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也不噜嗦,直奔主题,“姚兄,明天下午的地委常委会,研究的是我们万锦县的人事问题,你知道了?”
“是啊,我知道,听说你们那里缺了几个人,总要补去嘛。”
“没错,付记脑溢血住院,宣传部长请病假,并申请调离,原常务付县长调任统战部长,一名付县长调任铜山县付县长,我是一下子缺了四员大将啊。”
姚健笑道:“那不正好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听说那几位都是不听话的主,老弟你正好可以换自己的人。”
常宁苦笑道:“谈何容易啊,我是人微言轻,只管带兵不管招兵,付处级可是地管干部,我鞭长莫及不是?”
“哈哈,没鞭也及,何况有鞭乎,老弟,你说说你的想法。”
“不好意思,我是想啊,两个常委从本地产生,两个付县长么,地委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姚健沉吟着说道:“虽然不大符合规矩,但应该问题不大。”
常宁心道,这小子,开始要价来了,“我是这样想的,先请姚兄和余记说说,然后我再过去见余记,在这之前,我已经和商付记谈过了,她表示,会当面和余记说明情况。”
姚健听出了常宁话里的意思,为了这次人事安排,商洛会向余文良这边靠拢,这可是余文良和姚健一直努力未果的事,只要成功拉拢商洛,他们就能在与专员陈松的争斗中占据风。
“好呀,常老弟放心,明天班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余记。”姚健答应得很爽快。
常宁客气了一句,“姚兄,那我先谢谢你了。”
“哈哈,不是废话么,只要你常老弟敢跟陈松那混蛋对着干,我这里要枪有枪,要炮有炮。”
“呵呵,别说得那么吓人好么,和为贵,和为贵嘛。”
笑声中道别,常宁放下了电话。
商洛端着两碗鸡面出来,“是姚健,也是个惹不起的主,敢在常委会跟陈松拍桌子叫阵。”
常宁接过面条,边吃边问:“商姐,说实话,我和他比,你认为如何?”
商洛笑道:“姚健比你多了点贵胄子弟的臭毛病而已,比你大五六岁,却不如你老练,其他各方面,你们差不多,假以时日,他一定也是一把从政好手,但有一点,他永远比不你。”
“哦?哪一点?”
“你会坏能坏善坏,坏得恰到好处,坏得别人无话可说,不敢接招,口不服心服。”
常宁哭笑不得,“我说商姐,你这是表扬呢,还是在损我啊?”
商洛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挟到了常宁的碗里,“比方说,你刚才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代表我向姚健作了承诺你说你坏不坏,一般人能有你这么坏吗,而且木已成舟,让我无话可说,你说你是不是坏得恰到好处?”
“呵呵,这么说,你,你是在表扬我喽。”常宁嘴里嚼着,乐呵着说道,“商姐,这次我之所以代表你,表示和余文良合作,是有充分理由的。”
“什么理由?少来强词夺理那一套。”
常宁低着头,囫囵吞枣地消灭了一碗面条和四个荷包蛋,拍拍肚子靠到了沙发。
“因为我想把你的干侄女拉进县常委会,为日渐没落的老皮家保留一点政治香火,你说,我可以为你作主吗?”
“真的?小常你再说一遍。”商洛又惊又喜。
常宁耸了耸肩,“帮皮家就是帮商姐,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嘛。”
商洛放下碗筷,坐到常宁身,小声问道:“小坏蛋,你,你是不是把她也,也那个了?”
“呵呵,”常宁抱起商洛又往卧室走,“商付记,待我慢慢向你汇报,好吗?”
0692三方交易
这次常宁进了地委大院后,先去拜访的是专员陈松。
还是留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陈松总是显得一尘不染,风度翩翩,看着比实际年龄更要年轻,常宁的思绪习惯性的开起小差,握手后坐下时,还坏坏的想,难怪一来就能把莫春意那娘们搞到手,陈松这个人还是有些魅力的。
“小常同志,你们的机构改革方案搞得很好嘛,我可是认真拜读了哦。”
陈松笑着说着,热情有加,难得的没有官架子,可常宁总觉得那表情有点虚,省委记都开口赞赏的机构改革方案,你一个专员敢说不好吗。
“陈专员,最好的方案,它没人落实也不行啊,我这次来,就是向领导们要救兵的。”
陈松点点头,心说这小子倒一点也不客气,不谦虚不说,还开口就要人,以为地委常委会是他家开的呢。
“嗯,嗯,一下子少了两个常委和两个付县长,是有点捉襟见肘嘛,小常同志,根据郭秋平同志的病情,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即使康复,也很难回到工作岗位来了,找个人顶替他是肯定的,先不说他了,我想听听你对莫春意同志的看法。”
常宁听得心里一乐,这种人尽可夫的女人,陈专员倒当成宝贝了,咱是什么人啊,肚子里的溢美之词装得满满的呢。
“莫春意同志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有魄力有能力,在女性中出类拨萃,我们县委不同意让她走,昨天的县常委碰头会,大家纷纷表示不解和反对,我今天来,就是代表县委,希望地委能收回成命,不要调走莫春意同志。”
陈松心里哼了声,这个臭小子,小小年纪,哪儿学来的惺惺作态,没有你在万锦县兴风作浪,作威作福,莫春意愿意调离自己的家乡吗。
“没办法,我们大家都是党的人,党叫干啥就干啥嘛,莫春意同志本人有要求,正好组织又需要,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嘛。”
常宁只得连声表态,支持服从组织的决定,心里却骂,他娘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陈大专员早晚得栽在那条破船。
两个人心有隔阂,话不投机,直到常宁告辞出来,才想起来,还没打听莫春意要调到哪里去。
常宁走到地委记余文良的办公室里,秘告诉他,余记还在和商付记及政法委委记高正国谈话,他只得退了出来。
正好看到,姚健沿着走廊匆匆而来,只是脸色不太好看,让常宁吃了一惊。
不待常宁开口,姚健就把他拉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里。
“常老弟,我被你害惨喽。”姚健不等坐定,就莫名其妙的埋怨起来。
拉着姚健坐下,敬烟点烟后,常宁说道:“姚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当然喽,这也不是你的主意,但事出有因,因为你们万锦县的人事变动,把我们锦川市也牵连进去了。”
常宁笑道:“我一个小小的县委记,能调得动你们锦川市的人吗?我声明啊,你们锦川市的事和我无关。”
喘了一口气,姚健说道:“你听我慢慢说嘛,因为你们万锦县的事,昨天晚,余记和陈松已经达成了基本妥协,我也是刚刚知道,现在余记和商付记及高处长一起,就是在协商这个事。”
常宁见怪不怪,“一把手和二把手商量人事问题,职责所在嘛。”
姚健看了常宁一眼,“昨晚连商付记都没参与,你老弟肯定不知道了。”
常宁心道,昨晚咱正和商付记激战正酣呢,哪有功夫关心国家大事。
“说说,姚兄,听你的口气,这回动静有点大啊。”
姚健点头道:“可不是么……首先,考虑到你们万锦县领导班子多年来变动不大,死水一潭,决定给你们添点活水,也就是说,有进有出。”
常宁一听,就把脸拉了下来,“姚兄,你什么意思,耍我啊,昨晚我们通电话后,你没向余记汇报?”
“哈哈,急了,听我慢慢说嘛。”姚健笑着,顿了顿,继续说道,“先说常委会的变化,你们那个半死不活的付记,当然是免职了,付记由你们县委推荐,那个女的,莫春意,正式调离万锦县,这两个常委缺额,都从你们当地选拨,以你们县委意见为准。”
常宁松了一口气,“姚兄,谢谢你了。”
“你先别忙着谢呀……余记和陈松达成的协议还有一点,把你们的政法委记吴贵龙和统战部长孙正邦调出万锦县,给你们派两个新常委,一个出任宣传部长,另一个出任统战部长。”
常宁一听便骂了起来,“他娘的,这是要往我眼睛里掺沙子啊,事先也不征求我们县委的意见,当我们是摆设啊。”
姚健说道:“你看你看,割得你的肉了,才知道什么是疼了,余记还是关照你常老弟的,那两个新常委,统战部长和宣传部长,搅不起多大的风浪嘛。”
常宁默然,这笔帐算下来,自己还真的不亏,两个新常委,估计是余文良和陈松各占一个,来了以后,加林正道和史林风,也才是四个人,何况他们还不是一个阵营的,只要自己能挑选两个本地的新常委,万锦县的天就翻不了,孙正邦走了也好,他是个能干实事的人,当个统战部长,牛头不对马嘴,实在是委屈他了,只是吴贵龙有点可惜,他无论管公安那块,还是抓政法工作,确是一把好手。
“姚兄,那两个新人是谁呀?”常宁问道。
“新派去当统战部长的,叫孙红雷,是原长广县付县长,这人你可要多加小心,陈松把他派到万锦县,就是去搅你的局的,另一个新宣传部长,叫王杰,是我们锦川市新提拨的市委办公室主任。”
常宁一楞,微笑着问道:“这个王杰,是你的人?”
姚健瞪了常宁一眼,“你以为我舍得呀,那是我任锦川市以后,培养的第一个人才,正用着顺手呢,就被余记一句话,送给你小子了。”
“呵呵,难怪说我害了你,我无所谓,我们万锦县人才济济,不差一个两个,你要真舍不得,就跟余记说说,拿回去。”
姚健摇着头,“非也非也,王杰到你手下,我放心,我说你害了我,是因为这么一来,我的锦川市委,乘机被陈松那混蛋插了个大钉子进来。”
“不会,谁,谁是钉子?”
姚健苦笑道:“你们的那个原宣传部长莫春意,被陈松调进了我们锦川市委,而且,还是出任主管党群工作的付记,你说,这是不是大钉子。”
常宁噗的笑了起来,这个消息还真的让他大跌眼镜,看来,陈松为了莫春意,还真是不遗余力。
姚健踹了常宁一脚,佯怒道:“你小子还笑,幸灾乐祸呀。”
“呵呵,这个结果还真出乎意料啊。”常宁一边笑,一边心中感叹,莫春意这条破船驶进了锦川县,以后的麻烦少不了了。
姚健问道:“快说,怎样对付那个女人?”
常宁收起笑容,认真的说道:“作为朋,我只提两点,一,她不能把你怎么样,咱们是什么人啊,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以后还怎么混,二,她是陈松的人,你听兄弟一句话,离她远点。”
说着,常宁站了起来。
姚健琢磨着常宁的话,“哎,她是陈松的人,这句话有几层意思呀?”
常宁忍俊不禁,“姚兄,你的几层意思,又是个什么意思啊。”
一边往外走,姚健一边凑到常宁耳边说,“他妈的,你小子还是男人么,几层意思还不清楚吗?”
“呵呵,我是男人,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但对几层意思不感兴趣。”
姚健嘀咕着说道:“陈松群混蛋是个二手王老五,那个娘们我见过,长得特妖,够骚的,她又投在他的门下,王八碰绿豆,肯定对眼了,哎,是不是呀?”
常宁耸了耸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姚兄,不能瞎议论领导和同事,我什么也没看到听到,我什么也没说,嗯?”
两个人站在走廊,正好碰到了从余文良办公室出来的商洛和高正国。
商洛冲着两人点了点头,“小姚,余记在等你呢,小常,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常宁跟着商洛和高正国,来到了商洛的办公室里。
“小常,姚健都和你说了。”商洛笑着问道。
常宁看看商洛,又看了看高正国,点着头说道:“常委方面他都说了,可我们县政府还缺着两个付县长呢。”
商洛说道:“这正是我和老高一起去找余记的缘故,余记已经同意,两名付县均从万锦县当地提拨,由你们县委负责提名。”
常宁松了一口气,微笑着说道:“这付县长的人选么,我早就准备好了。”
高正国笑道:“小常,你行嘛,早就算到这一步了。”
常宁笑着说道:“那倒没有,但有你们两位领导出马,我觉得应该能马到成功的么。”
0693各有所得
商洛说道:“小常,我和老高一起,把你的意思向余记作了转达,李效仑同志升任县委付记,马应堂同志和皮玉玲同志进入县委常委会,余记同意了,但是,因为其他人的工作变动,马应堂和皮玉玲两位同志的任职要做一些变动,我和老高就算替你作了回主,你原以为吴贵龙留任,所以提议马应堂同志为县委常委、县人民政府付县长兼公安局长,现改为县委常委、政法委记兼公安局长,你原提议皮玉玲同志任县委常委兼宣传部长,因为新的宣传部长将由锦川市委办主任王杰同志接任,所以皮玉玲同志拟担任县委常委兼县委办公室主任……”
常宁笑着说道:“我同意,你们两位领导作主,我敢有意见吗?”
商洛和高正国的脸,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意。
商洛欣慰于皮家的不倒,她之所以能有现在的成就,和当初在万锦县的时候,皮月桂的顶力相助密不可分,她和皮月桂不是亲兄妹,感情却胜过亲兄妹,现在皮家老二能跨一个新台阶,她也算对得起皮家了。
高正国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他是行将离休的人了,自己无欲无求,最放不下的就是关门弟子马应堂的前程,现在能一下子进入常委会,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两位领导,我也实话实说,马应堂和皮玉玲两位同志能脱颖而出,是他们自身努力工作的结果,省委付记吴天明同志,和省委统战部长桑梅莹同志,非常关心我们万锦县的工作,他们在向仇兴华记汇报工作的时候,特别提到了马应堂和皮春玲两位同志,我想,余记和陈专员之所以得这得这么爽快,和省委的指示不无关糸。”
高正国一付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呀,小常,这归根结底,还是你的功劳嘛。”
“水到渠成的事,我只不过是推动了一下而已。”常宁谦虚了一下。
高正国摇摇头,又笑着问:“我记得,我曾和你说过,马应堂要比吴贵龙略强,怎么样?”
常宁笑道:“事实证明,您的话是有道理的。”
商洛笑着说道:“吴贵龙同志也不错嘛,他将调任地区公安处,担任常务付处长,做老高的付手,孙正帮同志调任地区扶贫办,担任常务付主任,两个人都干回了老本行,算是各得其所了。”
高正国拍拍常宁的肩膀,站起来说道:“我先回去了,小常,你和商付记谈,商付记,我们下午的常委会见。”
商洛和常宁把高正国送到了门口。
关好门,商洛牵着常宁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小常,对不起,我也替你作了回主。”常宁笑道:“作也作了,那就作了呗。”商洛脸一红又道:“马应堂早投靠了你,你当然满意了,我是怕你对皮玉玲的任职有意见。”常宁苦笑道:“弄个女的当县委办主任,不方便啊。”商洛嗔道:“这不正好么,我看呀,她早晚是你的人。”常宁乐道:“呵呵,我咋听着有点醋味了呢。”商洛红着脸说:“难道不是吗,我了解皮玉玲,以你小坏蛋的能耐,一个眼神,就能把她拉下水去。”
常宁听得心里直乐,那倒也是,皮家姐妹,个个都是砧板的肉呢。
商洛继续说道:“这次人事变动,应该是各方共赢的事,余文良和陈松达成了妥协,各有所得,我们算拿了大头,下午的常委会,应该能顺利通过的。”
宁说道,“商姐,我知道,王杰是余文良姚健的人,他去了之后,一定是和史林风合成一块,重新整合张派的势力,那个叫孙红雷的人,又是个什么货色,我一点都不了解啊。”
“他是马玉定的人,马玉定投到了陈松那一边,他自然成了陈松的人,自然而然,他到了万锦县,一定和林正道走得很近……对了,还有你们那个付县长许国璋,你也要稍加注意,他和孙正邦是好朋,与马玉定过往甚密,孙正邦调离后,许国璋说不定会主动接近林正道。”
常宁问道:“说到付县长,我那边还缺着两位呢,这事定了没有?”
商洛笑道:“定了,这也算是我和高正国为你争取来的,两个付县长,全部由你提名。”
“谢谢哟,商姐。”常宁嘻皮笑脸,伸手在商洛身抓了一把。
商洛打了一下常宁的手,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你说说这两个人选,我记一下。”
“怎么,不用我列席下午的常委会亲口汇报吗?”
商洛点了点头,“是我向余记提出来的,由我在下午的常委会提出来,我是地委负责联糸万锦县工作的,我有这个权利和责任,而你的提议没经过县常委会通过,是个人意见,为了避嫌,余记同意了,下午的会议你不用列席了,明天午,余记再找你谈话。”
常宁笑了起来,“好好,我还真不想参加那种列席会议呢?”
商洛拿起钢笔,摊开了笔记本。
“一个是方洪生,瑶族,今年三十二岁,万锦县高村乡人,西江省农业大学毕业,一九八零年入党,一九八二年起,历任高村乡农技员、付乡长、代乡长、乡长、乡党委委员、付记,去年起至今担任县扶贫办常务付主任、主任,是本届县委委员,县人大代表。”
商洛一边记着,一边笑道:“不错,这小伙子我认识,你算选对人了。”
“另一个叫李泽水,今年三十七岁,是锦川市人,工农兵大学生,先在县农机公司工作,一九七八年开始,担任红旗公社党委委员,管委会成员,一九八零年升为付记,一九八三年政社分设后,调到九龙乡担任党委付记兼乡长,第二年升为乡党委记,也是县委委员和县人大代表。”
商洛说道:“李泽水在乡镇一把手当中,算是相当优秀的了。”
常宁得意的问:“商姐,我这两人选得咋样?”
白了常宁一眼,商洛说道:“你当我看不出来呀,这两人还有先前的那个高清平,都是陈茂云的铁哥们,你这明摆着就是为陈茂云铺路嘛。”
“呵呵,我总有一天要离开万锦县的,不能象风一样,刮过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得播下一点革命的种子,让我设计的理想蓝图变成现实。”
商洛重又走到常宁身边,把他拉了起来,“你先回我家去,中午饭自己对付一下,老老实实等会议的消息。”
“唉……想关我的禁闭啊。”
商洛嗔道:“我还不知道你呀,姚健那类公子哥儿,你不喜欢来往,除了他,锦江这里你哪里愿意去?”说着,又轻抽了一下常宁的屁股,“老实待着哦。”
常宁出了地委大院,刚走到自己的越野车旁,一辆军用吉普车在他身边忽地停了下来。
“田司令。”
军用吉普车只有一个人,正是地委常委兼军分区司令田江。
田江笑着打开了车门,“我的车。”
常宁坐到了军用吉普车。
“田司令,您好,一直想去拜访您,可是,可是听说您有一个铁规矩,除了开会和万不得已的情况,您从不接待地方干部,所以,我就……”
“哈哈,是有这么一条,但是,你托商付记带来的酒,我可是全都收下了嘛……小常你不知道,当年杨司令对我们这些警卫员下过死命令,杨司令说,你们别忘了,你们都是一些舞刀弄枪的粗人,军人就是保家卫国,别他妈的去干涉地方的屁事,谁要是整出笑话样相来,我杨疯子饶不了他……哈哈,杨司令的话,我是一辈子难以忘怀啊。”
田江今年五十二岁,标准的北方大汉,人高马大,一脸英气,新式的大校军装穿身,不怒自威,他曾在杨北国的军区司令部警卫连待过十年,在付连长任时才调到地方军区工作,常宁来到万锦县以后,原之江省军区司令单云飞就给田江打过电话,听说常宁是杨北国的孙女婿,田江就来劲了,每次地委常委会议必到,凡涉及万锦县的议题,必发表自己的意见,后来和商洛高正国等人更结成一团,成了常宁在地委靠山之一。
“田司令,我听杨阳说起,她是叫您叔叔的,我以后也叫您田叔叔。”
田江笑道:“好么,我老头子求之不得呢,小常,杨阳还在香港吗?”
“是的,带着两个孩子呢,还要当范氏公司的董事长,不想回来啊。”
“好得很,男人干革命,女人管孩子管钞票,好得很嘛。”
常宁问道:“田叔叔,您有什么事吗?”
田江收起笑脸说道:“小常,我提供一点个人看法供你参考,你与那个陈松和姚健,不要走得太近了,以我的眼光,这两人都不是好鸟,即使是工作的事,也要小心谨慎。”
常宁听得心里一凛,老头的眼光好毒啊。
“田叔叔,谢谢您的提醒,我一定记住您的话。”
田江爽朗的一笑,“是我老头子多嘴了,其实以你的能力,真要玩起来,你把他俩卖了,他们还得帮你数钱呢,哈哈。”
望着远去的军用吉普车,常宁苦笑了,咱真有那么厉害吗?
0694双丰收
这次关于万锦县人事调整的地委常委会议,整整开了一个下午。
常宁倒没有在焦急的期盼中煎熬,他一个人躲在商洛的家里美美的睡了一觉,大局已定的情况下,结果不会出乎意料,无非是一些无谓的争吵,个别人以此证明自己的存在而已,在错综复杂的锦江政坛,人事权并不一定都是由集体决定的,尤其是万锦县的人事调整,绕不过省委的意志,万锦县是西江省第一个扶贫工作先进县,也是敢于摘掉贫困县帽子的贫困县,就凭这一点,锦江地委在处置任何针对万锦县的人事调整中,不得不小心谨慎。
商洛带回了地委常委会议的情况。
“经过一番争吵,总算有惊无险的搞定了。”商洛说道。
常宁笑问:“除了马玉定和张小明乱叫几声,其他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商洛点着头说道:“没错,其他人都是刚来不久,既不了解万锦县的情况,又是看余文良和陈松眼色行事的,说不出什么名堂来,而马玉定是主管党群工作的地委付记,张小明是地委组织部长,两个人都是管人事的,这次几乎被剥夺了话语权,肯定要发火了,田司令和高正国跟他们两个吵了起来,最后是余记一句话,这是省委仇记的意思,马玉定和张小明才偃旗息鼓……”
常宁好奇的问道:“总的说来,陈松这次是吃亏了,明摆着你和余文良是在联手么,他有什么反应?”
商洛笑道:“不知道了,陈松现在满脑子是撤地设市的事,哪顾得其他事呀。”
“呵呵,那倒是,只要撤地设市搞成功,就是一件了不起的政绩工程,他陈松就是锦江市首任市长,名垂青史嘛。”
商洛笑着又点了点头,“总之,现在地委常委会里,余文良是六票,陈松是四票,但没有我和田司令及高正国这三票的支持,他们都办不成事,地委大院里都在议论,这是典型的少数决定多数。”
常宁嗯道:“但愿锦江的这种局面,能维持个两三年。”
“噢,对了,余记通知,让李效仑明天午过来一趟。”
常宁站起来说道:“这么说,我得连夜赶回去了,其他人都下乡了,就李效仑在值班啊。”
“对,余记让我代为转告你,这次他就不见你了,李效仑同志的任命要提前宣布,让他明天午赶到锦江来,余记要亲自找他谈话,根据你们县里的工作安排,李效仑将和其他同志,一起在星期五午亮相,由我负责去万锦县坐阵。”
常宁笑着,作势要走,却被商洛拉住了,媚眼一递,嗔道:“想走?没那么便宜的事。”
“呵呵,真是越老越骚,还没吃饱啊。”常宁坏坏的笑道,“别忘了,你的男人还饿着肚子呢。”
商洛是毫不放松,拉着常宁往卧室里走,“少噜嗦,老规矩,先工作后吃饭……”
……
星期五,午,万锦县礼堂。
面对着下面两百多名临时集中起来的干部,地委付记商洛、地委组织部部长张小、县委记常宁、县委付记兼县长林正道、在主席台就座。
会议由林正道主持。
这是常宁的特意安排,其他新老领导,将一个个分别亮相。
张小明代表地委常委会及地委组织部,宣布了一糸列人事调整决定。
先是宣布离职同志名单:
原县委付记郭秋平,因病被免去现职;
原县委常委兼政法委记吴贵龙,调任锦江地区公安处常务付处长,主持公安处工作;
原县委常委兼宣传部长莫春意,调任锦川市委付记;
原县委常委兼统战部长孙正邦,调任锦江地区扶贫办公室常务付主任,主持扶贫办公室工作。
接着,张小明宣布了调整后的万锦县常委会组成人员名单:
县委记常宁;
县委付记兼县长林正道;
新任县委付记李效仑,原任县委办公室主任;
县纪委记蒋宝龙;
常务付县长陈茂云;
组织部长兼县人大付主任柳玉桃;
县政法委记兼公安局长马应堂;
新任宣传部长王杰,原任锦川市委办公室主任;
新任统战部长兼县政协付主席孙红雷,原任长广县付县长;
县人民武装部长史林风;
新任县委办公室主任皮玉玲,原任县委宣传部付部长。
第三份名单,是县人民政府组成人员:
县长林正道;
常务付县长陈茂云;
付县长许国璋;
付县长兼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高清平;
新任付县长方洪生,原任县扶贫办主任;
新任付县长李泽水,原任九龙乡党委记。
张小明面无表情的坐回了原位,他心情复杂是肯定的,经过娃娃记的一番折腾,他对万锦县已经越来越感到陌生了。
常委会和县政府的组成人员,一个一个的走主席台,面对台下一字儿排开。
会议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林正道对新就职的同志分别作了简单的介绍。
接着从李效仑开始,每个新就职的同志,依次作了简短的表态发言。
轮到常宁讲话时,他少见的对着稿子念了十来分钟,这是李州腾为他精心准备的,李州腾“威胁”过他,再不用他的发言稿,以后就不为他写报告了。
最后,是地委付记商洛讲话……
……
午饭过后,送走商洛和张小明一行,又和吴贵龙孙正邦道了别,常宁独自回到了办公室。
李州腾跟了进来。
常宁从裤袋里摸出讲话稿,捏成一团,扔到了李州腾身,“拿回去,懒婆娘的裹脚,又长又臭,三句话能说完的事,让你整出两三千字来,你说你这个臭毛病,几时能改改啊。”
“嘿嘿。”李州腾陪起了笑脸,“领导,你念得很动听呀。”
常宁啐了一口,“呸,还说呢,为了念得畅顺,害得我关起门来预读了七八遍,你想累死我。”
“嘿嘿,下次改正,一定改正。”
常宁点一支香烟,“州腾,我考考你啊,嗯……你对这次机构改革和人事调整,有什么评价?”
李州腾笑而不语。
“记住,秘没有沉默权哟。”
想了想,李州腾说道:“领导,前阵子我在山岙村扶贫的时候,帮村民收过早稻,面对金黄的稻谷,心里就有种丰收的喜悦,现在呢,假如我是领导你,肯定也会有种丰收的喜悦,而且,一方面大面积的更换了基层干部,而且另一方面,乘机调整了县委领导班子,可谓是双丰收。”
“双丰收?呵呵,说得好,这话我爱听。”常宁乐呵着,习惯的搓起了双手,“但是,我只有丰收的感觉,却没有丰收的喜悦啊。”
李州腾小心的问道:“领导是担心那两位新来者?”
“哦,行啊,你小子功夫见长嘛。”常宁问道,“我再考考你,这个时候,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李州腾说道:“你最想知道他们的前生今世。”
“这么说,你知道一点?”
“嘿嘿,这是跟李主任学的,他现在升任付记了,忙不过来,所以,所以这种事情应该由我来做了。”
常宁笑着说道:“好,你说说看。”
“王杰,三十五岁,锦川市人,毕业于京城大学中文糸,一直是地委大院的三大笔杆子之一,姚健出任锦川市委记后,把他调到了锦川市市委,他经常在报刊发表文章,在西江省文坛小有名气,熟人不少,在省城有一些人脉,据我的了解,他有三大特长,写文章,交朋,会喝酒,但也有三大缺点,怕老婆,胆子小,心机重。”
常宁微微一笑,“总结得不错嘛,这心机重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就是他心里能装事,老在心里叨咕,但因为怕犯错误,一般不肯说出来。”
“嗯,另一位呢?”
“孙红雷,三十九岁,万川县人,工农兵大学生,在长广县当过八年知青,从生产队记工员一路干到长广县付县长,在生产队、大队、公社、区公所都分别工作过,调到县里后,先干了两年的县府办付主任,然后是一年的县计委主任,调来咱们万锦县之前,已经在付县长任待了四年,分管的是科教文卫,他原来是跟着地委付记马玉定的,听说现在常往陈专员那里跑,他也有三大特长,会来事,擅驾车,善玩牌,但也有三大缺点,色心重,喜整事,贪钱财。”
常宁奇道:“不会,你的情报准确度如何?”
李州腾微笑道:“我有个好同学在长广县工作,保证错不了。”
常宁松了一口气,叹道:“呵呵,简直是一个大活宝嘛,陈专员所托非人哟。”
李州腾说道:“领导请放心,我会继续关注和跟进的。”
电话铃响了,李州腾退出了办公室。
“我是常宁,您是哪一位?”
“常记,我是皮玉玲。”
“玉玲同志,你有事吗?”
“常记,我想请你吃饭,今天晚六点,皮家老宅……”
0695不破例
去不去皮家老宅,还真是个问题。
一年来,常宁还真的没有去过别人家吃饭,就连“妹子”穆玲玲家都没有,门拜访老干部的次数不少,也顶多是喝杯茶抽支烟,老县长方国田过八十二岁生日的时候,常宁代表县委前去祝寿,也仅仅是喝了三杯酒就走,柳玉桃的丈夫是县中的教导主任,常宁家的公司向县中捐赠了不少钱物,多次通过柳玉桃想请他吃饭,也被他婉言谢绝。
但是,这条规矩受到了商洛的强烈反对,冠之于脱离群众的大帽子,中午离开万锦县回锦江前,商洛代皮家姐妹发出过邀请,当时常宁不置可否,皮家五姐妹的用意很明显,接受父亲皮月桂无靠山的教训,利用皮玉玲这次位的机会,彻底奠定皮家和常宁的关糸。
再说了,次五姐妹去常宁家拜访时,常宁答应过,要在这个星期五也就是今天,对五姐妹进行第二场考核,更绝的是,皮玉玲还把那天晚的事,有删减的向商洛作了汇报,惹得商洛好一阵哄笑,不但没有表现出醋意,反而委婉的提醒他,一号楼现在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不是玩那种游戏的合适地方。
整个下午,常宁都在听取各个考核组的汇报,连与两位新常委和两话新任付县长的单独谈话,都被他推到了明天,其实明天也谈不了,明天要召开常委会议,根据考核组的考核情况,确定各乡镇和各部门正付负责人,估计一天也完成不了,更不用说,要先花不少功夫,平衡各方的利益分配。
皮玉玲是第九个来汇报的,进来时,已经快到下班的时候了。
一见常宁火辣辣的目光,皮玉玲的脸就红了。
皮玉玲还是穿着大红的连衣裙,不过不是次那一件,今天的没有领子,前面没有扣子,面也缺了一大块,看着更加的一目了然。
“常记……”工作场合,当然要用正式的称呼。
常宁哼了一声,接过皮玉玲递来的一沓材料,看也不看的放到文件架,“形式主义的东西,不用汇报了。”
皮玉玲怯怯的靠到常宁身,低声道:“小常,对不起,我不该告诉商付记……”
“是吗?”常宁忽地又微笑起来,“春玲姐,今天晚都有些什么节目啊?”
皮玉玲的声音更低了,“嗯……你说什么节目,就什么节目好了……”
常宁乐呵着问:“还是你们五姐妹?”
“嗯……”
常宁闻言便摇起了头,“不好,不好,没意思哦。”
皮玉玲不解的望着常宁。
“呵呵,我想看的是七仙女一起出现的场景,不想又一次掐头去尾,留下遗憾嘛,呵呵。”
皮玉玲顽强的坚持,“可是,你说过的,还要第二场比赛的。”说着,身体的突出位置,靠了常宁的肩膀。
常宁歪着头,一只手不客气的在皮玉玲的山头攀登起来,“我改主意了,今晚的比赛取消。”
皮春玲脸一阵失望,身子却是努力的往前拱。
“当然,你现在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县委的大管家,也就是我的大管家,我们需要了解、沟通、交流和磨合,你说对吗?”
皮玉玲点着头,“我,我以后就是为,为你服务……”
拿起办公桌的那串钥匙,递到皮玉玲手,常宁板起脸,不容置疑的说道:“记住了,第三个和第四个钥匙,是后院和后门的,一号楼的后面,有一片小树林和一条小沟,今天晚七点钟,你和春丽姐两个人到我家来,不要让人看见。”
皮玉玲又是嗯了一声,捏好钥匙,定定神转身而去。
林正道是和李效仑一起来的。
“常记,各个考核组的情况还没有汇总好,明天午没办法召开会议呀。”林正道坐下后说道。
李效仑也说道:“是啊,有一部分同志的部分情况,还需要时间核实。”
常宁点点头,“我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我们原来的安排稍为紧了一点,两位有什么建议?”
林正道说道:“这几天大家都挺辛苦的,我建议,干脆明天休息,后天是星期天,照样放假,常委会推迟到下星期一。”
常宁又看向李效仑,新任的付记么,需要尊重。
“我同意老林的意见,时间充裕一些,工作也能从容得多。”
“我同意。”常宁点了点头,对李效仑说道,“效仑,麻烦你去通知一下,让大家不用加班了,好好休息,明后天放假,下星期一再继续。”
李效仑知道常宁和林正道有话说,应了声便离开了办公室。
常宁递给林正道一支香烟,自己也叼一支,林正道连忙掏出打火机,先主后宾的点火。
“老林啊,咱们在一起一年了,互相很了解嘛,有些话,就不用拐弯抹角了,这正科级和付科级的安排,你我两个就能定下来了,你有什么要求,不妨直接说。”
林正道点着头,在这点,他打心底里佩服常宁,明明是站在他的对立面,他也不会赶尽杀绝,不象当年的皮月桂,非逼得人狗急跳墙不可。
“常记,不管怎么样,我始终敬佩你的人品,我在陈专员面前也是这样说的,没有你的顶力相助,我林正道到不了现在这个位置,这个人情我还不起,但决不能忘,这次我决定不说话,一切服从你的安排。”
常宁微笑着问:“你想以此来尝还人情吗?”
林正道摇头道:“我说过,欠你的人情,我这辈子还不了,在你面前,我没资格说话。”
常宁心道,算你还有点良心,“老林,我可是拿你一直当朋啊。”
“常记,谢谢你,我也是的。”
常宁认真的说道:“老林啊,你是知道的,我迟早要离开万锦县,以后你我就很可能是天各一方,为了那些信任你的人,给自己留点根。”
林正道默然,他心里把自己投靠陈松一事,评价为有生以来最为愚蠢的事,从人品看前程,他对陈松实在没有了信心,和马玉定之流结盟,搭莫春意,错认郭秋平,从其手下就能窥其道行,这次派来帮自己的孙红雷,竟是在长广县臭名昭著的孙红雷,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这让怎么在万锦县撑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