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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温岭闲人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好事多磨,明天,各县市的一把手和纪委记都归位了,干部大会终于可以召开了。

这个陈建明办事还是不错的,田凤山看着陈建明的背影,无声的从办公室门口消失,自己不算,已经侍奉过三任地委记,挺了不起的,至少不让人讨厌,地委办主任可是地委记的枢密大臣,先看看他的表现,再作换不换人的打算。

办公桌有一红一黑两台电话,比较柔和悦耳的铃声,是那台象征着地位和神秘的红色电话机,田凤山不敢怠慢,收敛思绪赶紧拿起了听筒。

是老领导熟悉而亲切的声音。

不过,老领导带来的,不一定都是好消息。

“凤山啊,最近怎么样?青州不是金州,转眼就到六月,台风就要找你们青州了。”

“谢谢老领导,我刚来青州,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我准备开过干部大会以后,到下面各个县市走一走。”

“嗯,”余省长顿了顿,仍旧不紧不慢的说道,“凤山,最近我这里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今天午,我去陈记那里汇报工作,他还问起我来着。”

田凤山心里一紧,我这里还没开张呢,怎么就有人开始眼药了,“老领导,我不明白,除了参加青阳矿难事故的处置,我什么也没动呀。”

“唔……我想也是,你不会那么鲁莽嘛,其实也没什么,陈记就是随口一问……凤山啊,青州要比金州复杂,你刚任,人事方面的工作还是要慎重一点,有时候一个小螺丝帽的松动,就会引起整台机器的故障啊。”

田凤山嘴恭敬的应着,心里说,真是大白天撞见了鬼,这青州不愧为诡异之地,水深无底啊。

“凤山,由于历史的原因,青州地区的干部队伍中,地方主义山头主义特别的严重,很多派领导都栽在了那里,这次省委挑选你接替朱永军,是寄予了厚望的,一个落后地区要想振兴和崛起,干部队伍是决定性的因素,你是一把手,当然是最关键的决定性因素……”

余省长后面的话,田凤山已经无心听了,这种情况在他还是第一次,放下红色电话,就赶紧拿起另一台电话接通了李东方。

李东方迈着四方步进来,两人是同乡同事兼朋,李东方年长不少,在基层还长时间做过田凤山的领导,因此两人的关糸非常亲近,田凤山对李东方也是尊重有加。

听了田凤山的话,李东方微笑起来,“老田,你不打电话过来,我也是准备来找你的,就在刚才,我接连接到吕付省长和省委统战部王部长的电话,你是初来乍到,那两位大人还不好说什么,我可是承受了一番枪林弹雨啊。”

田凤山双手一摊,莫名其妙的说道:“老李,我都快被云山雾罩了,要么,是你行政公署那边有什么大的人事调整?”

“呵呵,我是二把手,有调整敢瞒着你吗。”李东方摇着头笑起来,顿了顿说道,“老田,是你隔壁的那位,一个小小的建议,把省委大佬们都惊动喽。”李东方说的隔壁,田凤山当然知道,是付记郑世诚,正是他,两次提出要把青阳县的常宁调到地区来。

田凤山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老李,就是那个常宁,抢着当矿难救援总指挥的混小子?”

李东方点了点头,收起笑容说道:“朱永军临走的时候,扔下过一句话,惹谁也别惹那小子。”

“哦,”田凤山心里又是一震,有人能让朱永军如此重视,青州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啊,想了想便笑起来道,“你还别说,这小子蛮有性格嘛,地区安全生产办公室主任可是正宗的付处级,还楞是不愿来。”

李东方笑道:“人家在青阳能呼风唤雨,活得潇洒,肯定不愿来这里坐冷板凳嘛。”

田凤山说道:“那好么,既然郑付记提出来了,就常委会讨论一下,我刚来,对情况不熟悉,就弃权好了。”

“呵呵,你一把手弃权,我这个二把手肯定要和你保持一致。”李东方一边笑着说,一边心想,这个郑世诚,设套让人家钻,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你儿子还在青阳待着,小半仙那臭小子要是知道了,肯定没你儿子好果子吃。

黑色的电话响了起来,铃声又急又高,田凤山走过去拿起来一听,递给了李东方,“青阳县的刘守谦,说是有要紧的事找你。”

李东方接过听筒放到耳边,这个刘守谦,什么急事把电话追到地委记的办公室来了,“我是李东方。”

“领导……对,对不起,出,出大事了……我,我现在在你办公室,我要马向你汇报。”刘守谦的话音中竟夹杂着哭腔。

李东方楞了一下,大声的说道:“刘守谦,你慌什么,到底出什么事了?”

“领导,青阳县公安局昨晚破获了一件走私案,我,我弟弟刘守德也在里面……案子牵涉到不少干部子弟,其中有几个是青州这边的……青阳县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陈龙海,涉嫌向犯罪分子通风报信,已经被县公安局刑事拘留……”

李东方拿听筒的手在颤抖,脸一沉大怒道:“刘守谦,你,你这个混蛋,快给我滚过来。”

青阳县县委大院,县委记高飞的办公室,提前赶回来的高飞坐在办公椅,花半个小时听完了洪涛的汇报后,略一思忖,转向沙发的丁颖说道:“丁记,你有什么想法?”

丁颖浅浅的一笑,望着洪涛说道:“既然案子中涉及到不少干部和干部家属,如果洪局不嫌我们多事的话,我想建议纪委和检察院提前介入。”

洪涛爽朗的笑起来,“两位大记啊,我那个临时看守所快关不下人了,局里人手又忙不过来,巴不得你们来救驾呢。”

高飞点点头道:“那好,你们来个联合办案,互相配合,各管一块,抓紧时间追捕漏网之鱼。”顿了顿,脸一寒补充道,“一个也不能放过,必须给我办成铁案。”

洪涛闻言,心说,这娘们露出凶狠铁血的一面了,也不知道小常那家伙,凭什么把人家收拾得服服贴贴的,呵呵,有空倒要好好的审审他。

丁猪和洪涛走后,高飞把秘葛小菲喊了进来,“小菲,这几天,县委大院里有什么事没有?”

葛小菲说道:“高记,除了这走私大案,刘县长去了青州,县府办的陈主任被拘留,前几天都没啥事。”

“嗯,农委的常主任,你有没有注意,他在干什么?”

葛小菲摇着头道:“我不知道,人家都说他神出鬼没的,现在常主任有了老钱帮忙,在门口贴了一张字条,通知有事先找老钱,就更找不到他的人影了。”

高飞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人家都在忙碌辛苦,小混蛋倒好,肯定又是臭毛病发作,躲到哪里睡大觉去了。

葛小菲没有象往常一样,说完话退出办公室,忸忸泥泥的欲言又止,高飞盯着她,轻声的问道:“小菲,你老实说,是不是喜欢常主任了?”

被说破心事的葛小菲,小脸噌的红了起来,“高记,我……我没有。”

高飞起身,走到葛小菲面前,理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小丫头,你那点心事还能瞒过高姐么,次你妈特意找我,埋怨你不愿去相亲……唉,高姐是过来人,单相思是没有用的,两个人只有有了感觉,才会擦出爱的火花,你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葛小菲垂着头,默不作声的看着暗红色的地板。

“傻丫头,打起精神来,你是大地一朵青涩的栀子花,人家是在天飞翔的雄鹰,你要是放不下,就把他藏在心里的某个角落里。”

0176朋字分开两个月

高飞口中的雄鹰,此时并没有飞翔在蓝色的天空,而是坐在“战酒楼”的小餐厅里,闷闷不乐的抽着烟,等待他的朋的到来,所谓小餐厅,就是后来流行的包厢,和大餐厅隔开,可以避免外人的打扰。

常宁请客的时候不多,或者说他到这种场合的机会不多,用洪涛的话说,这可是落后于时代发展的表现,现在有多少合作或交易,规则内的和规则外的,阳光下的和见不得人的,很多成果都是在酒桌产生的,酒酣情激之时,人际间的隔阂会被稀释,人们的善良和慷慨会变成主流。

以前的四方八仙桌,也渐渐的被圆桌取代了,常宁傻傻的想,这才是这个场所最明显的改变,哦,还有营业员改称为服务员,结帐叫做买单,只有喝酒,才是永恒的主旋。

洪涛那边的行动,已经是勇往直前的,地委一二把手都发了狠话,不再是个人意志所能左右的事,常宁所虑者,就剩下那个空着的位置,县经贸委主任的椅子由谁去坐。

其实现在既不是午饭时分,也不是晚餐的时候,摊着透明塑料油纸的圆桌,没酒没菜,只有两个铝壶满满的凉水,和五个倒放的长玻璃杯。

首先进来的罗铁贵笑道:“小常,早知道你请人来喝茶,我是肯定懒得来的。”他身后的蔡正祥道:“人家留着钞票娶媳妇用的,老班长你将就将就,领导请客,喝空气也得来。”常宁笑笑,掏出几包店里难买的舶来品,万宝路和三五牌,“想抽自己拿呗。”罗铁贵问:“你哪儿弄来的洋货?”常宁乐道:“洪局那里多得是,白拿白不拿。”蔡正祥笑问:“听说这回洪局发了大财,小常你能否帮我们顺几条?”常宁微微一笑说:“资产阶级的香烟,劲头凶了点,但毕竟也是香烟,洋为中用嘛,洪局又不能满大街去推销洋捞,所以我提了个建议,就当作福利或奖金往下发,到时候你们就可劲抽呗。”

三人点香烟吞云吐雾起来。

常宁望着罗铁贵问:“老罗,在三树乡过得咋样?”

罗铁贵嘿嘿一笑,“一个直肠子,一个实在人,我这领导当得舒坦,哪里也不想去了。”

小餐厅的门又被推开了,先进来的是肖国英,人到声到,笑声中带着朴实憨厚,“老罗,你说我实在,是讽刺我没有进心吗?”

陈林跨了进来,耸耸鼻子说:“今天的烟味有些不对啊,有股资产阶级的歪风斜气嘛。”

插科打浑一阵,都随便的坐下点了烟,又说了些工作的小事,罗铁贵为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凉水递过去。

常宁喝了几口水,微笑着说道:“好久没和几位哥哥坐一起聊天了,真怀念在水洋工作的那段时光,你笑我,我骂你,吃着碗里的,却惦记着人家的锅里,真痛快呀。”

罗铁贵接道:“小常,那还不是你进了县委大院,没空找我们这些老家伙了么。”

“我是想见你们,可又怕见你们啊。”常宁说得若有所指,开始点题了。

肖国英看看陈林,又瞅瞅蔡正祥,笃声笃气的说道:“都是爽快人明白人,七尺高的男子汉,小常你就开门见山好了。”

“其实,这次选拨新的经贸委主任,高记是有想法的,谁都知道计委和经贸委两个一把手,是付县长诞生的摇篮和跳板,待遇也是付处级,按规定是地委组织部的职权范围,搁在以前,顶多是记碰头会确定人选后,再报地委组织部批复就行了,高记想在干部选拨制度做点探索尝试,所以才把推荐权扩大到全体常委,以后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干部的选拨也将更加公开,甚至在一定的平台,可以让大家毛遂自荐,因此,这次两位哥哥借改革开放的春风,风云际会的碰到一起了。”

陈林和蔡正祥两个人都僵坐着,脸的表情很不自然,这阵子两个人窜下跳的,钞票和精力浪费不少,的的确确是身心俱惫了。

“我知道两位哥哥都想得到这个职位,但作为朋加兄弟,我不能过早的表态,现在你们的内心一定很纠结,身心俱惫,闹得也差不多了,做弟弟的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对你们来个不客气了。”

“如果没有人在背后唆使,你们两个恐怕压根不会惦记那个位置,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说得好听一点,你们是让人当枪使,说得难听一点,是不自量力,赖蛤蟆想吃天鹅肉,陈哥,你现在贵为城关镇党委记,谁都知道,那是全县四十多个乡镇中的龙头老大,即使原地不动,退休时也是付处级待遇,如果县委常委班子扩编,就是常委会里的不二人选,可是,你扪心自问,你任以后都做了什么,过去红旗公社和三树乡的那个陈林不见了,你天天绕着李向冬的指挥棒转悠,企望能接收他的人马,想顺着他的水流往游,可是,他李向冬能将苦心经营的地盘送给你吗?我敢说,你现在连自己的屁股都还没坐稳。”

陈林苦笑着说:“没错,昨天人大的邱主任也是这么说的。”

“蔡哥,我早就不把你当表叔了,所以以后只拿你当朋当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些日子在海门乡的情况,肖海峰虽然不说,我也多少了解一点,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头脑僵化,对待新生事物抱着一利抗拒的态度,高记刘县长对你近期的工作,是很不满意的,现在海门乡的党委班子,你的一言堂没有市场了?坦率讲,有人放出过一句针对你的话,如果你不改变自己,那么就让组织来改变你。”

蔡正祥慢慢的点头,“唉,这话我也听到了,前天,王玉文老县长还骂了我一顿。”

“计委和经贸委,是县政府的两个护法,全县经济发展的掌舵人,一个动脑动嘴又动笔,一个动手动脚又动心,不是其他部门可以攀比的,财政局长够牛,其实那只是外行人的看法,经济不发展,财政局长最牛,也变不出钞票来,现在我想问问两位哥哥,干部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四项标准除了第一项,你们还能和哪项沾得边?”

“当然,这次的机会,对两位哥哥来说,都是千载难难逢,很可能是人生最后的一大跨越,陈哥今年四十七岁了,从年龄来说,如果当县长助理兼经贸委主任,过两三年再使把劲往付县长甚至常务付县长位置奔,算得是一条进步的捷径,可谓功德圆满,蔡哥你呢,也快四十了,从年龄看,似乎还大有奔头,可你的文化水平,限制了你将来的继续发展,随着不断的知识化专业化的发展,你这样文化程度的干部,发展空间会越来越窄,对你来说,这真应了那句老话,过了这个村,就没了那个店。”

常宁忽地停住不说了,罗铁贵心领神会,瞪着双眼嚷道:“老陈老蔡,他娘的,小常句句肺腑之言,说了这么多,你俩就快放个屁嘛,婆婆妈妈的象个娘们,再不痛快点,我罗铁贵就看不起你们了。”

肖国英也道:“老罗说得对,你们俩一顶牛,我们倒没什么,顶多少了一个朋,可你两个,就明摆着是当受骗,两败俱伤啊。”

陈林爽朗的一笑,望着蔡正祥伸出了手,“蔡老虎,去你妈的,我没得说,听小常的按排。”

蔡正祥握住陈林的手笑道:“陈扒皮,去你娘的,小常怎么说,我决无二话。”

常宁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几天的功夫没白花,姜是老的辣,王玉文和邱夏风两个老家伙,还真有点功力,把两头犟顶的牛终于分开了。

“我送几位老哥一句话,朋字拆开两个月,不如册心连心,这是陈老师当年送给我的,说的是朋的朋字,两个月虽然并肩而立,却永难粘在一起,一个不小心就会分开,朋反目,旁人窃笑,而册字虽然里面空空如也,却因为那一道横杠,永永远远的连在一起,反以,陈老师和我都以册称呼对方,因为册,是朋的最高境界,我希望几位老哥哥,都能成为我小常一生的册。”

说着,常宁伸手放在圆桌,随后,此时无声胜有声,五只男人的右手,紧紧的叠在一起。

常宁说道:“他娘的,陈哥,你就直起腰,大胆的在城关镇干,甩开李向冬,来个一点突破全面开花,我保证全力相助,让你彻底掌控城关镇,蔡哥,这次陈哥让你占了便宜,你就顺竿往爬,如果跌下来,我们做兄弟的在下面接着就是。”

几个人轰然叫好,陈林和蔡正祥,也你一拳我一掌的亲热起来。

肖国英笑道:“小常,时间不早了,现在你该点菜点酒了?”

常宁往椅子一靠,搓着双手坏笑起来,“嘿嘿,陈扒皮蔡老虎,他娘的,你们前些天请了那么多人喝酒,今天在座的都是朋,你们看着办,我声明一下,今天口袋里只带了五分钱,准备买红枣棒冰吃的,嘿嘿。”

0177谁也别想闲着

关于新经贸委主任的人选,县常委会最终确定了蔡正祥,并报了地委组织部,不出意外,那就是尘埃落定的事。

常宁向县府办代理主任张仲贵要了辆吉普车,带着农业局的和水利局的头头,在基层瞎转了两天,才悠悠然的回到县委大院,他这个农委主任的名头还蛮有用的,下面是一路热情,领导也没过问他的去向,农委主任去乡下视察,谁知道他在哪儿视察,又视察了啥。

现在这风气,真的有点变味了,常宁坐在办公室里,为吉普车后座那堆东西发愁,两个局头头分走了一半,剩下的烟酒和土特产,他又不想拎回家里去。

钱临涛想了半天建议说:“要不,送到纪委去?”

“呸,你个糊涂老钱,”常宁笑着骂道,“他娘的,你把纪委当回收站了?就这么点破东西,如果纪委都要管,我看这洪洞县里,真的是找不出一个好人来了。”

钱临涛陪着笑脸说:“那是那是,时代不同了,我这老眼光得改改喽。”

常宁将车钥匙扔给钱临涛,“老钱,你把车的东西分成四份,你一份,还车的时候给张仲贵和乔原山各一份,还有一份,你替我送到农委老主任家里去,呵,老头那个唠叨劲,我要是去了,他起码又得拉住我,痛说三个小时的革命家史,那份罪我可受不起。”

钱临涛应了声,低声问:“你不给自己留一份?”

“唉,我是年轻人,就晚点落水嘛,你们老江湖皮厚骨硬,该吃吃该拿拿,”常宁干笑了几声,点一支烟,斜着眼说道,“我交给你的秘密任务,你完成得咋样了,哎,别跟我再说什么晚节不保之类的屁话啊,你要是阳奉阴违,我立马一脚把你踢出县委大院。”

钱临涛呵呵的一笑,“知道你抓我壮丁就没安好心,你小子一贯如此,自己做好人,却专门指使别人干坏事,幸亏我早有思想准备了,诺,拿去。”说着,从手的一叠资料中抽出一张,啪的放到办公桌。

一张白纸,面只盖着一个鲜红的大印,青阳县委宣传部的章,红印下还有一行打字机打印出来的日期,不过日期是几天以前的。

“好好,老钱,你干得好,呵呵。”常宁欣赏着红色大印,晃着脑袋坏坏的笑着,“老钱,看不出你还有做地下工作的素质,窝在小小的青阳县委大院,委屈你喽。”

钱临涛嘴里嘟噜着,一个劲的埋怨起来,“唉,你小子还开心,我可是象做贼似的,好不容易逮到李向冬去青州开会,才从于付部长那里连哄带骗弄来的,唉,晚节不保,晚节不保哟。”

常宁瞪着眼骂道:“他娘的,这叫伸张正义你知道不,我可警告你,打死也不能说出去,快滚快滚,干你该干的事去,别堵在眼前打击我的革命积极性。”

一会,瞧着那红色大印得意完了,常宁才小心翼翼的锁进抽屉里,起身来到高飞的办公室。

高飞从办公桌的文件抬起头来,一脸的柔情蜜意,“常大助理,辛苦你了。”说着,习惯性的先起身锁门,再扭着腰来到常宁身边坐下,“嗯,脸变黑了,咯咯,证明常大助理在乡下没偷懒嘛。”

常宁往沙发背一靠,双腿搁到高飞的膝盖,“累死我了,快给我揉揉。”随便得象是自家一样,高飞只是嗔了一眼,双手早已行动起来。

县委大院里,这些天的气氛有些沉闷,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陈龙海,因为给参与走私的小舅子通风报信,已正式被公安局逮捕,同时因为走私案受到纪委调查的,还有海门乡和城关镇各一名党委委员,以及县工商局一名付局长和缉私队队长,县长刘守谦自是焦头烂额,弟弟被逮,家中两位老人闻讯进了医院,自己还要忙着撇清关联,哪还有心思班,这几天都待在青州的家中,县政府的日常工作,由常务付县长邓志军顶着。

常宁一边抽着烟,一边望着白色的天花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对身边的女人视若无物,高飞轻轻的一笑,低声的问,“哎,是不是又有啥鬼点子了?”

“臭娘们,有你这么同自己男人说话的么,真是几天不揍,房揭瓦了。”常宁笑骂一句,抬起一只脚摁了摁高飞的双峰,继续他的胡思乱想中。

高飞不以为忤,只是轻叹一声道:“小常,这种情形发展下去,对我们似乎也很不利啊。”常宁转过头盯着高飞,高飞便继续说道:“我倒不是为我这个一把手担忧,只是这一次,刘守谦李向冬他们损太大,郑志伟他们渔翁得利,县委大院的平衡有些难以维持了。”常宁嘿嘿一笑说:“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这一连串事情下来,我们不但没捞到好处,反而损害了你一把手的盛名,有点不值啊。”高飞又问:“那你有什么好主意?”常宁卖个关子,坏笑着不说,高飞的双手在他大腿卖力的讨好起来,常宁做了个舒服的表情,一字一句的说:“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能让他们闲着,只有让他们也忙乎起来,你才可以登高一呼,顺理成章的出来收拾残局。”

听了常宁的主意,高飞沉默半晌,缓缓的说道:“我知道,莫国强是你最大和最终的目标,自打你进入县委大院,嘴不说,心里却念念不忘那囹圄之辱,只是莫国强一直小心谨慎,让你一直找不到出手的机会罢了。”

常宁点点头道:“什么有仇不报非君子,又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小半仙不是正人君子,但有仇是一定要报的,我没有崇高远大的革命理想,之所以愿意进入县委大院,除了主要是帮你,还有就是对付那个混蛋莫国强。”

高飞读出了常宁眼中的坚毅和毒辣,那是男人吸引女人的精华,“我支持你,不过,你同时又想搞李向冬一下,恐怕会得罪丁姐,毕竟李向冬是她老公的远房亲戚和学生,没有他情有亲情嘛。”

常宁将腿从高飞的膝盖抽回,站起身来走到空调器边,往调了调温度,一本正经的说道:“记同志,你是了解我的,我考虑重大问题的时候,除了我老娘,是从来不被儿女私情束缚的。”

“那,你还是先跟她沟通一下嘛,也好让她心里先有点准备。”高飞望着常宁的背影,突然感到当初那个玩世不恭的小混蛋,正变成一个欲望无限的大男人,纯真的一面逐渐消褪,凶恶的心理初露倪端,难道,又是一个人在官场身不由己的版本吗?

常宁走回到高飞面前,凝视了高飞一会,拿手在她娇艳的脸轻抚几下,微笑着说道:“臭娘们,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放心,我还是我,还是那个愿意回大青山里放马南山的小混蛋,但现在暂时不是。”说着转身,留给高飞的,是一个瘦削刚毅的背影。

离开高飞办公室,常宁又带那张盖有宣传部大印的稿纸,顶着火辣辣的太阳,骑着破自行车来到公安局。

“这鬼天气,好象还没到农历五月呀。”常宁打开洪涛办公室里的电风扇,一面接过他递来的一杯冷水一饮而尽,然后掏出那张纸放到办公桌后,一屁股坐到了沙发,“老洪,有了这张纸,就什么都齐了,下面就看你的了。”

洪涛郑重其事的收起那张纸,塞进抽屉后,笑着问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可还是想听听你的计划,你是不是觉得,向莫国强动手的机会到了?”

常宁很快的点起头来,“我们最怕的,就是担心他们联起手来,现在刘守谦自顾无瑕,孙青缩头缩脑,李向冬又被他叔叔一纸诉状告了法院,他们那边我们完全可以高枕无忧了,郑志伟和郭江滨这边,加一块才两个人,你信不信,只要我们有能够打倒莫国强的真凭实据,这两个家伙不但不会相救,还会跳出来帮着踩一脚。”

“呵呵,应倒是实话,对于象莫国强这种叛徒,郑家不会全力去救他的。”

“所以,我们分两步行动。”常宁目光如电,胸有成竹的说道,“你先想个理由,把正在纪委接受调查的,那个海门乡党委委员雷彩南提过来,这家伙是莫国强的亲信,当初就参与了莫国强的全部走私活动,他娘的,那时候莫国强投靠了郑家,才让这家伙跟着逍遥法外,只要你们点小措施,他肯定会乖乖的招供。”

“第二步,雷彩南的招供,肯定或多或少会牵连到莫国强,这时候你们就有了重启针对莫国强侦查的理由了,这时候,我估计应郭江滨的要求,郑家会出面帮忙的,无非又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一套,嘿嘿,在这关键时刻,报纸突然出现一篇通讯报道,看他们还敢不出手相救。”

洪涛听着,心里一寒,好一条置人于死地的计策。

0178打东又击西

常宁的小算盘打得不错,那个海门乡党委委员雷彩南,为了争取宽大的机会,什么都招了出来,他和原来的海门公社记莫国强,一起经历的走私活动的口供,摆到了洪涛的办公桌,动一个县常委,洪涛可没那个权力,于是案情报告经县委记高飞之手,一路畅通的摆到了地委记田凤山的面前。

一个县委常委竟策划参与海走私,此事非同小可,记碰头会,李东方力主彻查,郑世诚谏言慎重,田凤山做出决定,让常委会讨论做出决议。

没想到第二天午,常委会还没到点,秘送来的一张之江日报,让郑世诚心里凉了半截,报纸的整个二版,赫然是关于青阳县侦破走私大案的长篇通讯报道,凭他多年阅报的速度和敏感,一眼就瞅到危险的信号,案子未判,这是有人特意捅出去的,他想也不想,本能的伸出手拿起了电话。

“江滨同志,你看到报纸了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青阳县委付记郭江滨的办公室,尽管空调在吱吱的响着,可郭江滨仍然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冒汗,因为他的办公桌,也放着一张同样的报纸。

“郑记,您好,我,我也是刚看到报的报道。”

“我问你,你们是怎么把关的,这个记者发稿前,有没有得到过你们县委宣传部的认可?”

郭江滨当过宣传部长,自然明白郑世诚所指,任何一个新闻,或一篇报道,要想出现在党报,没有当地有关部门的审核认可,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个所谓的有关部门,一般就是宣传部,“郑记,我问过宣传部的李向冬和老于,他们都不承认审核过这篇报道,可是,可是我刚才打电话给报社的值班领导,那边说他们手头,有我们青阳县委宣传部的许可,宣传部还盖了章的……”

郑世诚搁了电话,阴谋,这绝对是个阴谋。

两个小时以后,青州地委常委会临时会议,一致同意,对青阳县委常委莫国强同志进行停职审查,由地区纪委会同青阳县纪委负责具体的调查工作。

……

烈日的正午,正是饭后小息的时候,街行人稀少,县人民法院门前,常宁站在门口附近的一棵小柳树下,伸着脖子,神神道道的紧瞅着法院的大门。

门卫老张刚打了个短盹,不经意的抬头往外一瞧,不禁吓了一跳,那不是县委大院的娃娃助理小半仙常宁么,大中午的,日头这么热毒,他吃饱了撑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这破大门年久失修,两扇铁栅门锈迹斑斑,可没啥稀奇啊。

老张是个老门卫,革命警惕性蛮高的,赶紧拿起电话向领导作了报告。

正在办公室休息的院长顾达明,听了门卫老张的报告,眼前一亮,瞌睡虫立时没了,赶紧起身出门,喊来两位付院长,死拉活拽的把常宁拖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空调打到二十度,又是冰镇水,又是牡丹烟,一阵忙活后,使个眼色让两个付院长回避,关好门,露出十二万分热情的笑容,顾达明才开起口来,“常助理,常大财神爷,恕我粗心大意,不知领导大驾光临,请恕罪恕罪。”

常宁笑而不语,闻言起身就走,顾达明哪肯,又满脸堆笑的把他按回到沙发,“呵呵,瞧我这张嘴,又说错话了,不是领导,是小常,是小常财神爷。”

“老顾,你这不大象话,”常宁慢吞吞的说道,“你这简直是限制我人身自由嘛,我只是有事露过这里,只不过偶尔听人说起,说你们法院的门开得有点不大吉利,我就停下来胡乱瞧一眼,莫非这也算犯法?”

顾达明陪着老脸笑道:“误会,小常你误会不是?我们法院全体下,是热烈欢迎小常同志的,人民法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的。”

“呵呵,老顾,难不成我小常是官司虫,天天的要往你这破大门里钻?”

顾达明拿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我又说错话了,唉,小常,你就别再抻我了好吗?”

这个顾达明,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革命了,整天佝着老腰的大忙人,这些天捏着政法委记洪涛的条子,找常宁要钱,可常宁老是不在办公室,有意无意的躲着他,今天竟“自动”的送门来,他哪肯轻易的放过。

常宁说道:“老顾,你可不能得寸进尺啊,我记得当初分钱给各单位的时候,你们法院可拿了不少,现在我手头的钱,农业和农村发展基金,你是沾不边的,而那笔五十万的机动款,那得高记同意才能动用,你最好打消要钱的念头,抓好内部的节源开流。”

顾达明坐下来,愁眉苦脸的说道:“小常,实不相瞒,我要是不被逼得走投无路,我能求到你这位管农业的县长助理身吗?”

常宁奇道:“这么说,你们法院穷得都快穷疯喽?”

“差不离,差不离啊。”顾达明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小常,你没在公检法待过,不知我们办公经费的捉襟见肘,比方说象你手下的农业局,他们一年多少开销,那是在年初可以坐在办公室里算出来的,最不济,年底的时候少开几次会少搞评比活动,再搞点创收,这窟窿都有办法补,可我们法院能成么,你能规定一年只办多少案子么,这几年刑事案逐步升,离婚案也是水涨船高,那些个经济案就更甭提了,以前一年到头屈指可数,可象今年不到半年,经济庭判出的案件数量,就比去年全年的还多,你帮我算算,哪个案子不得花钱啊,财政给我们的拨款标准,还是四年前的,不瞒你说,次从你那笔计划外救灾款中分给我们的二万元,我们全部付了欠下的电费话费水费和油钱,要不然,你今天坐在我这里,肯定享受不到空调的凉风。”

常宁点点头笑道:“老顾,看你说得这么可怜兮兮的,我给你指点一条明路,只要你把大门开在西边,把东面大街那边全部租出去,我保证你每个月有五千元以的收入。”

顾达明怔道:“领导会批准么?”

“只要赚的钱用在办案,应该没问题。”

顾达明心思仍在常宁身,便望着他道:“可你小常来一次不容易,总得表示表示?”

常宁含笑不语,径自点一支烟吸起来,目光却盯着办公桌那张《本周开庭安排表》。

顾达明稍微一思忖,便明白了常宁的来意,心说,无利不起早,这小半仙不是来白送钱的啊。

今天下午两点钟,正是李向冬和其叔李照明关于房产纠纷案的开庭时间,顾达明得到过洪涛的暗示,可一直犹豫难作决断,案子也一拖再拖,李向冬可是县委常委兼宣传部长,谁没事敢去得罪于他。

常宁和洪涛都是同李向冬对着干的人,他们的意思,不用说也明白。

于是,两个明白人打起了哑谜。

“小常,我这一槌下去,得罪的可是一位常委呀。”

“理解,理解,我只希望顾院长你公正执法,对得起良心就行了。”

“敢问常助理,良心能值多小钱?”

常宁不说话,却冲着顾达明伸出了右手的五根手指头。

“五千?”

“……”

“五万?”顾达明的声音有点颤抖,这可是财政拨给法院一年的办公经费啊。

常宁微笑道:“只要你们法院能公正办案,明天我就拨给你这个数。”

公正办案?那就等于判李向冬输了官司啊。

常宁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扔下一句话,“老顾,你慢慢想,我明儿一天都在办公室班的。”

到了晚七点左右,山脚边的夜色渐浓,从法院出来后直接回家的常宁,窝在沙发睡了一觉,又洗了个澡,伸头到窗外瞅瞅,但见高飞二楼的阳台,挂着一块白手绢在迎风轻飘,便微微的笑起来,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表示他可以长驱直入了,当然,那得从后门,要避开眼目,跨过那道两米高的石墙。

一个小时后,常宁在高飞的床,完成了一次剧烈的长驱直入,光着身子,盘腿坐在床,端着小木盘吃着高飞为他留的晚饭。

“小常,晚饭时丁姐来电话了。”高飞庸懒的躺在床,一条玉臂在常宁的后背摩挲着,“你中午去了法院,李向冬官司输了,听得出来,丁姐有点不高兴,你呀,要找个时间向她解释一下才好。”

常宁放开盘子,一抹嘴乐道:“呵呵,没事,李向冬可以向中院诉,我么,丁姐不理我了,我可以向你诉嘛。”说着,身体倒在了高飞的面。

“嗯……不说了,”高飞小声的嘟噜道,“小常,明天,你得陪我去趟青州。”

“干么?”常宁头枕在高飞的山,眼望着天花板,“不是说好了,六月份对我不吉利,我尽量不能出远门的么。”

“我,我的离婚案,明天下午一点,在青州市法院开。”

“……”常宁彻底无语,六月不过几天,就连着跟法院打交道,不是好兆头呀。

“小常,有你陪着,我,我心里有底……”

女人呢喃着,两条玉臂又缠到了男人的身。

0179麻烦

说是说,做是做,常宁还是陪着高飞到了青州。

女县委记和一个县级市的付市长老公离婚,当然是不会公开庭审的,常宁也不敢进去,省城那一幕,李万韧肯定还记在心,万一让他看见,说不定会扑来拚命的。

高飞下车前,双手紧攥着常宁的手,身体明显的颤抖,最坚强的女性,这时候也会脆弱,常宁说:“要不,我陪你进去。”高飞摇头道:“我怕让人看见你,会引起误会的。”常宁噗的笑起来,“大不了说我是第三者插足,我承认我插了,那又怎么样?”高飞白了一眼说:“你这人,人家这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常宁奇道:“难道你不想离婚?”高飞说:“那倒不是,这是一种自由到来之前的焦急不安么。”常宁坏笑起来,“自由?臭娘们,你跟了我,你还会有自由吗?”高飞红着脸羞涩的笑了,想想也是,从了小混蛋,那就不能再谈什么自由了。

几个和高飞年龄相仿的女人,从对面的街结伴走过来,高飞说,那是她的好朋,她们就是来为她壮胆助威的,说完就下了车。

常宁心中稍微的放心,目送着高飞进了法院的门口后,他把车倒了一段距离,停在了树荫下,幸好天有些云层,太阳也少了些脾气,不然,坐在没有空调的车,在这六月正午的柏油马路,非被烤熟了不可。

无聊或没事的时候,常宁的选择就是睡觉,他扔掉香烟头,努力的选择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了眼睛,几分钟之后,便开始在梦的世界里遨游。

几十米外的地方,同样停着一辆车,那是一辆八成新的吉普车,车有两个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常宁所在的黑色轿车。

六月,这是常宁口中不吉利的六月,说是说,做是做,他常常会不知不觉的坠入其中。

人总是这样纠结的生活着,六月债,还得快,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你,何况这段时间,常宁惹下了太多的麻烦。

意想不到的威胁,正在他梦游的时候,悄然的逼近……

洪涛只告诉他,原县府办主任陈同海的小舅子在逃,却没有告诉他,这个绰号“地雷”的家伙,不但是刘守德走私团伙的主犯,还是青州市有名的小混混,十一岁就在派出所有了记录,是一个五毒俱全无恶不作的家伙,靠着姐夫的关糸躲过八三年的严打后,气焰更为嚣张,行事更加穷凶极恶,洪涛和于建云派出了三十多名刑事警察,还是不能将他缉拿归案。

他总是那样的喜欢胡思乱想,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先是莫名其妙的,飘来了陇山铝矿矿长柳随年苍老的身影,声音也变得充满了怨恨,“常主任,你为什么,不将矿难事故一查到底?你用它作为你钳制别人的手段,你是个卑鄙的小人……”

他无言以对,转身就走,却被一个同样瘦削的身影挡住了去路,他看不到人身,却只看清了一只手指的手掌,那只手掌时不时的在雨水中隐现,他感到了狂风和怒涛的力量,他跌倒在海堤,紧紧的抱着一根深入地下的石柱,一道灰白色的石墙,从茫茫的之江里向他,向那只手掌席卷而来,轰隆隆的的声音,唤醒了他的记忆,那是铺同学的手,它离他只有咫尺之遥,于是,他努力的伸出了他的右腿,他刚触到那只手掌,灰白色的水墙就淹灭了视线里的一切……

……陈老师来了,是来帮他向校长求情的,这个总是永远淡定的臭老九,总是待他那样的好,他和同学打赌,独力推倒了县中门口的那道屏风墙,也不知用了什么甜言蜜语和糖衣炮弹,陈老师竟哄得老校长眉开眼笑,收回了开除他的的决定,于是他松了一口气,嘻皮笑脸的说:老陈,咱把老娘许配给你了,有本事你把他娶了去……陈老师的脸难得的红了,小样,你臭老九那点小心思,能瞒过我小半仙的火眼金睛,陈老师伸手指道大青山方向,那么黯然的摇头,轻轻的说了句:你老娘她,还在等那个人哩……

那个人又来了,唉,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老是在咱的梦里,为什么老娘不让我骂你,他娘的,咱讨厌你的背影,你又要走,你又将咱老娘惹哭了,咱要踹你,让你尝尝小半仙无影脚的厉害……

常宁感到了一阵剧痛,睁开双眼,才知道他的右脚,踹到了轿车的挡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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