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宦海风云》作者:温岭闲人【完结】 > 宦海风云记.txt

第574章 省长召见.102

作者:温岭闲人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老刘,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常宁招呼着,让刘北仑在沙发上坐下。

刘北仑的脸色有些凝重。

常宁瞥了李州腾和凌啸一眼,两个人心领神会,转身离开了房间。

“咦,老刘啊,谁惹你了?”常宁扔给刘北仑一支香烟,自己也叼上一根。

“你常市长惹我了。”刘北仑没好气的说道。

常宁稍微一楞,随即笑了起来,“呵呵,老刘啊老刘,你在市里参与谈判,我在这里吃了睡睡了吃,惹不着你啊。”

刘北仑绷着脸道:“你不该把古广明安排进谈判小组,他那张嘴,守不住,上午谈判桌上的讨价还价,下午就成了全市人民的街论巷议了,哪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啊。”

“呵呵,古广明这个人,本身自己就有很多问题,我知道他靠不住。”常宁笑着说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用他?”

常宁狡黠的一笑,“是我特意用他的。”

“为什么?”

从上衣口袋里mo出一张纸,递给刘北仑后,常宁笑道:“这是我在很早以前就确定的谈判方案,你先看一看再说。”

纸上写着关于宁州钢铁厂转让的几个方案,第一个方案,由收购方亚陆有限公司提出来的,整体购买价格为十点五亿元,宁州钢铁厂的所有债务由宁州市政fu负责,在职干部职工由亚陆有限公司接受安置,离退休干部职工由宁州市政fu负责安置,第二个方案,由出售方宁州市政fu提出,宁州钢铁厂的整体出售价格为二十亿元整,所有债务由宁州钢铁厂原有三方负责偿还,在职干部职工由亚陆有限公司接受安置,离退休干部职工由宁州市政fu负责安置,第三个方案,是经双方谈判后对外公布的正式方案,主要内容有,宁州钢铁厂的整体出售价格为十二点伍亿元整,债银行和企业债务由原宁州钢铁厂三方承担,对职工所欠工资及其他欠费三点四亿由亚陆有限公司负责偿还,在职干部职工由亚陆有限公司接受安置,离退休干部职工由宁州市政fu负责安置,第四个方案,也是最终的正式方案,双方将在最后时刻拿出来对外公布,主要内容有,宁州钢铁厂的整体出售价格为十三点五亿元,全部债务约十五点三亿元由双方各承担一半,共同处理,也就是说,这个方案的整体出售价格,考虑了土地增值因素,加上债务,实际价格是二十一点一五亿元,此外,在职干部职工由亚陆有限公司接受安置,离退休干部职工由宁州市政fu负责安置。

刘北仑看完,若有所思的说道:“哪来的第四个方案,谈判时根本没有提起过呀。”

常宁微笑着说道:“对,谈判时是没有提起过,但在一月十二日的签约仪式上,摆在签字桌上的,一定是这个第四方案。”

“唔……我有些明白了。”刘北仑点着头道。

“呵呵,明白什么了?”

刘北仑也开始露出微笑,“你常市长不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老刘,你就继续装不知道吧,直到正式签约那天。”

“我听领导的。”刘北仑笑着,将纸条递还给常宁,浸yin官场多年,他岂能看不出来,常宁是在下套,下一个yin毒的套,常宁之所以不告诉他,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为了保护护他。

常宁又径自点上了一根烟,坏坏的一笑道:“老刘,你的心里,恐怕还有一个担心吧。”

“哦……是吗?”

“怕我犯错误,以权谋si,乘宁州钢铁厂转让之机搞**,是不是这样?”常宁含笑问道。

“嘿嘿,我承认,我承认我有这个担心。”刘北仑一脸的不好意思。

常宁真诚的说道:“谢谢你老刘,能和你做朋友,我很欣慰。”

刘北仑说道:“‘一一二金融**案’已经毁了不少人,我是不希望宁州再起风bo啊。”

常宁微微的摇了摇头,“关于干部的**问题,我有一点个人的认识。”

“请常市长明示。”

常宁说道:“在现有的体制下,**不但不能消灭,而且还会长期存在,有时候甚至可能成为主流。”

“哦,为什么?”

“因为无数案件证明,永远是贪的人jing明,而不是我们的反贪者高明,就拿‘一一二金融**案’来说,我看不见得将他们的**事实就已经彻底的查清楚了。”

“嗯,那倒也是。”

常宁继续说道:“而且,现在是贪的途径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便利,相反的,却是我们反**的成本却是越来越高,有时候,查证**的成本高于实际受贿的金额,正因为如此,我们社会反**最高效的方式,还是内部人的举报,因为我们根本不能从银行查到什么证据,我们根本看不到没有贪的哪一天,更为重要的是,我们社会反贪的人是工作,而贪的人则是业余爱好,通过我们社会这些年的反贪教育,我们现在的贪污受贿,早就超出了我们反贪者的工作技能,这就是我们社会现在是贪污受贿的人比反贪的人jing明,因为我们的反贪者永远跟在贪污受贿者后面跑,我们社会是贪污受贿者永远领先一步,而这就是贪污受贿者的jing明之处啊,所以我认为,贪与反贪要长期共存了,当然,我不是说反贪的人笨,而是反贪的人永远就是那么几个套路,而贪污受贿者则任何新技术新方法都最先接触,这如何能斗得过贪污受贿者呢?猫要与老鼠玩捉的游戏,首先猫就应该知道老鼠有几个dong,它们在什么线路上,而现在却是反贪者根本不知道贪污受贿的途径,只能通过举报与审查的形式进行,结果新的**潜规则不知道,权钱jiāo易的途径也不知道,这**能控制吗?”

刘北仑点着头,笑问道:“美国没有纪委,为何人家没有**呢?”

“呵呵,问得好,但根本原因不是有没有纪委的问题,而是在人家美国,权力不与利益挂钩,这才是人家没有**的原因,而我们这个社会,任何权力都与利益挂钩,就连纪委都有权力与利益的jiāo换,正因为如此,所以纪委也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们社会的纪委与**分子不是天敌关系,因为纪委也是公款养起来的猫,所以与**分子这个老鼠不存在着你死我活的概念,他们们之间根本不是生存的较量,实际上不过是吃饱穿暖后的游戏而已,我们的纪委是公款养起来的猫,而贪官同样是我们公款养起来的老鼠,这样的天敌,它们的生存法则就起了根本xing的变化,更为重要的是,有的还是贪官的老鼠来养纪委这只猫,因为我们的纪委是在党委领导下工作,如果一把手是**分子,难道我们的下属纪委能够查处吗?不可能,因为通常是上级纪委才能有资格查处下级单位的一把手,如果上级一把手是**分子呢?这上级纪委是不是也没有作用了呢?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这个社会的贪与反贪将长期共存,因为它们根本不是生存的天敌.”

刘北仑说道:“常市长,你的意思是说,现实很残酷,也很无奈?”

“是啊,在我们社会的实践中,所有的**分子都在努力塑造自己的清廉形象,所以很多**分子在查处前,总是大玩其清官的huā样,也有高喊反腐高调惩贪的**分子,可暗地里这些人却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在变更土地规划、承揽工程、招商引资、金融贷款、职务升迁等方面谋取利益,其特点就是收受贿赂,滥用职权,最后造成国家损失,但是,就因为在其履行职责中的伪装,结果在权力能够染指的领域全方位地捞取利益者,竟然总是一付清正廉洁的形象,我们这个社会啊,喜欢正面形象的宣传,从而把很多贪官宣传成清正廉洁的比比皆是,而现在的**分子作案越来越小心翼翼,越来越注重技术含量,所以,最后落马的**分子越来越少,而查处的**分子中,是不是真正清查透彻的,谁也不敢打包票……”

刘北仑听得暗暗心惊,“那么,常市长你的结论是什么呢?”

1000张网以待

常宁看着刘北仑说道:“什么叫**?恐怕不是由我们自己说了算吧,人在官场飘,随时会挨刀,**不**,是别人说了算,说你清廉你就是清官,说你**你就是贪官。”

刘北仑听得深有感触,“常市长,听你一席话,胜读十年岁啊。”

摇了摇头,常宁说道:“这年头,屁股干净的人所剩无几了,我虽然没收过别人的钱,但我知道有人收了钱,我却没说,这也是**,你老刘为人忠直,可过年过节总孙过别人的礼吧,收多了,也是一种**,因此,**无处不在,**是一定要反的,但是,不反**要亡国,反了**要亡党,你说怎么办?”

刘北仑不敢接话了,这种话也只有常宁说得出来,他是不敢开口的。

“呵呵,知道京城发生的事吗?”常宁笑着问道。

刘北仑摇着头笑了笑,“我哪有常市长你消息灵通呀。”

“地主被抓,你真以为他是因为**吗?”常宁指的是京城发生的政治地震,一把手被双规的事。

刘北仑小心说道:“应该是因为政治的原因吧。”

常宁坏坏的笑道:“以反**的名义搞掉你,让你身败名裂,遗臭万年,是新时期政治斗角的高级艺术,实用而又有效,呵呵。”

“的确是这样。”刘北仑附和道。

“呵呵,老刘啊老刘,我们两个现在在大放厥词,这其实也是**,思想**嘛,所以说,**无处不在,关键的关键,就是怎样做到腐而不臭腐而不败喽。”

刘北仑跟着笑了起来,思忖着说道:“我知道常市长你的意思了,对于那个古广明,并不是不反他的**,而是要结合当前形势,根据斗争的需要。”

常宁点了点头,“这个古广明,早就是个坏透了的人,民愤极大,宁州钢铁厂的倒闭,他至少要负一大半的责任。”

刘北仑一听,就明白了常宁的意思,待到宁州钢铁厂的转让尘埃落定,就是古广明彻底完蛋之时,到那个时候,还尽可往他身上泼脏水,把他打扮成宁州钢铁厂倒闭的罪魁祸首,倒霉一个人,“幸福”大家伙嘛。

“常市长,我还有一件事。”

“老刘,你看你,咱们谁跟谁啊,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刘北仑说道:“是这样的,你来这么久了,我还没有请你吃过一次饭,所以,我想在你方便的时候,顺便见见一些宁州土生土长的青年才俊,你看?”

“行啊,老刘你负责安排嘛,不过……”常宁含笑的收住话头,心里知道,刘北仑终于说到实质性的问题了,他是希望常宁有个明确的态度,以便确定他以后在宁州的政治地位。

刘北仑忙道:“你放心,都是一些靠得住的人。”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常宁下了床,拍了拍刘北仑的肩膀,颇有深意的说道:“老刘啊,说句吹牛皮的话,你老刘是宁州的地头蛇,我一只偶然飞过的鸟,终究是要飞走的,宁州的事情,主要还得靠你。”

话说得很明白,你刘北仑的肩膀,能不能挑起这付重担。

“常市长,我不会说大话,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常宁笑着问道:“你觉得任立青怎么样?”

刘北仑微笑道:“我知道,他是王群骥书记的人,但毕竟王群骥书记管的是东海市,大家互相合作,则可相安无事,真要斗起来,也没什么好怕的,都是爹妈生的么。”

常宁赞赏的点点头,“老刘,那以后有得你忙喽。”他打定了主意,以后要把刘北仑捧起来,作为自己在宁州的代理人。

心糸大事,常宁无暇去宁州港视察,匆匆赶回了市委大院。

市委书记丁颖的办公室里,除了丁颖,还坐着付书记丁国明和市委办公厅主任梁诚。

丁国明看着丁颖说道:“丁书记,我很不明白,关于宁州钢铁厂的转让,他们谈判小组为什么不向市委汇报。”

丁颖不急不徐的说道:“国明同志,你不要急嘛,不但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常宁同志为了避嫌,还躲出去了呢。”

“谈判已经结束,一个星期以后,就要举行转让协议的签字仪式,现在总可以向市委汇报了嘛。”丁国明不满的说道。

丁颖解释道:“国明同志啊,你我都要理解嘛,东海市和湖城市两边,都要求冷处理宁州钢铁厂的转让,毕竟不是好事嘛,作为收购方的亚陆有限公司也有言在先,希望在协议生效前,不能对外泄漏协议的内容,所以,为了保密,谈判小组决定不向市委市政府汇报,当然,我也是同意了的。”

“丁书记,如果出了问题,谁来负这个责任?”

丁颖笑着说道:“国明同志,我们做领导的,要充分相信同志们嘛。”

丁国明心里骂了一句,骚老娘们,无奈的离开了丁颖的办公室。

“小常回来了没有?”丁颖看着梁诚问。

梁诚笑着应道:“应该回到他的办公室了。”

丁颖摇摇头道:“当个市长还这么逍遥自在,真是个人才了,你去找他,我要随省代表团出访西欧十国,马上就走,要一个月呢,让他别到处闲逛,把摊子守好。”

梁诚应了一声,很快的到了常宁的办公室。

听了梁诚带来的“指示”,常宁呵呵的笑个不停,“他娘的,我就不明白了,他们是去学习呢,还是去旅游,花国家的钱,不心疼哟。”

“出国考察学习,现在是一种潮流。”梁诚笑道。

“考察什么,学习什么?”

梁诚乐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呀,我还没那个机会呢。”

“他娘的,有本事上月亮上学习去嘛。”常宁嘴里骂着,双腿翘到了办公桌上。

“是啊,现在的社会风气,不正啊。”梁诚叹道。

常宁摇着头说道:“大秀才,你别本末倒置了,干部变坏,跟他娘的社会风气有什么关系,上梁不正下梁歪,是因为官场风气变坏了,所以社会风气才变坏的,你听着,我给你学一学我最近刚收集到的官场顺口溜,叫做《办公室守则》:苦干实干,做给天看,东混西混,一帆风顺,任劳任怨,永难如愿,会捧会献,杰出贡献,尽职尽责,必遭指责,推托栽赃,邀功领赏……怎么样,说得很到位吧。”

梁诚站了起来,“我可没你常大市长这么清闲,有空再来向你请教,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丁付书记对宁州钢铁厂的转让方案很感兴趣,被丁书记以保密为由堵回去了。”

“哦……”常宁看着梁诚的背影,想了想后,伸手拿起了电话。

常宁叫来了邱玉宝和丁一龙。

“两位,有苗头了吧?”

邱玉宝嘿嘿一笑,“黄小冬这小子,最近是一天好几次来我的办公室啊,还有那个古广明,这些日子都在我那里办公,两个人呢,对我的保险箱很感兴趣。”

“嗯,那个古广明,他不知道最后方案达成的具体内容吧。”

“嘿嘿,根据你的安排,最终达成方案的过程,我们找了个理由把他支开了,因此,他也不知道具体的内容。”

常宁咧着嘴,连连的点着头,“那个方案,就放在你办公室的保险箱里?”

“保险箱里放的协议的正本,付本在我身上,我随时带着。”

“咦,怎么弄出正本付本来了?”常宁好奇的问。

邱玉宝笑道:“正本一共两份,是为一月十二日签约准备的,很详细很正规,付本么,其实就是正本的摘要,记录了正本的主要内容。”

常宁瞅着邱玉宝和丁一龙,坏笑不已。

“嘿嘿,我估计有人看了付本以后,一定会对正本更感兴趣。”邱玉宝一个劲的乐。

“是吗?你说来听听。”常宁点上了一支烟。

“其实,就是在你原来确定的第三个方案的基础上,作了修改和完善而已,主要内容有,一,宁州钢铁厂的整体转让价格为十二点伍亿元整,二,对职工所欠工资及其他欠费三点四亿由亚陆有限公司负责偿还,三,宁州钢铁厂所欠的海外债务约六千万元,由亚陆有限公司负责偿还,四,上述三项合计为十六点五亿元,是宁州钢铁厂整体转让的总价格,五,银行和企业债务由原宁州钢铁厂三方承担,六,付科级以上在职干部,除去技术干部以外,均由宁州市方面负责安置,七,四十五岁以下在职职工,由亚陆有限公司接收安置,八,离退休干部职工,由宁州市政府负责安置……”

常宁摆了摆手,“我说玉宝,你把转让价格都写在付本上了,人家还会对你的正本感兴趣吗?”

丁一龙笑道:“领导,刚才玉宝是口头汇报来着,其实他的付本上,凡是数字,都用XXX代替着呢。”

“噢……我说么,对了,诱饵有了,你们的网准备好了没有?”常宁坏笑着问道。

丁一龙说道:“我从青阳带来的,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监控设备,已于三天前,悄悄的安装在邱玉宝同志的办公室里,从现在开始,我将和凌啸一起轮流守候,守候点就在你办公室的休息间里。”

“呵呵,好,好……”常宁搓着双手笑道,“就看鱼儿上不上钩喽。”

1001雪地论道

宁州又下了一场雪。

今年的天气实在是反常,据市气象台说,农历十一月能见到飞雪,要上溯到二十七年前,而在农历十一月连着下了两场雪,在宁州的历史上听也没有听说过。

漫天的雪huā,似堕落的天使的羽毛,天地之间,只有雪白,再无其他。

雪huā形态万千、晶莹透亮,好象出征的战士,披着的盔甲,又像是一片片白色的战帆在远航。

好大的雪啊,山川,河流,树木,房屋,全都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雪,万里江山,变成了粉妆银砌的世界,落光了叶子的柳树上,挂满了mao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而那些冬夏常青的松树和柏树上,则挂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儿。

大街上的积雪足有一尺多深,人踩上去,脚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一群群孩子在雪地裏堆雪人,掷雪球,那欢乐的叫喊声,快把树枝上的雪都震落下来了。

常宁带着方红军和刘北仑,在落满积雪的田野里驻足。

雪后,那绵绵的白雪装饰着世界,琼枝银叶,粉装银砌,皓然一色,真是一派瑞雪丰年的喜人景象。

冬天“棉被”盖得越厚,明chun麦子就长得越好,民间谚语说得好: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

不远的田埂上,蹲着一个老农民,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两只小小的眼睛有点浑浊,他的手,有小薄扇那么大,每一根指头都粗得好像弯不过来了,皮肤皱巴巴的,有点儿像树皮,他叼着烟,一只在雪地里拨拉着什么。

常宁走过去,蹲在了老大爷身边,“大爷,这场雪一下,明年的小麦一定会大丰收吧?”

老大爷瞥了常宁一眼,“外行话,这场雪来早了一个月,想丰收,做梦去吧。”

“哎,大爷,您此话怎讲,不是都说瑞雪兆丰年吗?”

常宁索xing坐在雪地上,一边向老大爷敬烟,一边虚心请教起来。

“现在正是种子将要发芽之际,这积雪要是化成水,岂不要让种子烂掉,要是一个月以后,种子早已发芽,禾苗初成,那时的雪才是丰收雪呢。”

“噢,这老天爷,搞错下雪的时间了。”常宁念叨了一句。

“你……你是常市长吧。”老大爷认出了常宁。

常宁点点头,“咦,大爷您认得我啊。”心说自己很少在媒体上露面,怎么被一个农村老大爷给认出来了呢。

老大爷指着站在不远处的方红军和刘北仑,笑着说道:“你们领导都讲究个顺序,我认识刘市长,他是个付的,能走在他前面的人,nv的是丁书记,男的一定是你常市长么。”

“大爷,你厉害啊。”常宁由衷的翘起了大拇指。

老大爷自得的一笑,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雪,竟径自离开了。

望着老大爷远去的背影,常宁这才想起,忘了问老人家的名字了。

看到冬天的雪,常宁就联想到了季节的轮换,年复一年,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其实,人的感情何尚不是这样,chun天里寻寻觅觅,好不容易找到了桃huā盛开的地方,还没来得及赏个够,夏天就来了,于是,感情进入了旺季,如火如荼,爱得你死我活,转眼间,秋天又来了,果子成熟了,可感情也随着果实的成熟,慢慢地走进了冬天,枝叶枯萎,淡漠,直至自然的死亡……

“老方,最近在读什么书啊?”常宁坐在雪地里,看着方红军问道。

方红军笑道:“我说常大市长,你和老刘一起把我拉到这冰天雪地里来,不会真的要谈读。”

“嗨,谁让你是市委大院的学习委员会主任呢。”常宁坏笑着,冲着刘北仑直挤眼睛,“老刘,你说是不是啊。”

刘北仑附和道:“是呀,大家都在说,三天不读书,羞见方书记,我们当不了先进,可也不能太落后吧。”

“损我是不?”方红军也坐了下来,“说到读书,我最近倒从古人那里学到了不少为官的道理。”

常宁说道:“你就别之乎者也了,直接用白话文说出来吧。”

方红军抓了一把雪,用双手搓了起来,一边缓缓的说道:

宇文泰,是北周开国的奠基者,他当年开始时,也是模仿曹cao,做北魏的丞相而挟天子令诸侯之时,遇到了一个名叫苏绰的人,这个苏绰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在历史上,他是与诸葛亮和王猛齐名的。

据说,宇文泰向苏绰讨教治国之道,二个人关起门来,整整密谈了三日三夜。

h宇文泰问:应官如何管理好一个国家呢?

苏绰答:依靠广大官员。”

宇文泰问:如何依靠广大官员?

苏绰答:用贪官,反贪官。”

宇文泰不解的问:为什么要用贪官?

苏绰答:你要想叫别人为你卖命,就必须给人家好处,而你又没有那么多钱给他们,那就给他权力,让他用手中的权力去搜刮民脂民膏,他不就得到好处了吗?

宇文泰问:贪官用我给的权得到了好处,又会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呢?

苏绰答:贪官能得到好处,是因为你给的权力,所以,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好处,就必须维护你的权力,那么,你的统治不就牢固了吗,你要知道,皇帝人人都想坐,如果没有贪官维护你的政权,那么你还怎么巩固你的统治呢?

宇文泰恍然大悟,接着不解的问道:那既然用了贪官,为什么还要反贪官呢?

苏绰答:这就是权术的jing髓所在,要用贪官,就必须要反贪官,只有这样,才能欺骗广大民众,才能巩固政权。

宇文泰闻听此话,大huo不解,兴奋不已的说道:爱卿,快说说其中的奥秘。

苏绰答:这有两个好处,其一,天下哪有不贪的官?官不怕贪,怕的是他不听你的话,以反贪官为名,消除不听你话的贪官,保留听你话的贪官,这样一来,既可以消除异己,巩固你的权力,又可以得到人民对你的拥戴,其二、官吏只要贪墨,他的把柄就落在你的手中,他敢背叛你,你就以贪墨为借口灭了他,贪官怕你灭了他,就只有乖乖听你的话,所以,’反贪官’是你用来驾御贪官的法宝,如果你不用贪官,你就失去了反贪官这个法宝,那么,你还怎么驾御官吏?如果人人皆是清官,深得人民拥戴,他不听话,你没有借口除掉他,即使硬去除掉,也会引来民情sāo动,总而言之,用人必须用贪官,你才可以清理官僚队伍,使其成为清一色的拥护你的人,如果朝庭里都是清廉的官员,老百姓当然高兴,但作为统治者,就比较危险了。

宇文泰问:为什么?

苏绰答:清官以清廉为恃,一定会犯上非忠,直言强项,陛下以什么名义罢他们的职务?不要清官,老百姓不高兴,不高兴了就会有怨气,百姓有怨气,国家就危险了,所以,清官不能用,用清官不如用贪官,一定要用,也不得重用。

.tiex宇文泰问:还有什么呢?

苏绰反问:如果你用贪官而招惹民怨,怎么办?

宇文泰一惊,这却没有想到,便问:有何妙计可除此患?

苏绰答:祭起反贪大旗,加大宣传力度,证明你心系黎民,让民众误认为你是好的,而不好的是那些官吏,把责任都推到他们的身上,千万不要让民众认为你是任用贪官的元凶,你必须让民众认为,你是好的,社会出现这么多问题,不是你不想搞好,而是下面的官吏不好好执行你的政策。

宇文泰问:那有些民怨太大的官吏怎么办?

苏绰答:杀了他,为民伸冤,把他搜刮的民财放进你的腰包,这样一来,你可以不负搜刮民财之名,而得搜刮民财之惠,总之,用贪官来培植死党,除贪官来消除异己,杀贪官来收买人心,没贪财来充实国库,这就是玩权术的高级艺术啊。

……

许久,常宁悠悠的说道:“古人真是太有才了,这个苏绰说的话,到现在还有用啊。”

“没错,历史往往是惊人的相似。”方红军微笑着说道。

常宁摇了了摇,“不是相似,而是历史在不断的被复制着。”

方红军点头表示同意,“两位,该说正事了吧。”他知道常宁一定有事找他。

毕竟只是朋友,仅仅是合作者,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对于擅长玩弄权术的常宁,方红军觉得,藏而不露地暗留一手,谦虚谨慎地踢踢皮球,坚决执行命令时打打折扣,不仅十分必要,而且切实可行。

常宁轻轻的笑了。

有时候,人不得不相信命运的力量,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轻易的写下让世人慨叹一世的神奇剧本,正所谓上天注定,属于你的,总会还回来,当然,强者运强,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把方红军拉下水,成为这场大戏中的配角,是常宁的既定方针。

强者通吃,方红军应该不会拒绝,因为他无力拒绝。

1002大手笔

坐在旷野雪地之间,常宁从米色风衣的内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打印材料。

方红军接过材料,没看先问,“这是和宁州钢铁厂转让的有关材料吧?”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常宁赞了一句,“但是,这才是真正的协议,其他谈判过程中的所有协议,都不过是烟幕弹而已。”

方红军大感意外,拿着材料看起来。

宁州钢铁厂转让协议:

转让方,宁州市政fu、东海钢铁厂、湖城钢铁厂,简称甲方。

承让方,亚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欧美特集团公司、范氏集团公司),简称乙方。

……双方达成协议如下。

一,自一九九六年一月十二日起,甲方将宁州钢铁厂的全部资产(包括其所属的土地和债务)转让给乙方。

二,宁州钢铁厂的整体转让价格,为十九点八亿元整。

三,宁州钢铁厂的土地、厂房和设备,作价十三亿元整。

四,宁州钢铁厂的所有债务,共计十三点六亿整,由甲乙双方各承担百分之五十。

五,宁州钢铁厂的所有债权,共计一点二亿元整,归甲方所有。

六,宁州钢铁厂在西江省的矿权,价值约零点二亿元整,归乙方所有。

七,付科级以上在职干部,共计一千一百三十一人,除由乙方同意接收的以外,均由甲方负责安置。

八,四十五岁以上在职职工,共计二千八百六十七人,由甲方负责接收安置。,九,四十五岁以下在职职工,共计八千二百六十一人,由乙方负责接收安置。

九,所有离退休干部职工,共计六千三百二十一人,由甲方负责接收安置。

……

看完材料,方红军轻轻的说了一句,“大手笔啊。”

“此话怎讲?”常宁含笑问道。

一阵北风呼啸而过,刺骨的寒冷,让坐在雪地里的三个大男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这个协议上的收购价格,对收购方亚陆有限公司来说,是吃亏了。”

刘北仑问道:“方书记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方红军微笑道:“我不懂经济,这方面更是一窍不通,但既然专家的估计是二十亿左右,我想,十八亿以上成jiāo,都是合情合理的。”

刘北仑说道:“常市长也是为了避嫌,怕别人借这事做文章,所以授意亚陆有限公司在收购价格上做出了牺牲。”

看着常宁,方红军说道:“功夫在场外,常市长在下一盘大棋啊。”

“众人拾柴火焰高,想请方兄助一臂之力哦。”常宁慢悠悠的说道。

“请常市长指示。”方红军道。

“五天以后的一月十二日上午九点,将在宁州宾馆会议厅举行协议签字仪式,我想请方兄帮个忙,请方兄代为保管这个协议,还有,在一月十二日上午八点左右,把这个协议安全护送到宁州宾馆会议厅。”

这是试探,更是考验,是对两人之间的关糸的特别考量,是合作还是非合作,方红军必须作出选择。

拿自己的阳谋来考验方红军,也只有常宁干得出来。

方红军心里苦笑不已,他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这个常宁,果然不按常规出牌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啊。”方红军笑着说道。

常宁跟着笑了起来,“虽然天要下雨,可是没有地方可以承载,娘想要嫁人,可好汉都已成家喽。”

旁边的刘北仑说道:“方书记,常市长的意思,是让我们做个忠实的观众。”

“有戏看,总归是好的嘛。”

收起材料塞进衣袋,方红军作出了选择。

下午,常宁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秘书李州腾抱着一堆文件,脸色颇为凝重,“领导,他们会不会上钩呢?”

“呸,紧张什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常宁瞪眼骂道。

李州腾笑得有点勉强,“以前么,都是别人先出招,可这一次,毕竟是主动出击么。”

“嗯,有些道理,主动做坏事嘛。”常宁笑了笑,随口问道,“有什么重要文件吗?”

“这里有一份,是丁付书记办公室转过来的。”

“哦,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李州腾说道:“关于付处级以上干部**测评的计划按排,我觉得……我觉得丁付书记越权了,事关几百位付处级以上干部的前途问题,丁书记出访,常委会未开,他个人不能作主。”

常宁点了点头,拿过文件看了看,提笔在文件首页右上角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画了一条弧线,把自己的名字圈了进去。

李州腾嘿嘿的笑了,领导签阅文件的水平,是越来越高了。

常宁踏入政坛快十四年了,尽管不喜读书,讨厌文件,但对地方国家行政机关的十三类公文,和党委机关的十四类公文,都有一定的熟悉和了解。

作为领导,特别是机关的领导,在批示、阅办、承办、拟办各类文件和相关的公事、si事的批条签字中,以及呈送公文材料中,都有大有学问和讲究的,不懂内行的人是看不明白、搞不清楚的。

如果是阅批、阅处、阅办公文,一般情况下,领导多是例行公事,签字为“阅”或“已阅”,如果是涉及到“人、财、物”或“重大事项”或“重大问题”或“重要人事任免”或“大项资金”时,领导的批示就会比平时多了许多字,如“请某某领导阅”或“请某某单位执行”或“请某某单位落实”,如果涉及到责任问题时,领导多是圈阅,不表明自己的态度,即在先前领导阅批或阅示后或什么字也不签,即用一条弧线拉出来,将自己的大名圈进去,证明你看了此文,至于是“同意”、“拟同意”还是“不同意”,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这样签字既无责任问题,还可以有借口说出一大堆理由来,这也正是“事事不落实,件件无回音”导致“文山会海”的主要原因。

有时候,当你看到领导签字批条是横着写的,说明可办可不办,让你自己看着办,如果看到领导签字是横上去的,说明难度相当大,暂时缓缓,以后再说,如果看到领导签字是横下来的,说明没有难度,但要看你有无行动和举措,如果领导签字是竖着写的,且有一个实心句号,说明要“一办到底,实心实意”地抓落实,如果签字是竖着写没有实心句号,虽然要一办到底,但可以打点折扣,如果签字是竖着偏左的,说明在一办到底的过程中要想方设法、克服困难、尽力办好,如果签字是竖着偏右的,说明在一办到底的过程中要量力而行。

此外还有三改,三改即“批改”、“修改”、“更改”,如果你承办的公文或其他相关材料,如领导讲话或经验材料或工作总结等等,如果你听到或看到的是“请领导批改”,那说明是下级向他尊敬和佩服的上级领导说的话,如果是非常熟悉和要好的领导或同事,就直接说“给看看,修改一下”,如果是没有主见的或你看不上的无能领导或同事,在呈送文件材料时,就会说“请领导更改”,意思是说,“领导就象更年期的人一样,反复无常,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更改,让人伤透了脑筋”。

机关机关,就是有玄机的机关,当领导不容易啊。

常宁设局,担心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作为另一方的市委付书记丁国明,也在担心常宁是否有诈。

叩桥不渡,遇事一停二看三琢磨,向来是丁国明的风格。

“老领导,您能帮我分析一下吗?”

还是他的老习惯,当秘书出身的人的通病,捉mo不定的时候,首先就会想到请教他的老领导,省长朱永军。

电话那头,朱永军好久没有开口。

在这个节骨眼上,省委书记王国维携丁颖等人出访,有意思啊。

“国明,你有点打退堂鼓了吧。”

朱永军的语气,淡淡的,可在丁国明听来,却夹着些许责备。

“请老领导放心,我已做好了一切准备。”

朱永军说得语重心长,“国明啊,看问题要看得远一些,不要把自己束缚起来,你能跟林开宝白铁心他们比吗,林开宝能力有限,没有大的发展,白铁心太过自si,气度不够,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切记,当断不断,反领受其乱。”

“谢谢老领导的信任。”

“国明,你要多点独立思考,我是看好你的,把宁州jiāo给你,我放心。”

“老领导,您的意思是……”

丁国明还想讨点“口头”指示。

“国明,就这样吧,我还有一个会,回头再联糸。”

放下电话,丁国明的心里莫名的一颤,他犹豫了。

老领导这是什么意思,是真的责备自己不够果断,还是在为失败而预先撇清自己?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胜,则海阔天空,鹏程万里,败,则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门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是市纪委书记白铁心,大冷的天,他竟擦着汗。

丁国明一怔,忙投去询问的目光.

“这个林开宝,唉……”

1003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

听了白铁心的话,丁国明吃了一惊,“林开宝怎么了?”

“他擅作主张,找古广明摊牌了,让他去邱玉宝那里把方案偷出来。”白铁心一边说,一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丁国明稍稍松了一口气,“老白,你认为,古广明靠得住靠不住?”

白铁心断然说道:“关于这个古广明,你倒大可放心,就我们纪委现在掌握的材料,足够他把牢底坐穿的,他是个明白人,他的小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我们让他怎么做,他就只能怎么却做。”

“哦,那就好……你是担心他,搞不到方案?”

白铁心又是摇头,“那也不至于,邱玉宝是有名的马大哈,两人在同一个办公室,古广明想搞他,应该还是绰绰有余,何况我早有安排,在古广明行动的时候,我会设法把邱玉宝引开的。”

“怎么引开邱玉宝呢?”

白铁心笑道:“邱玉宝在市府办分管信访工作,明天上午,我们纪委有个关于信息工作的座谈会,你丁付书记完全可以带着他过来参加嘛。”

丁国明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我先不通知他,等明天上班后再说,打他个‘时间差’……噢,对了,古广明能打开邱玉宝的保险柜吗?”

“呵呵,邱玉宝的保险柜,又不是你们市委机要室的保险柜,那是防君子的,防不了小人,古广明早就记下开柜的密码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