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说到最后几句,为了表示强调,还拿手敲起了桌子。
0939快刀斩乱麻
常宁盛气凌人的说了一通后,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明白,常宁是想赖债了。!。
但是,常宁说得很高调,很漂亮,并没有明说赖债,你还真不好反驳他。
代表政府赖债,说得还义正词严,也只有常宁干得出来。
稍稍的冷场后,市农业银行行长陈思成看了一眼三位同行,正欲开口,常宁放在办公桌的传呼机响了。
常宁说了声“请稍等”,坐回到老板椅,看了一眼传呼机,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喂,袁姐吗,你好……我?刚班啊……哦?是吗,你们欧美特集团公司也批准了吗……太好了,太好了……谁叫我是常务付市长嘛,我又有那么一点海外关糸,招商引资工作,责无旁贷……对对,我昨天晚跟金总裁通了电话,我家的范氏集团公司,决定正式投资宁州,本月底或下月初,就将派人前来我们宁州考察……是的,是的,初步决定,前期投资十亿港元,你和你们慕容董事长吹吹风,你们欧美特集团公司的规模,几乎是范氏集团公司,怎么着也得投资个一二十亿……外汇管制问题?这我可不大清楚,我得请教银行方面的专家……嗯,这样,你们也派个代表团过来,实地考察一下嘛……好的,好的,五一节以后的第一天,我亲自到机场接你……谢谢,谢谢,再见。”
放下电话,常宁一边在笔记本记着什么,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陈行长,你刚才想说什么?”
陈思成楞在那里,早忘了自己想说的话了,因为常宁的那个电话,透露了一个巨大的商机,两家世界前五百强企业进驻宁州,那是一个多大的资本规模啊,对银行来说,谁抓住了,把他们留在自己的银行里,谁就能在宁州的金融界独占鳌头。
和这个巨大的商机相比,市政府所担保的七八千万贷款,就是小开司了,人家又没有明说赖债不还,公家对公家的事,焦什么急呀。
“常市长,我没什么可说的,真的,没什么可说的。”陈思成一边说,一边连连摇手。
市建设银行行长朱峻接道:“常市长,您说得有道理,关于江北营业部的事,我们银行方面也有责任。”
“我们要反思,深刻的反思。”市人民银行行长郑知文也抢着说道。
常宁表面声色不动,心里却乐个不停,小样,你们银行算老几啊,敢联合来要债,老子手有两个世界五百强的大客户,看你们动不动心。
市工商银行行长孙吉祥说道:“常市长,对不起,打扰你了,我们先告辞了。”
“等一等。”常宁微微一笑,看了看四个行长,继续说道,“四位行长,关于江北营业部事件的善后工作,我们市政府还没有开会研究,所以我现在无法回答你们,当然,问题总是要解决的嘛,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我们市政府决不推诿,是你们银行的责任,你们银行也跑不了,所以,对不起,今天你们白跑一趟了。”
四位行长纷纷点头称是,恭恭敬敬的告辞离开了。
常宁笑了笑,稍转身子,看向了另一拨人。
市府办公厅主任往前走了两步,莫立群主动当起了介绍人,“常市长,阮记我就不介绍了,这位是东城区区长张子健同志,这位是市委办公厅付主任兼老干部局局长王云来同志,这位是市财政局局长安正富同志。”
们莫立群口中的“不介绍了”的人,是东城区区委记阮小来,他也是新来的市委常委,原是省农业厅付厅长,四十二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常宁起身,依次握手,然后先对阮小平说道:“老阮,对不起,没影响你的工作?”心里有些后悔,毕竟陆小平也是市委常委,开会时平起平坐的人,随便这么召唤,有点过份了,何况阮小平属于哪一派的人,都还没有搞清楚呢。
官场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波涛汹涌的暗流,一不小心触犯到了别人的忌讳,踩到了别人的痛处,而自己却还是槽然无知,在无意识之间,就为自己竖立了一个潜在的敌人。
阮小平客气的笑道:“常市长,市里的工作总比区里的重要,领导召唤,最忙也得来么。”
常宁看向东城区区长张子健,“子健同志,这个事啊,和阮记没有关糸,可跟你有点关糸哦,听说老干部活动中心原址的土地和房子,一直被你们在使用?”
张子健看一眼沙发那边坐着的五位老头子,心说事实摆在那里,人证又在眼前,那就来个痛快,“常市长,是有这么一回事,这个事情,主要责任在区里,我要向市里检讨。”
摆了摆手,常宁微笑着说道:“我不算旧帐,你给我一个态度就行了。”
阮小平因为刚刚刚任,不知道区政府占着市老干部活动中心和土地的事,他把张子健叫到一边,两个人嘀咕了好一阵子。
一会儿,阮小平说道:“常市长,这事错在东城区,应该予以纠正。”
常宁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阮小平也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了,得罪谁不行,非要去得罪那帮老家伙,傻呀,别人躲还来不及呢。
张子健表态道:“常市长,我们立即归还土地和房子,并按市价付清三年的房租。”
“子健同志,给个时间表。”常宁笑着说道。
“一个星期。”
“那就多谢了。”常宁握着张子健的手说道,“子健同志,你先请回,我和阮记还有事商量。”
接着,常宁又看向了市委办公厅主任兼老干部局局长王云来,“云来同志,为什么不按规定,给老同志们发送文件?”
“常市长,这是原来程记的指示,我反对过,可被堵回来了。”王云来说道,语气里有些委屈。
沙发的黄中汉插了一句,“常市长,这点我可以证明,王局长还跟程讯安吵过一架,当时我在场。”
常宁点点头,笑着说道:“云来同志,你不要在意,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请你和立群同志、金汕同志,马去纠正这个错误,你看行吗。”
王云来的脸也露出了笑意,说了声“谢谢常市长”后,跟着莫立群和金汕离开。
财政局长安正富有点局促,因为他不知道常宁找他来干什么,乘着刚才他空档,他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出自己哪个地方出了问题,被抓了“小辫”。
“常市长,您找我……有什么指示?”安正富主动问道。
安正富今年刚满五十岁,正处于仕途的关键时刻,他也是宁州本地人,从财政局一名普通会计干起,在市长乔闻新的提携下,一步一个脚印的爬到了财政局长的位置,在宁州市,他是乔闻新的五大铁标之一,其余四位都高升了,唯独他还是个付厅,要不是宁州市升格为付省级城市,他现在还只是正处级呢。
“安局长,市财政还有钱吗?”常宁问道。
“有是有的……”安正富有点明白了,常宁是要钱,再看看那五个老家伙,那就是肯定为他们要钱了。
“还有多少?”
“一千万。”
略作停顿,常宁吩咐道:“安局长,请你回去以后,马拨给市老干部活动中心三百万元。”
安正富小心的问道:“以什么名义呢?”
“老干部活动中心曾借给江北营业部五百万元,听说已归还了两百万,所以,你要拨的三百万,就是补那个窟窿的。”
犹豫了一下,安正富说道:“常市长,因为江北营业部的事,很多单位都在向市里逼钱,我怕,我怕会引起连锁反应。”
常宁挥了挥手,盯着安正富说道:“安局长,你不要怕,你们财政局只是管钱的,谁向你要钱,你让他来找我嘛。”
见安正富还在犹豫,常宁板起脸补了一句,“我没有说明白吗?”
“我马办,马办。”安正富身子一震,一边表态,一边往门口退去。
以黄中汉为首的五位老干部,见目的已经达到,一齐起身告辞,除了感谢的话,黄中汉还翘着大拇指,于德龙更是拉着常宁的手不放,直到常宁答应,一定抽空去老干部活动中心和他家作客,才满意的离开。
关好门,常宁转过身来,摇摇头,冲着阮小平苦笑起来,“老阮,让你看笑话了。”
“快刀斩乱麻,干得漂亮,这些老同志啊,咱们可惹不起,呵呵。”阮小平笑着赞道。
常宁又一次表示了歉意,“把你也拉过来,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哦。”
“常市长,都是为了工作嘛,再说对不起,我可就回去了。”
常宁点头表示了谢意,拿过一个档案袋递给阮小平,“这是半公半私的事,你拿去看了再给我答复。”
常宁并没有说明档案袋里是什么东西,但阮小平知道,常宁开始向他示好了。
半公半私,不是明摆着的事么,阮小平好奇起来,常宁送的是什么“礼”呢。
0940必须选择
.离开常宁的办公室,东城区委书记阮小平没有回区委,而是直接回到了家里。
妻子陈肖依正在家里,看到阮小平,好奇的问道:“老阮,你没去上班呀?”
“你看看吧。”阮小平皱着眉头坐下,把手中的档案袋递给了陈肖依。
“亚陆有限公司?这不是你们那个新任常务付市长常宁家开的吗?”陈肖依看了一眼后,抬头问道。
“没错,亚陆公司是由欧美特和范氏两家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的,实际上就是由常宁控制的,以前驻在青阳,现在要来宁州发展了,刚才常宁把我找去,他看中了我们东城区那块离火车站只有两公里的闲置地,准备让亚陆公司和我们东城区合作开发,建设一个亚洲最大的集购物、休闲、娱乐于一体的广场。”
陈肖依说道:“这是好事么,老阮,你上任东城区,不是一直担心打不开局面吗?这是天大的机会呀,这个广场协议,完全可以做你的第一笔政绩。”
“哼,没那么简单。”阮小来显得忧心忡忡,闷声说道,“常宁说了一句‘半公半私”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除了经济,更为重要的是,这种合作还包含着政治,常宁的用心很清楚,明着的是公的,是为了东城区的发展,暗中的是私的,他要把我拉到他的圈子里。”
陈肖依哦了一声,点点头道:“这个常宁出手够快,你才刚来几天呀。”
“这就叫先下手为强嘛,现在常委会是他和丁书记占优势,但没有绝对的胜算,他哪是看中东城区的那块闲置地了,他是看中我这个常委喽。”
阮小平苦笑着,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个新官上任,碰到的第一个难题,不是辖地的发展,而是常委会里的站队。
当官,其实最核心的门道,就是一句话,对给他那张椅子的人负责就行了。
可是,阮小平确实不知道,他屁股下的椅子,到底是谁给的。
如果说,常宁当年的从政,是被人逼着推着开始的,那么,阮小平走上仕途的机缘,比常宁更富有戏剧性。
阮小平和陈肖依是同龄,都是湖城人,阮陈两家是邻居,两人应是青梅竹马,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校就读,七十年代中,又同时成为之江大学的工农兵学员,毕业后双双进入省林业研究所工作,改革开放,迎来了属于知识和知识分子的春天,两口子你帮我扶,在林业科研上取得了不少成果,有了孩子有了房子,可谓事业和生活蒸蒸日上。
进入八十年代,阮小平已是研究员职称,还是研究所“一三一”项目攻关小组的付组长,恰逢干部青黄不接,新老交替,党中央决定大力提拨中青年才俊走上干部岗位。
就在这时,一个玩笑式的提议,改变了阮小平的人生轨迹。
当时,省林业厅接到组织部门的通知,推荐一批党员知识分子,作为干部候选人,林业厅下属的林业研究后有三个名额,所谓一根萝卜一个坑,各部门都不愿意失去骨干,推来推去,研究所便用老阄的办法决定人选,“不幸”的是,“一三一”项目小组也“获”得了一个,可是,项目正处于出成果的关键时刻,谁也不愿放弃即将到手的荣誉而弃研从政,怎么办,上有所为,下必效之,又是一次抓阄,又是一次“不幸”,阮小平稀里糊涂的成了干部。
按照阮小平原来的待遇和级别,从省党校出来以后,他就成了堂堂正正的付处级干部,好在一直在林业糸统工作,没脱离他的专业范围,日子过得四平八稳,到了九十年代,按部就班的成了省林业厅最年轻的付厅长。
一次格局的变化,或是一次官场的地震,就是从政者一次仰望星空的机会,谁能侥幸成为那颗替补上去的星,比的并不仅仅是实力,还有对信息资源的占有,以及出手时机的选择,当然,还有偶然的运气。
阮小平这次从省城机关下派宁州,并顺利的往上升了一级,就是恰逢宁州“一一二金融腐败案”爆发,宁州官场进行一次洗牌之际,被省委组织部“偶然”选中的。
谁都知道,省委组织部是部长陶成然和常务付部长高飞共同当家,可陶成然是省长朱永军的的人,而高飞却是省委书记王国维的人,双方对立、较量,乃至最后妥协的结果,就是把无根无派的阮小平推了出来。
机遇对人很重要,对为官者来说,它可能就是一次往上爬的成功,抓住了,你这一生的命运就变了,抓不住,你得原地踏步很多年,也许一辈子到老,阮小平当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与其在省林业厅等着排在前面的一正三付四个厅长慢慢老去,不如来宁州闯上一闯,四十二岁了,也该赌上一把不是。
“老阮,你准怎么办?”陈肖依关切的问道。
“这不是回来跟你商量么,我在体制里又没有什么朋友,向来只能和你探讨了。”
阮小平微笑着,心态已经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他需要作出选择,接不接常宁递来的橄榄枝。
在省府机关待了十几年,阮小平对官场的潜规则,就体会得很深,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要想在政治上混出头,可能性几乎等于零,所以,他给自己的定位是,站稳脚跟,不求大功,惟求各方关系平衡,收敛锋芒,政治做秀,回避矛盾与冲突,但是,要真正做到这一点,还真是不容易啊,在机关工作,许多事情不用点破,也不能点破,彼此心领神会是最好的状态,这就需要有一定的悟性,阮小平庆幸自己的悟性不差,不象不少成绩优秀的大学生分配来到机关,一来就碰了钉子,很多年都在机关底层爬行,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缺乏从事机关工作特有的悟性。
陈肖依说道:“你要是不答应常宁,就等于得罪了他,无形之中,等于一来就树立了强大的敌人,如果答应了常宁,等于是站在了省长失朱永军的对立面。”
“不作出选择,也等于是得罪了常宁啊。”阮小平说道。
人生犹如下棋,一辈子走对一步,满盘皆赢,否则就会,满盘皆输,这输赢之间的差别,其实往往就在一念之间,官场水深不见底,正因为水深所以才能凸显出男人的能力,才会有与人斗其乐无穷的说法啊。
最深刻的道理,从来就改不了最简单的事实,“肖依,我想好了,跟着常宁干了。”
陈肖依笑着说道:“既然是非此即彼,两相比较,当然是选择常宁,因为是他先提出来的,又及时的送来了一份‘大礼”凡事要讲个先来后到嘛。”
阮小平感叹了一句,“就当是摸着石头过河吧。”
既然是摸着石头过河,当然在河里是不能多说话的,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只要转换角度,都能由坏事变成好事,这正符合辩证法的要义,更是人的一种能力,阮小平平素以城府著称,他的城府是怎么炼成的,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忍着不说、忍着不问的过程中炼成的。
陈肖依说:“但不能陷得太深,老阮,你是他硬拉过去的,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嫡糸。”
“知我者,老婆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不做一锤子买卖,也做不了一锤子买卖,一边倒等于是走独木桥嘛。”
“那常宁这个大礼,你不但要收,而且要收得干净,不能给别人留下口实。”
阮小平点头道:“当然了,经济上的污点,咱们不能沾上。”
在官场混,是需要清白的,清白的名声在官场高于一切,就算在底下在幕后如此如此的肮脏下作,但面子上还是需要表现得一尘不染,政绩,才干,这些东西离开了清白的名声,就会变得毫无作用,清白上只要有些许的灰尘,污垢就会被有心人所利用,成为他们利用攻击自己的无上法宝。
当今官场失足的人,大多就是由于一些小事而触发全身的,就算最后全身而退,只受到个教导不利的口头警告,但他在领导和同事心中的印象肯定要差上许多,在民众的心里更已经是把他等同于徇私枉法的恶官。
阮小平决定只把自己当成常宁的依附者,或者说,暂时只做一个同盟者。
政治上的同盟,关系是最真实的,也是最为常见的,除非有一天利害关系变了,利益集团无法维持了,但在重大利益面前,大道理说一卡车也没有用,太过苍白,原则有千条万条,利害关系才是第一条,所有实质性的问题,都是在这种微妙之处决定的。
阮小平是明智的,他不贪婪,在官场上,往前走的唯一法宝,就是不要太贪,可贪未来,而不可贪现在,贪前程而不贪钱程,官场的竞争,从来就不是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的竞争,要想在一大堆人中胜出,要么你政绩比别人突出许多,要么你有别的制胜法宝。
0941情商太低混不了官场
.宁州市,是东南地区的重要工业城市,也是之江省的经济中心,自从宁州开埠以来,工商业一直是宁州的一大名片,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宁州经济持续快速发展,显示出巨大的活力和潜力,成为国内经济最活跃的区域之一。
但常宁喜欢骨头里挑刺,作为领导,而且是政府的主管者,他往往看中的,都是不足、问题和隐患。
成为计划单列的对外开放城市以后,宁州确立了一些重点发展的领域工业,比如电子信息、生物医药、新材料、石油化工、精细化工、汽车及零部件、修造船、机电一体化成套设备等等,并有了两个国家级开发区,宁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和宁州出口加工区。
据宁州市统计局公布的上一年宁州市经济社会发展情况,经初步核算,全市实现生产总值五百三十亿元,比上年增长百分之十六点五,其中第一产业为六十三亿元,第二产业二百八十一亿元,第三产业一百八十六亿元,三个产业的比重约为十二比五十三比三十五。
很显然,第三产业比重过低,经济结构极不合理,不符合工商业城市的称号,也远低于常宁原来的预想,也许,只有增长率是个值得关注的亮点。
至于财政收支方面,以常宁的眼光,其中的问题更大。
上一年全市实现财政一般预算收入一百三十亿元,比上年增长百分之二十一点七,其中地方财政一般预算收入完成七十一亿元亿元,增长百分之二十三点二。
常宁关心的,是地方财政一般预算收入,因为这是宁州市自己可以支配的钱。
可是,另一个数字让他揪心,上一年度宁州市财政支出达到了八十三亿,也就是说,收支相抵,光一年的财政赤字就有十二个亿,如果累计前几年的财政结余,宁州市的财政总赤字已经达到了三十个亿。
这是常宁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过度的透支未来,不是他的执政理念。
值得研究的是这组数据,去年全市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为一百五十三亿元,比上年增长百分之十七点七,看起来老百姓的口袋里钱不多啊,钱不多,消费能力和消费意愿就不高,没有了消费,何来经济的发展,总不能把产品都卖给外国人吧。
出口和内需,是经济的两条腿,缺一不可。
吃过晚饭,常宁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还在对着那一堆数字发楞。
丁颖走过来,习惯的靠在常宁的身上,嗔怪的说道:
“你呀,不是说好了吗,晚上不准工作嘛。”
一件睡衣,玉体隐形,丁颖还是那么的动人,常宁伸手揽过,笑着问道:“你说的小丁在行动,他都在干什么啊?”
丁颖拿过电视摇控器,微笑着说道:“丁国明同志正在抓党风廉政建设,首先针对的是干部的吃喝风,我当然同意了,还有几分钟,你就看现场直播吧。”
电视里,宁州新闻之后,果然开始了“现场直播”。
常宁没闲着,付书记丁国明也一样,不会坐在办公室里等靠要。
原来,据不完全统计,宁州全市的官员,每年都要吃掉几个亿元的公款,既浪费财政,又败坏党风,这确实是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所以,丁国明上任后要烧的第一把火,就是要在今天晚上,对全市的楼堂馆所进行突击检查,一方面是抓几个典型,杀鸡给猴看,另一方面,也是他这个付书记在全市干部群众面前的一次正式亮相。
按照提前的部署,由丁国明牵头,财政局、监察局、人事局、公安局和市电视台等几家单位组成的突击检查小组,在晚上六点开始行动,因为这是一次保密的行动,所以参与的人在下班前才得到通知,通知由丁国明的秘书亲自下达,并要求单位的领导,在通知下达之前没收全部参与人员的传呼机和手机,以防消息的泄露。
检查组首先到了全市规模最大的宾馆,宁州宾馆,据说那里吃喝玩乐,一应俱全,被市民誉为“宁州小香港”。
常宁看着电视,咧嘴直乐,对丁国明的这招很是不以为然。
公安干警首先封锁了宾馆的出口,以防相关的人闻讯后逃之夭夭,然后,电视台的摄像机,首先对停在宾馆门前的车辆逐一进行录像,对每个豪华的轿车车牌,还都给了特写,从而取得确凿的证据。
录像完毕,还是由公安干警开道,几十人的检查队伍,直接进入了宾馆的一楼大厅。
只见公安干警进入每个包间,先出示证件,说是接到市委指令进行例行检查,对凡是有用公款消费嫌疑的进行现场采访……
一张张餐桌上,名烟名酒,名菜佳肴,生猛海鲜,土产特产,应有尽有,常宁看得都两眼发直,他乐呵着估计,那些参与检查的人,一定也会看得直流口水。
丁国明出现在电视镜头里,按照他的指示,电视台记者要重点采访几个包间。
这些平时耀武扬威的官员们,在镜头前是各有说辞,有的借口说是接待省里来的领导,有点说是朋友聚会,当然,有的说是由于工作压力太大,下班以后来放松放松……
可是,记者的问话却让他们无地自容,请问,究竟是谁付账,请站出来,你们一个月的收入是多少,你们的工资如果用来应酬这样动辄上千元的饭菜,你们一个月能这样潇洒几回?如果钱都用在吃喝上,那你们的老婆孩子吃什么……
曝光者被问者一个个瞠目结舌,有的捂着自己的脸,拒绝记者的拍摄。
这时,电视台的女记者,问完话后,转向摄像头,开始了现场点评:
“各位观众,不知你们看到这样利用公款大吃海喝的情况后,会作何感想,他们究竟是在吃什么?你们一定会不假思索的认为,他们吃的是上学孩子的学费,吃的是学校教室的砖瓦,是修公路的沙子水泥,是护城河的堤坝,更加可恨的是,他们吃掉了党的威信,吃坏了大多数党员干部在你们心目中的形象……吃喝是社会腐败滋生的温床,是各种不正当关系的具体体现,如果以后你们发现,身边有类似这种不正当的利用公款的吃喝行为,请不要客气,请直接向市有关部门举报,我们一经查实,绝不手软,必定给与严厉的惩罚……
……
常宁拿过摇控器,关掉电视后,不高兴的骂起来。
“他娘的,这个混蛋丁国明,他想干什么,难道他不知道,宁州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吗?”
丁颖微笑着说道:“你生什么气呀,他做的事,他承担后果。”
“可你也同意了,他是代表市委在行动,闹出乱子来,还不是你我帮他擦屁股嘛。”
丁颖意味深长的说道:“凡事有利必有弊,毕竟是他丁国明出现在电视镜头里,大家会特别关注他的嘛。”
常宁感叹了一声,“这个丁国明啊,怎么连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都不懂了呢。”
“可是,水太脏鱼也要死呀,我们当领导,有时候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必须要有一定的底线,没有底线,必然会走向腐败走向疯狂,疯狂的最后必然是灭亡。”
“呵呵,别对我说教啊。”常宁坏坏的笑起来,伸手掀开丁颖的睡衣,在她高耸的玉山上摸索起来。
扭着丰腰,丁颖迎合着常宁的动作,笑着说道:“你还用我说教吗,十个丁国明,也比不上你一个小半仙。”
“丁姐,那你知道丁国明最缺什么吗?”
“他缺什么呀?”
“情商,他的情商太低,而情商太低的人,是混不了官场的。”
丁颖点着头说道:“那倒也是,丁国明没几个朋友,眼睛只盯着他的顶头上司。”
“呵呵……”常宁摁倒了丁颖,笑着冲进了他的身体。
“哟……坏蛋,就你的情商高,非常的高……”
“当然了……主要还是上面有人……呵呵,还得够硬……尤其对你们来说,主要还是上面有人,呵呵,还得够硬……最主要的,是自己还要活动哟。”
丁颖娇喘连连,搂着常宁的脖子,身体努力的活动起来。
“小常,还是……还是你说得对……哎哟,轻点么……人心,人心才是……才是最重要的……”
常宁一边疯狂的运动,一边乐呵着说道:“算你说对了,我是高情商的人……我要的是仁政……仁政就是,就是人心嘛……”
一点都没错,人心其实是最好愚弄的,最好诱导的一样东西,这个世界是模糊的,是千变万化的,没有人能知晓所有,他小半仙也不能,但人心却可以收拢。
所以,没有人能真正地辨清真伪,真正做到公平公正,一个还在台上的人,即使真的一无是处,大奸大恶了,可在没有下台前,谁也不知道,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啊……坏蛋,我的心……被你,被你……刺穿了……呜……”
0942推波助澜
市委付书记丁国明的“突击”廉政行动,催生了一批倒霉蛋,名单摆到了常宁的办公桌上。
常宁先看一眼站在旁边的市委办公厅付主任金汕,不阴不阳的笑了笑,然后才往名单上瞧去。
“金汕,把你调来宁州,感觉怎么样啊?”
“挺好呀,跟着领导办事,我心里更有底了。”
“呵呵,此话有溜须拍马之嫌。”
“真的,我早就想回到你身边工作,丁书记知道的。”
把名单扔回到办公桌上,常宁笑着问道:“我有那么好吗,我自己怎么没有感觉到呢?”
金汕跟着笑起来,看着常宁不说话。
能从一个机关落魄的中专生,在常宁的提携下,三十三岁就成了正处级的市委办公厅付主任,金汕这个至今不知道父母是谁的孤儿,早成了常宁最忠心赤胆的铁杆。
这样的人,是常宁转战官场的左膀右臂,还有李州腾、丁一龙、凌啸……当然,更包括梁诚、陈茂云、马应堂……
近几年,常宁开始有意识的培养自己的人,在他们的选择上,也更加的小心谨慎,因为他看到,有许多高层的落马,就是毁在他们的亲信手里,所以,他选人坚持了三个基本原则,一,此人必须无根无底,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紧紧地依附自己,通过自己来获得别人做梦都得不到的东西,二,必须是身家清白,不能让他们影响到自己的声誉,三,最好自己对他们有大恩大德,能让他们誓死效忠,毕竟是在挑选心腹,忠诚是极其重要的。
所以,常宁才会有昨晚同丁颖讨论的情商一说,没有情商的人,很难有人缘,没有人缘就没有朋友,没有朋友就找不到亲信,没有自己的亲信,还怎么在官场立足呢。
扔给金汕一支烟,常宁自己也叼上一支,金汕拿出打火机,熟练的为先为常宁点火。
“你也当过秘书,丁国明也当过秘书,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金汕沉吟着,缓缓的说道:“我觉得,我和他还是不同的,他这个人,阴得让人难以接近,在青阳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总之吧,他在上司面前很奴性,对下属很刻薄,就象这次廉政行动,好经歪念,变成了整人行动。”
常宁赞许的点着头,心说金汕果然进步多了,“那么,李州腾怎么样?”
“嘿嘿,领导呀,我是你的前秘书,州腾是你的现秘书,我和他又是好朋友了,你这不是将我的军吗?”
“不想说是不是?”常宁轻踢了金汕一脚。
“州腾么,几乎和我差不多,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常宁点着头笑道:“说对了,你知道我向来看不起当秘书出身的人,为什么,那是因为他们不当秘书后,他娘的还以为自己是秘书呢,丁国明就是例子,而你和梁诚就不同。”
关于这个道理,常宁是经老爷子指点才深有体会的,其实,不少高官深谙此道,秘书在领导的权势下,更大程度上,却做的是女性的角色,这就是为什么男人进入到了秘书行列之后,会错位变态,不是受气的小媳妇,就是变成卑躬屈膝的二太监,十足的奴仆羔子,而这样一群奴仆,有朝一日成了重权掌握者的时候,那天下就可想而知会是什么样子了,历代王朝,宦官当道的结局历历在目,而今,有的地方还在重蹈覆辙,从丁国明的身上,常宁就能看到过去那些宦官的影子。
金汕送来的名单,是丁国明在昨天晚上的行动中的倒霉者,三名正处级,八名付处级,十四名正科级,二十六名付科级……这个丁国明,要求把这些人全部免职,简直是要在宁州制造一场新的官场地震啊。
“金汕,丁书记是什么意见?”常宁问道,他向来很尊重一把手的想法,何况现在的一把手,是自己亲爱的丁姐。
金汕笑着说道:“丁书记让我把名单交给你,就是让你做好准备,一个小时以后的临时常委会上,她会支持丁国明的意见。”
“哦……她老人家是想推波助澜啊,你回去告诉她,我明白了。”
老人家?金汕一边离开,一边心里直乐,领导的嗜好,他有时候也不明白,丁书记都成老人家了,领导还那么喜欢她。
作风问题,曾让不少男人的政治美梦归于破灭,如果要从事政治,戒色是必须的,即便是有那种嗜好,也要尽量的做得秘密,所以,不管是秘书、还是司机,男领导多用男性,女领导慎用男性,早已成了不成文的惯例,这叫惹不起而躲得起。
当然,金汕并不知道丁颖和常宁之间的真正关糸,他又没亲眼看到过,只是作为一个疑问埋在心里。
常委会还没开始,市委宣传部长任立青就找上门来了,常宁急忙起身,客气地让到沙发上。
“老任,你有事找我?”常宁在明知故问。
任立青的脸色很不好看,“常市长,丁付书记是要打倒一大片啊,我找过丁书记了,她好象不置可否,我只好来找你了,你得在常委会上说句公道话啊。”
常宁心里一乐,名单上一定有任立青非救不可的人,不然,他不会这么焦急。
“老任啊,对于廉政行动,你我在常委会上是都举了手的,不过么,形式上是值得商榷,这么一次行动,就扫倒一大片,打击面有的大喽。”
常宁说得隐晦,看不出真实的态度,让任立青心里立即没了底。
官场行走,最需要的是理解能力,从云山雾里的官话和看似无意的行为中,能发现实质问题,这是一位成功领导的必备素质。
稍一琢磨,任立新从常宁的话里,嗅出了一点异样的味道,“常市长,名单上的这些同志,平时表现都不错,有的在单位还是骨干,这一棍子打死,会让下面的同志们心寒那。”
“嗯,老任你的意见很重要,我非常理解。”
是理解,而不是支持,常宁说得不置可否,任立青心道,这个胡须不粗的年轻市长,比付书记丁国明还要厉害啊,一个狠在明处,一个毒在暗里,明的永远斗不过暗。
任立青也是官场上的老油子了,阅人无数,但他并不了解常宁,尽管他亲眼看到常宁是如何赶走省纪委调查组的,但他也知道,那其中一半是在演戏,是演给他和莫立群为代表的地方派干部看的。
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而常宁恰恰与之相反,他往往把喜怒哀乐都写在了脸上。
只是一般人不知道,他脸上的喜怒哀乐,哪是真哪是假。
任立青有点急了,“不瞒常市长,名单上有五个是我的老部下,从昨天晚上开始,就等在我家里,我都不知道回去怎么说啊。”
常宁故作沉思状,一会,才说道:“老任,请你理解并相信我,我会有分寸的。”
任立青心中稍安,起身告辞时,握住常宁的手说道:“常市长,我先谢过了。”
常宁送走任立青,站在外间,瞧着李州腾问:“昨晚的行动,你也参加了?”
李州腾苦笑道:“有什么办法,所有的领导秘书都得参加,事先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到了以后还收缴手机和传呼机,要不是丁书记发话,我才不去呢。”
“呵呵,你发什么牢骚啊,我这个代市长都不知道呢,照你这么一说,那我得跑到大街上喊冤了。”
李州腾看一眼门外,小声问道:“领导,任部长他……是来替人求情的吧?”
“算你聪明,那又怎样?”
“好机会呀,正反两面,对领导你都有利。”
常宁斜了李州腾一眼,“你当是耍硬币啊,还正面反面的,怎么,到了宁州,被海风吹闪了舌头,不会说话啦?”
“嘿嘿,我是说,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正面,坚决支持丁付书记的行动,把名单上的人全部拿下,就算是借刀杀人吧,我们可以乘机把自己的人补上去,反面,坚决反对丁付书记的行动,可以赢得人心,赢得本地派的支持,这个名单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本地的,你保了他们,他们肯定会对你感恩戴德的。”
常宁笑了笑,“那么,请问李州腾同志,我该选择正面呢,还是选择反面?”
李州腾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嘿嘿,领导啊,我只是提点小建议,这选择正面还是反面,当然是由你自己定夺了。”
常宁心里有数,这是宁州市领导班子调整以后,第一次真正的登台表演。
丁颖要推波助澜是对的,丁国明的行动得到了她的首肯,作为书记,当然要支持付书记的工作,不可能上任伊始,就给上级和外界造成不团结的印象。
为官的艺术是平衡,平衡是手段,也是目的,哪怕这种平衡非常短暂,非常的虚假。
在走向会议室的时候,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
0943正面和反面
临时常委会议,是应付者。*1*1*
付书记、市长乔闻新还是缺席,书记丁颖的左边空着,显然,老头还在闹着情绪,连拯救老部下的行动也不来参加,当然,不来参加本身也是一种态度,在这个体制内,领导的任何言行都是态度。
常宁坐在了左排的第二张椅子上,因为他是老六,按照一般的座次,常委会议上的序列是有明确规定的,正付书记单列一行,书记坐中,左首为大坐的是市长,而下面两排,左边是四六八顺之,右边为五七九紧挨,纪委书记是管人的,有上天入地之能,排第四坐左排第一是当仁不让,组织部长也是管人的,掌握别人的命运,列右排第一,一般人也不会有异议,常宁作为常务付市长,是政府二把手,人权财权均沾点边,排第六也没有太大问题,后面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是不敢争第六的位置的,因为从政府的角度算,公安局只是政府的一个部门,尽管公安局权大无际,见了常务付市长也得靠边。
可是,组织部长胡子茂不干了,走过来拽着常宁往外就拉,众人不明就里,纷纷侧目而视。
“常市长,你坐错了。”胡子茂说。
“我坐错了吗?”常宁在笑。
“你的位置是右排第一。”
“非也,非也。”常宁摇头晃脑起来。
胡子茂道:“省委文件里写着,你是五,我是六,我可不敢造次。”
常宁不肯起身,“中组部的文件印着,你是五,我是六,我得听中央的。”
“不行,这个问题得搞搞清楚,我可不敢得罪了省委。”
“呵呵,那我就更不敢得罪中组部了,人家管着我的帽子呢。”
两人争持不下,丁颖笑着解围,“先来后到,我看挺好嘛。”心说这上面也真是的,政出双门,一个把五当成六,另一个却让六变为五,到底谁是五谁为六,搞得下面满脑子糊涂,好在常宁和胡子茂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不然还真成了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