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7玩就玩大的
瞅着刘为明那张写满沧桑的老脸,常宁的心中不禁打起了小算盘,人生正如下棋,一步错步步错,得好好的思量一番。
给领导当秘书当然也挺好,某种意义上说秘书就是领导的代表,县委书记的秘书,恐怕除了县长,其他任何人都会给点面子,礼让七分,升职调薪都不会拉下,年底分房定有希望,个人的奋斗目标有望提前实现,再踏踏实实的干他个三五年,外放出去就是正儿八经的正科级,只要个人不出问题,以后的仕途中,一般人还轻易奈何不得,但是,当秘书又象个跟班的,整天围着领导转,没有个人的自由空间,甚至要憋着自己的思想,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常宁可没有这份修为啊,听说当秘书还得会写文章,常宁可没这种能耐,自己参加工作后总结了“三怕”,怕开大会怕看文件怕写文章,嘿嘿,外公他老人家教导过,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再说了,更为致命的是,刘为明这臭老头,一看就是不好侍候的主,他这辈子在青阳得罪的人可不少,说不定没过多久,又给整走了,到时候自己有事能找谁去,小时候出去讨饭,外公老念叨一句话,千万别把讨来的东西放在一个地方,说的就是这个理啊。
要玩就玩大的悬的,整整思维,常宁不再多想,看着刘为明和王玉文坚定的说道:“刘书记,王县长,我是水洋公社建国以来的第一个大学生,又是学农业的,有责任为改变家乡的落后面貌做出自己的贡献,请两位领导和党组织同意我去水洋公社工作。”
“哦?”刘为明有些意外,这小子还真的有点性格,“这么说,你不愿给我当秘书,是看不起我这糟老头子喽。”
“哪能啊,”常宁赶紧搬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来搪塞,“刘书记,我非常感谢您能看得起我,可是,可是我不会写文章,从小学到大学,作文都从来没及格过呢,我怕耽误了您的工作。”
王玉文的心里,其实也不想常宁留在刘为明身边,遂微笑着说道:“那也好嘛,年轻人就是应该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锻炼自己。”
刘为明心中颇多的不以为然,他的本意是想让常宁当自己的秘书,此番重回青阳,他是准备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大干一场的,地委给了自己足够的权力,现在缺的就是人手,这小子头脑活泛鬼点子多,又有朝气有胆量,正是合适的帮手啊,“臭小子,你可想清楚了,你们水洋公社现在的领导班子处于瘫痪状态,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本来就是个穷地方,缺地缺土又缺水,现在又遇上了大旱,连续一百五十多天没下过一滴雨,今年上半年的小麦和土豆基本上绝收,你知道么,县公安局和民政局昨天送来的报告上说,目前你们水洋公社三万人口中,有将近一半的人已经外流逃荒,你还有信心吗?”
“刘书记,您说的这些情况我都知道,”常宁点着头,胸有成竹的说道,“两位领导,我觉得,水洋公社现在的局面,关键还在于人,在于广大党员干部的落后思想和不思进取,领袖说过,人定胜天,我们可以战胜不了大自然,但我们完全可以依靠人的力量去适应大自然,从而达到改造大自然的终极目的。”
王玉文点头说道:“小常,你这话值得肯定,水洋公社的落后,主要还在于人的思想观念落后,建国三十多年来,年年靠上级政府的救济过日子,以致于干部群众们都养成了一种习惯,每天最关心的事,是上面什么时候发放救济粮救济款。”
“王县长,今年我们石岙生产大队,就很少有外出逃荒的人。”
刘为明坐直身子,饶有兴趣的问道:“哦,为什么?”
常宁颇为自得的说道:“两位领导,石岙大队的支书常学军是我堂舅,春节我在家过年的时候,我估计到今年又要发生大旱灾,就劝他动员全大队的干部群众做好了抗旱救灾工作,每家每户都预备了半年多的口粮柴草和水,所以我们石岙大队今年基本上没有人外出逃荒的,连家禽也饿不着,可是,我堂舅向公社报告时,公社的人理都没理。”
刘为明盯着常宁瞧了好一会,猛地一拍桌子说道:“好,就是你了,军中无戏言,臭小子,我同意派你去水洋公社,你要抓紧时间,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尽快的把水洋公社这个烂摊子收拾好,搞好了有奖,搞砸了你滚回家啃石头去。”
一边说着,刘为明掏出钢笔,在那张红色任命书上书写起来。
王玉文起身,拍了拍常宁的肩膀,缓缓的说道:“常宁同志,水洋公社历来是我们青阳县的老大难,现在公社的几个领导,高河北同志担任书记兼主任,可他一直身体不好,长时间待在青州家中休养,现在任命你代理他主持工作,这付担子很重很重,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常宁点着头,“王县长,我下去以后,先详细了解情况,再向县里汇报请示下一步的工作。”
刘为明也凝重的问道:“小常,你准备怎么做?”
“两位领导,我个人认为,应该以抓好领导班子和党员干部队伍建设为重点,把抗旱救灾当作所有工作的中心和关键。”
刘为明把任命书塞进档案袋,站立身来说道:“拿去吧,别搞婆婆妈妈那一套,我和王县长希望听到明天你到达水洋公社的消息,一个月以后,我希望在县城的大街上,看不到你们水洋公社要饭的人。”
常宁接过档案袋,犹豫了一下说道:“刘书记,我有个请求,农机厂机修车间的黄小冬同志,能不能以以工代干的身份,调到水洋公社当农机员,听说水洋公社缺编不少干部,这个同志是个孤儿,各方面表现都挺积极的……”
“哼,那是你铁哥们吧,你少在我面前拉帮结派,”刘为明瞪起两只小眼睛咤道,身体却转向了王玉文,“老王啊,这小子人精一个,以后少不得向咱俩要这要那的,你看怎么办吧。”
“呵呵,这要求不高嘛,刘书记,我看行,等会我打个电话给人事局,让他们马上通过工业局向农机厂要人。”王玉文爽快的说道,脸上不禁又露出了笑意,“小常同志,你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要求,索性一块提出来好了。”
常宁笑嘻嘻的说道:“两位领导,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待我下去调查研究以后,再来向你们要求吧。”
刘为明笑眯眯的骂道:“臭小子,滚,快给我滚出去。”
0008打脸充胖子
六月流火,骄阳如荼。
崎岖的山路上,常宁扛着木棒悠然的走着,身后是比他还瘦削的黄小冬,一张苦脸上挂满汗水,挑着一担行李勉强的跟着。
水洋公社在青阳县的东南面,东海边上的一个小半岛,从县城到水洋公社没有直达的公路,大胡子科长安排了组织部唯一的一辆破吉普车,可惜汽车只能开到这海拨八百米的青岭山脚下,接下来就得靠这“十一号”前进了。
“常哥,息一会再走吧。”黄小冬哭丧着脸央求道。
常宁拿手中的木棍敲了黄小冬的屁股几下,乐呵着骂道:“他娘的黄小冬,你再臭叫唤,我就把你扔到山沟里喂狼去。”
黄小冬不敢再喊,却嘟囔着说道:“这鬼地方,我叫也没人听见哩,可咱们是兄弟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挑着行李吧。”
常宁停下脚步,乘黄小冬走近几步,突然飞起右腿狠狠的踹了他一下,“我呸,还兄弟那,要不是你小子对张高明动手,我们能被发配吗?哼,打人如打狗,是要看主人的。”
黄小冬苦道:“常哥,你明知道是被发配,那不用把兄弟也拉去吧。”
“呵呵,”常宁乐着,“呵呵,咱乃堂堂的大学生,新时期的知识分子,祖国未来的栋梁,莫名其妙的被发配到这鬼也待不住的地方,总得拽一个文盲垫垫背么,再说了,我不把你从农机厂救出来,你小子还不被张高明的狐朋狗友整死?”
“嘿嘿,照你这么一说,我好歹也是个国家干部了,”黄小冬喘着气说道,“这行李不能让我一个人挑呀。”
常宁笑道:“呸,老子是水洋人民公社的当家人,能亲自挑行李么,你见过领导亲自干活的吗,你就是一爹不亲娘不疼的以工代干,挂羊头卖狗肉,根本上还是一个工人,呵呵,干活的工人。”
黄小冬喊道:“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呵呵,说得好说得好,你们工人阶级领导一切,所以这行李归你领导,上山下山都是你傻小子的活儿,呵呵。”
常宁不再理黄小冬,一个人乐呵呵的,蹦蹦跳跳的没入山间的小道之中。
青阳插云端,青岭走半年,这是青阳县两座大山的写照,从上午到下午,常宁和黄小冬一边斗嘴一边赶路,太阳快靠西边的山头时,两个人才从乱石丛中钻出来,水洋街也恰逢其时的映入眼帘。
“我的妈呀,”黄小冬抹着汗水,一边夸张的叫着,“常哥,你们水洋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呀,一眼望去除了石头还是石头,难怪省长都说你们水洋公社是讨饭公社。”
常宁又用手中的木棍敲了敲黄小冬,瞪起双眼说道:“呸呸,是哪个混蛋省长说的,我撕烂他的臭嘴,水洋公社可是当年女娲的老家,只是她老人家数学学得不好,这些石头是她补天剩下的呢。”
黄小冬眼一亮问道:“我靠,女娲她是个大美女吧?”
常宁闻言乐了,“呵呵,她老人家漂亮不漂亮咱不知道,反正水洋公社除了石头多,就是美女多哟。”
路上竟没有行人,常宁的心一沉,正是做晚饭的时分,水洋街的上空却没有多少炊烟,小时候记忆中热闹喧嚣的小集镇,此时是可怕的寂静无簌。
水洋街其实就是一道小街,依着一条无名的小溪流而建,两边清一色的二三层石头屋,公社在小街的尽头,一幢地主的老宅里。
常宁和黄小冬相视一眼,不敢启口说话,轻踏着脚下的石头路,不忍再看狭窄街道的两边,因为看也没用,没有一扇临街的门是开着的。
破败不堪的公社门口,挂着三块木牌子,分别是党委和管委会的,还有一块是武装部,经风雨吹打和阳光暴晒,红色的字早已变成淡淡的褐色,管委会那块的黑字,干脆就缺胳膊少腿的,公社的大门倒还敞开着,确切的说,常宁记忆中的两扇大木门没有了。
往大门里看了一眼,黄小冬扔下行李,一屁股坐到门口的台阶上,“哎,总算到了,常哥呀,连个人影也看不到,这还是咱xx党的政府吗?”
常宁瞪了黄小冬一眼,蹲到门口坐下,摸出一根香烟点上火,慢吞吞的吸了几口,一本正经的说道:“小冬啊,既来之则安之,保持平常心嘛,在跨进这大门之前,我可要警告你几句,咱们的苦难现在就算开始了,咱们没有退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我是抱着满腔热情的,你小子也不能给我拉稀拖后腿。”
黄小冬苦笑道:“常哥,都到这份上了,反正我没爹没娘,无牵无挂的,我他妈的还能说啥,这辈子就跟定你喽。”
常宁点着头,“你给我记住了,以后不管谁问起,千万不能说我们是发配来的,要说我们是主动要求来水洋公社工作的。”
黄小冬乐道:“嘿嘿,常哥,你这是打脸充胖子呢,人家能信吗?”
又踢了黄小冬一下,常宁板着脸说道:“他娘的,事关本领导的光辉形象,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反正你就得说得好听一点,记住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黄小冬缩了缩身子,嘻皮笑脸的说道,“常哥,你也别忘了,给我介绍个漂亮的姑娘当对象,这可是咱俩一年前认识时你就答应了的。”
“呵呵,有数有数,”常宁靠着门口,望着最后的一丝夕阳笑骂着,“他娘的,本领导比你大三岁,对象还在丈母娘肚子里藏着呢,你焦什么急呀,呵呵,莫急莫急,列宁同志说,面包会有的,咱常宁同志说,姑娘会有的嘛。”
黄小冬的苦脸又绽放出一点点笑容,“常哥,那咱们这就进去?”
常宁端端身子,摆着手说道:“农机员黄小冬同志,我命令你现在进去,让这大门里还没走和还没死的人都滚出来,迎接水洋人民公社的新一任领导。”
“嘿嘿,”黄小冬起身,指着门里问道,“领导同志,你保证这里面还有活人吗?”
常宁笑了起来,“当然了,水洋公社就是死光了人,那个叫王石的老不死肯定还活着的,快去快去。”
0009老不死王石
俗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好比一宝,水洋人民公社的老文书王石就是这样的人,这个胖得不能再胖整日与酒为伴的老家伙,是闻名全县的机关老油条,今年已经五十七岁了,都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可王石却是铁打的营盘铁打的兵,自打青阳解放成立人民政府起,老家伙就是水洋的文书,三十多年间风云变幻,却竟是始终屹立不倒,堪称青阳政坛一绝。
看到懒洋洋坐在公社门口的常宁,端着老酒瓶的王石咧开大嘴笑起来了,这水洋公社男女老少近三万余口人,他哪个不认识,这不是石岙大队“常半仙”的外孙,全公社建国以来第一个大学生,人称“小半仙”的臭小子么。
“呵呵,这不是咱水洋的大人物小半仙么,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王石喝了一口老酒,乐呵着说道,“臭小子,早听说咱公社要改朝换代了,我还以为是啥三头六臂的神人呢,敢情是你小子呀。”
旁边的黄小冬急忙说道:“王文书,这是水洋公社新任党委付书记兼管委会付主任,现在负责主持水洋公社日常工作,列宁同志的弟弟常宁同志。”
老王石笑道:“认识认识,化成灰咱也认识,六岁就敢偷我酒喝的臭小子么。”
常宁打量着老王石,夺过他手中的酒瓶,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放下酒瓶抹了抹嘴,笑眯眯的说道,“老不死,我就知道你死不了,呵呵,有你老不死在,我们水洋公社的革命事业还是大有希望的嘛。”
王石叹了口气,坐到常宁身边说道:“臭小子,你当了官是值得庆贺,可来得不是时候啊,连这水洋街上的人都跑得差不多喽。”王石和常宁的外公常德明是几十年的好朋友,他驻村石岙大队的时候,就住在常家,自己膝下无后,是把常宁当亲人看待的。
拿手指着大门里边,常宁不相信的问道:“老不死,这公社里面,现在就你一个人顶着?”
“人么,倒还有几个,”王石接过常宁递来的香烟,边点火边说道,“唉,也怪不得大家伙啊,再不走,饿不死也得渴死了,现在公社里除了我,还有我的侄子王君青,他是公社的电影放映员,还有公社的武装部长罗铁贵,他也是党委委员,咱们公社杨梅岙大队人,一星期来个二三天,现在正待在家里吧,还有省城的老知青、水利员虞挺华,他老婆于瑾是公社卫生院的医生,两口子现在正在大青山的山里组织抗旱,噢,另外还有一个粮食专管员,杜秋兰,是青州市人,整天病秧秧的样子,整个就是吃闲饭混日子的,根本指望不上呢。”
常宁瞪着眼睛问道:“老不死啊,你们的电话怎么通不了,还有,咱水洋人民公社不是属于城东区管辖么,区公所好歹也派点人下来指导抗旱工作呀?”
“傍富不傍穷,穷人少亲戚,咱们水洋人民公社早就被城东区踢出来喽,说是由县委县政府直管。”王石又是一声叹息,“唉,老天爷要和咱作对,我们也没有办法,电话线怕是被人割去拿着换水换粮了吧,一个月前就不通了的。”
“他娘的,”常宁没有目标的骂了一句,“老不死啊,听说各村外出逃荒的,都是拿着公社开的证明,你是掌管水洋人民公社印把子的人,好大的胆子,是哪个领导批准你这么做的?你老实交待,现在到底有多少村民外出了?”
“呵呵,你小子少吓唬人,”王石说道,“情况么是这样的,大青山里还有点救命水,又有当地驻军帮忙,那几个大队基本上没有外出逃荒的,看样子能渡过今年的大旱灾,西片几个大队是罗部长负责的,估计外出的只有四分之一,西北片现在由我侄子王君青负责,大概有三分之一外流,咱们中片,水洋街周边,能坚持留在家里的,恐怕不到四分之一了,你们刚才来的时候也看到了,连信用社供销社和邮电局都关门溜了,最严重的就是你们东北片,除了你们石岙大队,其他几个大队能留下的没几个人了。”
“哎,老不死,东北片不是紧挨着白水公社么,”常宁思索着问道,“那个白水潭号称千年不枯,离咱们那几个大队就他娘的一箭之遥,怎么会没水喝的?”
“嘿嘿,人家的地盘,你以为呢?”王石冷笑着,“现在的白水公社,蔡正祥书记可不是好惹的家伙,他们白水的老百姓也得喝水不是,前些日子我们这边的人过去抢水,双方打了起来,各自伤了好多人,那个蔡正祥下令从枪库里拿出枪来,组织民兵把白水潭封锁起来了,现在他就亲自守在白水潭,挂出了格杀勿论的牌子,臭小子,我警告你呀,你可千万别打他的主意,他和罗部长一样,在南边打过仗,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呵呵,好事,好事么,咱就是喜欢打过仗的英雄呐,”常宁笑着,搓着双手,朝一边的黄小冬吩咐着,“小冬,快把行李搬进去,抓紧时间休息哇,明天就要开始干活喽。”
黄小冬拎着行李进去后,王石凑过来小声问道:“小常,你老实讲,是不是在县里犯了什么大错误?”
“呸,呸呸,”常宁连连的啐了王石几口,“去你娘的老不死,咒我是么,本领导江湖上人称小半仙,天上事晓一半,地上事全知道,笑话,我会犯错误么,告诉你吧老不死,是我主动要求,新来的县委刘书记亲自点将批准的。”
“呵呵,那敢情好,那敢情好。”王石笑眯眯的,连喝了几口老酒。
常宁开心的笑着,“老不死啊,看你满面红光,身宽体胖的,保养得不错嘛,快说说,和公社食堂的张大妈那场马拉松恋爱,有没有开花结果呀?”
“去你的,臭小子,哪壶不开提那壶,”王石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唉,难呀,咱也算老革命喽,革来革去,快革命到底了,还是光棍一条啊。”
常宁站起身,拍着胸脯乐道:“放心吧,老不死,你的事包在本领导身上了。”
0010都是倒霉人
看着办公室里的这帮人,常宁的心哇凉哇凉的,这哪是一支带领全公社干部群众奋勇前进的革命队伍,简直就是人流中的残兵败将,不过,他得装出大无畏的样子,领导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在刘书记和王县长那里是立下了军令状的,要死要活也得拚搏一番后再说。
晚饭是老不死王石做的,隔年的土豆硬得象石头,一人一碗的鸡蛋汤没有一点点油荫,吃得黄小冬直翻白眼,唯一的利好是王石贡献出来的两斤老酒,让男人们的脸上有了点血色。
老不死王石就不用说了,某些方面常宁对他的了解胜过自己的外公,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的老油条而已,快到退休的年龄,遇事总是绕着走的人,他的侄子王君青,年纪和黄小冬相仿,看脸相就是个老实人,起码继承了王石善于受气的光荣传统,就是似乎心眼不如黄小冬多啊。
水利员虞挺华今年不过三十多岁,看上去象个四五十岁的老农民,幽黑的脸庞乱哄哄的头发,哪象个省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他的老婆于瑾稍好一点,公社卫生院的医生兼公社计划生育管理员,身上还残留着城市女性的气息,因为她是回城后又返回农村追随自己丈夫的,让常宁心中好生佩服,听说虞挺华的父亲是个老右派,不知哪里出了叉子,至今没有平反,因而不管虞挺华愿不愿意回城,反正他暂时难以出人头地,好在他对本职工作还是认真负责的,大青山里的抗旱救灾搞得不错,再加天时地利,没见大青山里的老百姓外出逃荒讨饭的景象,他们两口子功不可没。
一声不吭坐在门口的那个女人,粮食专管员杜秋兰,始终保持着淡漠冷然的表情,对新来的领导仅仅是一个微乎其微的点头,连句欢迎词也没有,让常宁心中好生郁闷,是自己不招待见,还是这个女人天生的冷血,听王石说这个女人象公社院子里的空气,看不见摸不着,对谁都那付冷冰冰的面孔,他娘的,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干部,据说在青州地委传部待过,好像因为作风方面的问题,才被发配到乡下来的,常宁暗自瞅了几眼,果然蛮漂亮的,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挺瘦,皮肤白白的,一种病态的美。
至于坐在身边的武装部长罗铁贵,对常宁来说早已是如雷贯耳了,南疆前线赫赫有名的战斗英雄,在部队里就是营长,凯旋归来后,在即将提拨为团参谋长的前夜,爆出了他亲自枪杀俘虏的事,英雄的形象立时化为乌有,最大的战功也挡不住脱下心爱军装的命运,和他同级别的战友,转业后都比他过得痛快,在这个到处都缺干部的年代,当个公社一把手二把手的转业军人多得是,只有他当了个公社武装部的代理部长,今年年初才勉强转了正,当上了公社党委委员,将近一米八的个头,铁塔似的结实,爽朗的性格让常宁喜欢,都是本地人,都喜欢喝酒抽烟,口不遮拦的脾气,令人倍感亲切。
都是倒霉人啊,常宁一边吸着烟一边心里感叹,政治也许就是这样的,在不可阻挡的滚滚洪流中,倒霉人的人更容易物以类聚的在一起,罗铁贵虞挺华们的诚挚和坚持,唤起了他身上难得一见的豪气。
“常书记,对不起你啊,”罗铁贵说道,“几个土豆一碗蛋汤一杯老酒,这欢迎宴会太寒酸了。”
常宁微微一笑,“老罗,在眼前这种困难的局面下,能不让我饿着肚子就是烧高香了,我可不是金枝玉叶,当年也出门要过饭的,咱们不用讲究这些东西吧。”
罗铁贵爽朗的一笑,“常书记,你来之前,我算是公社暂时的负责人,现在就这么几个人,我把这付担子交给你了。”
“等等等等,”常宁摇着手笑道,“老罗,你这常书记常书记叫得,我听着有些别扭,浑身不自在啊,我声明一下,大家以后还是叫我的名字,我听着舒服。”
王石乐道:“那我可叫你小半仙了。”
常宁摆摆手,正色说道:“同志们,我来的时候,刘书记和王县长一再嘱咐我,我们水洋公社当前首要的工作,就是抗旱救灾,其他事情一概暂时放下,据气象部门最新通报,二个月以后老天爷才有可能下雨,因此,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水找粮,粮食问题么好办,县委县政府已经为我们公社准备了三十万斤救济粮,我们派人去拉就是,但是水的问题,没有人能帮我们,只能靠我们自己解决。”
罗铁贵摊摊双手,一脸黯然的说道:“你是我们这里人,基本情况你都知道,咱们水洋公社山高地广,地下只有石头没有水,你是领导,下一步怎么做,我们听你的。”
看一眼在座的几个人,常宁说道:“嗯嗯,同志们,咱也算是被人赶鸭子上的架,可没有三头六臂,但和大家同甘共苦的思想准备还是有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常宁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摊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俯着身一边看一边说道:“我不担心大青山里的七个大队,山里我待过几年,那里的老百姓是最有生命力的,老虞同志,你们两口子先撤回来,老虞接替老罗,负责西片六个大队的抗旱救灾,于医生和杜秋兰同志,你们负责水洋街这片的七个大队,让王文书配合你们的工作,王君青同志还是管北片的五个大队,我让黄小冬同志协助你,大家从明天开始,紧紧依靠各大队的党员干部,挨家挨户摸清各片的实际情况,就是水粮柴和人四项,我希望在三天以后,看到大家送来的详细情况汇报。”
罗铁贵问道:“常书记,不,常宁,我的任务是什么?”
常宁认真的说道:“罗部长,我们这里是海防前线,目前还保持着一个民兵营的建制吧,我现在以公社党委代理书记和公社民兵营教导员的身份命令你,在三天之内,你要给我拉起一支招之即来来之能战的民兵队伍,人数至少要达到三百人以上,xx党员、xx团员,特别是退伍军人要成为这支队伍的骨干力量,为了装大声势,我命令打开武器库,把那些生锈的铁家伙都统统拉出来。”
罗铁贵精神一振,略一迟疑问道,“那,那个县委同意我们么做吗,要不要,以公社党委的名义作出个正式决议?”
“非常时期,罗铁贵同志,”常宁双眼一瞪,拍着桌子说道,“山高皇帝远,这是非常时期,党委就是我,我就是党委,就这么定了,出了事我一个人负责。”
0011关于娃娃亲
常宁的话掷地有声,震慑着每一个人的心灵,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严肃起来。
暗自得意的瞅了一眼,常宁对自己说话达到的效果颇为满意,当官先立威,是临来之时大胡子科长面授的机宜,反正除了王石和黄小冬,大家都是初次见面,可不能让别人先摸了老底去,初来乍到,装腔作势是十分必要的,眼前这帮人明显象被抛弃的孤儿,没有了主心骨,自己正好乘虚而入,借机树立一把手的威信,即使是代理的,心里压根没有一辈子当官的念头,但是做一天和尚,总要撞一天的钟嘛。
还是王石会来事,老脸挂着笑意说道:“臭小子,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就别来那一套了行不行,就按你的部署办事,责任大伙共同承担,都是党员团员,这点觉悟还用不着你来教导我们。”
“呵呵,见笑见笑,”常宁搓着双手,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我呀,一辈子没当过官,在学校读书时连小组长都没干过,所以么,一时得意忘形也是难免的嘛。”
办公室里渐渐的被夜色侵入,王君青急忙掏出火柴点亮了煤油灯,常宁问道:“怎么,咱们公社没有发电机吗?”
罗铁贵应道:“发电机倒是有的,柴油也剩下一点,可电发起来也没有用啊。”
常宁点点头,闭上嘴不再开口,只是拿眼睛扫视着大家,那意思是,诸位该表个态了。
虞挺华微微一笑说道:“常书记,我服从你的安排,大青山里那边确实可以维持一段时间,我明天就到西片去。”
王石又笑起来,“老虞,你还不知道吧,大青山里那个一呼百应的高福林高老头,还是咱们常书记的师傅呢。”
“是吗?”虞挺华说道,“常书记,你师傅真是了不起啊,大青山的抗旱救灾工作,全靠他老人家牵头,我们两口子一直就住在他家里的。”
于瑾也接口道:“是啊,某种意义上说,高师傅才是那边抗旱救灾的领军人物,他在大青山里威信很高,各大队的领导都听他的,我和老虞只是帮帮忙而已。”
常宁忽地讪讪一笑,“老虞同志,还有于医生,这个,这个咱们先不说他老人家好伐?”
虞挺华两口子正在诧异,王石噗的一声笑起来,惊得常宁马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可还是没有堵住王石的嘴巴。
“老虞啊,你们有所不知,咱们的常书记呀,早已经被他师傅逐出师门喽,呵呵,”王石幸灾乐祸的乐着,看到大家都投来十分期待的目光,他更加得意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呵呵,当年常宁外公一家就住在高师傅家里,高师傅呢忒喜欢常宁,不但收作关门弟子,还把自己的宝贝孙女许配给常宁,两个老头子定这门娃娃亲时,咱们常大书记才七八岁,后来到了上初中的年纪,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就来了个死活不同意,这不,在他那位好朋友陈老师的帮助下跑了出来,高师傅一气之下,宣布把咱们的常大书记逐出师门,并发誓见一次揍一回,咱们常大书记啊,现在听到大青山三个字,小腿保证直打哆嗦哩……”
众人听得一齐轻笑起来,黄小冬更是推了常宁一下,一惊一乍的嚷道:“常哥,你真不够朋友啊,还跟我说你没有女朋友。”
常宁板着脸,朝黄小冬吼道:“黄小冬,我命令你马上从我面前消失,不然我对你不客气,马上,马上跟着小王同志下村去。”
“我走我走,我就知道,你带我下来,就是当你的出气筒的,”黄小冬嘟囔着,一边起身一边小声问道,“常哥,我和小王,我们,我们谁听谁的?”
常宁闻言而乐,“就你那熊样,就是一辈子当狗腿子的命,你给我记住了,你是小王同志的助手,他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冲着也站起身来的王君青吩咐道,“小王,你家反正就在北片吧,你们两个马上下去,就以你家为根据地,完不成任务不准回公社来。”
王君青腼腆的一笑,点点头,拉着黄小冬出门而去。
常宁冲着王石埋怨道:“老不死,你别哪壶不开提那壶好伐,给我树立点光辉形象行不行?”
“呵呵,”王石好心好意的说道,“臭小子,这里没有外人,我是替你担心那,将来你见了师傅怎么办,高老头可是个驴脾气,你要小心一点。”
“唉,难办哟,”常宁叹息着说道,“同志们,你们说说看,小师叔娶小侄女做老婆,这辈分不是乱了套么,两个臭老头昏头昏脑搞的玩艺儿,我能答应么。”
于瑾微笑着说道:“高师傅的宝贝孙女,蛮漂亮的啊。”
“老虞,老虞同志,”常宁苦着脸说道,“听说你和我师傅交情很深,我知道我这个领导,肯定只能领导四分之三个水洋公社,大青山那边的事,以后就拜托你了。”
虞挺华点头笑道:“常书记,工作上的事好说,你们的家事我可管不了,呵呵。”
常宁拿出香烟又分了一圈,对着罗铁贵说道:“老罗,到时候臭老头打上门来,你是打过仗的,可得帮我抵挡呀,还有同志们那,我调到这里工作的事,你们暂时先保密保密,躲一天是一天哟。”
罗铁贵接过香烟一乐,“解铃还须糸铃人,老虞说得对,公事听你的,私事我们管不了,清官难断家务事嘛。”
唉,头痛啊,常宁心里一阵哀叹,高灵那丫头特会缠人,要是知道自己“衣锦还乡”,保准会立马找上门来,这麻烦大了去了,两个老不正经的臭老头,一句不经意的酒后玩笑话,竟让自己惹上了无尽的烦恼。
罗铁贵等人起身告辞,王石笑嘻嘻的问道:“常大书记,我们个个都分配了具体的任务,你自己呢?”
常宁一楞,定定神笑着说道:“老不死啊老不死,难怪你一辈子当不了领导,你有见过领导亲自干活的吗,什么是领导,领导就是不用亲自干活的人,领导的工作就是驱使手下干活,我就坐在办公室管你们,你们负责管各大队的干部,各大队的干部领导各大队的广大人民群众,呵呵,这就是本领导的工作方法。”
0012没功夫烦恼
当官的第一个晚上,常宁是在办公室里度过的,按照王县长的指点和交待,坐在藤椅上,就着忽明忽暗的煤油灯,把一年来上面发的各种文件略略的翻阅了一遍,这真是难为他了,一向头疼学习文件的人,老老实实的坐了一整夜,以至于在后来漫长的从政岁月里,一看到这些严肃的红头文件就头痛烦躁,就会想起这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进窗帘,常宁站起来走到门外,年轻的水洋人民公社当家人,已经暂时没有时间为自己的私事烦恼了。
水洋人民公社位于之江省青州地区青阳县的最东边,面积一百八十平方公里,大青山山区就占了百分之八十,面对着浩瀚的东海却无缘靠海吃海,因为平均海拨一千米的大青山山区挡在前面,海岸线是清一色的悬崖峭壁,水洋这个地名也不代表着有水,恰恰是饱受十年光景七年旱的老百姓们对水的美好憧憬向往,水洋公社的地下没有水可采,是地质学家们公认的,只有大青山的山里有几眼不知从何而来的泉水。
地下是岩石的世界,大青山的地质构造也以岩石为主,剩下的土地上也是乱石为主的地盘,因为缺水,水洋公社号称江南的塞北,没有可种植水稻的耕地,全公社条条块块分散零落的五万多亩旱地,上半年只有小麦和土豆,下半年种植蕃薯和玉米,靠天吃饭,顺从自然,世世代代如此生存繁衍。
横亘于青阳县东中部的青岭山山脉,是一道天然的屏障,隔开了水洋公社和县城及其他地区的联糸,和东南面的白水公社及海门公社自成一体,并称青阳县的三个“孤儿”。
这里没有公路,没有通电,日常与外界的联糸,只有一条电话线路,和每周来一到两次的邮政通讯。
公社的院子不大,小操场用小石子铺成,散落着许多供人小息的天然石块,一面的平房是食堂兼会堂,另一面平房有收发室广播站农技站发电房等等,中间的正屋是二层的石头建筑,下面办公楼上住宿,院子整个倒是清悠安宁,绿树成荫,到处种满了樟树,一到夏天就樟香四溢,尤其是那几棵百年老樟树,是水洋公社唯一值得骄傲的资本,听说省城的植物学家都来考察过。
看着二楼走廊上挂着的一排红色大字标语,常宁不禁乐了起来,“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他娘的,这纯粹是鲁迅先生说的阿q精神,人谁愿意和天地争斗,这不是自讨苦吃么,嘿嘿,人与人斗斗还差不多。
伸伸懒腰踢踢腿,比划几下快要遗忘的武术套路,常宁瞅见了睡眼忪忪的王石,另一边,那个娇小的杜秋兰端着一个脸盆走了过来,常宁盘腿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就听见王石远远的问道:“常大书记,你乐什么呀?”
指着那二十一个大字,常宁笑问道:“我说老不死,一看就是你写的破字,三十多年了书法水平没有丝毫长进,你可够笨的,把伟大领袖的语录写得这么难看,我看该打你屁股才是。”
王石笑道:“呵呵,我么就这个水平,要不哪天由你这个大学生来重写一回?”
“去去去,我们大学生的字值钱得很,你出不起那个价么,”常宁搓搓双手,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其实他的字实在不怎么样,根本拿不出手,“哎,对了,咱们早饭吃什么?”
“臭小子,现在就我们和小杜同志三个人,为了节约用水和木柴,早上是不生火的,就吃地窖里的生蕃薯。”
“唉,他娘的,都回到原始社会了,”常宁苦笑着,掏出香烟点上火吸起来,“罢罢,本领导不吃生蕃薯了,抽支香烟当早饭,空个肚子闹革命。”
杜秋兰端着脸盆走到常宁面前,“常书记,这是你的水。”
看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常宁连忙接过来,“谢谢,哎,怎么就这么一点水?”
“呵呵,你小子可别嫌少,”王石瞪了常宁一眼说道,“公社里的水都是王君青从十多里外背回来的,由小杜同志负责保管和分配,每人每天三斤水,洗刷吃喝都包括在内,你领导也是这个标准。”
常宁摇着头,苦笑一下,就着脸盆喝了几大口,“我的天那,这日子怎么过呀,今天我得回家去一趟,我们家的存水还蛮多的,呵呵。”
王石一听急忙说道:“怕不一定吧,你外公那么多徒子徒孙,家里一定住满人喽。”
“哦,倒也是啊,”常宁怔了怔,看到杜秋兰欲言又止的样子,微微一笑问道,“杜秋兰同志,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杜秋兰犹豫了一下说道:“常书记,对不起,是这样的,我,我身体一向不好,不能胜任下村的工作,特别是,特别是我不能晒太阳,所以,所以……”
“噢,”常宁点着头,“那你不用下去,就待在公社里吧。”
杜秋兰说了声“谢谢”,转身慢悠悠的走了。
瞧一眼杜秋兰的背影,张大眼睛望着王石,常宁不相信的问道:“老不死,这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真有怕阳光的人?”
“唉,”王石边点头边叹气,“小杜同志也是个可怜人呀,她得的是一种怪病,一见阳光就发晕,咱们能照顾就尽量照顾一些吧,反正一直以来,工作安排上,压根就没算上她这个人。”
常宁嗯了一声,忽地耸耸鼻子,推开凑得靠上来太近的王石,“去去,老不死的,你离我远点,一身的汗臭味,你想薰死我呀。”
“呵呵,我已经十多天没洗澡了,”王石笑道,“臭小子,用不了几天,你会和我一样臭的。”
“是么,”常宁乐呵着,掀起自己的的确良衬衫放到鼻子上闻了闻,“他娘的,即使我的最臭,也是大学生的臭味,是领导的臭味,岂能和你们的臭味相提并论。”
王石摇头苦笑着,“你小子就乐吧,过几天看你还乐不乐得起来。”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门自会直,”常宁说道,“老不死啊,昨晚我当着老罗同志的面不好说,其实前段时间你们的抗旱救灾工作做得太不得力了,所以才造成了大量公社社员外流,呵呵,本领导是钦差大臣,手拿三尺上封宝剑,大事都能先斩后奏,能和你们一样吗?”
王石笑骂道:“臭小子,你又不是水龙王的亲戚,看你怎么变得出水来。”
“是呀是呀,当务之急是找水,水就是生命啊,”常宁狡猾的轻笑着,“嘿嘿,老不死,平常心,要保持平常心嘛,放心吧,给我三天时间,顶多不超过五天,本领导就是安安稳稳的坐在办公室里,有人也会乖乖的把水送上门来。”
看着常宁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王石更加好笑了,“呵呵,不愧为常大仙的外孙小半仙,你就一个人坐在这里白日做梦吧。”
拿手指着那条横幅标语,常宁眨着眼睛笑道:“老不死,你懂个屁呀,现在我命令你马上去把我们的口号改正过来。”
王石奇道,“哦,行行,我听领导的,你说怎么改?”
“二十一个大字,把天地两字都改成人字,统统一句话:与人斗,其乐无穷,哈哈,咱暂时不跟老天爷和土地爷斗,先发挥发挥我们xx党的光荣革命传统,和这个人斗上一斗吧。”
0013胆大能包天
和罗铁贵一起走进来的人,是常宁的堂舅常学军,水洋公社党委委员、石岙大队党支部书记,身后还有王石和杜秋兰,没有平常见面的寒喧,常宁分递了香烟后就冲常学军挤眉弄眼,常学军也是个复员军人,在水洋公社有个绰号:笑面虎,一个能笑着脸和人打架的家伙,这会儿也没大没小的对着常宁眨眼扮鬼脸,弄得罗铁贵他们一头雾水,不知他爷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