楼走去。
来到最早的却是公安局长马应堂。
“常记,您真的要当着他们的面,把那些档案烧掉吗?”
常宁吸了几口烟,笑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马应堂略微沉吟,“常记,我个人认为,毁掉这些档案是必须的,但不应该是现在,而是在后天的常委会议结束以后。”
“呵呵,应堂你是对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决定了,决定采纳你的意见。”
马应堂松了一口气,“谢谢常记,那,那我去了,我就在一号楼外面的车子里,今晚和明晚都由我负责,您放心去休息。”
不一会,李效仑先到了,接着,吴贵龙、蒋宝龙和孙正邦也依次进来。
常宁和每一位热情的握手招呼,亲自递烟茶。
“谢谢大家能来,请坐请坐,先喝茶抽烟。”
0675无毒不丈夫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尽管它的主人始终在热情漾溢的微笑,空调吱吱的响着,吹出的冷风抵御不了众人手或嘴边香烟冲击,没有显出丝毫的清凉之感。
李效仑是少见的严肃,全然没有平常大管家的笑容可掬。
纪委记蒋宝龙有些惶恐,今晚常记的召见,目的是不用说的,这几天,同为少数民族出身的柳玉桃一直在做他的工作,希望他在后天的常委会,改变弃权的立场,转而支持常宁的机构改革方案,他没有答应。
而政法委记吴贵龙孙了惶恐,心里还有不少愧疚,毕竟他能进常委,是常宁任后亲自提名的,而且在自己危机关头,出手相救的也是常宁,自己的地盘公安局也没交给别人,还是自己最信得过的师弟马应堂在掌握,现在常记需要支持的时候,自己却站到对立面,这不是忘恩负义吗。
至于统战部长孙正邦的心情,和蒋宝龙吴贵龙两人大为不同,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和农业打了十几年交道,现在到统战部过清闲日子也不错,虽然和地委付记马玉定颇有私交,但很少涉及人事纠葛,在县里也一样,和常宁、林正道、郭秋平他们都没有很深的交情,对他们的明争暗斗,看得见听得到,但想不透不去想,不想和他们过于的接近,谁赢谁输都无所谓。
常宁笑着说道:“三位,你们都是第一次来我家,都别客气啊,尝尝我家乡的青阳茶怎么样。”
吴贵龙道:“常记,我来过你家呀。”脸带着笑,但却非常的勉强。
连连的摇手,常宁说道:“贵龙,你理解错了,你们当然都来过我家,但这一次不一样,非同一般,因为这是我请你们第一次喝我家乡的茶,效仑,你说是不是啊。”
李效仑嘴里附和,心里却是直乐,领导还真会演戏,这三位心里正思潮汹涌呢,他还在优哉悠哉的,这不折腾人家么,“是呀,常记说得对,非同一般,非同一般。”
吴贵龙一脸无声的苦笑,看一眼蒋宝龙和孙正邦后说道:“常记,我和老蒋老孙都不懂茶道,只管胡喝,加一块也没李主任懂得多,你还是让他说说。”
“是啊,李主任对茶道蛮有研究的。”蒋宝龙也笑着说道。
孙正邦更是直截了当,“常记,你有什么事,就,就跟我们明说。”
常宁呵呵一笑,“当然有事了,不急,不急嘛,先喝茶,喝完这杯茶再说。”
装出一付深谙茶道的样子,常宁埋头喝茶,可惜动作不伦不类,太不雅观,让李效仑看得忍俊不禁。
客厅里的气氛更加的凝重了。
终于,常宁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径自又点了一支香烟。
“四位,今晚约你们过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征求各位的意见。”
常宁故意的停顿了一下,脸不但没有一丝笑意,还瞪起了双眼一个一个的看过去。
“刘同安同志和皮月桂同志的事情,已经过去一阵子了,地委领导是三天两头的打电话催我,看来是不能再拖了,我想,各位应该对此有成熟的看法了。”
常宁来了个虚晃一枪,指东打西,竟提起了刘同安和皮月桂的事情。
蒋宝龙、吴贵龙和孙正邦均是一怔,常宁不提后天的常委会议,还有机构改革的方案,却天马行空的转到刘同安的事,一时不明其意,互相看了一眼,齐刷刷的把目光转到了李效仑的身。
喝着茶,李效仑含笑不语。
吴贵龙心中稍松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说道:“常记,关于刘同安和皮月桂的事,我支持县委的意见。”
“哦?县委是什么意见?哪个县委作出了意见?你吴贵龙是干什么的?你还是不是万锦县常委会成员之一?你有没有自己的思想?你有没有自己的意见?你这个政法委记是个摆设吗?”
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向了吴贵龙。
饶是吴贵龙久经风浪,也没想到常宁会突然变脸,当着其他人的面发飚训斥,本就绷着的脸,立时涨成了紫红色,一时为之气结,嘴巴张了张,竟然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们两个,蒋宝龙,孙正邦,你们两个是不是也准备了和吴贵龙同样的话,那高免看尊口,以免我把它当成放屁。”
和吴贵龙一样,蒋宝龙和孙正邦也尴尬的僵住了。
“哼,蒋宝龙,象宝贝似的龙,吴贵龙,高贵的龙,孙正邦,堂正之邦,他娘的,我看就是三条虫,三条没有思想没有精神没有立场的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别以为我对你们不了解,别以为你们可以躲过风口浪尖,今天我说句实话,我是万锦县里对你们最了解的一个。”
李效仑也看得目瞪口呆,有心想开口劝说几句,却被常宁粗暴的目光压了回去。
“我这个人么,不是君子,有时候还会非常小人,我可以眼中揉进沙子,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但是……但是……”
常宁挥着手,突然莫名其妙的停住不说了,脸色更是说变就变,竟然挂了一层淡淡的笑意。
客厅里静得太可怕了,李效仑看向常宁,常宁微微的点了点头。
李效仑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三位,常记没别的意思,你们别往心里去……不谈工作的事了,常记请三位来,是想给三位看一样东西,请跟我来。”
说着,李效仑率先向房走去。
常宁目送三个人的背影,站起来拍拍屁股,背着双手,吹着口哨了二楼。
看见高灵坐在二楼小客厅,露着两条雪白的长腿,全然不理他近在咫尺,透过小窗口正往楼下瞧去,常宁咧嘴一乐,伸手一把掌,立即在高灵的大腿映出了红红的五指山。
“哟,你敢打我……”高灵咧着小嘴,粉脸一怒,飞似的向常宁扑来,人未到拳先至,结结实实的落在常宁的身。
常宁双手一张,抱着高灵,顺势倒在了沙发。
四目相对,热血奔腾,四片红唇凑到了一起……
许久,楼下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惊醒了常宁。
“领导,他们回去了。”李效仑的声音。
常宁拿手在高灵的脸轻抚一下,推开她的身体,起身下楼,气得兴头的高灵,抓起沙发垫子,恨恨的砸在常宁的背。
李效仑关客厅的门,回身冲着常宁胜利的笑了。
“领导,你要的效果达到了,当九个档案袋,孙正邦三个,吴贵龙四个,蒋宝龙两个,呈现在三个人面前的时候,象见了命根子丢了魂似人,都傻了,孙正邦全身发抖,吴贵龙面如死色,蒋宝龙干脆瘫在了椅子,我都快于心不忍了呀。”
常宁笑道:“你李大主任这是妇人之仁,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对于这三位,必须要以毒攻毒,猛火猛药,才能让他们清醒过来。”
“我对他们说,常记今晚请你们来,本来是想把这些东西分送给三位的,但你们太令常记失望了,常记认为,你们不配得到这些东西,因此他决定收回成命,让这些东西继续留在他这里。”
常宁乐了,“呵呵,他们听了有什么反映?”
“那还用说么,当然在震惊之余问我,这些档案袋是从哪里来的,我说是有人送给常记的,但我可以保证,有封条和绳子死扣为证,常记和我都没有看过里面的东西,也懒得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并希望这些东西永远消失。”
常宁笑着说道:“你这么一说,他们一定会眼前一亮,犹如在黑暗的隧道里见到了一丝光明,脸又重现生机。”
“可不是么,我看蒋宝龙就象死过去又活回来了一般,其他两位也很狼狈哟,我继续说,但是常记想把这些东西再留两天,然后再决定怎么处置这些东西,各位,请回。”
常宁和李效仑相视着,一起放声而笑。
“效仑,你认为,接下来他们会有什么反映呢?”
李效仑说道:“领导,论年龄,他们都算是老干部了,既懂得怎么做官,也懂得怎么做人,根本不用跟他们讲什么道理,做什么思想工作,就让他们先自我煎熬两天,我想,他们会有所反应的。”
宁点点头说道,“他们应该知道,档案袋里的东西,不足以让其有牢狱之灾,但却能终结他们的仕途……他们,只能有一种选择……”
“领导,我估计,他们有了选择以后,会直接来找我。”李效仑说道。
常宁起身,走几步拉开了客厅的门,李效仑也赶紧跟了来。
站在院子里,仰望着星空,常宁说道:“如果他们真的去找你,并且是我们需要的结果,那么,为了达到我们希望达到的效果,效仑,你告诉他们,悠着点,要在最后一个一个的亮牌……”
李效仑听得心里一颤,领导的招,毒啊。
0676蓄势待发
按照惯例,常委会召开会议之前,都要先开个记碰头会,正付记们先统一思想认识,常委会才能顺利的通过有关决议。
郭秋平有些纳闷,娃娃记向来善于做表面文章,今天下午的常委会,将要讨论机构改革的正式方案及实施细则,这可谓是天大的事,怎么能没有记碰头会呢。
在锦江住了两天,郭秋平自感腰板硬了不少,商洛那里当然要拜访的,多年以来,她一直很关照自己,就是常宁来了之后,商洛帮着常宁,也没让他吃多少亏。
郭秋平还破天荒的拜访了马玉定付记,这位曾经的死对头,甚至见面都没话说的人,现在是娃娃记的敌人,郭秋平当然把他当成自己的“朋”,马玉定连着万锦县的孙正邦,这张反对票他是要巩固,谈话始终在亲切好的气氛中进行,最后在共进晚餐后结束。
余记那里只是例行了一下公事,郭秋平根本没想在他那里得到什么支持。
最大的收获在专员陈松那里,全靠莫春意那娘们铺好的路,陈专员明确表示了对他的支持,那根视为珍宝,在学藏了十多年的老人参,尽管是咬着牙送给陈专员的,为此还心疼了好几个小时,但一想到即将到来的胜利,和自己的前程,觉得值了。
郭秋平冲着外间喊了一声,“小李,你来一下。”
小李叫李宾雁,跟着郭秋平当了五年秘,今年二十九岁,也是康乐镇本地人,说起来,还是常宁的秘李州腾的本家兄弟,用顺手了,郭秋平舍不得放,便从纪委带到了县委大院。
“郭记,您有什么吩咐?”
李宾雁白白净净,文质彬彬,戴一付近视眼镜,标准的秘模样,在郭秋平面前恭恭敬敬,用的称呼还是在纪委那边带来的,郭秋平纠正了两次,让他在郭记三个字里加一个付字,楞是改不过来,只好任着他喊了,反正郭记比郭付记好听,只要别当着娃娃记的面叫就行。
“小李,这两天,常记和林县长没找过我吗?”
李宾雁摇摇头,低声说道:“郭记,我觉得,觉得这两天有些不大正常。”
“什么不正常?别神经过敏了。”郭秋平说道。
“嗯……我也说不来哪儿不正常,反正,反正总觉得这两天,这两天太安静了。”
郭秋平笑起来,“你呀,很安静还不行啊……我问你,交待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我拿着您祖传烟壶,直接去武装部找的史部长,也没说啥,就说是您托我较送,从省城古玩市场淘来的,他推辞了一下,后来就收下了。”
原来,武装部长史林风平时爱收藏古玩,郭秋平为了巩固他这个“盟”,投其所好,忍痛割爱的拿出了传承五代的玉制烟壶,李宾雁当过兵,曾和史林风一个团的,在部队时有点私交,自然成了最好的中间人,这也是郭秋平留了个心眼,怕史林风吃人饭不干人事,有意让李宾雁做个见证。
郭秋平点了点头,心说你老史是个领薪水过日子的人,没钱还当收藏家,不怕你不收,只要你收下了,不怕你不听我的话。
挥挥手,郭秋平打发走李宾雁,顺手拿起了电话,拨到对门的林正道那里。
“老林啊,你好,下午的会议怎么改成扩大会议了?”
林正道打着哈哈,“老郭,我也是今天早才听常记说起来的,省委办公厅来了电话,要求我们的机构改革工作,要充分发扬民主,哈哈,民主嘛,就是多添几双耳朵而已,我听说,可能地委领导也要来参加呀。”
郭秋平笑道:“是吗,那敢情好,热闹嘛,你老林是改革的弄潮儿,我要向你学习了。”
一边说着,郭秋平一边心想,这个林正道可是也投到陈专员门下的,不次他投了赞成票,不知道这次经过陈专员的点拨后,他的立场有没有转过弯来。
“好说好说,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嘛,说起来,我还得向你老郭学习呀。”
林正道笑着,硬是不露一点口风。
放下电话,郭秋平骂了一句,老滑头,咱们走着瞧。
既然是扩大会议,而且扩大的对象颇多,小会议室是坐不下这么多人了。
好一阵忙碌,县委办的工作人员费了午休的时间,把县委大院后院的阅览室改装成临时会议室。
一点半开始的会议,一点钟时就坐满了人,老同志守时,远道的怕误时,有心的惦记着,列席会议的对象们提前坐满了会议室,中间的圆圈桌是常委们的位置,还没有一个露面。
今天的记录席也很正规和庞大,紧挨着门边,一溜儿排着三张桌,记录员有三位,常宁的秘李州腾,林正道的秘肖平,郭秋平的秘李宾雁。
当然,三个记录员的脚边,还放着十来个热水瓶,他们还有为与会者茶添水的任务。
常宁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两位地委领导苦笑。
“我说姚大记,黄大主任,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来意,是来为我压阵助威呢,还是准备看我的笑话啊?”
地委常委兼锦川市委记姚健咧嘴直乐,“非也非也,兄弟我是主动要求来观摩学习,你常老弟要是旗开得胜,我锦川市的机构改革也就可以拉开帷幕,紧跟而,反之,我们就暂缓改革。”
地委常委兼地委办公室主任黄国庆在微笑,“常记,我们来之前,余记再三强调,只带一对耳朵一双眼睛,和一支钢笔一本笔记本,我们没带什么指示来。”
“得得,万锦县常委会成了跑江湖卖狗皮膏药的,来了两位白看热闹的大人物,不掏一个子儿不叫一声好,还得管人家抽烟喝茶,大爷似的侍候着,他娘的,这算怎么回事啊。”
姚健笑个不停,“哈哈,你就知足,要不是余记帮你挡驾,恐怕你要开两桌酒席喽,商付记、马付记、组织部的人、行政公署的人,大家伙都想来哟。”
常宁立即冲着锦江方向,一边连连作揖,一边滑稽的说道:“感谢余记,大恩大德,帮万锦县省了两桌酒席,没齿难忘,没齿难忘啊。”
姚健和黄国庆两个人,都是余文良记阵营里的干将,常宁和姚健没大没小,顺带着捎了黄国庆。
黄国庆四十出头,年富力强,外表看着也蛮随和的。
看看表,黄国庆率先起身,“常记,我们走。”
“两位领导请。”常宁不忘客气了一句。
领导就是领导,时间掐得就是准,踩着点站在会议室门口。
吵杂的会议室立即沉寂了下来。
常宁恭敬有加,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位领导,里面请。”
说着,另一只手在姚健后背推了一下,姚健便不由自主的往里走,接着黄国庆也跟了进去。
在地委常委会里,姚健的排名比黄国庆高几位,走在前面也是应该的。
常宁高声宣布道:“同志们,我隆重的向大家介绍,这位是地委常委兼锦川市委记姚健同志,这位是地委常委兼地委办公室主任黄国庆同志,两位领导不辞辛劳,莅临我县检查指导工作,请同志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两位领导的到来。”
会议室里立即报以热烈的掌声。
姚健和黄国庆忙作一团,迎接着纷纷伸过来的手。
还是黄国庆主动示意,微笑的望着与会者们说道:“同志们,姚记和我只带一对耳朵一双眼睛,和一支钢笔一本笔记本,我们和会议室里的大多数人一样,只是个会议的列席者。”又转向常宁说道,“常记,请开始。”
不等常宁开口,黄国庆便拉着姚健在角落边的空位坐下了。
常宁只好走到正中自己的位子,坐下后,和左右的林正道郭秋平小声交换了几句,抬头高声说道:
“同志们,我们开会,效仑同志,请你先清点一下与会人数。”
李效仑闻声而起,手里拿着笔记本。
“常记,参加今天常委会议的共有五十三人,哦不,应该有五十五位,包括姚记和黄主任,其中应到常委十一人,实到十一人,无一人缺席,应列席会议的,包括姚记、黄主任和三位记录员,总计四十八位,实到四十四人,因公出差两人,因病请假两人,列入本次常委扩大会议的同志中,有我县离休的七位正处级以老干部、人大正付主任、政协正付主席、县政府常务会议全体组成人员、人民法院院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部分县委和县政府所属局委办负责人、部分乡镇党委一把手,他们是……”
坐在角落里的姚健,凑到黄国庆身边耳语道:“老黄,列席者又没有表决权,有必要这么婆婆妈妈吗?”
黄国庆低声道:“你还别说,这个常宁不简单,他这是在有意制造庄重的气氛,我估计呀,他还会搞个民意测验,让所有与会者参与进来。”
李效仑念完与会者名单,终于坐了下去。
常宁的目光,扫视着整个会场。
“同志们,今天的常委扩大会议,就一个议题……”
0677常委会上的交量(上)
“……关于我县的机构改革方案,已于半个月前向全县广大党员干部公开,并征求意见,半个月来,县委和县机构改革领导小组共收到两千三百二十三条建议和意见,本着从实际出发,坚持党的领导,坚持党政分开的改革原则,和按照干部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的标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工作需要,县机构改革领导小组及其办公室做了大量的工作,综合各方意见,在原有方案的基础,制订了新的方案和实施细则。”
“现在,我们把这个新的方案和实施细则发给大家,给大家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阅读,然后用无记名的方式,征求大家的意见并当场公布,在三点左右,这个新方案和实施细则,以及全体与会者的意见,将交付常委会讨论……”
常宁说完开场白,看了李效仑一眼坐了下去。
李效仑和柳玉桃及陈茂云站起来,把经过修改完善的机构改革方案,和具体实施细则,分头发放到每一个与会者手中。
姚健和黄国庆也各拿到了一份。
说是来观摩学习,其实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姚健和黄国庆似乎同时来为常宁助威压阵的。
在座的县委常委们,都知道姚健和黄国庆是余文良记的人,余文良十分推崇和支持常宁,今天把两个得力干将派过来,鬼才相信他们不是来助阵的。
坐在常宁右边的郭秋平,往姚健和黄国庆坐的方向瞟了一眼,心里骂了一句,妈的,你一个锦川市的领导,狗拿耗子,跑到我万锦县平多管闲事了。
左边坐着的林正道,则是心里不住苦笑,常宁的用心太深了,他今天是不但要在常委会赢得胜利,明摆着想把列席会议的人也圈进去,姚健和黄国庆的到来,分明宣示了地委对万锦县机构改革的变相支持。
常委扩大会议的列席者名单,也整得很有玄机。
大凡扩大会议,人大政协和两院的一把手,还有非常委付县长,都是当然的列入者,如果再扩大一些,那就是人大政协的付主任付主席,还有县委县府所属的主要部门,象县府办、计委、经委、公安局等部门的一把手。
如果还要扩大,那就是下面主要乡镇的负责人了。
常宁正是这么做的。
选择谁是扩大会议的扩大对象,这个权力掌握在一把手常宁的手里。
林正道细细的数过去,常宁的支持者起码在三分之二以。
除去两位地委领导和三位记录员,三十九位将参加无记名投票的列席者中,人大、政协、法院、检察院、付县长和县属主要部门的负责人、立场都是固定的,林正道自信能和常宁及郭秋平三分天下,可那些乡镇一把手和平常很少被扩大到的部门领导,是由李效仑、柳玉桃和陈茂云精心挑选的,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屁股是坐在哪一边的。
会议室里除了翻阅材料的声音,还没有人说话。
林正道主动的掏出香烟,分给常宁和郭秋平各一支,自己也叨一支,点火后,乘机观察着两个人的表情变化。
看常宁和郭秋平两个人,均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而自信满满啊。
林正道的心里,在衡量双方的力量对比,次的草案表决是六票赞成,三票反对,两票弃权,今天的变数在哪里呢?
常宁的一方,目前已知的四张铁票是:县委记常宁、组织部长柳玉桃、常务付县长陈茂云。
郭秋平一方,目前笃定的仅有三张铁票:付记郭秋平、宣传部长莫春意和统战部长孙正邦,其中的孙正邦,是地委付记马玉定的人,当然不可能支持常宁。
武装部长史林风,次投的是反对票,这次就难说了,他投靠的是余记,不可能公开跟着郭秋平走。
政法委记吴贵龙,次的赞成票投得有点勉强,他受地委付记商洛和地委政法委记高正国的影响颇深,虽说常宁帮过他,但郭秋平也为他擦过不少回屁股,他应该是个变数。
纪委记蒋宝龙的立场也难以掌握,这个老好人其实也是个老滑头,这段日子,柳玉桃和莫春意没少分头往他家跑,次他投了弃权票,恰恰说明他尚未决定自己的去向。
如此算来,自己这一票,有可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啊。
“常记,我可以提个问题吗?”
举手说话的是八十三岁的老县长方国田,万锦县在建军初期的老红军之一,今天会议室里年纪最大的人。
“老老爷,您不用举手,也不用站起来,您就坐着说话,甭用说一个问题,一百个问题也行啊。”
常宁恭敬的站起来,笑容可掬的说道。
方国田笃声笃气地说道:“常记,你们搞的新方案,比次那个老方案搞得好多了,改革不减人,增效不增人,很好,很好嘛,我完全赞同,举双手赞同。”
常宁笑着说道:“老爷子,您说说您的意见。”
对于方国田的提问,常宁还是心里有数的,为了赢得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头子的支持,他亲自往他家跑了三次,还暗中把自家老爷子的身份抬了出来,一举将其“拿下”不算,还连带着“网罗”一大帮老家伙。
“我是说呀,你们可不能把那些个临时工一棍子打死,那些个人有一千多那,加民办教师和工厂里的临时工,少说也有两千,还有三个林场一个农场的下岗职工,那就是三四千人了,你们准备拿他们怎么办办呢?”
常宁说道:“老爷子,您的帐算得蛮清嘛。”
方国田瞪着老眼道:“你以为我老啦?”
“呵呵,没老,没老,您老人家正在当年呢。”常宁陪起了笑脸。
“那你快说,我听着那。”
常宁笑道:“我说老爷子,关于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的临时工的安排,具体实施细则里都有了啊,您老先看一下再说好吗?”
方国田哼了一声,“李效仑那臭小子,办事还是这么马虎,把个具体实施细则的字印得这么小,分明是不让我老头子看嘛,我看该打他的屁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常宁也跟着笑了,“老爷子啊,您说得对,这个李效仑是该打屁股,这样,我先罚他向您老人家解释一下。”
方国田提的问题很有针对性,也可以说是这次机构改革的难点和关键之一,全县杂七杂八的临时工,尤其是那一千五百多名机关临时工,大部分是开后门进来的关糸户,相当一部分人,还正是老干部的直糸亲属,如果把他们全部扫地出门,必将引起轩然大波,难以收拾。
李效仑笑着起身,站起来说道:
“老爷子,您听好啊……全县总计有各类临时工和下岗职工三千四百二十一人,我们是这样安排的,先集中进行培训学习两个月,培训学习期间,工资照发,然后统一进行考试,根据考试成绩,结合原来的工作表现,首先,择优录取五百名转为正式招聘干部,其次,选拨五百名充实到各事业单位,最后,录取一千名进入各县属企业成为合同制工人,至于那剩下的一千四百二十一人,这次改革中是没办法安排了,只能等到明年人事局招工时,可以优先考虑录取他们……老爷子,您看怎么样呀?”
方国田捋须而笑,“如此甚好,好此甚好,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只要搞得公平,后面那一千四百多只笨鸟,我看也没话可说嘛。”
又是一阵轻轻的笑声,算是缓和了会议室里有些沉闷的空气。
当林正道在那边揣测着哪一方胜负的时候,郭秋平也正在心里酝酿和分析,他准备好了大干一场,冲着娃娃记撕破脸皮,揭竿而起。
他必须选择战斗,他要捍卫自己的领地,不然他对不起自己多年的苦心经营,和手下一大帮兄弟。
当然,他之所以有如此斗志和决心,或多或少的是受到了陈松专员的鼓舞。
况且,他掌握着一招制敌的杀手锏。
娃娃记那一边,无非是加柳玉桃、陈茂云和李效仑,只有四票。
自己这一边,加莫春意是两票,孙正邦那一票,在锦江的时候,马玉定付记是打了包票的,史林风这一票,收下了我祖传的烟壶,也等于是手拿把攥。
至于蒋宝龙和吴贵龙,昨天晚在锦江的时候,已经打了电话给他们,大家都是明白人,希望用不着把保险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当然了,他答应过他们,成功之日,就是销毁那些档案袋之时。
粗粗一算,自己应该有六票,六对四,娃娃记,你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真正的较量。
郭秋来继续想着,而且,正骑在墙头看着的林正道,一定把会把他手中那张票留在最后,扮演一个锦添花的角色。这个讨厌的家伙,脚踩陈专员和娃娃记两只船,等着,赶走了娃娃记,下一个就是你了。
这时,李效仑提醒道:“常记,时间到了。”
0678常委会上的交量(下)
常委扩大会议在继续。
下一个环节,是常宁在万锦县首创的列席会议者的无记名面表决,尽管多少有些形式主义的影子,而且列席会议者也有人为挑选的因素,但毕竟是新鲜事,大家显得兴致勃勃,没有一个人放弃这种稀罕的权利,特别是那帮以方国田为首的老家伙,更是勇跃无比。
郭秋平忽地心里一沉,似乎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正如林正道预测的那样,机构改革方案在列席会议者中的投票,常宁大获全胜。
李效仑高声宣布道:“经统计核实,一共发出意见票三十九张,收回三十九张,其中赞成机构改革方案的为二十九票,反对的四票,弃权的六票。”
常宁恰到好处的带头鼓掌,随之是热烈的掌声长久地回响,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了。
黄国庆对姚健悄声的说:“这个常宁太有意思了,知道什么叫舆论的力量,列席会议者的投票结果,虽然和常委会的表决没有必然的联糸,但它肯定会对常委们产生微妙的心理压力,尤其能影响那些尚在犹豫的常委的选择,干得漂亮啊。”
姚健嗯了一声,也是低声的说道:“老黄,说句真心话,我是没有基层的工作经验,今天就是来学习长见识的。”
黄国庆望着常宁感叹,“不愧为宁家的长孙,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那。”
姚健笑问:“和我比如何?”
黄国庆笑了笑,“实话实说,至少不输给你。”
会议室的中央,常宁开始说话了。
“同志们,接下来,这个机构改革方案,就交给各位常委了,亮出你们的意见。”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冷场。
方国田喊了起来,“常记,你们对这个方案了然于胸,自己制定的东西还要拿出来炒,多此一举嘛,还讨论个啥,我看你们就来个举手见输赢,我们也好早点回家。”
常宁微微一笑,先瞧瞧左边的林正道,再看看右边的郭秋平,“方老爷子的提议我看不错,你们两位意下如何?”
林正道还以微笑,“我么,没意见哦。”其实,他知道胜负已定,只想早一点结束这次会议,对常宁,他不得不由衷的佩服,地委领导不请自来,名为观摩实为助阵,制造舆论抢占先机,早早的做通了老干部们的工作,懂得进退善于把握时机,主动修改方案迎合大多数人的意见……反观郭秋平,除了不断的往锦江跑,抱陈专员的大腿,还做了什么?以在改革的名义下,陈专员能耐最大,也不敢跳出来和常宁作对。
郭秋平在犹豫,他的思维反应相对迟钝,比不常宁的速度,此刻他的内心里,不安之意渐浓,更让他无法判断马表决的利弊,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常宁和林正道这边,而是瞄向孙正帮、吴贵龙和蒋宝龙那里,希望能获得一点明确的信息,还好,他们的表情一如既往,孙正邦还是那么的无所谓,吴贵龙总是在常委会诚惶诚恐,蒋宝龙的脸看去依旧和蔼……他的心稍稍的有些安定了下来。
暗暗的一咬牙,郭秋平对常宁说道:“常记,我也同意马对方案进行表决。”
常宁点了点头,抬腕看看手表,笑着说道:“好,现在是三点过五分,大家先休息一下,三点半开始表决。”
说完,常宁站起身来,自顾自的向外面走去。
仿佛商量好似的,姚健和黄国庆也跟了出来。
三个人又回到常宁的办公室里。
“常老弟,看你悠哉悠哉的,胸有成竹,快说说,你搞了什么小动作?”姚健冲着常宁问道。
常宁笑而不语。
黄国庆也说道:“常记,余记很关心你们的机构改革,都快要表决了,你还装什么神秘密嘛。”
“呵呵。”常宁笑了笑说道,“你们可能都感觉到了,连空气中都散发着箭拨弩张的气味道,我当然不能后退,也没可退之处,但我是实在不愿意出现这种局面啊。”
姚健不以为然的说道:“那有什么好说的,针锋相对,你死我活,谁有妇人之仁,谁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黄国庆问道:“常记,你有几成把握?”他是肩负着余文良的重托而来的,当然只关心胜负。
常宁微笑着说道:“九成九的把握。”
姚健一听便笑了起来,“我说常老弟,别吹牛了,别忘了次六比五的险胜,我和老黄都替你捏把汗呢。”
“呵呵,胜固可喜,败亦欣然,但我还是喜欢胜利,两位领导,请。”
常宁陪着姚健和黄国庆回到会议室,会议室里迅速的沉静下来。
一一坐定以后,常宁的脸没了笑容。
“同志们,下面,我们对机构改革方案和实施细则进行正式表决。”
“等一等。”
是郭秋平在说话,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惨白起来了。
常宁皱起了眉头,“老郭,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郭秋平啊了一声,忽地又改变了主意,“不……没什么,我……没什么说的。”
常宁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又一次扫视了一遍会场,高声说道:
“同意这个机构改革方案和实施细则的,请举手。”
短暂的几秒凝固,李效仑率先举起了手,他没有开口,脸挂着淡淡的微笑。抢在了常宁和其他人的前面。
“我同意。”
这三个字,说得并不高亢,听在郭秋平的心里,却是重重的一震。
第二个举手的,竟是政法委记吴贵龙。
次的六比五时,吴贵龙是改变六和五顺序的人,他的手举得很是勉强,这回似乎接受了教训,没有走在最后。
而且,吴贵龙的眼睛没有看着常宁,而是逼视着郭秋平。
林正道心里一声长叹,郭秋平输定了。
“我同意。”林正道一边举手,一边脱口而出,他不想太过被动,识事务者为俊杰,以后还要和常宁继续共事呢。
郭秋平的身体,不易察觉的晃了晃,近在咫尺的常宁仿佛听到了他呼吸的加速和粗重。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常宁和郭秋平那里,他们其实早知道这是这两个人之间的决战,恰逢其会,既然无权参与,那么看看热闹也是好的。
黄国庆对姚健悄声的说:“不过是亮亮牌而已了,真正的交量,其实是在会议之前啊。”
姚健嗯道:“这个姓郭的,活该如此,他都忘了,自己这个付记是怎么当去的。”
这时,几乎是同时,常宁和柳玉桃陈茂云,没有任何一个开口,三只右手举了起来。
六票了,看戏的比唱戏的还累,会议室里一阵躁动。
常宁暗中瞥了郭秋平一眼,瞅见了他额头的汗珠在往外冒。
“我同意。”
话音不高,没带任何感彩,那一定是孙正邦的声音。
曾经的反对者,这回掉转了枪口。
“我同意。”
蒋宝龙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态度却是明确的,右手举得非常标准。
曾经的弃权者,不知何故,抬起了垂着的枪口。
郭秋平的身体开始了晃动。
“我同意。”
这个我同意,是武装部长史林风说的,而且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是咬着牙说的。
首先是姚健心中松了一口气,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就是保证史林风能投出赞成票,他在常宁面前承诺过的,面子事大,和常宁的关糸更是一件大事。
常宁看着史林风道:“林风同志,你好象还没举手,我算你是一票还是半票呢?”
史林风面有赧色,慢慢的举起手来,目光有些呆滞,再也不敢去看任何人,尤其是郭秋平。
“九票赞成。”常宁高声宣布,直接无视了郭秋平和莫春意的存在。
莫春意看着常宁,用颤抖着的声音说道:“我弃权。”
常宁没有说话,扭头看着郭秋平。
两个人坐得那么近,身体几乎是挨在一起的。
郭秋平出人意料的镇静,脸色竟比平时还要红润。
“……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声若蚊呢,郭秋平的身体更“亲密”的靠紧了常宁。
“老郭,这该问你自己。”
常宁的脸,有一丝淡淡的微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胜利的笑容。
“我……我苦心经营……经营了十五年。”
“哦……我看出来了,我深感钦佩。”
众目睽睽,两个人象老朋似的,说着只有对方能听清的悄悄话。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嗯……我得承认,我一直没发现,直到你想与我决战的时候。”
“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我无所谓,我六岁就做了乞丐,从来就没过过好日子。”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既然你敢这样做,那我就没什好客气的了……你的人,日子要难过了。”
“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