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陆有限公司是春节以后正式进驻宁州市的,现在这个公司总部所在地,是宁州市东城区区委区政府办公楼,那位东城区区委书记阮小平很有气魄啊,敢把恐投入使仅两年的办公楼卖掉,办公楼总占地两万平方米,建筑面积三万八千平方米,总价一点一八个亿,办公楼共有十二层,一共有六百多间办公用房,目前除了我们公司占用的第九到第十二层外,其余八层全部用于出租,每年可收回租金七百余万元。”
“公司大楼所处的位置,也是我们即将投资开发的亚陆购物广场,正是宁州市的中心附近,北面离火车站仅四公里,东面离长途汽车站三公里,南面不到一千米,就是市区最大的内河运输码头,一千吨级的运输船西可直达一百三十公里外的越州市市区,向西可直达三十多公里之外的宁州海港。”
“目前,我们亚陆有限公司在宁州的投资,已接近五十个亿,主要有这样几个部分,一,宁州钢铁厂,十九点八亿元,二,宁州钢铁厂新址,地处宁州港附近,五点三亿元,三,宁州港六号泊位,租期五十年,年租金五千万元,我们预计要在五年内投入十个亿,一边使用,一边予以改造扩建,四,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购物广场,总占地面积五百多亩,集购物、娱乐和休闲以一体,预计三年内全部建成,总投资六十亿元,目前一期工程投入二十亿,已完成六点七亿,五,我们在完成对宁州钢铁厂收购的同时,应宁州市政府的邀请和要求,还投资了五个亿,收购了十七家中小国营企业……”
最后,姜希对丁颖说道:“到明年这个时候,小常最关心的下岗工人再就业问题,我们亚陆有限公司一家,就可以基本上帮你们解决了。”
常宁警告道:“姜希姐,你可要记住,商人不是慈善家,企业是要赚钱的,不能一味为了解决下岗工人的再就业问题,把阿狗阿猫也拉进公司里来。”
“哟,这还用你说嘛。”姜希白了常宁一眼。
丁颖微笑着说道:“小常最关心的,恐怕不是这个吧,宁州市是全国土地转让十一个试点市之一,也是国务院确定的七个住房制度改革试点城市之一,按照国务院的部署,两年以后,全国要取消保持了三十多年的福利住房制度,全面实行市场化的住房改革,我们宁州引人瞩目,这土地改革和住房改革,同时也关糸到小常在仕途上的发展啊。”
高飞补了一句,“姜希妹子,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小半仙办事,从来是公私兼顾,公司各半,二者必须双赢,否则,打死他他也不会做。”
“我呸,臭娘们,我有那么自私自利吗?”
尤佳笑着说道:“让经济为政治服务,无可厚非吧。”
姜希点着头道:“你们没看到丫头们不在吗?他们正在东城宾馆竞买土地呢,亚陆有限公司要第一个吃螃蟹,拿下火车站那块土地,成为宁州市的第一家房地产公司。”
这么一说,大家才想起,公司的五个丫头都不见人影,原来是出公差去了,要是搁在以往,听说常宁在此,早就蜂涌而来了。
所谓的公司五丫头,指的是付总经理高灵、丁大乔、常盈,还有总经济师丁小乔和总会计师方芳。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姜希拿起电话听了一会,放下后,脸色变了。
“丫头们出师不利,那块土地被别人抢走了。”
常宁吃了一惊,谁这么大胆,敢跟亚陆有限公司抢肉吃啊。
姜希继续说道:“高灵说,那块土地的底价是零点五亿元,共有七家企业参加竞标,其中本市三家,省内一家,深圳一家,东海市一家,还有一家来自北方,我们亚陆有限公司最高开价是一点九亿,可被人家以二点八亿元拿走了。”
“什么公司,竟有这么大的胃口?”丁颖问道。
“据高灵说,那家公司来自京城,名叫北华实业开发公司。”
常宁一听,怔住了。
1027京城伸过来的腿
北华实业开发公司?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作为体制内的人,常宁和他的同行一样,对于涉及到京城的一切,不管是人、事、物,都是极其敏感的词汇,毕竟谁也不喜欢,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出现令人不安的神秘力量。
一个来自京城的方红军,就够常宁小心侍候了,现在又突然冒出了一个北华实业开发公司,常宁怎么可能还坐得住呢。
说到京城来的人,高飞看着常宁说道:“你的新秘书新司机,不也是京城人吗?”
常宁摇了摇头,“方同讯和郑风都是平民出身,祖宗三代和红墙里的人毫不沾边,而且两人都是余振夫叔叔介绍给我的,郑风还是他的入门弟子,要说他们俩和红墙里的人有瓜葛,那也是和我们宁家沾点边吧。”
“不会是方红军那边的吧,毕竟他现在在宁州稳定下来了,介绍几家公司过来,也是很正常的嘛。”尤佳说道。
这回丁颖摇起了头,“你们有所不知,方红军为人很小心谨慎,自从我和小常推荐他担任市委付书记后,他和小常的关糸保持得很好,如果是他介绍过来的,他没理由不向小常通报。”
姜希说道:“解铃尚须糸铃人,小常去方红军那里问一问,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不管和方红军有没有关糸,这家北华实业开发公司突然冒了出来,值行怀疑呀。”
“我找方红军去。”常宁站起身,匆匆离开了亚陆有限公司总部。
方红军已经搬到了七号楼,原来的付书记丁国明住过的地方,他老婆是京城一家研究所的研究员,一个重大研究项目的牵头人,一直没调到宁州来工作,所以方红军每个月都是集中几周的周末回京城一次性渡过,平时在宁州就是名符其实的孤家寡人。
接到常宁的电话,方红军笑道:“我正在家烧菜呢,你要想过来,带两瓶好酒吧。”
这家伙,真有兴致,既不是午饭时间,也离晚餐时间远着呢,一个人闷在家里学起烧菜来了。
“我说老方,你搞什么名堂,学做菜?你累不累啊。”常宁把四瓶茅台往沙发上一扔,坐下后笑问道。
“你可别小看烧菜,这也是一门艺术,我老婆说了,能烧得一手好菜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好男人。”
常宁歪头乐道:“去你的吧,无数事实证明,百分之百听女人话的男人,决不是好男人。”
“哈哈,讽刺我是吧,我不跟你争论,你小子就是个大男子主义者。”
常宁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反对你的观点,但我还是要捍卫你坚持自己观点的权利。”
方红军不理常宁,拎起四瓶茅台藏在了酒柜里。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不喝了吗?”常宁叫了起来。
方红军笑道:“你家的酒柜里有的是酒,你想喝么,回家去,哈哈。”
“呵呵,想打劫你就明说嘛。”常宁无奈的叹道。
方红军走回来坐下,“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向方付书记汇报工作呗。”常宁打着哈哈,自顾自的点上了一支烟。
方红军瞪了常宁一眼,“骂我方红军是不?”
尽管知道常宁喜欢说些不着边际或口是心非的套话,但方红军却是十分敏感,他向来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对一把手丁颖和二把手常宁特别的尊重,这不但是对他们支持自己上位的回报,更是为了谋划未来的布局。
现在的宁州,是常宁一家独大,十三名常委里独占九席,市政府领导班子成员,更是常宁一手提拨,可以说是没有反对的声音,方红军的两票,和代表王群骥的任立青的两票,不过是派别的不同和立场的差异,但在宁州的一切事务上,照样唯常宁马首是瞻。
清一色的自己人,是一把双刃剑,用常宁的话来说,这是他从政的最好时期,同时也是最坏的时期,班子清一色,可是体制内的大忌啊。
看着方红军,常宁缓缓的问道:“老方,那个来自京城的北华实业开发公司,你了解多少啊?”
方红军楞了楞,用奇怪的目光瞧着常宁,“你问我?”
“是啊,我想,你是京城人,或许你知道得比我多一些。”
“咦,你真的不知道?”
常宁习惯的耸了耸双肩,“我要是知道了,还用得着无事登你这三宝殿吗。”
方红军笑了笑,学着常宁的样子说道:“我要是知道了,能不向你这位二把手通报吗。”
“这,这就怪了,这个北华实业开发公司是怎么冒出来的?”常宁嘀咕道,在他的观念里,一家外来公司,没有当地政治力量的支持,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方红军说道:“关于这个北华实业开发公司,我也是五天前才知道,我想,你应该知道的,所以我才没有跟你通报u2026u2026”
“哎,等等等等,什么叫u2018我应该知道u2019?”常宁打断了方红军的话。
方红军的目光,更加的诧异了,“我说小常,你真的不知道?”
“废话,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要是知道了,我还来问你干么。”
顿了顿,方红军微笑着问道:“你以前听说过u2018北华实业开发公司u2019吗?”
“倒是听说过,可记不清是在什么地方听谁说的,反正,听着很耳熟啊。”常宁的记忆力一向超群,一般的事情,他是过目不忘进耳不消的。
方红军望着常宁说道:“五天之前,北华实业开发公司很匆忙的来到我们宁州市,很显然,它得到了我们要试点土地招标拍卖和房地产开发的试点消息,京城来的嘛,信息灵通是一大优势。”
“你说说,这家北华实业开发公司,到底是个什么来路?”常宁问道。
“是一帮红二代整出来的,两年前才成立,以前在北边,搞的都是一些工程承包之类的粗活u2026u2026也许你还不知道,这家北华实业开发公司有七个股东,五明二暗,其中暗的一位,和你有很大的关糸。”
“哦,他是谁?”
“你二叔宁晓南。”
“什么u2026u2026”
常宁吃了一惊,二叔的“腿”,竟伸到自己的地盘上来了。
1028七雄争锋
从常宁的表情反应上,方红军知道,他确实不了解这个北华实业开发公司。.*1*1*
“京城那么大,什么鸟都有啊,我不属其中,但也略有耳闻,红二代红三代里,人才很多,孬种不少,但更多的是一些不上不下的人,从政,没那个本事,做学问,耐不了那份寂寞,当兵,不是那个料,因此,有相当一部分走上从商的道路,其实,最初都是一些皮包公司,干的是空手套白狼的活,左手进,右手出,用权力、关糸、信息,利用国家在价格双规制上的漏洞,很容易的就掘得了第一桶金,你知道的,用权力赚钱,几乎是最容易的,这种带着红颜色的公司有很多,少说也有二三十家,北华实业开发公司不过是其中一家吧,诞生到现在不过区区两年,从无到有,现在已拥有了十亿资产,你说神不神?”
常宁说道:“我对其他公司不感兴趣,你就给我说说这家北华实业开发公司。”牵涉到二叔宁晓南,不得不引起他的重视。
“说白了,这家北华实业开发公司也没什么不同之处,起家的时候,也是空手套白狼呗,属于典型的社会上传说的u2018官倒u2019,要说与你有什么渊源,那就是这家公司的背景,公司的发起人,正是已故老前辈刘老的三公子,而刘老唯一的女儿,正是你小常的二婶,所以,这家公司表面上是刘家老三抛头露面,实际上是你二叔的,他应该出资最多,其他一些股东,不过是陪衬和龙套而已。”
常宁一脸的苦相,稍加思索后问道:“老方,你对北华实业开发公司登陆我们宁州,有什么看法?”
“这个么u2026u2026不好说喽。”方红军犹豫起来,宁家是有名的窝里斗,一旦涉及到宁家内部的事,大家都是避之不及,以方红军的出身和资历,更是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常宁扔给方红军一支香烟,“就是论事,说到哪里就扔在哪里嘛。”
“怎么说呢,经济活动从来就不是孤立的,往往伴随着不可明言的政治意义,全国之大,哪儿没有发财的地方啊,以你和你二叔的紧张关糸,刘家老三不是不知道,他哪儿不能去,却偏偏要跑来宁州,在你眼皮底下。发财,而且一来就虎口夺食,从亚陆有限公司手中抢得第一块公开拍卖的土地,以北华实业开发公司区区十亿资产,和拥有上百亿资产的亚陆公司争斗,这不是找死吗?”
常宁听得不住的点头,“有道理,有道理,醉翁之意不在酒,北华实业开发公司此次南下,一定是冲着我来的了。”
“小常啊,说句不中听的话吧,堡垒,往往容易从内部被攻破啊,你们宁家要出问题,一定出自你们内部,北华实业开发公司南下的真正目的,我们虽然还不知道,但你不得不防啊。”
点了点头,常宁微笑着说道:“还请方兄指条明路哟。”
“哈哈,你小常是个明白人,用得着我来指点吗。”方红军笑道。
常宁唬道:“老方,你要是再婆婆妈妈,小心我半夜扮鬼来敲你的家门哦。”
说来也是好笑,堂堂七尺男儿,方红军却是天生的怕“鬼”,一个人睡觉都是开着电灯的。
“哈哈,我胆小,你小子可别吓我呀。”
“呵呵,他娘的,你快说吧。”
两个人乐呵了一阵,方红军收起笑容问道:“小常,不是我说你啊,明摆着的事情,明年的十五大,你认为你家有几位能进中央委员会?”
常宁凝神一想,应道:“不管是正式的还是候补的,一个是肯定的,两个也有可能,三个就是奇迹了,但奇迹之所以称为奇迹,那就是基本上不可能发生,党内需要平衡,利益需要共赢,不可能会出现一家独大的现象,宁家要是太过出格,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因此,我敢断定,能出两个中委,就已是理想的局面了。”
“好,那么我再问你,你们宁家人才众多,有多少人有希望参与竞争?”
常宁又是稍作沉吟,笑着说道:“呵呵,本市长不才,勉强能算一个吧,大姑宁晓含,国防科工委付主任,少将,能算一个吧,大姑夫刘铁红,东南军区参谋长,中将,他还是计老的外甥,当然也有希望,二叔宁晓南,中组部付部长,虽然在中组部排位仅在第四,但他有刘家支持,三叔宁晓新,鲁东省付省长,虽然没进省委常委会,但他有余家支持,也有可能胜出,堂叔宁晓平,安山省省委常委兼常务付省长,他也很有希望,表姑夫姚晋,南粤省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他和方老来往密切,希望当然不少u2026u2026如此一算,是七个人竞争两个位置啊。”
方红军赞叹着说道:“你们宁家果然人才济济啊u2026u2026小常,我还要问你,七雄争锋,谁最有希望?”
“呵呵,不谦虚的说,敝人和二叔,应该最有希望。”
方红军点了点头,“这也是我在京城听到的共识,据我的判断,这也是你家老爷子的意思吧。”
“没错,京城的议论,说不定也是我家老爷子故意释放出去的意思。”
“问题就在这里,你这是后来者居北,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未去,你这后浪就想超越,所以才引起其他人的反制哟。”
常宁苦笑道:“是的,为此我曾想过放弃,毕竟是长幼有序,我不想因此引起一场家族内部的战争。”
方红军微笑着,缓缓的摇头说道:“但是,现在的形势,对你非常有利,只要你想。”
“哦?有利在何处?”
稍作停顿,方红军说道:“我那位u2026u2026私下里对你评价颇高,或者说,他很看好你。”
常宁微微一怔,方红军口中的“那位”,可是未来的一号首长,能进入他的法眼,当然是非常有希望的了。
“老方,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了吧。”常宁的脸上,笑容有些复杂,要想得到,必有付出啊。
“哈哈,当然,当然,可以理解嘛。”方红军很是坦然。
还是那句话,那一片云彩会下雨吗?
1029叩桥而不渡(上)
很显然,方红军所说的话,决不是无的放矢。
回到家里,常宁将方红军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各位,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千万别小看女人,特别是在政坛上拚搏的女人,丁颖的高度,高飞的敏锐,尤佳的周全,皮春玲的谨慎,皮春丽的冷静,还有姜希的旁观者清,都无不充满着常宁需要的智慧。
高飞向来不甘人后,第一个发表了看法,“我说什么来着,别以为宁州的一二把手团结得如同一人,就平安无事畅通无阻了,其实,越平静才会越危险,这叫暗流涌动。”
尤佳接着说道:“这说明,方红军来到宁州,是肩负特殊使命的,那就是要拉拢你小常同志。”
皮春丽冲着常宁微微一笑,“我不太了解宁州的情况,但以小常所述,这个方红军有点心急了,他至少有挑拨小小常和二叔的关糸,目的不外乎逼迫小常明确的表态。”
皮春玲点着头道:“我也有同感,方红军背后的那位,显然在为未来布局,小常是全国为数不多的年轻的准付省部级官员,正是代表着未来,人家竭力拉拢,也是很正常的事。”
作为企业家,姜希看问题的角度有所不同,“以我看,这个方红军不简单,甚至有可能还别有用心,那个北华实业开发公司,即使不是他故意拉过来的,起码也是他事先知道的,总而言之,他乐于见到那个北华实业开发公司在宁州的存在。”
常宁点着头,眼睛看向了丁颖,“丁姐,该你来总结发言了。”
丁颖浅浅一笑,一付老大姐的风范,在座的就她年纪最大,级别最高,政治阅历也最为丰富,她说出来的话,自然是最具权威。
“最近我读了几本书,先说个典故给大家听吧。”理了理头发,丁颖微笑着说道。
常宁听了,两眼一翻,无奈地靠在沙发背上,“唉,得得得,丁大书记又要上课喽。”
“古时候,人渡河过桥,总会审视桥的牢固程度,拣石块叩击桥身,叩后听音,仍然耐心仔细地观察,暂且不过,叩桥不渡,足见人遇关键之处,行事小心谨慎的程度,因为任何事物,都是在不断变化中的,不是向前发展,就是往后退缩,或原地踏步,停滞不前,变化积累至一定量时,便会与环境发生尖锐的冲突,这就需要改革,改革的目的是达到预想的彼岸,决策便为此时的桥,制定政策的管理人士,除了大刀阔斧的魄力,和雷霆霹雳的手段,是否还应该有叩桥不渡的审慎呢……要能做到叩桥不渡,首先应具备前瞻的素质,桥的对面是何处,何时以何种方式渡桥?若没有早期的警觉,临阵则必乱,当矛盾激化后,改革必然会引起震荡和剧痛,囿于形势紧迫,丧失了时空上的从容,只得快刀斩乱麻似地赌博行事,冒险渡河,哪里管得了桥的承载安稳,同时,决策又需要预视预判,从矛盾发展的趋势中,预感到急流突发的可能性,及早规划出渡桥的落脚点,和到达对岸的最佳路径,前瞻赋予充裕的时空,赢得叩桥不渡的谨慎探步,避免关键时刻的盲动与激进,诸葛亮问政一生,就有这样的特点,未雨绸缪和谨慎行事……要想做到叩桥而不渡,还应该有对事物合理的评价方法,要想到达对岸,可能存在着几座桥,决策也应该有几套方案,由于对未来的不可确知,只能依据先前的经验和数据来推测,这就需要一个评价体系,评价很重要,如同叩桥的工具和回声分析,试想一下,用稀泥代替石块来敲击桥身,就得不到相当数量相当质量的声音数据……叩桥不渡,还应做到勇于对反馈的信息进行容纳整合,不断修正行动的策略,决策制定了,也试探叩桥了,过还是不过?仍然需要修正策略后再试探,充分接受回声,并深入分析,以求稳妥,我们的不少高级干部,不喜欢这样的烦琐,认为自己身处高位,眼光比其他人深远,决断更适合自己能力的体现,他们不知道,任何人都会犯错误,而权利越大,错误的危害越大,如果没有相应制度来制约,就只能期望他们有良好的个人素养……总之,叩桥不渡,不是畏缩不前、停步等待,也不简单认同于摸着石头过河,它主要强调的是改革初期,决策者应该避免盲目摸索和个人武断,充分考虑到渡桥可行性与安全稳妥的协调关系,三思而后行,就象在大街上横穿一样,一看二慢三通过,宁停三分,不抢一秒……”
常宁被丁颖长篇大论吸引住了,叩桥而不渡,这实在太符合他此时的心境了。
派糸之间的联合,向来讲究分寸,合作时坦诚相对而有所保留,不可能把全部身家投资于别人那里。
叩桥而不渡,和常宁的那句“天上哪一片云彩会下雨”,是同一个道理,异曲同工。
按照目前的形势,九老有九派,常宁和其中的四五派保持着良好的关糸,其中有三派,正在竭力的拉拢他,除了东海市委书记王群骥代表的程派,和代表许派的中组部部长陈思透,还有就是方红军所代表的“未来主流派”。
合作是可以的,对常宁来说,何乐而不为,但要他在三个派糸中分出个一二三来,他绝对不敢,以他的修养,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常宁掏出一支烟叼到嘴上,正要点火,就被高飞抢走了,还换来了一顿白眼。
讪讪的一笑,常宁说道:“我总结一下啊,根据我的观察和判断,我的结论是,在现阶段,我绝对没有资格迈出那一步。”
“哪一步?”高飞问道。
女人们的目光,都落在常宁的身上。
“就是,就是和某一派糸结盟,并对外公开和某一派糸的结盟关糸。”
丁颖若有所思,继而赞许的点了点头。
“那么,尊敬的常市长,为什么不能呢?”
1030叩桥而不渡(下)
“呵呵,为什么?想我铁口神算小半仙,天上的事晓一半,地上的事全知道,一般的情况下,还蒙不了我哟”
尤佳拿手轻拧了常宁一下,嗔道:“吹,又吹,臭小半仙,小心把牛吹上了天,掉下来砸死你自己”
“我的姑奶奶,你倒是听听,我吹得有道理还是没道理嘛”
高飞娇声笑道:“尤佳,先让他吹,等他吹完了,咱们再扁他”
“什么叩桥而不渡,什么天上的哪一片云彩会下雨,说白了,还是一个‘乞丐定律’,就和我小时候出门讨饭一个道理,哪一家有没有养狗,哪一家能不能慷慨施舍,哪一家恰好正在开饭,想当乞丐,也是需要相当经验的,本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会在一棵树上吊着,不会为了一棵树,而无视一大片森林……呵呵,就好比你们这些臭娘们,就象一片森林,你们见过我只吊在某一棵树上了吗,没有,因为我要拥有你们整片的森林”
话音未落,常宁便陷入了许多粉拳形成的“枪林弹雨”之中……
“哎……但是……你们,哎哟……你们听我但是下面,下面的内容啊……”常宁抱头叫道
“嘻嘻,咱们先听他嘴上跑火车”丁颖笑着劝道
有了丁颖发话,三四个趴在常宁身上的女人,才咯咯笑着抽身而退
“但是,同志们,但是啊,本人还有另外一个优点,叫做自知之明,所谓看菜吃饭,量体裁衣,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是相当知道的,总结一下啊,我有这么几个优势和劣势”
皮春玲微笑着说道:“小常,你有什么优势?”
“这第一,我有宁家这个大后台,老爷子后辈众多,门生遍布,谁想在华夏掌控朝纲,都不敢无视宁家,其次,我有海外优势,改革开放,国家的大门朝着国外敞开,谁敢无视两家海外华人的特大公司,谁敢无视范东屏老头子在海外巨大的影响力,他娘的,哪怕我最无能,也要把我当作头号统战对象捧着护着,再者,是本人的从政才能,允许我不谦虚一回啊,真的,我越来越觉得,我这个讨饭出身的小农民,又混了一张大学文凭,很适合正从政这条道路,最后,是我和你们这些年共同打下的基础,在东南五省一市,至少我们在之江和西江两省掌握了话语权,还有安山省和东闽省,我们也有相当规模的影响力,谁能无视我们这股势力呢?”
高飞笑道:“还算相对谦虚,四大优势里,只有第三个优势,有点自吹自擂了”
皮春丽含笑问道:“小常,那你有什么劣势呢?”
“唉,说到劣势,那可就多了去了,在此仅列举四例啊,一,还是宁家,我在宁家的处境很是尴尬,二叔三叔和表姑夫极力的排斥我,大姑大姑夫对我不即不离,如果现在老爷子不在了,我就连个屁都不是,二,我的年龄太轻,级别太低,根基不深,以我目前的地位,根本没有资格结交红墙里的那些大佬,说好听点,是他们看重我这个后生晚辈,说不好听点,那是他们在利用我,利用我来牵制老爷子和宁家的力量,顶多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用过之后,完全可以一脚踢开,三,我的出身不尴不尬,论血统,我算是纯正的红三代,可不招红色子弟们待见,连自家叔辈们都不容,论个人经历,我算是一介平民,可那些真正平民出身的官员们又看不起我,认为我是靠着宁家的牌子爬上来的,说到关糸,我背着这么深厚的海外关糸,让无数人敬而远之,四,呵呵,本人有寡人之疾,组建了你们这么一支庞大的娘子军队伍,而且,而且一不小心,还培养出一些革命的接班人,一旦被人抓住证据,肯定是身败名裂,遗臭万代……同志们,这是本人最致命的劣势哟”
听到常宁说的最后几句话,六个女人都不约而同的哄笑起来
高飞轻轻的打了常宁一下,笑着问道:“怎么,后悔了?”
尤佳也娇声道:“后悔也晚喽”
“呵呵,不后悔,绝对不是后悔,当初我的人生理想,不就是捞一把就走么,不成想,突然冒出个宁家,身份变了,地位高了,心态不同了,理想也就随之改变了,于是乎,想甩了你们这些臭娘们也来不及了,呵呵”
笑声中,丁颖问道:“那么,你的结论是什么?”
常宁收起笑容,严肃的说道:“我的结论是,至少在未来一个时期内,和谁都保持友好关糸,和谁都不能公开结盟”
丁颖点着头说道:“你说得对,特别是其中两家,一家代表着现在乃至未来五六年的主导力量,而方红军那家,代表的是五六年以后的主导地位,据我所知,两家关糸相当微妙,我们谁也得罪不起,但他们谁都想利用我们,因此,小常你的不结明的决策,是明智和正确的”
对丁颖的看法,高飞也很是赞同,“小常,我也认为你的结论是对的”
尤佳一边点头,一边看着常宁问道:“不结盟是对的,但这里也有一个问题,方红军这是**裸的拉拢,逼着你向他那边靠近,你准备怎么拒绝?万一得罪了他,以后就不好说话了”
常宁一听,高深莫测的笑起来,一边缓缓的摇着头
“关于方红军,及其他刚才的表现,我的判断,和你们的判断有所不同”
“你的判断是什么?”姜希关切的问道
常宁微笑着说道:“方红军或许在拉拢我,但是,实际上,他真正的用意,是在试探我,试探我的耐心和判断力,同时,也是在测试我到底值不值得他的拉拢……呵呵,这个方红军,他还是有点小看我了”
听了常宁的话,女人们都有些钦佩,高飞赞道:“是啊,是试探和测试,小常,你又进步了”
常宁自得的乐道:“他的主子一向谨慎小心,我就不信方红军敢真的如此拉拢别人……还是丁姐那句话,咱们继续叩桥而不渡”
1031大权在握(上)
常宁可以放心方红军,但却在心里掂记着那家北华实业开发公司,那可是二叔宁晓南伸过来的“腿”,他不得不分心加以关注,毕竟现在最直接的威胁,来自于家族内部的排挤
又一次市长常务会议上,常宁问起了一季度的经济形势
市府办公厅主任邱玉宝不解的说道:“领导,一季度的统计数据,还没有汇总上来呀”
“哦,是吗?”常宁楞了一下,自嘲地笑了起来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常宁站起身来,一边分着香烟,一边假装板着脸道:“邱主任,务虚,是务虚,你们不向我汇报一下,我怎么在市委常委会上发言啊”
班子气象,经过一个阶段的磨合,常宁那套领导艺术,已经深为大家所领会,常宁是抓大放小,只管方向不管拉车,很少干涉具体的事务,充分发挥着各为分管付市长的主动积极性,一般的问题和困难,都在常务付市长陈茂云手里解决了
其他五位付市长,清一色的是宁州本地人,除了莫立群,年龄均在四十到四十五岁之间,且都有正宗的大学本科文凭,可谓是地地道道的少壮派和实力派
这也是常宁为宁州留下的未来
分管农业的付市长许其林,是从海泉县县委书记任上提拨上来的,长期在基层工作,对农业非常熟悉,他看着常宁说道:“常市长,自从我们实行让农民自主经营的政策后,基层干部都变得不会工作了”
“老许啊,种什么,怎么种,本来就是农民和科技人员的事情,应该交给市场嘛,要让大家学会管该管的事,不管不该管的事,象农业贷款、农资供应、种子问题、技术问题、水利问题、农村班子的建设问题,等等等等,这些才是基层干部该管的事情,一句话,三农问题,归根到底是为民服务的问题,要让基层干部们树立为民服务的意识”
许其林犹豫了一下,“有的同志担心,担心对农民放任自流后,会出现耕地的大面积的抛荒现象”
常宁微笑道:“老许,是你担心出乱子,影响到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笑声中,常务付市长陈茂云说道:“我说老许那,这说明你还不了解常市长啊,我在这里代表常市长和我本人表个态,工作靠大家去做,有困难尽管往我们这里反应,如果了问题,由常市长和我负全部责任”
许其林心里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有权利也有责任,怎么能让两位领导顶雷呢”
分管科教文卫的付市长莫立群,曾是市委办公厅主任,实际上已是常宁嫡糸中的嫡糸,他拿着一份材料说道:“常市长,关于宁州大学的工程建设进度,最近出了点问题”
“呵呵,你老莫那点心思,我还是了解的,一定是钱的问题”常宁笑道
“常市长明察秋毫,确实是钱的问题,最近银根紧缩,原计划中的银行贷款,几家银行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对宁州大学项目的贷款,我刚才算了一下,上半年他们应该贷给我们八亿元,可至今才到位三亿元,再不解决,项目就要停工了”
筹建中的宁州大学,可是常宁的第一政绩工程,听了莫立群的汇报,常宁的眉头便微微的皱了起来
“老莫,对于银行,你想要借钱,你得充大爷,不能装孙子”
莫立群听了,一时还没明白,不解的看着常宁
陈茂云笑着说道:“老莫,常市长的意思,是要你抓住人家的软肋,捏住那些土财主的**,逼着他们来求你借钱,而不是你去求着他们,比方说,他们的水电供应,吃喝拉撒,不全靠我们供应吗,你可以从中做点文章嘛,还有,这么多家银行,不全是铢板一块,你可以让邱玉宝以市府的名义下个文件,禁止所有市属部门在某个银行开立帐户,呵呵,杀鸡警猴,我保证,他们马上会变成孙子,七跪八拜的来找你这个莫大爷”
小小的会议室里,顿时又是一阵大笑
分管经济开发区的付市长朱洋笑道:“就这么办,老莫,他们要是不肯就范,我可以发动开发区的企业配合你,对于那些开银行的家伙,你尽可以使出一切手段”
莫立群笑道:“有领导支持,我当然豁出去了,看我怎么收拾那些家伙”
常宁咧嘴一乐,冲着莫立群说道:“宁州大学在明年九月一日不能如期开学招生,我你莫立群自觉的把付市长的帽子摘了,在此期间有什么问题和困难,我和茂云帮你解决,总之,在宁州大学这个项目上,我只要结果,不关心过程”
说得轻描淡写,但常宁的脸上透着一股寒气,与会者都感觉到常宁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会议室里一阵短暂的肃然,这是堂堂一市之长的气场,就连常宁自己,都觉得自己比以前有官威了,大权在握,名正言顺,和担任代市长那会不可同日而语
这时,分管经济、外贸和城市建设的付市长海峰,带着歉意说道:“常市长,我要向你道歉”
“海峰,你道哪门子歉啊?”常宁感到意外
“火车站那块土地,亚陆有限公司没有拍到,被一家名叫北华实业开发的公司拿走了……”
常宁一抬手,板着脸打断了海峰的话
“我最后强调一遍,谁以后还要在这种场合谈私事,我会建议市人大采取措施的,海峰同志,请你记住,以后把亚陆有限公司当作普通的公司对待,对亚陆有限公司的严格要求,就是对我工作的最大支持”
“对不起,常市长,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海峰红着脸说道
常宁很快恢复了笑容,“亚陆有限公司败走土地招标会,其实是一件大好事,请诸位记住,一花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啊”
分管工业的付市长王东亭说道:“常市长,有个情况,我觉得我们应该注意”
“哦?东亭你说”
1032大权在握(下)
? 付市长王东亭看着笔记本说道:“最近,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竟有三十多家象北华实业开发公司那样的北方公司,突然进驻我们宁州,我们全市挂牌拍卖的五十多家中小企业,都被他们要求登记认购,据我们初步了解,这些公司大部分来自京,有的好象还来头不小啊。 ”
常宁听了,脸上微笑,心里却在骂道,他娘的,他们哪里是冲宁州这块风水宝地来的,实际上是冲着本市长这块金字招牌来的呢。
“好么,我们的原则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东亭,你要是在一年之内,把所有的亏损的中小国营企业全部卖掉,我给你记大功,但我只有一条要求,就是不能有一个工人下岗。”
王东亭说道:“这是我们的底线,有你常市长的支持,我就更有信心了。”
“有所为有所不为吧,国家正在为加入wto而努力,我们算是提前为进入市场经济而准备吧,有的产业,国有和集体企业必须退出,让给民营企业去发展,比方说零售业、运输业、餐饮业及其他服务行业,国有资本要坚决退出。”
海峰看着常宁说道:“有的同志反映,我们的步子迈得太大了。”
常宁微笑起来,吸了几口烟后,挥了一下手说道:“大家放心吧,春节期间,我在京城为此请教过一些领导,我们的思路是符合改革的方向的,有反映也很正常,十根手指还有长短嘛,你不能指望在一夜之间提高所有人的思想认识,我要强调的是,对于改革,咱们不与别人争论,只做不说,要允许改革时犯点错误,但不许不改革。”
海峰点着头说道:“根据市计委的预测,今年第一季的全市生产总值,比去年增长百分之十七点五,出口增长百分之三十一,全市国有企业亏损额度比去年减少百分之四十三,全市下岗工人人数减少百分之三十六……”
听了海峰报出来的几个数据后,常宁笑着问道:“海峰同志,市财政收入增长了多少?”
“百分之七点八,主要是我们对近期落户宁州的外来企业,实行了优惠的税收政策,预计从第三季度开始,我们的财政收入会有较大幅度的增长。”海峰解释道。
陈茂云笑道:“领导,对于今年的财政总收入增长百分之二十,我是有把握立军令状的。”
常宁笑了笑,点点头看看表,用一句振奋人心的话,为这次市长常务会议划了个句号。
“如此说来,我下周去人大政协给老同志们作报告的时候,可以把涨工资的消息提前宣布出去喽。”
散会后,常宁把陈茂云和邱玉宝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到常宁额头上的皱纹,邱玉宝一边帮他点烟,一边问道:“老大,你有难事?”
“嗯,你们猜猜。”常宁淡淡一笑,坐到了老板椅上。
“这得请陈付市长来猜。”
陈茂云看着常宁说道:“领导所虑者,一定是那些来自京城的企业吧。”
常宁点了点头,“不怕他们不来,就怕他们玩一下就走,要么是不按规则的胡来。”
“不会吧,难道都是一些沾红颜色的企业?”陈茂云不相信的问道。
“大部分,应该象北华实业开发公司一样的。”常宁对邱玉宝说道,“玉宝,你花点时间,把这些企业的背景搞清楚。”
“是。”邱玉宝应了一声。
陈茂云也有些担忧的说道:“领导,我不否认,有些公司到宁州来,是真心实意想干一番事业的,有些也许是因为受了亚陆有限公司的影响,可是,有些可能就是冲你来的,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恐怕,恐怕有一天突然做出撤资的举动,会造成我们宁州的经济动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