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来上班几天了?”
“嗯……今天是第三天了。”
常宁冷冷的说道:“莫主任,我们市政府的工作条例上,这方面是怎么规定的?”
莫立群应道:“三天无故不上班,记行政大过一次通报批评,扣除当月奖金,如果一周不来上班,将给予除名的惩处。”
“好吧,王子犯法,与庶名同罪,一个付市长么,没什么了不起的,就照规定执行吧。”
莫立群也是特“坏”,点着头问道:“要马上执行吗?”
常宁绷着脸道:“马上去办,办不了,我让你这个市政府办公厅主任立即下岗。”
应了一声,莫立群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丁国明气得蹦了起来,“常宁,你这是要干什么?”
“呵呵……”常宁兀自乐着,随手点上了一支香烟。
付省长崔红日有点看不下去了,皱起眉头正要开口,却被紧挨着他的雷腾拦住了,他无声的笑了笑,饶有兴致的看着常宁和丁国明的斗嘴。
崔红日立即明白了雷腾的意思,他松了一口气,心说是啊,这不正是调查工作的开始么。
丁国明冲着常宁说道:“常市长,你别忘了,林开宝同志是省管干部,你无权处分他。”
“呵呵,是吗?照你这么说,林开宝不管怎么胡作非为,我这个林开宝的顶头上司,是无权处理他了?”常宁笑着问道。
“原则上是这样的。”
常宁又拿手在桌上擂了一拳,瞪着双眼骂道:“他娘的,我警告你丁国明,你少拿原则来压我,据市府办公厅的报告,林开宝擅自脱离工作岗位不是一次两次了,据统计,林开宝调来宁州上任不到八个月,竟然无故脱岗三十一次合计共一百三十七天,请问尊敬的丁付书记,这样的人还是xx党员的干部吗,还能全心全意的为人民服务吗?”
丁国明脸一整,强词夺理的说道:“林开宝同志是经常没来上班,但这是有原因的,有很多时候,他是在接受朱省长的委托,而且,而且他每次都向我请了假的。”
“丁国明同志,今天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哪怕我明天不当这个代理市长了,也要严肃的处理林开宝,此外,你少拿朱省长来压我,为了教育广大党员干部更好的勤政为民,哪怕林开宝是总书记或者总理的儿子,我也要把对他的通报批评和处分公布在宁州市所有的媒体上,同时请你转告林开宝,他要是再不来上班,我会提请市**召开会议,免去他的付市长职务。”
常宁说得义正辞严,让会议室静得非常可怕,丁国明气得呆住了。
终于,崔红日开口了,“我说两位,你们回去再吵好吗?”
当着中央和省里的**吵大闹,可真够丢脸的,常宁还好,他向来随意惯了,发飚不分时间和场合,可丁国明不一样,他以知识分子自居,这种失态行为,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这时,省纪委付书记王半月问道:“这个叫古广明的,他也是谈判小组的成员,他为什么不来参加会议?”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说话的是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长方红军。
雷腾点了点头,微笑道:“哦,红军同志,你说。”
“不久前,我们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接到举报,原宁州钢铁厂保卫科付科长古小波,带人盗窃了宁州钢铁厂的仓库,这个古小波是古广明的亲侄子,经他交代,盗窃的设备仪器,就藏在古广明家,经侦支队怀疑盗窃案与古广明有关,经公安局党委研究批准,决定请古广明同志协助配合调查,现在,古广明同志应该就在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那边。”
方红军的话,令举座皆惊,尤其是丁国明和白铁心,脸色倏地变了。
“这么说,和这次宁州钢铁厂的转让无关了?”雷腾笑眯眯的问道。
方红军答道:“应该没有关糸吧。”
雷腾听得心里一乐,应该没有关糸,那就是肯定有关糸了。
丁国明和白铁心也无话可说,公安局办案,请一名处级干部协助调查,谁也没权干涉。
“同志们,现在开会了。”付省长崔红日站了起来,用威严的目光扫视着整个会议室,“把大家召集过来,是要通报一件事,中央和省两级纪委调查组,以及省委省政府工作组,一起来到你们宁州,是因为我们接到举报,你们宁州市委市政府,在此次涉及宁州钢铁厂的转让过程中,存在着不少违规违纪现象,为了不给国家和集体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调查组和工作组决定叫停宁州钢铁厂的转让,并怼此进行调查,请同志们端正态度,配合调查组和工作组的调查工作,下面,请中纪委常委雷腾同志,宣读中纪委的有关决定。”
雷腾也站起来,例行公事的宣读了一份红头文件。
接着,省纪委付书记王半月站起身来,他面无表情,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
“下面,我宣读省纪委的决定,一,原宁州钢铁厂转让谈判小组全体成员,自即日起,暂停工作,随时配合调查组的工作,二,鉴于常宁同志与亚陆有限公司的特殊关糸,常宁同志应该回避并且配合调查组的工作,三,宁州市委市政府全体组成人员,应该积极配合调查组的工作……”
王半月说完后,轮到了省委省政府工作组付组长陈南平,他起身宣读了一份省委省政府联合下发的文件,内容和王半月宣读的大同小异。
会议室里,此时此刻是死一般的沉寂。
再看常宁,他竟然泰然之若,其实,他心里正乐呵着呢,到目前为止,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他能不开心吗?
轮到丁国明表态了,“请领导放心,我代表市委常委会,无条件的配合调查组和工作组的工作。”
雷腾看向了常宁,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可在常宁眼里,分明是笑里藏刀。
常宁若无其事的耸着双肩,“雷组长,您别这样看着我,对于你们的决定,我持保留意见。”
“哦,为什么呢?”
“你们这不是要对们实行‘双规’吗?”
雷腾微微的笑道:“常市长理解错了吧,我们只是请你们配合调查。”
“雷组长,您还没有向我们解释,为什么又派调查组又派工作组的,搞得这么兴师动众,根据是什么?”
雷腾和和气气的说道:“你们省委省政府的工作组,跟我们调查组没有关糸。”
常宁极不礼貌的摆了摆手,“雷组长,我需要您的解释,您老人家不远几千里,从京城来到宁州,要调查我们,请问您有证据吗?”
“我们接到了举报,有人举报,你们宁州市在此次宁州钢铁厂的转让过程中,存在着贱卖国有资产的情况。”
常宁瞪起了双眼,他可不管雷腾的身份和一大把年纪,“您甭在这里废话,我要的是证据,不然,我就当您在放屁了。”
崔红日赶紧喝道:“常宁,你不要放肆。”一边冲着常宁直使眼色。
雷腾不为所动,“常市长,你真的想要证据吗?”
“呵呵,平生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别以为您是中纪委的人,我就怕您了,您要是编着法的诬陷我,我让您这几十斤老骨头回不了京城。”
笑着说着,常宁伸出了手。
1008真假协议
说实在的,这个小老头雷腾,是不折不扣的宁老爷子的门人,这次来宁州市之前,特意跑去请示了宁老爷子,调查自己恩人的长孙,除非他是想“晚节不保”了,哪怕是职责之所在,原则之所限,他也不敢对自己人开刀。
老爷子宁瑞丰对雷腾笑言,你这次去是当演员的,再怎么折腾,也是人家戏台上的陪衬,你要去查的是你见过一次的臭小子,人家现在是这场戏的导演呢。
雷腾是何等样人,走难闯北,风雨半辈,宁老爷子稍加点拨,他就明白了,这次是常宁在有意出手整人。
因此,不管常宁说得怎么难听,他也不会老火横生,反而在心里乐个不停。
“我说常市长,你可要想好了,军中无戏言哟。”雷腾仍然是笑眯眯的。
常宁笑着,连称呼也变了,“雷老头,你要是拿得出证据,愿杀愿剐,随你的便。”
“爽快。”雷腾赞道。
“但是,我也有两个条件。”常宁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你先说来听听吧。”
“如果经过调查,证明是有人在诬告,那么首先,你们要为你们鲁莽的行动给宁州造成的政治和经济影响,承担全部的损失,其次,你们要负责要把诬陷人揪出来,否则,你们不能离开宁州。”
不等雷腾开口,王半月先说话了,“常宁同志,你要端正态度,不要要挟组织。”
常宁冷冷的一笑,盯着王半月道:“王半月同志,凭你也能代表组织?你配吗,你连自己的司机都管不好,还敢下来对别人指手画脚,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点能耐,给我宁州市看大门都不要,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给我闭嘴。”
王半月气得又要蹦起来,被雷腾一个手势,生生的“压”回去了,也真是的,你一个付厅,碰上常宁这样的正厅,只有受气的份。
付省级崔红日和蔼的说道:“常宁同志,组织上请你回避,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嘛。”
“崔付省长,你开玩笑吧,我们宁州市政府领导班子,市长请长假,一个付市长下落不明。你要是再让其他几位付市长不能正常上班,我们还怎么工作?”
崔红日点了点头,“你说得不无道理,那依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
常宁笑着说道:“我平生最讨厌虚张声势和婆婆妈妈,既然今天该到的都到了,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真家伙,别藏着掖着,统统的亮出来。”
面对常宁狂妄的态度,许多人心里都嘀咕起来,有种表现叫做有恃无恐,难道说,设调查组和工作组都被举报信给骗了?
其实,常宁发飚发得很有理由,按照正常的程序,,接到举报信后,应该先进行不公开的调查,此次调查组一来就在众多媒体前亮相,等于是先入为主的给事情定了性,再加上省委省政府匆匆忙忙的派工作组下来,等于是告诉公众宁州真的出事了。
但与会者中的大多数人知道,此次所谓的宁州钢铁厂转让事件的背后,掺杂着很深的政治角力,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根本不可能一开始把事情摆到了桌面上。
崔红日明白,非此即彼,非黑即白,事情一开始就失去了回旋的余地,他暗自后悔起来,都怪自己太不小心,答应省长朱永军带队前来宁州,常宁是什么人啊,宁瑞丰的孙子,如果经调查,举报信纯属子虚乌有,这后果就严重了。
雷腾和崔红日,还有付省长陈南平及王半月他们,头碰头的,低声的商量起来。
这边,丁国明和白铁心也是心里疑云重重,难道真的是个圈套?尤其是丁国明,他是很了解常宁的,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有些坐不住了。
丁国明起身,走到了雷腾和崔红日面前,“两位领导,是不是先结束会议?”他想来个稍停,以便向省长朱永军讨点指示。
雷腾看着崔红日,崔红日小声的反问道:“都骑到马背上了,还怎么下来?我们同意了,人家会不会同意?”
“崔省长说得有道理,也许,也许我们一来就公开亮相,做得确实不太妥当。”雷腾轻轻轻的说道。
听出了两位领导的意思,丁国明无奈,只得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白铁心凑到了丁国明身边,“怎么说?”
“这个雷老头呀,是宁家的人,当然会帮着小半仙了。”
“难道说,我们真的上当了?”白铁心问道。
丁国明不易觉察的摇摇头,“不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白铁心嘀咕道:“这个林开宝,搞什么名堂,节骨眼上还不露面。”
“算了,不能指望他的,我们靠的是朱省长。”丁国明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苦笑。
这时,王半月站了起来,手里多了一份材料。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半月的身上。
“同志们,这是一份关于宁州钢铁厂的转让协议,是夹在举报信里一起寄到中纪委和省纪委的,我现在把它的核心内容念一下。”
王半月看着材料念道:“宁州钢铁厂转让协议:转让方,宁州市政府、东海钢铁厂、湖城钢铁厂,简称甲方,承让方,亚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欧美特集团公司、范氏集团公司),简称乙方,……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自一九九六年一月十二日起,甲方将宁州钢铁厂的全部资产转让给乙方,二,宁州钢铁厂的整体转让价格,为十六点五亿元整,三,宁州钢铁厂的土地、厂房和设备,作价九点七亿元整,四,宁州钢铁厂的所有债务,共计十三点六亿整,由甲乙双方各承担百分之五十,即各负责六点八亿,五,宁州钢铁厂的所有债权,共计一点二亿元整,归甲方所有,六,宁州钢铁厂在西江省的矿权,价值约零点二亿元整,归乙方所有,七,付科级以上在职干部,共计一千一百三十一人,除由乙方同意接收的以外,均由甲方负责安置,八,四十周岁及其以上在职职工,共计三千九百七十七人,由甲方负责接收安置,九,四十周岁以下在职职工,共计七千一百五十一人,由乙方负责接收安置百分之八十以上,十,所有离退休干部职工,共计六千三百二十一人,由甲方负责接收安置……”
收起材料抬起头,王半月说道:“很显然,按照这个协议,宁州钢铁厂的转让价格为十六点五亿元整,和专家评估的十九点八亿元相差甚远,是彻头彻尾的贱卖国有资产。”
雷腾看着常宁问道:“常市长,你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吗?”
常宁的脸上,掠过一丝狡猾的微笑,他径自点上一支烟,竟悠然的翘起了二郎腿。
“雷组长,你们有没有搞错,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根据?”
“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难道这还不是贱卖?”
常宁微笑着说道:“你们那个协议是假的,一定是某些人捏造出来的。”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当然,常宁和他的人除外。
“常宁同志,你有什么办法,能证明这个协议是假的呢?”崔红日问道。
常宁看着雷腾说道:“雷组长,有一个办法能证明,您不是保管着上午签约现场的一份协议文本吗,拿出来念一下不就清楚了么。”
“嗯……有道理。”雷腾点着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常宁急忙说道:“我建议让常瑞同志来念,他是我的本家,我相信他。”
一阵笑声中,雷腾将协议文本递给了了常瑞。
常瑞站起身来,打开协议文本念道:
“宁州钢铁厂转让协议:转让方,宁州市政府、东海钢铁厂、湖城钢铁厂,简称甲方,承让方,亚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欧美特集团公司、范氏集团公司),简称乙方,……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自一九九六年一月十二日起,甲方将宁州钢铁厂的全部资产转让给乙方,二,宁州钢铁厂的整体转让价格,为十九点八亿元整,三,宁州钢铁厂全部的土地、厂房和设备,作价十三亿元整,四,宁州钢铁厂的所有债务,共计十三点六亿元整,由甲乙双方各承担百分之五十,即各负担六点八亿元整,五,宁州钢铁厂的所有债权,共计一点二亿元整,归甲方所有,六,宁州钢铁厂在西江省的矿权,价值约零点二亿元整,归乙方所有,七,付科级以上在职干部,共计一千一百三十一人,除由乙方同意接收的以外,均由甲方负责安置,八,四十五岁以上在职职工,共计二千八百六十七人,由甲方负责接收安置,九,四十五岁以下在职职工,共计八千二百六十一人,由乙方负责接收安置,十,所有离退休干部职工,共计六千三百二十一人,由甲方负责接收安置……”
不等常瑞坐下,常宁就看着雷腾和崔红日问道:“两位领导,你们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吗?”完全是学着刚才雷腾的语气。
雷腾和崔红日面面相觑,一下都呆住了。
“啪。”
有人倒在了地板上。
1009骑虎难下
会议室里突生变故,市纪委书记白铁心,竟然跌倒在地板上,昏死过去了。
救人要紧,众人慌忙上前,七手八脚的抬起白铁心冲向市委大院医务室。
真假协议能吓晕白铁心,是所有人难以想到的,待到会议室里的人所剩无几,常宁坐在那里苦笑了,这可不是他设计中期待出现的情节,接下来的发展,肯定会因为这个意外变故而改变了。
组织部长胡子茂走过来,在常宁肩上轻拍一下,同时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匆忙回到了常宁的办公室,刚刚坐下,市委办公厅主任梁诚也来了。
梁诚苦笑道:“我看过档案,白铁心有过心脏病史。”
常宁叹息一声,“但愿他没有事吧。”
“白铁心绝对不能有事。”胡子茂说道。
“为什么?”梁诚问道。
“一旦白铁心出事,比方说他一下去了,或者他因此失去了意识,他们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对我们来说,等于是前功尽弃,打了苍蝇跑了老虎。”
常宁点头道:“老胡说得对,梁子,医院那边你盯着,要派专人,白铁心真不能出事啊。”
“这事交给我,待会我就过去。”
“王书记和丁书记他们,几点的飞机?”常宁问道。
“你放心吧,他们是今晚八点的航班,我已经让丁一龙开车去湖城接丁书记了。”
常宁又对胡子茂说道:“老胡,我要马上去见雷老头和崔红日,但你也不能闲着了。”
胡子茂捋须微笑,“好端端的一场大戏,被白铁心这一病给搅和了,有点可惜啊,不过,现在我们还有个机会,乘着调查组和工作组一时还不敢离开宁州,我们可以想办法继续演下去。”
常宁一听,立即嘿嘿的坏笑起来。
梁诚微笑道:“老胡,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是想煽风点火,发动舆论的力量把调查组和工作组拖在我们宁州市。”
“还有,老胡可以发动我们的老干部,只要他们行动起来,这场戏非得唱下去不可。”常宁乐呵道。
胡子茂点着头,“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政治斗争嘛,有时候就是要不择手段。”
常宁也有同感,“这一次,我不会心慈手软,我要痛打落水狗了。”
草草的吃过晚饭,常宁就带着李州腾,赶到了调查组和工作组下榻的宁州宾馆。
宁州宾馆的五零一号房,坐着中纪委常委雷腾和常务付省长崔红日。
“我说老崔,你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别让我把刚吃下的海鲜呕出来哟。”
崔红日不住的苦笑,“雷老,你老人家说得轻巧,因为你是钦差大人,办了错案也有人帮着,你又是宁老爷子门下的红人,再怎么着,小常也要给你三分面子,可我不一样啊,以他的脾气,这回丢了面子,他能轻易放过我吗?”
“哈哈,你堂堂一个付省部级,岂会怕他一个ru臭刚干的正厅级。”
崔红日一脸的苦相,他还不知道,宁州这摊子事如何善后呢。
严格说来,崔红日是个十三不靠的人,现任政治局委员兼东海市委书记王群骥曾提携过他,王群骥调走后,他一度与当时的省长、现在的付总理张华云走得很近,而现在,他既和省委书记王国维关糸不薄,又与省长朱永军交好,可是到了关键时刻,他才发现,以前的都是泛泛之交。
政治就是这样,象在大海里航行,越往前走,水就越深,看不到尽头,随时而来的风lang,都会打翻前行的小船,没有铁打的靠山,终究只是汪洋中的一叶小舟啊。
当然,崔红日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全因为他的个人能力,作为高层公认的党内经济学家,一点点小事,砸不了他现有的饭碗,只不过埋头拉车的时候多点,抬头看路的时候少点,仕途难免有些嗑嗑绊绊。
“雷老,这回你得帮我啊。”
雷腾一听,不置可否,“哼,这个朱永军,是想当省委书记想疯了吧,哪怕宁州有事,也是中纪委和省纪委的职责范围,还轮不到他这个省长插手,他倒好,我们调查组前脚刚到,他就派工作组后脚追了过来,什么意思?明摆着是对我不信任,怕我护着小常嘛。”
崔红日微微点头,事情还真是这样的,高层都知道雷腾是宁老爷子的人,派他来查宁家的人,能查出什么名堂来呢,朱永军心有所图,不放心也属情理之中。
“还有你老崔,你说你一个管业务的,干吗来宁州趟浑水啊,你没见你们省里面的人,个个都躲得远远的吗,也只有象王半月那样的笨蛋,才甘愿给人当枪使,人家省纪委书记都不敢来,他一个三流角色敢跑来宁州摆谱,这不是找死么……唉,你老崔是个好人,但在政治上修养不够,不够那。”
雷腾有些倚老卖老,语气中虽然甚多责怪,倒也没有多少敌意。
“木已成舟,一顿夹生饭,不吃也得吃哟。”
“哈哈,好说好说,咱俩一起来吃这顿夹生饭。”
秘书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领导,常市长来了。”
“哦,让他进来吧。”雷腾点头道。
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不管怎么说,有时候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常宁进来,热情的招呼了一阵。
“别假惺惺的,快坐下吧。”雷腾笑着招呼道。
崔红日问道:“小常,白铁心怎么样了?”
“多谢两位领导关心,经过医院的抢救,白铁心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据医生说,白铁心有家族遗传的心脏病,估计要住院一个月左右,出院后还得静养一个时期。”
“嗯,那就好,要是开会都能开死人,传出去,又是一个笑话喽。”崔红日松了一口气。
常宁笑着说道:“崔付省长,白铁心心脏病发作,跟开会可没有关糸,他呀,是心里有鬼,才被吓得心脏病发作的。”
“哦,怎么回事,小常你快说来听听。”崔红日急忙问道。
常宁看向雷腾,雷腾白了常宁一眼,“你就说吧,早说早解决,我和崔省长也好赶紧回去,家里人还等着我们过年呢。”
“回家过年?你们想得倒美。”常宁叫了起来。
雷腾笑着问:“怎么了,想把我们扣下啊?”
“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你们休想回去,即使你们回去了,我也保证你们一定过不好年。”
“哟,有这么严重吗?”雷腾盯着常宁问。
看着雷腾和崔红日,常宁一字一句的说道:“当然,经我们查明,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而且这个阴谋与白铁心有关糸。”
崔红日吃了一惊,“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但现在我还不能拿出来,不过,据我所知,你们举报信上的那个宁州钢铁厂转让协议,就是有人从市府办公厅付主任邱玉宝那里偷窃去的。”
雷腾问道:“你不是说那是个假协议吗,既然是假协议,你们还保管起来干什么?”
常宁微笑着说道:“说是假协议,其实也是真协议,只不过那是作废了的协议,在宁州钢铁厂的转让谈判过程中,双方都提出了不少方案,转让价格也是一改再改,经过前后七轮谈判,双方才达成一致,形成了最终的协议,当时,为了保密起见,谈判小组决定将正式的协议文本交由市政法委书记方红军保管,因此,正式的协议文本并不在邱玉宝付主任那里,留在他那里的,都是已经作废了的协议,包括举报信上附列的那个协议。”
想了想,崔红日问道:“你是说,有人从邱玉宝那里偷取了作废的协议,把他当作最终的正式协议向上做了举报,而且,此事还有白铁心有关?”
“没错,而且还不止白铁心一个人。”
“还有谁?”
“付书记丁国明和付市长林开宝。”
雷腾和崔红日均是吃了一惊,这事闹大了,如果真的一下子涉及到三位正厅级官员,就难以善了了。
“小常,你有证据吗?”雷腾问道。
“有,但我现在不能交给你们。”
崔红日问道:“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们?”
常宁笑了笑,毫不客气的实话实说,“我是不相信你们,不过请放心,等王书记和丁书记一到,我会把证据拿出来的。”
崔红日有些不满,正要开口,就被雷腾拦住了。
“老崔,你还不明白吗,小常这是在保护你那。”
“保护我?”崔红日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你想啊,那丁国明和白铁心还有林开宝,他们是谁的人,是朱永军朱大省长的人吧,如果小常所说的是对的,那事情可能还涉及到朱永军,我雷老头是无所谓,他朱永军也奈何不了我,但你却不一样了,你斗不过他的,可等到王国维书记回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崔红日恍然大悟,冲着常宁,感激的点了点头。
这时,常宁的手机响了。
“哪一位啊?”
“领导,我是马应堂。”
“情况怎么样了?”
“领导放心,古广明和黄小冬一样,全撂了。”
常宁关掉手机,冲着雷腾和崔红日笑了。
1010首长驾到
这两天,丁国明的感觉很不好,或者说,是很不妙。
他向来善于分析,而不擅作出判断,但他本能的感觉,事情正朝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白铁心侥幸的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莫说助他一臂之力,连什么时候能来上班都不知道呢。
林开宝这个公子哥,连个人影都不露一下,躲起来了,果然象白铁心所说的,关键时刻靠不住啊,人家是红色家庭的子弟,这种事击不垮他,顶多是换个地方,继续做他的官去。
树倒猢狲散,还有市委统战部长杜一圣、付市长陆毅、市经贸委主任陈汉荣、东城区区长张子健,这四位是他宁州上任以来发展的四个骨干,以前是几乎一天一见,此时此刻,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更让丁国明感到可怕的,是省长朱永军在电话里冷冰冰的声音,他说要去湖城,当面向老领导汇报工作,朱永军说他很忙,又说这是敏感时期,要坚守岗位,少往省城跑,又说什么,吃政治饭的人,首先得是个战士,要抗得住,要有牺牲精神……
战士……牺牲精神……丁国明悲哀的想,董存瑞、邱少云、黄继光,他们都是战士啊,战士先死,这是战争的基本规律,用在政治斗争上,如出一辙。
上班路上,丁国明一次又一一次的在心里问自己,真的到了需要牺牲自己的地步了吗?
今天上午十点,对宁州来说,将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因为之江省常委会的大多数成员将莅临宁州,从而使宁州暂时成为之江省的政治中心。
常宁破天荒的换上了西装,以前他不管是去市委大院上班,还是下基层检查工作,是从来不穿西装的,但今天他听从了丁颖的劝告,穿上了一套崭新的黑色西装。
冬天的大街上,冷风呼呼,沁人心肺,早晨的太阳够亮,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暖,路上行人不多,尤其是这条连接市委大院和宁园之间的小街,大都是匆匆而行的上班族,其中又以机关干部居多,不断的有人向常宁打着招呼。
听到有人在高喊“做年糕嘞”,常宁这才想起,又一个辞旧迎新的日子要到了,他似乎又回到了少年时代,闻到了年糕的香味。
常宁今天的打扮,惹来了更多关注的目光,尤其是市委大院里的异性,年轻的代市长本来就是女性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今天他的穿着更使他显得英俊潇洒。
路过二楼的市府办公厅文员室,常宁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他突然折回去,推开门,里一群姑娘顿时人仰马翻。
常宁乐着问:“丫头们,本市长今天的打扮如何啊?”
“酷。”“俊。”“帅。”
自然是好评如潮,马屁连连,常宁忽地又瞪起了双眼,“看够了没有?都老实干活去,今天谁要是出了差错,我就让她一辈子都是差错。”
带着好心情,常宁踏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人生如戏,他已经过了年小轻狂的时代,今天他难得的狂妄了一把。
“领导,你该去参加‘界迎’的。”李州腾跟进来,轻声说道。
界迎,是指上级重要领导光临,本地领导要去辖地的边界上迎接,常宁微笑着问:“请问李大秘书,我们该去一百公里外的宁州与越州交界处迎接呢,还是去十公里外的市郊区迎接,请您明示。”
“嘿嘿,一般情况下,警察要到一百公里处负责开道,领导去市郊迎候,今天不是特殊情况么,整个省委常委会搬了过来,去一百公里外迎接也是应该的。”
常宁笑着骂道:“你他娘的少来这一套,本市长今天心情特好,就不跟你计较了,快去落实一下各个环节,要是出了问题,我先拿你开刀。”
常宁不干“界迎”那种傻事,不管是迎还是被迎,何况来的领导中王国维叔叔是第一把手,他不会计较他的不敬,至于其他人,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顶多只是放在眼里而已。
市委书记丁颖和付书记丁国明率一干市委常委去市郊迎接省委领导,随行的还有调查组和工作组的主要领导,再加上公安局和武警部队全员出动,领导车队行径路上实施临时交通管制,市公安局常务付局长马应堂去一百公里处负责开道,这规格,够得上迎接党和国家领导人的级别了。
常宁很是不以为然,不过,基本礼节他还是要做到位的,别人去“界迎”,他却别出心裁的搞了省力又省时的好办法,当一支庞大的车队接近市委大院的时候,他率领市委大院的全体人员列队迎接。
搞笑的是,他把市委大院食堂的厨师和清洁工也拉了出来,而且还必须是身着“职业装”,当一边一列站好后,他特意严肃的提出了三个要求,笑脸,鼓掌,主动伸手,至于表示热情的程度,由各人自己掌握。
市电视台的记者来了,常宁罕见的没有象以往那样躲避镜头,还摆了不少自认很酷的姿势,让人家拍了个够。
车队在市委大院门口停下,车门打开,常宁吓了一跳,这第一个下来的,不是省委领导,而是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中央组织部部长陈思透,同车下来的,是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政治局委员兼东海市委书记王群骥。
热烈的掌声中,常宁傻住了,双手也忘了鼓掌。
市委书记丁颖急步过来,推了常宁一下,才让他回过神来。
握手时,常宁脱口而出,“您,您两位怎么来了?”
陈思透和王群骥相视大笑。
省委书记王国维笑道:“不关我们省委的事,人家两位是搞突然袭击的哟。”
“嘿嘿,为老不尊呗。”常宁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边往里走,陈思透一边指着两边迎接的队伍问,“小常,这花架子是你搞的?”
“听说中央首长来,我就临时抱了回佛脚。”
王群骥笑道:“虚情假意吧。”
常宁乐道:“您两位是领导,说什么都行,要是早点通知我是您两位首长要来,我能组织十万市民夹道欢迎。”
陈思透笑着说道:“两位老王,有这么一个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别看现在当面这么热情,等我们一走,肯定是大发牢骚,破口大骂。”
“丁颖同志,这是谁呀?”王群骥回头笑着问。
丁颖微笑应道:“听说有这么一个人,但不知道是谁。”
王国维笑着说:“我知道,此人来自咱们之**阳,人称铁口神算小半仙是也。”
“嘿嘿,没办法,首长拿小兵拉子寻开心,小兵拉子不开心也得装作开心。”
两位政治局委员的出现,让省长朱永军和省委付书记张华顺等人显得黯淡无光,象跟班似的的跟在后面。
还是三号会议室,此时已坐满了人,两位政治局委员和十三位省委常委围着圆桌而坐,还有三个空位,除了丁国明和常宁,还有中纪委常委雷腾。
两边的座位,除了坐着宁州市四套班子的所有成员,还有调查组和工作组的全体成员。
正中的位置上,座次的排序十分有趣,两位政治局委员分坐两边,把中央委员、省委书记王国维捧坐在首席上。
他们怎么会来的,他们要干什么……所有的人,心里有无数的疑问。
王国维站了起来,一次特殊的省委常委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除了省委书记王国维,其他省委常委分别是,省长朱永军,付书记张华顺,省纪委书记李庆祥,省委组织部长陶成然,常务付省长崔红日,省政法委书记徐克,宣传部长方力宏,统战部长周国波,湖城市委书记孙华洋,宁州市委书记丁颖,省军区司令马太行,省委办公厅主任郭少华。
王国维摆了摆手,会议室里立即一片寂静。
“同志们,首先,我们在会议开始前,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两位老领导的光临。”
长时间的掌声,送给两位曾经的省委书记和现任省委书记。
“两位老领导,你们说几句吧。”王国维说道。
陈思透笑道:“老王,没什么可说的吧。”
“就是,你们开你们的会,就当没我们两个人在。”王群骥也笑着说道。
王国维微笑道:“您两位不亮个相,我们能安心开会吗?”
说着,带头鼓起掌来,会议室里立即充满了掌声。
陈思透和王群骥相视一眼,一齐起身,和王国维并肩而立。
“同志们,我是去东海市出差,和群骥同志想起当年在你们之江工作时的情景,所以,就想悄悄的携手重游之江,没想到在溪子湖畔巧遇国维同志,就这样,我们两个被国维同志给挟持了,不仅如此,还被他拉到了你们宁州市,没办法,强龙不压地头蛇,身不由己啊。”
没人相信陈思透的场面话,尽管他是政治局委员,高层的任何所作所为,哪怕一个小小的举动,一定是蕴含着深深的意义。
别说下面的人,就连常宁也不相信,两个政治局委员联袂出行,在领导人的日常活动中极其罕见,尤其一个是组织部长,一个是东南五省一市的协调人,此番前来宁州,必定身负重要的使命。
1011摊牌
三号会议室里,场面非常有趣,也特别的诡异,了解底细的常宁,在心里以四个字作了评价:风云际会。
陈思透是许老的人,陈家在京城也是排得上号的,而且他还是和现任总书记走得很近的人,能在中组部长的位置上稳稳当当的坐了整整十年,足见其背后强大的力量,而王群骥除了是程老的女婿外,还有着很深的军方背景,作为封疆大吏,能主政内地的经济中心东海市,实力显而易见。
省委常委会里,书记王国维、省纪委书记李庆祥、省政法委书记徐克、宁州市委书记丁颖、省军区司令马太行、省委办公厅主任郭少华,都是脸上刻了“宁”字的,省长朱永军、组织部长陶成然、**部长方力宏,同属一条战壕里的战友,背后站着方老和第一付总理陈久成,省委付书记张华顺和宣传部长方力宏,都是高老的人,背后站着现任委员长,还有付总理张华云,就是湖城市委书记孙华洋,也有余老撑腰,至于常务付省长崔红日,则是和三任省委书记都说得上话的人,谁也不敢小觑。
如果算上宁州市政法委书记方红军背后的吴老,小小的宁州,竟然有五股力量插足。
王国维宣布省常委会扩大会议开始。
“……同志们,这次的会议就一个主题,解决宁州的问题,我这次来,是有充分思想准备的,宁州的问题不解决,我是不会离开宁州的,今天中午的用餐,我已经让丁颖同志准备好了,每人一盒快餐,吃完后马上继续开会,没有休息时间。”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看着正对面的中纪委常委雷腾,王国维说道:“雷腾同志,辛苦你了。”
雷腾起身,拿着一封举报信说道:“各位领导,同志们,这是我们中纪委不久前接到的匿名举报信,与此同时,中央领导和中央书记以及全国**、全国政协、最高人民检察院、国务院办公厅、计委国资司、监察部、审计署,都接到了同样内容的举报信,当然,据我所知,之江省相关部门,同样接到了同样内容的举报信,举报信上反映的正是宁州市钢铁厂的问题,举报信北说,宁州市委市政府违反国家法律,违规转让宁州钢铁厂的优质资产,举报信罗列了以下几个问题,一,宁州市的广大党员干部,是不同意转让宁州钢铁厂的,是以代市长常宁为首的部分人,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把持市政府强行通过转让宁州钢铁厂的决定的,二,宁州钢铁厂转让谈判工作小组组成人员,都是常宁的人,他在谈判过程中,他们对外封锁消息,对内只接受常宁一个人的领导,三,在宁州钢铁厂的转让中,存在着严重的非法贱卖现象,把专家评估的价值二十亿的资产,以十六点五亿的低格予以出售,四,宁州钢铁厂的转让由常宁负责秘密掌控,而承认方亚陆有限公司正是他的家族公司,其中存在着大量的违规违纪违法现象……接到匿名举报信后,中纪委书记向东云非常重视,为了防止国有资产的流失,责成我汇同之江省纪委组成联合调查组,迅速来到宁州,当场制止了宁州钢铁厂的转让签约仪式……但是,我们在签约现场发现,匿名举报信上的内容并不属实,举报信上附着的转让协议,只是谈判过程中的单方要求而已,是已经作废了的,真正的将要付诸实施的转让协议上,宁州钢铁厂的整体转让价格是十九点八亿元整,和专家评估的价格并无二致,也就是说,宁州钢铁厂的转让,根本不存在贱卖现象,匿名举报信是在凭空捏造,混淆是非,颠倒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