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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温岭闲人 当前章节:155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常宁问道:“老舅,我家里没什么事吧?”常学军应道:“唉,那还能有什么事,你妈收留了很多人,连隔壁的学校都挤满了人,你呀,回去也没有落脚的地方。”常宁拿出几张十元的钱递给常学军,“我才懒得回去听三只老喜鹊瞎叫唤呢,你帮我把这些钱带回家去,是这三个月工资的上交部分。”常学军乐道:“行行,你不回去也好,省得你老娘又拧你耳朵打你屁股。”常宁埋怨道:“老舅,注意注意,外人面前别揭我的短好伐,好歹我现在是领导嘛,噢对了,你们那边几个大队还是你负责,你可不能给我藏着掖着的,有多少存水余粮统统拿出来啊,这是命令。”常学军又叹了口气,“唉,我他娘的能藏得住吗,突然有两千多人挤进我们大队,我能看着他们渴死饿死么,不过,也是撑不了几天喽。”常宁笑道:“呵呵,不是快有了么,你那个那个准备好了没有?”常学军也乐呵着:“那是当然,这回咱爷俩豁出去,玩一票大大的。”

王石忍不住了,拿手捅了捅常学军,“老常,你们爷俩准备玩什么把戏啊,快给大伙说说。”

常学军指着常宁笑道:“这是领导精心策划的绝妙计划,我只是个执行者而已,哈哈。”

罗铁贵也想知道常宁搞的什么名堂,“常书记,你给的任务我完成了,三百六十多人,都是各大队的民兵骨干,今天下午就能集合完毕,快说说下一步的任务吧。”

“嘿嘿,”常宁狡猾的笑着,“老罗啊,你真以为我们这支民兵队伍,是要去县城运粮的吗,嘿嘿,你可是当过堂堂的野战军营长、威震南疆前线的战斗英雄,你拿地图仔细瞧上一瞧,就明白我到底要干什么了。”

罗铁贵从杜秋兰手中接过水洋公社的地图,打开看了一会,“噢,我的天,我明白了,常书记,你这是一步险棋好棋啊,如果能成功,我们水洋公社的用水肯定没有问题了。”

“嘿嘿,不愧为十几年的老侦察兵,”常宁得意的笑道,“老罗,你同意我这个计划吗?”

罗铁贵稍微的犹豫了一下,“常书记,我不是没有想过这方面的计划,但没你想的周详老辣,这个计划好是好,可恐怕日后会有些麻烦,那个蔡正祥可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想从他嘴里讨水不容易啊,就在昨天,他手下的民兵还打伤了我们三个社员,常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派人向县里请示一下怎么样?”

王石凑上来,盯着地图惊讶地说道:“臭小子,你这又拉队伍又扛枪的,该不会真的要来个武装抢水吧?可千万不能出人命哟。”

“呸呸,老不死的乌鸦嘴,”常学军狠啐了王石几口,“你真是个实足的大笨蛋,滚一边待着去。”

常宁笑而不说,一直默不作声的杜秋兰瞅着常宁,小声的说道:“常书记,我觉得,觉得万一挑起两个公社的冲突可不好,罗部长说得对,应该向县里汇报一下。”

“真是妇人之见,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等县委出面协调,恐怕我们水洋公社要渴死一大片了。”常宁瞪着双眼,一边踱步一边不客气的说着,“山高皇帝就远,县官不如现管,你们以为县委县政府没有出面协调过吗,那个蔡正祥是个蛮横的主,咱们不使出绝招,只是低三下四的求他,顶个屁用啊。”

罗铁贵咽了口气,点点头,坚毅的说道:“我同意常书记的计划,出了问题追究责任,一定得算上我一份。”

“他娘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干就要渴死,干了就有活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常宁搓着双手,坏笑着说道:“老罗,老舅,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呵呵,就从今天,不,你们马上带人去,一百条枪都背上,装出个孤注一掷视死如归的样子,也带上几发子弹,由你们两个亲自掌握,他娘的必要的时候朝天上放几枪,表示一下我们同归于尽的决心。”

罗铁贵和常学军走后,常宁朝王石和杜秋兰微微一笑说道:

“两位,我们不会和白水公社的人正面冲突的,我的计划是以粮换水,白水公社的白水潭就和我们石岙大队一丘之隔,那是一个天然的深水潭,据我老舅观察计算,就是加上我们公社的两三万人,那潭里的水也足够用么,可那个蔡正祥认死理搞本位主义,见死不救,人家的地盘我们偷也不行抢也不行,怎么办?呵呵,他们白水公社和海门公社也有软筋呀,这两个公社都是地少人多,根据我收到的情报,这一个多月他们是天天派人到县里运粮运柴,每天一趟从不间断,说明他们手头已经没有余粮,而他们通往县城只有一条道路,就是咱们石岙大队,是必经之路,呵呵,你们,你们的明白了没有?”

王石点着头乐起来,“我明白了,呵呵,你敢情早就想好这一曲了吧,你是想截下白水公社的运输队,逼他们拿白水潭的水交换,臭小子,你也太歹毒了,呵呵,那个蔡正祥总算碰上对手喽。”

常宁得意的说道:“不光是白水公社的,我连海门公社的运输队也要截住,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要逼得他们走投无路,此树是我栽,此山是我开,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钱,嘿嘿,我连一个人影一只鸟都不放过,把道路彻底封死,看他们还求不求我。”

“哦,主意是不错,”王石有些担心的说道,“万一县里怪罪下来,也够我们喝一壶的呀。”

“呵呵,平常心,平常心嘛,”常宁满不在乎的摇着手,忽地噗的笑出声来,“想当年我十三四岁的时候,我们石岙大队常和白水公社的人打架,明着打输了呢,就用这个办法暗中伺机报复,呵呵,老不死,本领导还算英明果断吧。”

“去你的,小心有人找你秋后算帐。”

“呸,这是本领导的第一仗,老不死你说点好听的行不行?”常宁顿了顿,忽地正色说道,“xx党人死都不怕,岂能怕犯错误怕背黑锅,反正老子本来不想当官的,与其在这里混吃等死,不如为了家乡的老百姓轰轰烈烈的干一场。”

一边的杜秋兰默默的瞅着常宁,正好常宁也刚好看向她,视线相交,常宁有些不好意思,难得的脸红起来,直直的盯着女同志看,又这么近在咫尺,还是从学校出来后的第一回呢。

讪讪的一笑,常宁不好意思的说道,“杜,杜秋兰同志,你看这中午,咱们是不是放宽一下政策,改善改善我们的伙食,这生蕃薯我从小就吃,早就吃腻了,呵呵,你就放心吧,反正到时候老罗他们缴获大大的。”

杜秋兰微微一笑,轻声道,“嗯,我那里还有一块腌肉,中午全炖上了。”

“是吗?好同志,革命的好同志啊,”常宁笑嘻嘻的推了王石一把,“老不死的,我知道你藏着不少老酒白酒,老老实实给我贡献出来,否则,我要对你的房间进行地毯式的大扫荡。”

“唉,臭小子呀,”王石拍着大腿不住的叹息,“遇上你这么不要脸的领导,我以后的日子是没法过喽。”

0014以毒攻毒法

吃中午饭的时候,王石和杜秋兰习惯性的囫囵几口就离开了,只剩下常宁一个人自食自饮,好不容易从王石那里抠出来的白酒还有半瓶,桌上也剩下几片腌肉,反正也是闲着没事,不如慢慢的独自细品。

常宁从小好饮,颇有些酒量,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从没有醉过,其实是他从没有尽兴的喝过,这回他想到从县上下来前的晚上,组织部的大胡子科长请他喝酒的事,看得出胡子茂在倒拍他的马屁,现在突然想起来就有些好笑,胡子茂把他当成刘书记的亲信和铁杆了,咱才不做奴才呢,当别人的狗腿子太累太玄乎,万一哪天刘书记失势了,哭都来不及,刘书记的提携当然要回报,咱现在不正在回报他老人家么,不过思来想去,还是做个十三不靠的人最好,反正自己没有当一辈子官的念想,能干几天就干几天,干到哪里算那里,老话说得好呀,命里若有终是有,命里没有莫强求。

胡子茂有的话还是说得挺对路的,比方说当干部必须会喝酒,好干部要有好酒量,现在想想说得真是精辟,做了领导,只需指手划脚不用亲自动手干活,还能不花自己的钱喝酒,难怪有那么多人千方百计要当官了。

青岭山虽然海拨不高,但突出的是险峻陡峭,那天常宁和黄小冬走的是另一条羊肠小道,平时很少有行人,也只有空着手的人抄近路才走,而经过石岙大队的那条山路叫官道,虽然长了点,但可以走牛,黄牛是三个公社最重要的运输工具,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牛,黄牛成了家庭最宝贵的财产。

可是当常宁听说民兵们在截住了货物的同时,还顺便扣下了十几条黄牛,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看着公社院子里一大堆物资和这么多的黄色庞然大物,常宁一脸的愁云,“老罗,我的同志哥呀,这些牛同志牛兄弟是个大麻烦,我们可没有草料侍候他们啊。”

罗铁贵说道:“常书记,那些两条腿的望风披弥落荒而逃,我有什么办法,这些牛可比孩子还珍贵,弄丢了我们可赔不起,只好来个顺手牵手先领回来再说喽。”

“呵呵,大胜利小瑕疵,小瑕疵么,”常宁坐在石块上乐呵着,眯起眼睛问道,“老罗,这开张第一票干得咋样?”

“常书记,这是他们两个公社供销社雇的运输队,一共有三十七条牛组成,所有物资都被我们缴获,一干二净,根据你的命令全部拉回来了。”

“老罗,这不是缴获,这是征用,以无产阶级革命的名义,呵呵,他娘的或者以肚子的名义征用,”常宁得意的笑道,“你可要继续努力奋斗,发扬你们军人不怕疲劳再接再励的顽强作风,彻底干净的把青岭山变成我们的聚宝盆。”

“哈哈,征用,是征用,”罗铁贵坐了来,也是开心的说道,“常宁老弟,我算服了你了,这是我转业以后最高兴的一天。”

朝罗铁贵眨巴着眼,常宁坏笑着乐道:“嘿嘿,常宁老弟,这称呼我喜欢,怎么样,本领导不赖吧。”

“呵呵,岂止是不赖,简直是非常的不赖,你要是当兵,起码能当个团长师长。”

“唉,我以毒攻毒也是被逼上梁山啊,好死不如赖活嘛。”常宁无奈的说着,心里不禁感慨万分,只怕是旱灾饥荒过后,自己不是死无葬身之地,就是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虞挺华和王石走了过来,身后是杜秋兰、于瑾、王君青和黄小冬,虞挺华汇报道:“常书记,按照你的部署,各大队的情况统计工作已经初步完成了,现在大多数大队已经成立了应急小分队,随时可以接收分配的物资。”

“嗯嗯,同志们,在分发物资的过程中,你们一定千万注意了,要防止有人以权谋私啊,”常宁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认真的说道,“老虞,你和老不死两个抓紧时间,先统计征用物资,然后争取尽快的发放下去。”

王石笑问道:“领导,这些物资可都是供销社的啊,香烟老酒红糖腌肉啥的,都要往下分吗?”

常宁应道:“分,当然要往下分,不然我们拿回来干什么,吃饱了没事干呀,取之于国用之于民,什么他娘的国家集体的,都是咱老百姓的嘛。”

常宁走到席地而坐的民兵们面前,扫视一圈,亮着嗓子喊道:

“同志们,你们辛苦了,我代表水洋人民公社党委和管委会,代表水洋三万父老乡亲,衷心的感谢你们,正是你们这种大无畏的革命拚搏精神,才使我们水洋人民公社从毁灭的边缘重新活了过来,希望你们继续努力,不折不扣的执行公社党委的战略部署,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更大的胜利,现在我宣布,咱们民兵营的同志们,每人每天分配一包香烟半斤老酒,现在马上就发给你们,当然,还有二两红糖二两腌肉,会由公社派专人送到你们家里的,但是,我希望同志们再接再励,因为白水公社和海门公社的运粮队就要过来了,大家领了香烟老酒就立刻出发,同志们呐,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除了粮食留下,俘虏咱千万不能要呀,这些四条腿的黄牛和两条腿的人一样,是要吃要喝的,我恳求同志们不要再往回顺了,做生意要讲究成本么,千万别让公社的院子变成养牛场啊。”

几十个民兵轰的一齐笑起来,常宁的夸张表演一结束,都欢呼着跳起来奔向虞挺华他们。

常宁拉住了转身欲走的王石,“老不死,我们公社干部的标准也和民兵一样,老罗家人多,我的那份就送给他吧。”

王石问道:“哦,你小子不喝酒不抽烟那?”

“少废话,”常宁挥着手笑骂道,“我从县城带了五条香烟,有得抽,这酒么,就由你老不死供应喽。”

旁边的罗铁贵一楞,鼻子立时一酸,“常书记,这,这怎么行啊。”

“叫我常宁,别叫我书记么,”常宁拍拍罗铁贵的肩膀,真挚的说道,“老罗,啥都别说了,听说你父母都长年躺在床上,嫂子又身体不好,下面还有三个孩子,不容易呐,咱们可是同一条战壕里的人,就不要分什么彼此了,还是那句活,我下命令你干活,出了问题我顶着,坐牢杀头我一个人去。”

“好兄弟,谢谢,谢谢你。”罗铁贵握着常宁的手使劲摇着,铁塔似的男子汉,此刻差点让眼泪夺眶而出,视线模糊着,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三年前南疆前线的血火硝烟之中……

0015从来不后悔

常宁从小跟着外公,为了生计四处闯荡的时候,就自个儿悟出了一个道理,福和祸总是紧密的相依相连难以分离,天底下也没有白吃的午饭,象叮在黄牛身上的牛虻一样只吸进不吐出,那是绝对不可能有的好事,得到的同时,正是付出的开始,文学家们怎么说的来着,万里碧空睛朗无云的尽头,狂风暴雨已经在悄然孕育,斗争也是如此,这一回合你暂时占了便宜,那么,紧接着就是该你付出的时候了。

据可靠的消息,白水公社和海门公社的储备粮,其实几乎已经消耗殆尽,比常宁原先估计的情况还要凄惨,昨天罗铁贵和常学军带领几百人的民兵队伍,不但截了供销社的物资,而且在傍晚时分还扣下了两个公社的运粮队,一百三十条黄牛组成的队伍,以一条牛驮重两百斤计算,总量足足有二万六千斤,两个公社有将近三万人口,那就是整整一天的口粮了。

更绝的是,罗铁贵和常学军坚决执行常宁的指示,连夜行动,发动民兵和社员彻底堵死了通往白水公社的道路,那是位于石岙大队辖区内的近两百来米险道,先辈们从石头缝里一锤一斧凿出的小路,水洋人俗称“石胡同”,堵住了这里,白水公社和海门公社的人倒是还能翻山越岭,可庞大的黄牛运粮队是休想来来往往喽。

煤油灯的昏暗灯光下,常宁象老僧入定似的盘腿坐在藤椅上,颇有些得意的闭着双眼,含着香烟吞着云吐着雾,这个时候,这么多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身为领导当然得从容镇定,假装沉着也是一门学问啊,好在他这方面的修为早已很江湖了,这些各怀心思的下属顶多只有佩服的份。

这张由学校退役而来的办公桌,平时就显得摇摇欲坠,此刻桌上除了一张纸,什么也没有放,但这张众目所瞩的纸显得特别的沉重,虞挺华坐在办公桌的另一边,他扶着近视眼镜定定神,凑过去慢慢的念道:

“水洋公社党委付书记、公社管委会付主任常宁同志:兹定于明天上午九点正,我等三人将专程前往水洋街,敬贺阁下就任水洋公社党政一把手,此致,革命的敬礼,白水公社党委书记蔡正祥、海门公社党委书记莫国强、城东区供销社主任郑平南,一九八二年六月二十九日。”

常学军乐呵呵的笑着,“哈哈,要兴师问罪来了,果然是沉不住气,我还以为他们怎么也得熬上个三五天呢。”

王石推了常学军一把,“老常啊老常,你们爷俩可真是疯了,亏你还笑得出来,这,这闹不好要出人命的啊。”

常宁被烟呛着了,接连咳嗽了几声,“同志们,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去休息吧,明天一切照旧,该干么就干么,大家放心吧,平常心,保持平常心嘛,请记住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天是塌不下来的,明天的太阳必定仍旧从东海上升起来。”

“嗯嗯,这个这个,我分配一下大家明天的工作啊,”常宁仍旧闭着眼睛,熟练地续上一支香烟后继续说道,“老舅,你今天晚上的任务繁重哦,我让小王和小冬两个过去帮你忙,他们那边领导能先礼后兵,但手下的人未必能沉得住气,这么多粮食放在你们大队,你要防止他们下半夜来偷粮,呵呵,顺便把他们那条电话线给我掐死了,兄弟相争,家丑不扬,用不着上级插手嘛,老不死呢,你和杜秋兰同志,还有你那个老相好张大妈,明天要给我整一桌好酒好菜,贵客登门,礼应隆重,别让人家说我们水洋人不懂待客之道,老虞同志,你和于医生从明天开始,负责把各大队的病人统统运到公社来,反正学校也是空着么,,把他们集中到一起治疗,保证全公社不死一个人,就是我们抗旱救灾工作的最大胜利……”

许久,办公室里没有声音,常宁睁开眼睛,看到罗铁贵还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微笑着在凝视他。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罗铁贵一板一眼的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决定叫你小常了,我就陪着你,顺便也向小常领导学习学习。”

“你得了吧,老罗,当然,还是得谢谢你喽,”常宁轻松的笑道,“堂堂的战斗英雄向我这个没摸过枪的人学习,学个屁,传将出去倒让别人笑话你呢。”

“唉,惭愧,好汉不提当年勇,小常老弟,你就别再提什么战斗英雄了,那些死去的人,才是真正的战斗英雄啊,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算个屁呐。”

常宁盯着罗铁贵,小声的问道:“老罗,我听说,当时你的团参谋长任职命令已经到了师部,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那些俘虏?”

罗铁贵说道:“那是,三年多前的时候,当时我的营往回撤的时候,正好路过一个小村庄,我那个教导员是个北京人,一个三十刚出头的小秀才,父母都曾经是军人,我的好搭当好兄弟,人才那,他是在一次战斗中,为了掩护我,双腿才负了伤……当时我把他放在村口去找水,等我回来时,他和通讯员还有三个看管俘虏的战士都被杀害了,敌人还残忍的挖掉了他的眼睛,我、、、、我对不住他,对不住他的父母和新婚的妻子啊,后来部队重新活捉了那七个俘虏,和村里的十一个村民,翻译问清是村民和俘虏一起干的以后,我什么也没有想,亲自端起机枪把他们统统的突突了……”

缓缓的把手搭到罗铁贵宽大的肩膀上,常宁低沉的问道:“老罗,你后悔过吗?”

罗铁贵昂首凄惨的一笑:“我?从来不后悔,如果再一次遇到那种情况,我罗铁贵还会毫不犹豫的那么干。”

“好兄弟,你这个大哥我认定了。”常宁由衷的说道。

擦了擦眼睛,紧紧握住常宁伸过来的手,罗铁贵点头道:“小常,我也是。”

“老罗,以后有机会你再给我讲讲打仗的事,”常宁递给罗铁贵一支香烟,坐回到藤椅上说道,“现在,你帮我筹划一下明天的事,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在这公社里也混了两三年,应该对这三个家伙有些了解吧。”

“那是呀,这个蔡正祥当兵时,我还是他的新兵班长呢,”罗铁贵坐近一些笑道,“领导,这说来话长,你总不能让我这么干说,快快拿出来吧。”

“呵呵,知我者,老罗也,”常乐一边乐呵,一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过两瓶白酒,“老不死的私人仓库,他娘的就是帮我开的,来来来,一人一瓶,边喝边谈。”

0016都不是善茬

原来,以道贺为名即将光临的三个家伙,都不是善茬,老话讲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何况他们还占着个理字,既然上门兴师问罪,必定是精心准备有恃无恐。

“小常,那个区供销社主任郑平南,和我一样也是三十九岁,老高中生,原来是城关供销社的一名小会计,文革时期在我们青阳县可是个风云人物,当过县革命委员会成员、县供销社革委会主任和县供销社付主任代主任,当然了,现在他走下坡路了,官越当越小,基本上是夹着尾巴过日子,何况现在上上下下都在整党,他属于整党对象里的三种人之一,应该断然不敢轻举妄动,做什么出格之事,这次我们抢了他们供销社的物资,他敢上门问罪,顶多也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来吧,但是这个人也挺了不起啊,当了多年的造反派,得罪人不少,现在竟还能逍遥自在,可以说其见风使舵的本领,在我们青阳县的干部队伍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听说他这两年投到县委付书记方天正的门下,日子过得是更加滋润了。”

常宁点着头,拿着酒瓶和罗铁贵的碰了碰,放到嘴边喝了几口,“还是咱们xx党的老祖宗说得好,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呵呵,历史犹如过眼烟云,这个郑平南不足为虑,不足为虑,老罗,你继续说下去。”

“这个海门公社的书记莫国强,说起来就有点复杂了,三十四岁,城关镇人,原来是个工人,一九七五年从之江大学出来的工农兵大学生,他最早可是方付书记的人,他们莫家和方家是多年的邻居兼世交,莫国强一路从当工人到上大学,从县委办公室的普通文员到县委宣传部办公室主任,可以说是一路顺风仕途顺畅,背后都有方天正付书记的作用,我听县武装部的几个老同志说,他本来是我们青阳县这几年来最耀眼的政治新星,方付书记是把他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三十岁就当了县委宣传部的常务付部长,但是,三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即将担任城东区委付书记兼区长前夕,一夜之间突发变故,一下子被下放到海门公社当书记。”

常宁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哦,这个人我好象见过一面,就在我们石岙大队的路边,当时我正在家过暑假,他路过石岙向我老娘讨水喝,个子比我矮,和我一样瘦瘦的,看上去很和善,文质彬彬,说话软绵绵的,戴着一付和老虞那样的近视眼镜,老罗,你说的是不是这个人?”

一拍大腿,罗铁贵由衷的赞道:“小常你好记性,他莫国强就是这付模样,说话又慢又细,嗨,反正有点娘娘腔吧,他们海门公社的干部群众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莫姑娘,哈哈。”

“老罗,他原来是方付书记的人,那现在呢?还有,当年他怎么突然走了麦城的呢?”

罗铁贵摇着头,“不知道啊,反正上上下下都是讳莫如深,他自己的嘴巴也很严实,没人知道他三年前突然被贬的真正原因呀,不过,他还是挺有能力和水平的,海门公社这几年搞得不错,干部群众也蛮信服他的,最为重要的是,县里面王县长很是关照他,听说去年还曾经在常委会上,提议调他当县政府办公室的主任。”

常宁狡猾的笑笑,“好人,好人嘛,老罗,现在该说说你那位共过生死的战友了吧。”

“我那位老战友老部下,你可得小心应付了,他比我小两岁,地地道道的白水公社当地人,你们常蔡两家世代有仇,大家对他应该不很陌生,南疆自卫还击战的时候,他在另一个团当连长,可惜他吃亏吃在没有文化上,尽管当了战斗英雄,但照样进不了军校深造,失去了继续进步的希望,只好脱下军装卸甲归田喽,不过这小子现在官当得比我大,他妈的是公社书记,我这个党委委员兼武装部长,矮人家一个头呐。”

“老罗,你怕他个屁,”常宁大大咧咧的说道,“他就是将来当了区长县长,见了你这个老班长,照样得乖乖的给你敬礼。”

“那是,当年老子手把手教他打枪,可没少关照他,呵呵,现在见了我还算客气吧,”罗铁贵爽朗的一笑,却不无担心的说道,“不过我说小常啊,这家伙可不是一般的人呀,这回咱们算是摸了老虎的屁股,有点骑虎难下哟。”

“这,这个蔡正祥,他是老虎?”

罗铁贵扳着手指头说道:“首先蔡正祥和王县长关糸很铁,当年王县长文革落难被贬到白水公社,蔡家可以说是他的救命恩人,后来只读过三年小学的蔡正祥能当兵,就是王县长帮忙开的后门,这小子的老婆,都是王县长的老婆帮忙张罗的,另外蔡正祥还有一个铁靠山,就是你小常的隔壁邻居,咱们城东区的老区长,那是老蔡亲嫡嫡的娘舅啊。”

常宁哦的一声,隔壁那个已经离休的臭老头,可是自己的大“仇人”呐,这事看起来有些麻烦了。

“蔡正祥最大的特点就是驴脾气认死理,根本就是一个不讲理的主,还有,还有……”

罗铁贵憨憨的一笑,瞧着常宁没再说下去。

常宁楞了一楞,“老罗,你他娘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呵呵,小常,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啊,”罗铁贵一本正经的说道,“呵呵,蔡正祥和你一样,胆大包天,敢作敢为,反正这么说吧,这世上没他不敢干的事,白水潭武装护水,前前后后打伤了我们公社上百位村民,可以说都是他亲自下令干的,说不定,这家伙自己还亲自动手呢。”

“哦,真有这么厉害?”常宁喝了几口酒乐道,“老罗,你别吓唬我,我从小可不是吓大的,咱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嘿嘿,这个蔡正祥来得正好,我一定要好好的会会他。”

罗铁贵说道:“小常,这个蔡正祥就是猛张飞程咬金,当年在前线的时候,为了抢着过桥,他敢把友邻部队的团长扣起来,事后还理直气壮振振有词,说大家都是一件军装四个口袋,管他娘的团长师长,就是军长来了老子也照样下他的枪。”

“呵呵,莫怕莫怕,”常宁乐呵着,“你这么一说,我明天更要会会他了,有我水洋公社小半仙在,他白水公社的蔡正祥就得乖乖服软,呵呵,他是老虎,老子就是他娘的青阳岗上打虎的武松。”

罗铁贵乐道:“小常,我坚决支持你,蔡老虎也该有人治治他喽。”

“嗯,平常心,平常心么,”常宁一口气喝光了瓶里的白酒,抹着嘴靠在藤椅上,胸有成竹豪气干云的说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堂堂的水洋人民公社,地面大他几十倍,人口也是三万对他的一万四,他娘的,老子不领导他领导谁去?”

0017我要击溃你

上午九点钟的时候,水洋人民公社的院子里还是那么的宁静,阳光照样的毒辣,透过破旧的窗户,窝在办公室里的常宁,瞅见了三个传说中的人物,他那略有变形的嘴巴,不合音节的轻哼着电影《上甘岭》里的主题歌,算是为自己壮胆,当然,还是一边瞎唱一边改词的老传统:

“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这是强大的水洋,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坚硬的石头。”

罗铁贵自告奋勇的做了“第一道防线”,常宁远远的看见,那黑炭头似的家伙在向他敬礼,收回自己的目光,咧嘴乐了乐,他才懒得再看呢,你们不是有王县长和方付书记撑腰么,咱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有老革命刘书记顶着,牌子比你们亮堂多了,老子也是有光荣“革命”历史的,当年为了那个那个捞什子爱情,敢给隔壁的老区长送上两个响亮的大耳光,就在前不久,敢把方付书记的小舅子张高明揍得住进了医院,嘿嘿,你们敢么。

本来是准备些酒菜搞个隆重接待,可憋了一个晚上,还是觉得耍点横,一毛不拨的好,太示弱了,对不起身后的三万父老乡亲们呐,在水洋公社和白水公社的纠纷历史中,几时有这样窝心憋屈过,人家都“打”上门来了,还要低声下气,好酒好肉的款待,传将出去,以后自己还怎么在青阳县里“混”?

那二楼廊沿上挂着的,经他下令“篡改”的领袖指示,连续的三句“与人斗,其乐无穷”,就是今天乃至以后相当一个时期的工作指导方针,嘿嘿,你们要是明白人,就请三思而后行吧。

王石领进来的第一个人,自然是区供销社主任郑平南。无论从哪方面看,这家伙都是个标准的美男子,常宁瞥了一眼,不禁在心里埋怨老天爷的不公,一个造反派竟长得这么英俊,自己堂堂的新时期革命接班人,为什么光吃饭不长肉呢,哼,英俊顶个屁,今天我要击溃你。

常宁故意的不理郑平南,待王石出去以后,也不理他伸出来的右手,而是皱着眉头淡然的问道:“这位同志,请问你贵姓?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郑平南好不自在,缩回自己的右手,有些局促的说道:“常书记,打扰了,免贵姓郑,郑平南,城东区供销社的,今天专程前往拜访,这个,一是恭贺你新官上任,二来么和你商谈一下以后的工作上的事。”

“噢,瞧我这记性,”常宁忙不迭的站起来,拿手中的文件轻拍一下脑袋,“对不起对不起,免贵?姓郑?城东区供销社的郑主任,哎呀,领导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怠慢,怠慢了。”

郑平南不自然的笑了笑,这小子变着法的呛人呐,不请坐不敬烟不倒水,拿着一份关于整党的红头文件不住的晃悠,看来对自己做过一番调查研究啊,自己第二次伸出的右手,又一次无情的落空了,“常书记,你客气了,我,我不是领导。”

“呵呵,郑主任你才客气,上面下来的可都是领导,见官大一级么,”常宁放下文件,搓着双手不好意思的笑道,“郑主任,实在对不起,我有个不好的习惯,早上洗手之前从不跟人握手的,唉,没水洗手,我怕脏了你的手,呵呵。”

郑平南连连的点着头,“理解,理解,常书记你也不容易啊。”心里早把常宁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个遍,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呐。

“呵呵,郑主任,你果然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啊,”常宁兀自坐下,笑吟吟的说道,“郑主任,其实说起来咱们可是老熟人喽,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啊,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想当年东风吹战鼓擂,革命的红旗到处飘扬,就在那风雷激荡的岁月中,我,一个出门讨饭的七八岁小娃娃,有幸见证了郑主任你的青春英姿,唉,我好羡慕啊,我常常独自感慨万分,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生个十年十五年呢?”

郑平南楞住了,哪壶不开提那壶,这小子好狠,不按常理出牌,专往人家的伤疤上捅,分明在提醒自己呐。

“对不起,对不起,郑主任,我扯远了,今天可不是回忆过去的最佳时机么,”常宁的那张瘦脸上,又开始呈现出从容的微笑,“郑主任,不知你今天大驾光临,对我水洋公社的抗旱救灾工作有什么指教?”

郑平南不自然的笑笑,说话变得万分的小心客气,“常书记,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区供销社有一批物资,按计划是运往白水公社和海门公社两个供销社门市部的,可能,可能中间有什么误会,在石岙大队被你们水洋公社的民兵同志扣留了,因此,我恳请常书记在百忙之中,帮我们沟通沟通,消除误会,以免影响三个公社今后的团结和抗旱救灾工作。”

“哦,岂有此理,反了反了,这不是胡来嘛,要处理,郑主任你放心,我们调查清楚后一定严肃处理,”常宁狠狠的拍着桌子,煞有介事的板起了脸,“嗯嗯,你也甭心急,反正这些物资至少还在祖国的土地上嘛,好说好说,郑主任,你来得正好,在下有一事不明白,可否向郑主任请教?”

心里一咯噔,郑平南忙道:“常书记你请说。”

“郑主任,前不久县委县政府下过一个文件,把我们水洋公社从城东区单独划了出去,这就是说,我们水洋公社现在由县委县政府直接领导,不再受城东区区委区公所管辖,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们城东区供销社也不再直接领导我们水洋公社的供销社,是这样的吗?”

一时不明白常宁为什么这样问,郑平南解释道:“常书记,不是这样的,县供销社也下过一个文件,明确规定水洋公社供销社,仍然归我们城东区供销社直接领导,不受行政隶属关糸的改变而改变。”

“哦,这我就更不明白了,”常宁收起了微笑的脸,盯着郑平南说道,“郑主任,据我们公社的同志报告,水洋公社供销社在二个月以前就关门撤走了,我想严肃的问一下,我们水洋公社的三万零七十一名社员要不要吃盐用煤,我们水洋公社的凭票分配的物资,应该由谁负责供应,我们水洋公社的老百姓,是不是就应该坐在家里等死?”

“这。”郑平南又一次楞住了,尽管办公室里关不是很热,但他漂亮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一串汗珠。

“我还想再请教郑主任,水洋公社供销社十三名职工的这种逃跑行为,是他们自己的决定,还是你们城东区供销社下的命令,”常宁又一次狠狠的拍着桌子,瞪着双眼骂道,“他娘的,郑主任,你应该庆幸我调来这里工作来得晚了一点,哼,如果我当时在,就可以象对待战场上的临阵逃跑者一样,命令我的武装民兵当场击毙你们的人,水洋公社还是不是xx党的天下,你们供销社还是不是xx党领导的供销社?”

0018谈笑烟飞灭

这时候的郑平南,惊得早已大汗淋漓,身体也不住的晃动,“常书记,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我要向组织作深刻的检讨。”

说得是啊,水洋等三个公社的抗旱救灾工作,是地委和县委在电话会议上一再强调过的,这是当前最大的政治,真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跌跤,就算神仙也难以翻身了。

常宁的脸变得忒快,早又是春风拂柳笑意荡漾,只见他站起身,走过来拉着郑平南坐下,递过一条干毛巾,又敬上一支香烟帮着点上火,“郑主任,平常心,平常心嘛,毕竟都是人民内部矛盾嘛,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我知道你郑主任的处境,唉,大家都不容易啊,互相帮助,互相帮助嘛。”

“谢谢,谢谢常书记,”郑平南一边擦汗一边说道,“一言惊醒梦中人呐,常书记,你说该怎么办呢?”

“嗯,这物资的事,反正都是国家集体的嘛,国家集体的,不就是人民群众的嘛,你郑主任一个报告,就能把那些物资,当作支援水洋公社的抗旱救灾物资,反正都进了老百姓的嘴里肚里,又不是进了你郑主任的腰包,到时候我发动全公社的老百姓,给你郑主任和供销社送一面大大的锦旗,上书‘人民的好主任’六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这个事情不就圆满的解决了吗?反过来说,老百姓在生死存亡之际,就是抢了一点过路的东西,不说查不出来,查出来又能咋地?法不责众嘛。”

郑平南有些哭笑不得,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一边机械的点头,一边心里在流血,上万元的物资呐,好么,就一句话,当作了抗旱救灾的物资,这还能讲道理吗?

“当然了,郑主任,你得赶紧命令你的人下来,马上恢复水洋供销社的正常营业,”常宁非常亲切的拍着郑平南和肩膀,双肩一耸说道,“不然,上面问起来,我不好说话呀,总不能睁着眼睛编瞎话吧,到时候,我没法在总结报告中,描写供销社在抗旱救灾中的光辉事迹啊。”

“那是,那是,谢谢常书记,以后请多多指导我们供销社的工作。”

“郑主任客气,互相学习,互相进步嘛,呵呵,郑主任,那我们改天再作交流?”

还能再说什么,郑平南告辞出来的时候,深深的体会到了一个道理,被人卖了,还使劲的帮人数钱,这滋味,只有自己身在其中才明白呐,这小子,就是新来的刘书记的一杆枪,眼下正值整党的敏感时期,自己本身正处飘摇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要往枪口上撞,等于是主动找死啊。

海门公社的党委书记莫国强,永远是那种亲切温暖的微笑,没有丝毫的做作,也没有长者对小辈的架子,“常书记,不好意思,真不该来打扰你呀。”

请莫国强坐下以后,常宁不好意思的笑了,真真切切的不好意思,对这些文质彬的人,他的心肠可硬不起来,“莫书记,我要向你检讨,不该把你们海门公社拉扯进来啊,请原谅我的莽撞,我以后一定专程登门,向你赔礼道歉。”

莫国强微笑着说道:“常书记,我们都是为了工作么,可以理解,水洋公社历来是我们三个公社里的老大哥,以后海门公社少不了麻烦你们,还望常书记多多支持帮助呢。”

“唉,惭愧,惭愧呀,这老大哥当得不好呀。”常宁更加的不好意思了,心里却道,这个莫国强不愧为县委机关里出来的人,见过大场面,果然是声色不动从容镇定,这“买卖”做得,幸亏自已的脸皮够厚,还没到无地自容的地步。

“常书记,我们海门公社的情况,虽然也很困难,但水还是勉强能解决的,我这次过来,顺便带了一百名民兵,牵着五十条黄牛驮了一百担水,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算是对老大哥略表寸心吧。”

“哎呀,雪中送炭,感谢,我代表水洋公社党委和全体父老乡亲,向兄弟的海门公社,向莫书记你,表示衷心的感谢,”常宁难得的有些激动,站起来搓着双手,“莫书记,请同志们进来坐一下,一定要吃了午饭后才能走。”

常宁心里却道,可千万别留下来吃饭,一百号人,还不把我水洋公社吃光喝光啊。

莫国强微笑道:“吃饭就不必了吧,只是希望常书记让我们把粮食带回去。”

“嘿嘿,一定,这个是一定的,唉。”

莫国强起身告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常书记,我先走一步,你就慢慢的和蔡书记谈吧。”

常宁微微的一怔,“莫书记,你何不留下来,再帮我小常一把呢?”

颇有深意的盯着常宁,莫国强摇头笑道:“在下不敢,自古英雄出少年,强中自有强中手,英雄莫问出处,草根也能翻身,常书记,我们后会有期。”

望着莫国强瘦削的身影,常宁心里打定主意,这个人值得深交,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和他多多的亲近亲近。

深深的长出一口气,常宁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瞧,罗铁贵和蔡正祥正站在不远处的大樟树下,两个人勾肩搭背吞云吐雾,不知道在起劲的聊着什么。

深不见底的白水潭,见证和记录了几百年来常家和蔡家的恩恩怨怨,石岙大队百分之八十的人姓常,一潭之隔的蔡家庄百分之八十的人口姓蔡,因为水,因为这白水潭,两村械斗不已,流血死伤都有,自从一九六零年,县政府把白水潭划归白水人民公社以后,两村的予盾演变成两个公社的冲突,失去了白水潭,水洋公社就等于没了命根子,雨季和旺水期还好办,白水潭的水总是满满的,大家都能自由开放的取水用水,一旦到了枯水期和旱季,白水公社的人立即全民皆兵,组织起一道难以愈越的铜墙铁壁,把水洋公社的人无情的挡在百米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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