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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省长召见.114

作者:温岭闲人 当前章节:155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八风不动。”

八风不动,常宁念叨着,其中的意味,他牢牢的记在心里。

看着常宁,余振夫笑着问道:“怎么样,现在的宁州,可把牛鬼蛇神们都招来了吧?”

“那三个所谓的大员,很是让人讨厌,幸亏有郑风那一枪,暂时把他们镇住了,可现在还在宁州,赖着不肯离开呢。”

余振夫哼了一声,“他们算什么东西,老虎不发威,他们当成病猫了,你放心,过了今天晚上,他们应该离开宁州了。”

“那我先谢谢余叔叔了。”常宁笑道。

“谢我干什么,我不过跑跑龙套而已。”余振夫摇了摇手,继续说道,“老爷子对你的一糸列应对之策,评价颇高,比方说,你们把这件事当成普通的交通事故,这就堵住了很多人的嘴,虽然不合乎情理,但至少能有回旋的余地。”

“我有一个基本原则,家丑不可外扬,自己家的事,自己关起门来解决,谁要是想插手,乘机捞一把,我决不客气。”

“说得好,现在你可以放心了,上面的事,老爷子发了话,其他几位老前辈也都表了态,你就按照你的思路去干吧。”

上面息事宁人,并不代表着下面也风平浪静,只要不伤筋动骨,下面斗得不亦乐乎,上面的就当没有听见看见,常宁要想彻底摆平这件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常宁问道:“余叔叔,我就怕,就怕将来被人骂啊。”

余振夫沉声道:“以一点点骂名,换宁家未来至少三五十年的安宁,不值吗。”

“唉,我知道,别看这事只是发生在家族内部,要是传扬出去,被对手抓住把柄并加以利用,就足以毁掉老子拚搏七十年创下的家业啊。”

余振夫点头道:“说得没错,你看看这五六十年来,有多少曾经的名门望望族销声匿迹了,他们中只有一部分是直接败给对手的,而相对多的,是毁于所谓的自己人之手,身边的敌人才最为可怕,如果身边至亲的人是敌人,往往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啊。”

“余叔叔,我把案子的进展情况,跟您说一下……”

听完常宁的介绍,余振夫目光如炬,轻轻问道:“这个马应堂我知道,你从西江带出来的,万锦马家人,为人最忠诚,可那个蒋平靠得住吗,他可是懂行的人,应该看得出马应堂那一掌。”

“您放心,总得有个证人,证明张云平是自己摔伤的么。”常宁微笑着说道。

“嗯,倒也是,你想得周到……你说,张云平最后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对,费新林,或是费青林、费新琳,等等,我想应该叫费新林。”

余振夫想了一会,突然一拍书房叫道:“我知道是谁了。”

1063家丑(二)

“他应该叫费兴林,今年四十七岁,南粤省人,高中毕业,曾经是一名军人,官至团政治处主任,和你案子中提到的张云平和刘大贵同属一支部队,和张云平是同一个团的战友,应该也参加过当年的南疆自卫还击战,第一次大裁军时转业,回到家乡担任县武装部付部长。”

常宁好奇的问道:“余叔叔,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啊?”

一个多余而幼稚的问题,余振夫淡淡一笑,“我在老爷子身边待了三十几年,不光记得你的几个叔辈,总得认识一下他身边的人吧。”

常宁心里一凛,“以此类推,余叔叔对我身边的人,一定也是门儿清喽。”他有些心虚,自己身边这么多女人,还培养了一些“接班人”,岂不尽在余振夫的掌握之中?

余振夫一楞,朝客厅方向瞥了一眼,哈哈笑道:“我有那么无聊吗,你要是钻这个牛角尖,我就不跟你说这个费兴林了。”

“呵呵,您说您说。”常宁讪讪的笑起来,掏出香烟为余振夫续上一支。

“这个费兴林的出身,没值得可说的,但也有些特点,脑瓜子灵光,会钻营,还有好酒量,就凭这些,只要好好的干,也会有些出息,可这家伙在武装部上班不到半年,仗着负责武装部财务工作的机会,不但挪用公款,还伙同会计出纳搞起了贪污,钱虽不多,但足以毁了他的前途,案子发生时,恰好有一位省纪委付书记在该县检查指导工作,案子便摆到了这位省纪委付书记的案头上,这位省纪委付书记的名字,叫做姚晋。”

“我表姑夫?”常宁吃了一惊。

余振夫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的这位表姑夫,那时刚从京城调到南粤省,有老爷子这棵参天大树罩着,在南粤省可是春风得意,省委书记省长也得给三分面子,巧得不能再巧的是,姚晋也曾在xxx部队当过五年的兵,和费兴林也算是‘战友’了,案子在姚晋手上不过几天,费兴林被解除双规,只背个处分,没事人似的被调到省城,摇身一变,成了省监察厅的一名付处长,不降反升,于是,费兴林便死心塌地的跟紧了姚晋,随着姚晋的升迁,费兴林也是水涨船高,很快当上了处长。”

常宁叹了一口气,“用人如此,可见我这个表姑夫的为人啊。”

“费兴林毕竟有污点在身,属于拿不出手的一类,姚晋当上省委宣传部长后,把费兴林也调了过去,担任省委宣传部下面一个部门的处级调研员,看是一个闲职,其实却成了姚晋的私人助理,从那时开始,费兴林的任务,就是为姚晋一个人服务,他的主要任务,就是观察、记录宁家其他家庭成员的动向,包括你,据我所知,你在西江省锦江市工作期间,这个费兴林曾三次悄悄到过锦江市。”

常宁心里吃惊不小,他不但吃惊表姑夫的险恶用心,暗中派费兴林潜到自己身边活动,他更吃惊余振夫的能量,老爷子身边的这个警卫秘书,真是神通广大啊。

“余叔叔,我一直以为,这次的事情,是三叔做的,没想到原来是表姑夫做出来的。”

“你别急,听我慢慢的说……姚晋还是有不少优点的,比方说他从来不玩钱,但这个费兴林却是五毒俱全,嗜钱如命,乘着姚晋派他到京城活动的机会,和几个公子哥合伙,办起了一家皮包公司,靠着价格双轨制,弄一些部委批文转手倒卖,开始倒还赚了点钱,据我所知,前不久京城一些公司跑到你这里搞事,其中就包括费兴林的公司。”

常宁听了,笑着说道:“就他们那两下子,我没有灭了他们,他们应该谢天谢地了。”

“费兴林有姚晋罩着,在南粤省可以耀武扬威,为非作歹,可到了京城这藏龙卧虎之地,他就玩不开了,很快就被人耍得团团转,将他的钱骗了个精光,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被早就注意的老三晓新盯上了,因为费兴林眼上不识人,竟骗到老三头上去了。”

常宁微微一笑,“我三叔终于出场了。”

余振夫点头道:“你三叔天份不如姚晋,但也不是易与之辈,本来在你们宁家,在你没出现之前,就是你二叔三叔合伙与姚晋斗,两边都想当宁家的代言人,斗得不可开交,这个费兴林正好撞到老三的枪口上,老三岂能放过他,就这样,费兴林既是姚晋的人,又成了老三的人。”

常宁笑道:“双面间谍,这个费兴林有这个能耐吗?”

余振夫也笑起来,“可不是么,很快,费兴林为老三办事,被姚晋发现了,我记得当时,老三和姚晋还为此在京城的京西宾馆打了一架,把老爷子也给惊动了,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关注这个费兴林的……据我所知,老三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和姚晋逐渐走近的,他也学起了那个费兴林,一边继续和老二联合,另一边和姚晋来往。”

常宁一听,坏笑着说道:“我三叔也就是那个命,既比不上二叔,也超不了表姑夫,老三老三,名符其实的老三。”

“说得一点也没错,老三这个人,是个悲剧性的人物啊。”

沉默了一会,常宁问道:“余叔叔,请您告诉我,这次的事情,是谁策划的?”

“关于这个问题,你得问那个费兴林,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不是老三就是姚晋,要么是二人联手。”

常宁冷笑道:“想取我性命,这也太狠了吧。”

“祸起萧墙,不可避免啊。”余振夫叹道。

余振夫看着常宁,他看到了常宁的眼里,充满了从来没有过的怒火,他心里一动,常宁动杀心了。

“余叔叔,您得帮我抓住这个费兴林。”

“然后呢?”

“交给我。”

“再然后呢?”

常宁沉声道:“余叔叔,您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余振夫犹豫了一下,“好吧,我就违背老爷子一次吧,但你要做得干净,不能让别人抓住把柄。”

1064家丑(三)

“六三一”案子了结了。%%()

马应堂从警二十几年,办案不计其数,还从未有过这样结案的情况,但他不得不这么做,事关领导常宁的未来,他不得不第一次违背自己的处事原则。

面对市委市府两套班子成员,马应堂汇报了“六三一案”的整个案情。

“不久以前,来自北方的兴北贸易有限公司,在我市收购一家国营企业时,与亚陆有限公司竞购中胜出,但因为是高价收购,公司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该公司实际拥有人费兴林迁怒于亚陆有限公司,认为是亚陆有限公司有意抬价,才导致兴北贸易有限公司的损失,就蓄意设计报复,他把报复的目标,定为我们的常宁市长。”

“费兴林找到他的两位战友,市府办公厅后勤处付处长张云平和市委小车班司机刘大贵,动员他们二人参与针对常市长的行动,张云平和刘大贵在部队服役时,曾参与倒卖军用物资,是当时的团政治处主任费兴林保住了他们二人,费兴林以此要挟张云平和刘大贵,还答应事成之后,送张刘二人出国。”

“张云平和刘大贵二人同意参与后,和费兴林一起作了一番精心的策划,张云平于六月二十九日晚上八点左右,潜入市委大院地下车库,将费兴林交给他的智能控制器按装在方付书记的零零零二号专车上,而刘大贵负责在第二天也就是六月三十日早上,让方付书记的司机李雷,与常市长的司机郑风临时换车,从而让常市长坐上方付书记的零零零二号专车,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技术方面的原因,因为智能控制器只有装在红旗牌轿车上才会发挥作用,更主要的是,他们企图以此掩护自己,嫁祸于方付书记。”

“案发后,市公安局迅速成立了专案组,在市委的领导下,在省厅专家的协助下,经过专案组广大干警的努力,案子很快得以侦破,张云平被我们抓获以后,潜伏在我市的费兴林,在逃跑之前,对刘大贵实施了杀人灭口,并伪装了刘大贵因病猝死的假象,而张云平在审讯过程中,得知刘大贵被费兴林杀人灭口后,急怒攻心,跌倒在地,头撞地面,造成头骨严重损伤,经抢救无效,于三天前在医院死亡,主犯费兴林仓惶逃至西江省锦江市,三天前被锦江市公安局发现,在逃跑无望的情况下,费兴林引爆了绑在身上的炸弹,自杀身上……”

听着马应堂的案情汇报,方红军心里不住的感叹,犯罪分子作案设计得固然巧妙,你们破案的比人家高明多了,一个被灭口,一个因意外受伤而死,一个自杀身亡,这案子结得也太干净了。

案情汇报会结束后,常宁冲着马应堂使了个眼色,马应堂心领神会,跟着常宁拐进了电梯。

电梯一直降到了地下车库。

常宁走到自己的零零零三号车边,掏出车钥匙递给了马应堂,“你当一回司机,我们去亚陆有限公司。”

马应堂默默的点头,他很了解领导,现在不是他说话的时候。

零零零三号车驶出地下车库,再出了市委大院的边门,转到人民中路上。

“注意后面,有没有人跟着我们。”常宁微笑着提醒。

马应堂瞥了一眼后视镜,“离我们一百米,看不清车牌,一辆黑色奔驰,这样的车,我们宁州没有几辆。”

“让它跟上来。”

马应堂笑道:“领导,他们还不死心呀。”

“呵呵,你猜猜,他们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马应堂说道:“他们不关心我们,关心的是费兴林。”

“你啊,我知道什么也瞒不过你。”

“凌啸向我请假的时候,我就有些明白了,正是用人之际,这小子竟然请假,我能相信吗?”

常宁笑了一下,“应堂,这次案子办成这样,不但让你受累,也让你受委屈了。”

马应堂一脸的肃然,“领导,你还拿我当外人吗?”

“哪里话,在我心目中,你是大哥。”

“那以后就不要说见外话了,我听着心慌。”

“呵呵,不说那些了。”常宁笑着说道,“从亚陆有限公司大楼的南门进去,然后我们换车,你要甩掉后面的尾巴,我们的目的地,东城区东湖镇南陈纺织厂。”

东湖镇南陈纺织厂原是一家集体企业,前不久被亚陆有限公司收购后,正在进行设备更新和技术改造,现在还处于停工状态。

半个小时以后,常宁和马应堂已经出了市区,正在通往东湖镇的公路上,不过,他们的座驾,已经从零零零三号车换成了亚陆有限公司的桑塔纳。

东湖镇南陈纺织厂位于一座小山的山脚下,占地两百多亩,周围几公里方园没有村庄,因为没有开工,显得十分的安静。

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工厂的大铁门前,铁门徐徐打开,轿车进门后,铁门又慢慢的合上了。

轿车绕过办公楼,驶进了一个车间里。

马应堂看到了凌啸,还有丁一龙,和仍然坐在轮椅上的郑风,三个人如临大敌,手腰里都别着家伙,他不禁心里一笑,领导的几员得力干将,全都在这里了。

原来的车间主任办公室,现在成了凌啸的临时“据点”,里面还有一张行军床,凌啸告诉马应堂,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了。

陈旧的办公桌上,除了电话机,还放着一台对讲机。

马应堂问凌啸,“就你们三个人吗?”

凌啸小声说道:“一龙和郑风是三天前来的,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一位好兄弟,马局你认识的。”

“谁呀?”

“常卫国。”

马应堂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卫国呀。”

常宁也走了进来,正要坐下,桌上的对讲机响了。

“凌啸,我哥到了没有?”正是常卫国的声音。

“刚到,马局也来了。”凌啸拿起对讲机回道。

“他提了一个要求,想见见我哥。”

“好的。”

常宁看向了马应堂。

“你想认识一下费兴林吗?”

“当然。”

1065家丑(四)

听说“六三一”案主犯费兴林被抓获,马应堂吃了一惊,惊异于常宁背后人的神通广大,而常宁坦荡的带他来见费兴林,是让他吃惊无比,那边他刚向市常委会报告费兴林畏罪自杀,这边费兴林就冒出来了

这是信任,也是自信,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在场的人都得保守这个秘密,一人泄漏,全体遭殃

领导为人处事,就是与众不同啊,马应堂一边跟着往地下室走,一边禁不住的想着,好在他早把自己绑在了常宁的战车上,对他这种近乎警告的震慑处之泰然

凌啸和郑风留在了上面警戒

丁一龙告诉常宁和马应堂,费兴林是三天前由常卫国带到这里的,凌啸一直守候在这里,费兴林带来后,自己和郑风才加入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常宁回头笑道:“以后还是问卫国,他参与了抓获费兴林的整个过程”

地下室里灯光昏暗,几米之外看不清人脸,空间不大,却整理得蛮干净的

马应堂认得常卫国,他正坐在一张木椅上,翘着一条腿,面前是一张办公桌,他的一只手,正在桌面上有节奏的轻叩着

对面的另一张木椅上,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马应堂近前一步,看一眼,不禁对特种兵之王常卫国钦佩不已,没有手铐脚镣和绳子之类的束缚,两个人竟这样不吃不喝的干坐了三天,魔鬼也不可能有的定力

这个中年人就是费兴林

饿了三天,费兴林的脸上充满憔悴,但身上其他地方,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显然,常卫国除了不让他吃饭喝水,并没有上其他手段

费兴林四十六岁,其貌不扬,只有那对三角眼,给常宁和马应堂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是个阴险狡诈的家伙

见常宁来到,常卫国急忙站了起来,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常宁,同时冲着马应堂点头笑笑

这里没有第三张椅子,身为付厅长的公安局局长,马应堂也只能站着

费兴林看着常宁,“常宁?”

“正是”

“先来点吃的,你兄弟要把我饿死了”

“可以”常宁冲丁一龙摆了摆手

丁一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全是吃的喝的,一个递给常卫国,另一个扔给了费兴林

常卫国和费兴林两个人,都是旁若无人,开始了狼吞虎咽

说来也是好笑,费兴林三天前被带到这里后,和常卫国凌啸两人卯上了,说自己是军人,应该有军人的待遇,自己拿枪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呢,自己在南疆打仗杀敌的时候,你们还在老娘怀里撒娇呢,不能用这种方式对待一个保卫过国家的有功之臣

常卫国和凌啸听了,大笑不已,常卫国在南疆前线待过三年半,凌啸也参加过第一阶段的自卫还击战,说起杀敌,岂能是政工干部出身的费兴林能比的

常卫国也是为了折腾一下费兴林,和他打了一个赌,两人就这样对坐着,不吃不喝,但可以瞌睡,看谁能耗过谁

平时大鱼大肉惯了的费兴林,也甚是了得,硬生生的撑了三天两夜,当然,他还是敌不过我军第一代特种兵的佼佼者,常卫国在这方面的最高纪录是六天七夜,而且在这六天七夜里,还要负重三十公斤,徒步行军三百公里呢

终于,费兴林放下塑料袋,抹抹嘴巴,冲着常卫国说道:“常卫国,我输了,你才是真正的军人”

常卫国笑道:“费兴林,你也不赖,四十几岁的人了,还有这点功底,说明你也曾是一个不错的军人,希望你保持军人的气质,兑现你的承诺”

费兴林点了点头,接过丁一龙递来的点上了火的香烟,猛吸了几口之后,看了看常宁,又瞧向了马应堂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马应堂马局长?”

“没错”

“没有你的配合,他们抓不住我,你很了不起”

马应堂淡淡一笑,“没办法,我能肯定的是,你一定还藏在宁州市的某个地方,可你隐藏得太深了,用地毯式搜查,太过劳命伤财,我只好撤了封锁,打草惊蛇,让你动起来,只要你企图逃出宁州市,我们就有办法了”

“你不想知道,我一直藏在哪里吗?”

“费兴林,这还有意义吗?”

费兴林楞了一下,“唉,也是啊,都怪我自己,太拘泥于结果了,我要是不想对刘大贵灭口你根本不可能知道我还在宁州,我要是离开宁州,凭你马应堂的力量,休想把我抓住”

马应堂笑道:“那倒也是,但有一点我和你不同,我注重过程却注重结果,只要你落网了,我就算完成任务了”

“哈哈,我同意你的观点,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不,是同一类狗,都是宁家的狗”

马应堂镇定自若的说道:“费兴林,狗的最大优点是忠诚,你认为你配做一条狗吗?”

费兴林又是楞了楞,“是啊,马应堂,你说得没错啊”

地下室里,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费兴林抬起头,看着常宁说道:“常宁,现在,我可以兑现对常卫国的诺言了吗?”

常宁点了点头

马应堂俯身在常宁耳边悄声道:“领导,我和一龙在上面等你”

常宁又点了点头,还是没有开口

马应堂转身,朝丁一龙使了个眼色,丁一龙会意,两个人循着原路,返回了那个车间办公室

地下室里接下来的对话,不该是马应堂和丁一龙听到的,即使常宁很“大方”,马应堂也不想听

常卫国的身份不同,他属于常宁的家人,家人知家事,当然是可以的

丁一龙问马应堂,“费兴林会说实话吗?”

马应堂微微一笑,“肯定会”

“马局这么肯定?费兴林难道不知道他活不了吗?”

“老弟,凡是人,都有软肋”

丁一龙摇了摇头,“我看不出他的软肋在哪里?”

“家人”马应堂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

“噢”丁一龙恍然大悟,“不过,要我作主的话,一枪就崩掉算了,多干净啊,何必要这么麻烦呢?”

马应堂拍拍丁一龙的肩膀,说道:“不能让别人找到费兴林,否则,宁家就要出大事了,但领导必须掌握费兴林肚子里的东西,不然的话,以后还会出同样的事”

“唔,我有点明白了”

1066家丑(五)

? 地下室里,常宁和对面的费兴林,在常卫国的帮助下,又各自点上了一支烟。

吸了几口烟,费兴林问道:“常市长,你不会不知道,我是有条件的。”

常宁微微一笑,点着头说道:“我知道,你的家人。”

费兴林咦了一声,“既然你知道了,想必早就有安排了吧。”

“为了你的家人,我才等了你三天,现在,你的妻子和一对儿女正在香港,他们将在明天上午,由专人护送,乘坐瑞士国航的班机,转道泰国曼谷前往瑞士日内瓦,我家在那里有一点产业,她们会很安全,我也会保证他们在大学毕业前衣食无忧,至于你的父母,我也会派人经常去南粤省看他们的,我想,没人会去打扰一对年过七旬的老人的。”

“谢谢,你果然与众不同啊。”费兴林点着头感叹道。

常宁冷冷的说道:“别说废话,我也是为了让你说出你知道的东西。”

“我明白,这个交换很公平,我同意成交。”

“你没得选择,已经成交了。”

费兴林停顿了一会,又看着常宁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你对我还了解得不解吗?”常宁反问道。

费兴林自嘲地笑起来,“倒也是呀,这几年我对你的了解,恐怕比你这位兄弟对你的了解还多。”

“他娘的,那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

“嘿嘿,相信你是一回事,不相信你,又是另一回事,是出于我的职业习惯。”

越是阴险狡诈的人,越是多疑,常宁微笑着表示理解。

常卫国嘲讽道:“费兴林,我倒是忘记了问你,你的职业是什么啊。”

费兴林不理常卫国,对着常宁道:“我还是想确认一下,我要和我的妻子孩子通话。”

“可以,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常宁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了电话机。

费兴林笑道:“不愧为小半仙,想得真周到啊。”

“给你十五分钟。”

“我要单独和我的妻子孩子通话。”

常卫国怒道:“费兴林,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中校,别发火嘛,你这台电话是经过特殊改装的,你能拨出号去,而我却拨不出去,况且,你还在隔壁安装了录音监听糸统,你有什么好怕的。”

“既然知道我有录音监听,那你为什么还要单独通话。”

费兴林说道:“我只是不习惯,我和我妻子说话的时候,有外人在场。”

常宁站起身来,“卫国,给他十五分钟。”说完,转身出了地下室。

一会儿,常卫国也走出地下室,咣的一声带上了门。

“哥,打香港电话属于国际长途,很容易被锁定的,十五分钟,足够锁定三四次了。”

常宁呵呵的笑起来,“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啊,他们都知道费兴林在谁手里,可是他们没有办法,这是我的地盘,谁要是想来抢人或灭口,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哥,你比以前狠多了。”

“卫国啊,不狠不行喽,这一次,哥的小命差点都玩完了。”

常卫国好奇地凑了上来,“哥,我听郑风说,你被困在水下的车里的时候,一点都不慌张,难道,难道你真不怕死。”

“废话,凡是人都怕死,除非是傻瓜。”

“那你为什么不怕?”

“因为信念。”

“嘿嘿,啥信念?”

“呵呵,当年啊,外公的大师兄给我算过命,他说我这个人,是好死不如赖活的命,八十岁以前,有惊无险,怎么也死不了的,八十岁以后,就看我个人的造化,只要过了八十四,百岁不稀奇。”

“这就是你的信念?”常卫国乐道。

“怎么,难道不是吗?”

“嘿嘿,这好象不是一个市长应该说的话吧。”

常宁伸手削了一下常卫国的头,没好气的说道:“臭小子,有你这么跟哥说话的吗?”

常卫国躲开一步,笑着说道:“哥,反正我觉着吧,你官越当越大,可人却越变越坏了。”

常宁一听,立即严肃起来,“算你说对了,你要想对付坏人,你就得比坏人更坏,否则,你根本无法立足于这个体制内。”

“丛林法则?”

“管他娘的啥法则,只要管用就行。”常宁挥着手道。

常卫国趴到门边听了听,“哥,这老小子不会使诈吧?”

“绝对不会。”

“要不,我进去看看?”

常宁笑道:“不用了,你啊,得看跟什么人打交道,在这种情况下,聪明人很少做傻事。”

“嘿嘿,你还别说,这个费兴林的确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他就是出去,他也活不了,可我们比他更聪明,我们知道,唯一能让他开口说话的,就是他的妻子孩子。”

“所以嘛,你们抓住他的时候,他一点反抗都没有,要是碰上一根筋的家伙,以他的身手,怎么着也得折腾几下吧。”

常卫国笑道:“哥你说对了,这老小子被抓住后,就郑重其事的跟我发誓,绝对不会逃跑,他娘的,这些年和不小混蛋打过交道,还真是头一回碰到他这样的,邪了门了。”

常宁笑了笑,抬起手腕看看表,“时间到了。”

兄弟俩回到了地下室里。

费兴林刚好也放下了电话,“常市长,我谢谢你,谢谢你保护了我的妻子孩子。”

“相信了?”

“相信了。”

“你的两个孩子很可爱,我想你不会不爱他们的。”

“我明白。”

常宁淡淡的说道:“他们是无辜的,理应受到保护,我常宁做事,从来不会赶尽杀绝,只是这一次,你触破我的底线了。”

沉默了几秒钟,费兴林叹道:“唉,我知道,我承认,我不是好人,这些年做过的坏事罄竹难书,可让我去杀人,还是第一次啊。”

“是吗?也许这就叫丧心病狂吧,费兴林,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常宁点上烟后问道。

“怎么说呢……你让我从何说起?”

常宁忽地板起了脸,“从你认为该先说的地方说起。”

费兴林垂头想了一会。

“我想,应该从我接受姚晋的指令,开始负责搜集关于你的负面材料开始说起吧,那可是你刚到西江省工作的时候了……”

1067家丑(六)

“我记得,应该是一九八七年的七八月间,姚晋把我找了去,说让我办一件事,让我搜集你的负面材料,当时,我吓了一跳,因为我知道,我如果不干,会比干了的下场惨,我是了解你们宁家情况的,互不相让,勾心斗角,姚晋是你的表姑夫,毕竟比不上你二叔三叔在宁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你二婶又是刘老的宝贝千金,三婶是余老的外甥女,凭姚晋个人的力量,不可能斗得过你二叔三叔的联手,我当时的估计是,姚晋想拉你入伙,你是他的晚辈,便于对你进行控制,你又有巨大的海外背景,一旦能帮助姚晋,那他在宁家的地位就会大大的提高,所以,我尽管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在官场上,控制人的最佳办法,当然就是掌握这个人的弱点、错误、罪过等等一切负面的东西,姚晋干过纪检工作,深得其中三味,我就是这样才成为他的人的,我当时想,你常宁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拿下你还还不是小菜一碟,没想到第一次去万锦县,听到的都是老百姓对你的赞扬,害得我都不敢开口了,第二次同样是无功而返,那时你已调到了锦江市当付市长,第三次去锦江市,我发现姚晋除了安排我之外,还派了一个司马婷婷,没想到那个司马婷婷变成了你的人,我吓得赶快离开锦江市,回去跟姚晋说,常宁的事我办不了,他太小心,我怕我把自己也陷进去,他这才作罢,暂时让我去京城待着”

“我知道,京城的水太深,不好混,让我这样的人去探听宁家老二老三的动向,不等于火中取栗吗,万一被发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姚晋的命令我不能不接,哪怕做做样子,也得去京城待着,也怪我自己太贪心,这几年国家实行价格双轨制,去各个部委拿到批文,一转手一倒卖,就能赚钱发财,我动心了,当时我公开的身份是南粤省驻京办事处付主任,凭这个职务,去部委跑跑磨磨,弄几张批文不不在话下,所以我瞒着姚晋,和几个不入流的公子哥成立了一家公司,专门倒卖国家批文”

“那已是三年前的事了,一年里,钱赚了不少,我的警惕性也放松了,转眼到了前年,也就是一九九四年元旦,春节之前,国家最紧俏的不是物资,而是货运列车的车皮,元旦后第一天上班,有人就跑来,说手头有铁道部的批文,两百列三千节车皮指标,春节期间一个月内有效,验过真假后,我想也没想就买了下来,心想一转手就能赚五六百万,这样的生意不做,还是个人吗?”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是你们宁家老三设下的一个圈套,我的身份早已被他识破,我在京城的活动他了如指掌,铁道部是有一单真的批文,可我用公司全部家当买来的批文却是假的,是你宁家老三专门为我设下的局,而我找的买主,也是他安排的,在建国门宾馆,他们把我扣下了,说要以诈骗罪举报我……就这样,我被你家老三拉下了水”

“没过多久,我的事被姚晋知道了,他倒没有怪我,却跑来京城和宁老三吵了一架,两个人还在京城宾馆的大厅打了起来,还是你家老爷子护犊子啊,家丑不可外扬,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宁人”

“可说来也怪,从那以后,姚晋和宁老三反而接近起来了,以前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人,现在不但常通电话,姚晋每一次去京城,宁老三都亲自去接,后来宁老三调到了鲁东省当付省长,姚晋还屁颠屁颠的跑过去祝贺,不久,我就明白了,原来,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对手,就是你常宁常市长”

“有一次,姚晋来京城,和宁老三一起喝酒,当时我也在场,宁老三说,下届党代会,宁家总该有人进中央委员会了,姚晋说,二哥一个是定了的,谁也抢不去,宁老三说,不一定,他一个排名靠后的中组部付部长,还不如你姚晋有希望,姚晋说,给宁家两个名额,你我都没有希望,给三个,你我倒可以争上一争”

“宁老三问,你说咱家里谁有希望,姚晋说,理论上讲,你、我、老二、大姐、大姐夫,还有安山省的那个拖油瓶宁晓平,我们六个都有可能进步”

“这时,宁老三不以为然的说道,你忘了,还有一位,老爷子最看好的那个”

“姚晋笑着说道,我怎么能忘了,铁口神算小半仙,老爷子的宝贝孙子,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下届党代会,宁家能有两个人进中央委员会,小常小半仙笃定是其中一个,我们六个,竞争剩下的一个名额”

“宁老三听了,轻蔑的哼道,一个臭要饭的,他配吗,要轮也轮不到他上位,我们还没死呢”

“姚晋说道,不一定,老爷子的心思,你我还看不出来吗,听说小常马上要出任宁州市常务付市长了,宁州刚出了乱子,这个时候去,最容易捞到好处,之江省又是他的根据地,有王国维在那里坐镇,到十五大召开前,他起码也得是市长了,如果老爷子再发句话,说不定还能当上市委记,到那个时候,他和我们就是平起平坐,要再想阻止他,就难喽”

“接着,宁老三说,我也知道,等这小子跨入了省部级行列,就再也压不住他了,姚晋明显有点挑拨离间的意思,他笑道,我是无所谓,毕竟我姓的是姚,外姓人嘛,可老三你和老二就不一样了,堂堂的宁家第二代,却被那小常给拽落马下,啧啧”

“宁老三也不是等闲之人,反问道,姓姚的,你想渔翁得利啊,姚晋说,得得,我不说了,就当我没说”

“可宁老三这时却叹了一口气,说道,吃上了政治饭,谁不想着多往上爬一步啊,可是有老爷子罩着,我们奈何不了他哟”

1068家丑(七)

“我知道,姚晋和宁老三敢当着我的面说这种事,是因为他们吃定了我,不说其他的,光宁老三手上拿着的我欠他五百万元的欠条,他就能把我送进监狱,但我也看出来了,他们两个是心怀鬼胎,各有打算,谁都想占便宜,谁都不想因为对付你而触怒宁老爷子,就这样,那一次见面,两个人没有提到什么实质性的合作”

“转眼间,就到了今年春节,我记得是正月初六,宁老三把我从南粤省家里叫到京城,我问发生什么事了,我还在家里过年呢,他说你常市长砸了他开设的卡拉ok,一百多万投资打了水漂不说,这面子也丢光了,不想个办法治治这臭小子,以后还怎么在京城混,我又问他,你有那么多朋友,为什么偏偏要找我,宁老三笑着说,谁都知道你是姚晋的人,你要是阳奉阴违,敷衍了事,或者事情失败,我就说是姚晋让你干的,所以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而且只能干好,干不好你自己看着办”

“我一看推辞不了,就把姚晋抬了出来,我想,这二人两个心思,肯定谈不拢,我就省得为难了,可是没有想到,姚晋赶到京城一见面,便开口同意宁老三的提议,要我想个办法报复你常市长,我一看再也推不了,我就提出,要我办这事也行,你得免了我欠你的五百万,宁老三也挺爽快,让姚晋当证人,答应只要我帮他完成报复你的任务,就免去我欠他的五百万元”

“其实,我也没有好办法,想来想去,我出了个主意,我说今天中央有几项重大改革措施要在宁州试点,象土地转让、福利房改商品房、中小国营企业改制,等等,我们不妨在这方面动点脑筋,只要让宁州乱了套,他常市长也就蔫了,没有了政绩,就不可能上位,你们两位的进步希望不就大了吗”

“对我的建议,宁老三有点犹豫,毕竟打经济仗,是机遇和风险并存,弄不好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姚晋却大力支持,他认为,这种报复堂堂正正,合情合理合法,赢了也是理直气装,即使老爷子知道了,顶多是骂几句了事”

“宁老三有点被说动了,他问我,有什么具体设想,我开始提了三条,一,是搞乱宁州的物价,我说宁州是重工业为主的城市,日用品、轻工产品和食品,有大约三一半需要从外地调入,很容易把物价哄抬上去,不需要很长时间,只要三四个月,宁州市的领导班子就要倒霉了”

“二,在中小国营企业转让上做文章,我当时说,宁州今年要计划转让近两百家中小型国有和集体企业,让国有资产退出零售、餐饮、服务等七大行业,这些企业至少有三万名在职职工和退休职工,我们可以组织一些公司,大家联合起来,先低价买过平,同时答应接收那些在职职工和退休职工,然后我们悄悄的以原价卖给别人,而不需对方负责安置在职职工和退休职工,这样,我们亏不了,而把那三万名在职职工和退休职工扔在路上,宁州非乱上个半年一载的,上面知道后,你常宁市长的政治前途就会大打折扣,如果再有旁人助点外力,造成大量的上访事件,说不定还能一举把你常市长拿下”

“三,就是炒地皮,在短期内收购土地,把地价炒上去,然后伺机卖出,既赚了钱,又搞乱宁州的土地转让试点,让那些真正想来宁州投资的企业望而却步,望风而撤,我跟他们说,宁州是国务院关于土地转让试点的七个地区之一,今年至少有一批土地拿出来转让,只要我们资金准备充足,先把土地买下来,用不了三五个月,整个宁州的地价就会疯涨上去,这样一来,等于是宁州市给国务院的政试点抹了黑,那宁州市的领导能有好果子吃吗?”

“我说了三个建议后,姚晋和宁老三双双说好,很快的,就纠集不少企业,春节一过,就悄悄的进入了你们宁州市,其中有家北华实业开发公司,表面上看,是你们宁家老二的老婆是当家人,其实,姚晋和宁老三联手,一共从银行贷了将近五亿元的资金,在公司进入宁州前,就通过注资北华实业开发公司,完成了法人的置换,实际上变成了姚晋和宁老三共同控股的公司,他们两人占有公司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当然不能出面,便把他们的股份都记在一个叫李双平的名下,这个李双平,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实际决策权,当然由我负责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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