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讨好的说道:“伯父,您先说,我估计,您一定比我发现得早。”
高运来瞅瞅高丽娟,又看看高飞,腰板一挺,脸带得意之色的卖起了关子,闭着嘴巴,从茶几拿过香烟,掏了两根,递一根给常宁,嘿嘿笑着,自己的嘴也叼了一支。
高飞拿起打火机,赶紧给两人点火,又推了高运来一下,“爸,你快说呀。”
“嘿嘿,那家伙,”高运来吸了几口烟,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个郭义军,其实哪里也没有去,而是一直躲在李万韧住的三号楼里。”
高飞听得娇躯微微的一颤,“爸,你怎么知道的?”
“丫头,这得归功于你妈,她闲着没事养那些个小兔子,天天逼着我负责割草,兔子吃的是嫩草啊,最好就是生长在水沟边的空心草,嘿嘿,小常住的二号楼和李万韧住的三号楼之间,除了一条两三米宽的小路,还有一条五六十公分宽的小水沟,从屋后的青阳山通下来的,小水沟水流不断,就沿着三号楼的墙根,生长着很茂盛的空心草,我天天都去那里两次,每次都割一小箩筐,那天,我割到李万韧住的三号楼旁边,就在那后院墙根和正屋的结合部,发现了一个东西,当时,我还没感觉,割好草往回走,突然,我的脑袋就轰的一下,猛的想起来了什么,好久才反应过来,回到家里,呆了小半天才冷静下来。”
高运来说得一惊一乍,高丽娟和高飞母女俩也听得入了迷,见高运来关键时刻又停了下来,高飞便又催问道:“爸,你,你发现了什么呀?”
常宁听着看着,心里直乐,老头那个得意劲,一定又想起了过去从军戍边的艰苦岁月了。
高运来严肃的说道:“我发现了李万韧家的自来水表,有个奇怪的现象。”
0197以毒攻毒
常宁闻言,微笑着说道:“伯父,您一定看到,那水表在滴溜溜的转动。”
“嗨,可不是么,你们想,除非自来水表坏了,自个在那乱转,那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用水,可李万韧明明不在家呀,后来我还去看过两次,又发现一次水表在转,我就断定有人住在里面,这人肯定不是李万韧,所以联糸到次高飞跟我说的案情,我断定,郭义军那小子,就住在李万韧的家里。”
常宁赞道:“姜是老的辣,伯父,您真是宝刀不老啊,所以您天天在马路来回逛,恨不得冲进去把郭义军揪出来,对不对?”
高运来摸着下巴点着头,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嘿嘿,我最后还是忍住了,小常,该你说啦。”
常宁说道:“很简单,前些天早,我都起得很早,太阳一山我就出门了,有一天,大概七点半左右,我站在门口正要走,忽然被一缕阳光,从斜着的方向晃了一下眼睛,可当时太阳明明在正前方呀……我想,这不是小时候常玩的游戏么,拿一个小镜子就着阳光照人,可大清早的哪来的小朋玩这个,于是,我发现,李万韧家的二楼窗户边,闪过一面小镜子,尽管它消失得飞快,但我仍然看清了,有人拿那个小镜子在窥视我……下面么,就象伯父您说的那样,李万韧不在家,除非那小镜子自己会动……”
高飞舒了口气,问道:“小常,你把这情况,告诉于建云了?”
常宁笑道:“其实,于建云他们也很快知道了,郭义军就藏在李万韧的家里,刑警队那个老陈头,一直监控着这周边的一切,他发现这段时间,李万韧中午都要回一趟家,每次都拎着一袋东西,经仔细观察,那都是吃的东西,没有其他,而李万韧是独自一人,平时都是在食堂用餐,从没有在家吃饭的习惯,所以于建云老陈头他们断定,郭义军就在李万韧家,李万韧早晚从青州来回跑,中午回家,既是休息,也是为郭义军带吃的。”
少顷,高飞点着头,嘴角一翘说道:“既然确定了郭义军在那里,那还等什么,乘李万韧和余春明不在,一个包围一个冲锋,就能将郭义军手到擒来么。”
“凭什么,你凭什么冲进去抓人?”高云来反问道,“那可是常务付县长的家,说不定人家故意卖个破绽让你去抓呢,再说了,至今没有充分的证据,你凭什么去抓郭义军,人家也是堂堂的公安局在编警察,暂住李万韧家也不犯法嘛。”
常宁也道:“伯父说得没错,我们就是在等待机会,要在郭义军作案的时候当场抓住他,让他永远翻不过身来。”
“哼,也不早点告诉我。”高飞嘀咕了一句。
常宁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高姐,我怕,我怕让你知道郭义军就藏在旁边,让你担惊受怕么。”
“那,那为什么选择今天?”
高运来和高丽娟也一齐望着常宁。
“因为今天,是余春明放假回青州的日子,他和李万韧已经一个月没在一起了,今天肯定会见面的,所以,那边我们也做了布置,一定要拿到他们在一起……就是,就是那方面的证据呗,而这边,郭义军躲在三号楼,就是等待我到你这里来的机会,刚才我在院子里磨蹭了一会,他一定会看到的,也一定会再次潜入我家的……”
高运来连连的点头,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大声的赞道:“嗯,好好,设计得巧妙,小常,你们这叫将计就计,请君入瓮,更叫以毒攻毒,针锋相对。”
高飞望着常宁,轻声的问:“现在才八点半,应该还早,我们,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两个人晚饭都没吃,常宁的肚子一直在咕咕的叫,可初次登门,又不好开口,这会儿便乘机冲着高飞张了张嘴。
高飞恍然大悟,起身对母亲说道:“妈,我们还没吃晚饭呢。”
“哎呀,咋不早说呢,真是的。”高丽娟抱歉的笑着,和高飞一起去了厨房。
乘着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常宁微笑的问:“伯父,你现在是不是感觉热血沸腾,跃跃欲试?”
“哈哈,老夫正有此意,咋的,你反对?”
常宁断然说道:“伯父,听说您参加过一九六二年的西部边境自卫还击战,作为一名过战场的老军人,您应该知道纪律的重要性,一切行动听指挥,如果您今晚敢违抗命令,我就对您不客气了。”
“哦,有这么严重?不就是个当过两年浪荡兵的小毛贼么,你们,你们搞得太紧张了。”
“不不,您听我说……”常宁说了一大堆,高运来不得不认真起来,“因此,不防一万,要防万一,万一出点叉子,伯父您老人家威名不保是小事,你说我怎么向阿姨和高姐交待,您一定得答应我,今晚您的任务就是看戏,看着我的天罗地网是怎样的不废吹灰之力,手到擒来的。”
常宁说得情真意切,完全是自家人的口气,高运来只好点头答应,“唉,好久没这么来劲喽,行,小常,我以军人的身份向你保证,一切行动听指挥。”
九点半,常宁和高飞各吃了一碗面条后,按照和于建云的约定,楼下熄灯,装出休息的样子,高飞领着常宁楼,他们要去卧室“演戏”,高丽娟也依常宁所言,拽着高运来进了楼下的卧室。
这张偌大的弹簧床,常宁已经好久没光顾了,踢了鞋子往面一躺,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唉,床啊床,老子这厢有礼了,我胡汉山又回来了,以后还得继续关照哦。”
“呸,”高飞红着脸啐了一口,坐到床后说道,“小常,我们的事,终究要被人知道的,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
常宁乐呵着,身子坐起又往高飞怀起靠,“船到桥门自会直,车到山前必有路,你都三十六岁了,没有多少好日子了,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的把你给嫁过去,呵呵,咋样?”
“好呀,你竟敢说这样的话,让我爸听见,非拿枪崩了你不可。”高飞一边娇叱,一边用两个拳头捶着常宁的肩膀。
常宁躲开后说道:“高姐,我说过多少次了,你还是记不住,要打,就在我后背来几下么。”
“为什么?”
常宁郑重其事的说道:“男人的一双肩膀,是两盏引领男人的指路明灯,比任何其他地方都重要,灯在人在,灯灭人亡,所以是不能轻易被击打的,尤其是女人的拳头。”
高飞吐吐舌头,嘴角一翘,“大男人,向你保证,我再也不打你了……”
话未说完,常宁扑过来掩住了高飞的嘴。
隔壁,传来了吆喝和打斗声。
常宁低声说道:“放心,于建云亲自带队,那个郭义军跑不了。”
很快,隔壁没了声音。
常宁坐起下了床,一边穿鞋一边笑道:“但愿青州那边也如此顺当。”
高飞问:“然后,你准备怎么办?”
常宁微笑着说:“从本质说,李万韧和余春明都不是坏人,和我们之间一样,平常人也会犯错误么,将心比心,还没到置之死地而后快的程度,呵呵,走走,下楼去,等着于建云送来好消息。”
高运来早已坐在客厅的沙发,高丽娟也坐在旁边,“小常,这,这就完了?”
常宁点点头,一边开门一边笑说:“这充分证明,青阳警察,是一支过得硬打得赢的队伍啊。”
于建云匆匆的进来,脸带喜色,一个个的招呼着。
常宁让于建云坐下,分了香烟又点火,两个人相视一笑,高运来忍不住了,在旁边嚷嚷起来:“哎哎,快说说。”
于建云腼腆的一笑:“老爷子,阿姨,高记,你们放心,一切都非常顺利,青州那边,其实四十分钟前就得手了,洪局会在明天亲自送过来。”
“呵呵,那边成功了,我们这边应该也不差哦,”常宁笑着,“建云,郭义军那小子咋样了?”
“你猜得一点都没错,这小子做贼的技能没学好,这逃跑的功夫可是一流的,我们八个对他一个,几乎都被他溜了,幸亏听了你的提醒,那口从海门乡买来的渔网立下了奇功。”
高运来笑问道:“于局长,你说啥,你们,你们是用渔网抓住那小子的?”
于建云点着头道:“对,老爷子,那个郭义军武功不错,爬墙攀壁更是了得,小常和我商量后,派人去海门乡买了一口手抛渔网,专门派了个在海边长大的警察埋伏在后院,郭义军进来后,发现了我们设在屋里的埋伏,甩开包围后就往原路跑,刚出后院门,我们的渔网就从天而降,这么着,他就束手就擒了。”
“呵呵,这可真是天罗地网啊。”高运来拍着大腿乐道。
常宁站起来,搓着双手,来回走了几步说道:“建云,事不宜迟,你马开始审讯郭义军,在李万韧和余春明反应过来之前,把口供拿下来,郭义军的嘴一定很硬,必要时,你得点手段。”
于建云应了声,起身而去。
这注定又是个不眠之夜……
0198谈判(上)
和青州地区其他县城比起来,青阳县城关镇城区面积不算小,人口也是排前列的,老城区是建国前的,五六十年代又搞了个中心区,改革开放以来建设的叫新城区,城关镇三面环山,周边空犷,可变来变去,中心区还是中心,还是最热闹繁华的所在。
多条发源于青阳山脉深处的溪流,在中心区附近汇成了河,叫青阳河,从城关镇逶延而出,穿乡镇,过望海,在青州附近注入青江及至东海,流域面积一千五百多平方公里,乃是青阳县的第一大河,素有青阳母亲河之称,位于中心区的河埠码头,则是青阳河航运的--&网--,人民路在此建桥而过,和紧靠河边的长途汽车站一起,构成了全县的交通中心。
常宁不明白,余春明为什么要把见面地点,放在这么热闹的地方,时值下午一点多钟,信步来到青阳河边一看,才知道所谓的河埠路一号,就是航运公司开的一家旅馆,不过现在被割成了好几块,这见面地点就在这其中的茶馆里。
望江茶楼,常宁看着那牌匾,不禁哑然失笑,字写得倒让外行没话说,好大的口气,望江望江,小小的青阳河如果敢称江,那肯定得羞煞黄河气断长江,进去后,在楼下服务台说了预约人的名字,茶馆老板是个中年汉子,在前亲自引领,来到三楼的一零一号房间坐下,一边青阳河,一面人民路,斜对面是高耸着的人民路桥,和桥那边的长途汽车站,常宁暗道,倒是个好去处,可惜做了茶馆,有些大材小用了。
房间的墙除了那种绿色的装饰纸,还贴了几张港台电影的剧照,什么钟楚红林青霞关之琳李赛凤,可惜没有常宁最喜欢的妈妈级影星夏梦,瞟了一眼便匆匆的略过。
老板的口音不是本地的,“敢问这位贵客尊姓大名?”常宁微笑道:“姓平常名不大,不敢贻笑大方。”老板说:“余局长请的客人,一定是贵客。”常宁笑笑,来了个不答反问,“老板是青州那边人,和余局长很熟?”老板装得谦恭,眉宇间却有一丝得意,“贵客好辨力,我正是青州当地人,祖辈以开茶馆为业,在青州时,余局长常常光临,故此认识。”常宁点头笑道:“老板,青阳人没有在外面喝茶的习惯,你这望江茶楼,应该是青阳县城第一家茶馆,生意可好?”老板道:“不瞒客人,开馆三个月来,这个月开始盈利了,做生意和为官是一个道理,贵在坚持。”老板能说会道,是个精明人,看常宁虽然外形偏瘦,却也是气度不凡,内敛颇深,又是于局长请的客人,便有心结交,陪着聊了一会,直到服务员在门外提醒,才告辞而去。
可惜常宁不喜欢喝茶,他的生活定式里,渴了就喝白开水,不管春夏秋冬,一律凉喝,杜秋兰高飞丁颖三大青州美女,一齐言传身教,耐心劝诱,楞是没有改变他的定式。
原来,青阳人太穷,历史以来就没有坐下来慢慢品茶的习惯,所谓的茶文化,其实就是品茶的习惯而已,青阳的三个山区,大青山、青岭山和青阳山都出产优质茶叶,却很少内销,用常宁的话说,肚子咕咕叫的人,喝茶顶个屁用,一尿,付之东流,肚子照旧闹意见。
放下手中报纸包着的东西,常宁在桌边盘腿坐下,自顾自的抽起烟来,这次见面,他是故意提前半个小时来的,不知道为了什么,他总觉得应该早一点来。
那天晚两管齐下,大获全胜以后,于建云也没多难为郭义军,做了口供放他回了青州,反正你以后不能再在青阳当警察,至于在别的地方干什么,那就不是青阳公安能管的事。
果然如常宁他们所料,李万韧和余春明两人,那天晚在余春明家里“幽会”,早已埋伏其中的人,用不带闪光灯的照相机,拍了许多不雅照片,临离开时,故意卖个破绽,让他们发现被人,可是没有围追堵截的情况出现,常宁猜得很准,第二天李万韧依旧按时下班,一切如常,余春明也照样回到了省城党校继续学习。
这比的是谁更沉得住气,原子弹的威力并不在爆炸的瞬间,而是在你拥有它并随时待发的时候,牌捏到最后,终究要全部摊在桌,原子弹的威力,有时候能在桌面逞现。
国庆节后不久,余春明从党校学习回来了,又过了几天天,他通过电话,约常宁到望江茶楼喝茶。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常宁心里微微一怔,难道李万韧也来了?待到那脚步声到了门口,他松了一口气,那另一个人,分明是于建云,他那负过伤的右腿,走路时总是很不着力,故而走路时,总给人以一轻一重摇身晃腰之感。
另一个不用说,四方步,不急不徐,节奏从容,一定是有着很高武学造诣的余春明。
“余局,于局,你们好,”常宁身子未转,却抢先打起了招呼。
握手时,余春明含笑问:“叫小常?”常宁也笑着点头,他便道:“小常,我把建云也带来了,你不反对。”
常宁点着头,心里一乐,你要同意把全青州的人请来,我也没有意见。
于建云笑着说:“喝茶是修心养性的好事,我就沾余局的光,在这里文明文明。”
茶楼老板忙着搬来一张四方小桌子,临时为于建云加了个座位。
原来,青州的喝茶,都是席地而坐,桌子的脚也比一般的短,刚好够人挨着,房间里的一张长条形桌子,其实是两人座,主席面向房门,分坐于长条桌的两端,于建云则独坐小桌旁,正好处于品字形的顶端。
互相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茶楼老板送来了茶具茶叶和几瓶热水,退出房间关门而去。
余春明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动作,早已好了三茶壶的浓茶,常宁和于建云都是门外汉,只是客气的看着。
余春明递给于建云一壶,然后微微一笑,左手稍许发力,灌满茶水的白色瓷壶,贴着桌面向常宁这边滑行而来。
象这种长条桌,在青州当地俗称“琴凳”,四只方脚,高不过四十公方,宽度约为半米,长度则在二米半左右,其四周镶嵌一些木花木刻,桌面多为拚板而成,染成红棕色,再画一些花鸟或古典仕女,表面光滑洁亮,见影犹如镜子,是乡下人家嫁女必备的家俱之一,有是当凳有时堆物,搬挪方便,一桌多用,至于青州人为什么会把它当成茶桌,连青州人自己也解释不清。
说时迟那时快,那白色瓷壶向常宁滑行而来,过了一半,眼看就要到达常宁放在桌端的左手边。
拿不拿手去接住,一旁的于建云在猜,两个人一来就较劲了,反正今天没自己什么事,正好可以乘机欣赏一下两个人的功夫,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余春明使的是瞬间爆发的巧劲,看得出手法熟练,以前必是没少玩过这一手,只是那瓷壶装满了热茶水,加自重,足有五六斤之多,看着常宁坐在那里没有反应,心中暗暗替他捏着一把汗。
余春明微笑着,常宁也在微笑,丝毫没有动手或避让的意思。
那瓷壶到了常宁面前,堪堪就要触手之际,仿佛遇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阻挡,恰到好处的停在了常宁的右手边,“谢谢。”常宁说了一声,拿起瓷壶为面前的空杯倒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然后微微倾身,举杯浅呷一口,稍一品之,客气的赞了句“多谢余局,好茶,好茶啊。”
于建云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也不知是余春明力道精到细致,还是常宁化力道于无形,只要没事就好。
余春明却是心中大吃一惊,他对这个动作很有自信,不知道练过了多少回,可刚才他是心中带着敌意和怒气,力道没有把握好,一出手他就后悔了,常宁要是出手接了,也算是一次马马虎虎的平手,常宁要是不接,那茶壶肯定就要滑到桌外,一出手就闹个洋相,这让他情何以堪。
没想到那茶壶能骤然的停下来,虽说滑到最后,力道几乎全无,但若没有阻挡,肯定还会前滑一段,可没见常宁全身动过一丝一毫,这阻挡茶壶的细微阻力,究竟来自何处?
余春明笑着说道:“品茶讲究的是放松、自然、随意,今天这里没有楼外之事,就以名字相称。”
常宁淡淡一笑,“我喜欢人家叫我小常,小者,年轻也,青春永驻嘛。”
余春明点头表示赞同,“年轻就是好啊,象小常你,充满活力,精神勃发,难怪深得大家喜爱,呵呵。”最后一句,语气说得特别重,分明另有所指。
常宁笑了笑,掏出香烟向余春明于建云各扔了一支香烟,“老余,你也不差,人到中年,依然思想解放,标新力异,令人佩服啊。”
说着,擦着火柴为嘴的香烟点着了火。
突然,仍在燃烧的火柴,无声的向春明飞了过去。
0199谈判(下)
那燃烧的火柴飞得很快,瞬间到了余春明面前。
但见余春明毫不慌乱,两根手指头倏地伸出,说了声“谢谢”,夹住火柴,从容的为嘴的香烟点了火。
一旁的于建云看得心中暗暗佩服,一个是内力惊人,爆发突然,竟将燃烧的火柴在瞬间打出去而火不灭,一个反应奇快,出手神准,恰到好处的夹住了燃烧将尽的火柴。
常宁淡淡的一笑,若无其事的说道:“老余,我这是平生第一次坐在外面品茶,我得记着是你请的我,谢谢了。”
余春明的脸闪过一丝微笑,“知道你小常善饮能饮,人称青州不倒,所以不敢请你喝酒,只好约你来茶楼品茶,如果你喜欢,以后可以天天光临。”
缓缓的摇头,常宁笑着说道:“谢谢,俗话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这人的臭脾气,恐怕培养不了这种文明的嗜好了。”
余春明稍微的一怔,脸似乎有些失望,顿了顿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替郭义军说声谢谢,你,还有建云,没有对他赶尽杀绝,我想,他一定会幡然醒悟,以后不会再做那种傻事了。”
常宁又是摇着头,笑着说道:“老余,你说错话了。”
“哦?”
“郭义军进入我房间两次,当然不对,但他仅仅只是进入,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而且是受你和李万韧逼迫指使,事后又真心悔过,因此,他不是在做傻事,而是在做傻人,请你转告他,我已经开始忘记那些事了。”
余春明苦笑起来:“说得是,说得是,这段时间,包括建云,让大家辛苦了。”
常宁拿起身边那包报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手中掂了掂后,扔给了余春明,“老余,不得不说,你和李万韧走在了这个时代,这个社会的前面,也许几十年以后,西方人认知为个人隐私权的东西,才有可能被我们大家所理解和包容,但现在不行,下次,你们得小心了。”
余春明点点头,看去仿佛有种解脱了痛苦的快感,“小常,谢谢,这还是我二十几年来,第一次直面人生的痛苦,也是第一次有人以理解和包容的态度对待我们,说出来了,心里反里好受多了。”
瞥了于建云一眼,常宁不客气的说道:“当然,这不能毁了你和李万韧的人生,但足以毁灭你们的事业,我想我能做得到,但我,还有建云,我们都不想,在我的眼里,你和李万韧都不是坏人,相反,你们比很多人强几十倍一百倍……因此,这才是这个事情只有几个人知道的原因,也是我今天愿意来见你的原因。”
余春明面有愧色,沉默良久后说道:“大家都是男人,我相信你小常和建云,你们都是真诚的。”
“老余,也不尽然。”常宁忽地狡黠的笑起来,“你,你真的以为,我全部都给你了吗?”
旁边的于建云心里笑起来,小常又开始虚虚实实了,这个问题,还真的不好说。
余春明又是苦苦的一笑,看了一眼脚边那包东西,“坦率讲,我还真的不相信,这就是全部。”
“呵呵,你看你看,”常宁放下手中的茶杯,双手一摊笑道,“老余啊,我刚才还在内心批评自己的小人行为,现在你表现出了小人的心理,呵呵,我这心里舒服多了,来来,喝茶喝茶。”
余春明望望常宁,又瞧着于建云,“我来青阳县之前,就听人说起过,小常的话不可不信,但又不可全信,建云,有这个说法吗?”
于建云笑而不语,自得其乐的喝着茶。
“老余,借今天这个机会,我就噜嗦几句,你那个李万韧……噢,不对不对,我说错了,我是说,请你告诉李万韧,我们不会再去干涉他的私生活,让他也别轻易破坏别人的小天地,高记不容易,李万韧已经毁了她的青春,难道还想毁她一辈子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生活方式,都有自己与众不同的人生道路,青州的郑老爷子都不会轻易的去针对高记,他李万韧何必不自量力呢?”
余春明正色说道:“关于这一点,请小常你放心,建云也可以作证,我可以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说着,余春明似乎想到了什么,忽地噗的一声笑起来。
“万韧这个人啊,就是有点小心眼,有时难免爱撒个小性子。”余春明喝了几口茶,盯着常宁问道,“小常,你实话告诉我,李万韧在县长办公会议,把你所管的农业水利工作抢了过去,你当时,当时是怎么想的?”
没想到余春明会问起这个问题,常宁笑道:“我当时想,小样,老子真盼着有人来接我的班呢,你既然想要,我就全给你好了,我一个县长助理,不用工作,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报,就能每月领到七十多元大洋,这么幸福的生活,我都盼了十几年了。”
余春明含笑问道:“你就没有一点看笑话的意思?”
“嘿嘿,当然有,而且我能想像得出来,一个常务付县长,那么多工作,还要额外的主管农业水利,那付狼狈不堪的样子,呵呵。”
瞧瞧常宁和于建云,余春明笑着说道:“你们不知道,万韧的性子还是比较耐心的,可秋收那会儿,累得几乎要发疯了,一边要督促下边的秋收进度,一边还要部署秋粮收购工作,另外还有明年的种子订购和冬季水利建设,等等等等,听他秘说,下面四十多个乡镇和十来个农业口的局委办,光一天的电话加起来就有百次,所以有一回他跟我说,春明,有机会逮着那个小半仙,你什么都暂时放下,先审问他,他天天悠闲的坐在办公室里,究竟是怎么领导全县的农业工作的?”
“呵呵,那你老余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行啊,哪天我把他逮来,你自己问他,他说,就小半仙那脾气,估计老虎凳灌辣椒水也没用啊。”
常宁笑得前仰后合,手中茶杯里的茶水往外乱飞,“呵呵,老余,你告诉李万韧,他娘的,老子那会儿也正琢磨怎么管理农业呢,我拿什么坦白交代,你要是真给我老虎凳灌辣椒水,我可就是活活的冤死了。”
笑过一阵,余春明说道:“玩笑,玩笑啊,小常你别往心里去,不过后来么,万韧在邓县长面前提起过好几回,明说又不好意思,反正说得很隐晦,想把农业工作交还给你,可人家邓县长是老实人有大智慧,每次都装傻充楞的挡了回去,没法子,万韧无奈之下只好明说,你们猜邓县长怎么说,万韧啊,今年秋粮大丰收,说明你整得很不错嘛,我看管农业你比小常强,能者多劳么,就是你了,只要我当县长,农业就是你的事业……”
余春明端起茶杯,顿了顿说道:“小常,建云,今天我很高兴,是我到青阳以来最高兴的一天,也许以后我们成不了好朋,但我希望能成为好同事,大家共同努力共同进步,我就以茶代酒,再次向两位表示感谢了。”
三个人端着茶杯,各自一饮而尽。
余春明攥着那包东西,慢慢的站起身来,见常宁和于建云要跟着起来,忙伸手示意二人坐下,笑道:“两位不妨多坐一会,算是我这个青州人,对家乡茶道的一种推崇。”晃晃手中的纸包,又道,“有人在等着,请允许我先走一步了。”
常宁和于建云还是起身,把余春明送到了楼梯口。
重又回到房间坐下,于建云笑问:“小常,这就完了?”常宁笑说:“你和他是真正的同事,比我更了解他,你说,他这样的人,会不会言出必行。”于建云点点头:“倒是条汉子,可惜染了那种怪毛病。”常宁道:“他和李万韧都是事业型干部,和郑志伟李向冬那种政客型干部,截然不同,我们又何必赶尽杀绝呢。”于建云嗯了一声,“那倒也是,逼急了反而会狗急跳墙。”
常宁认真的说道:“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为了大局,李万韧余春明都是聪明之人,不但会做事,更知道怎么做人,接下来,青阳会有一段相对平稳的日子,总之,这是老百姓的福祉啊。”
两个人聊了一会,离开望江茶楼时,常宁见于建云似乎言又未尽,笑问道:“老于,你还有啥事?”
“小常,有个问题我不是很明白,”于建云吞吞吐吐的问道,“你说,你说两个大男人,他们,他们那个那个,能来事吗?”
常宁笑骂着,狠狠擂了于建云一拳,“呸,死建云,你以后天天和余春明见面,他娘的,自个问他去。”
回到县委大院的办公室,常宁刚坐下,钱临涛从隔壁过来了,“小常,高记刚才打来电话,让你马过去一趟。”
看钱临涛那有点凝重的情态,常宁心里一咯噔,刚弄妥一件事,还没喘口气呢,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0200常宁丢官
高飞的办公室里,除了她本人,沙发还坐着县长邓志军。-
两个人的表情,和钱临涛属于同一类型,常宁估计,这事儿跟自己一定是沾边的。
坐到沙发,常宁拿出香烟,和邓志军点火吸起来,邓志军拍拍常宁的膝盖说:“小常,你要有思想准备,这次,这次又要委屈你了。”
“哎,什么呀?”常宁望望邓志军,又瞅瞅坐在办公桌边的高飞,满不在乎的笑道,“两位领导,我受到的委屈还少吗,没事,好歹我是过来人,什么都看得开,不就是混口饭吃么,只要给个铁饭碗就行。”
高飞问道:“你知道了?”
常宁耸耸肩膀说:“我是谁呀,小半仙,一猜就知道是什么事。”
“小常,是这样的。”邓志军慢慢说道,“你和郑六河,还有潘春明蔡正祥,都是县长助理,你也知道,县长助理这个职位,是改革开放以后的新生事物,两年前,中组部在五省一区试点的时候,明确规定是每个县一般只设两名县长助理,到了我们之江省,省委组织部在确定试点县的时候,考虑到我们青阳是个大县,所以同意我们增设了两个,据我所知,后来其他县也跟着我们学,好象都有了四位县长助理,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增职不增人,不过叫着好听一点,工作方便一点,象郑六河,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即使没有县长助理这个职务,实职摆在那里,有和没有都是一回事……后来,省委组织部看到各县都设了四名县长助理,各方面也没什么反映,就默许了下面的做法。”
“可是,前不久,在省城发生了一件事,让省委组织部受到了很大的压力,定北县的一名县长助理兼县计委主任,在省城出差的时候,住在省城湖滨区一个招待所里,在餐厅和朋喝酒喝昏了头,竟与邻座的三位老人起了误会,还发生了一定程度的肢体冲突,其中一位老人还因此心脏病发作住进了医院……你知道那三位老人是谁?都是现在的中顾委委员,当年的开国将军,是从京城结伴出来旅游访的,嫌军区招待所和省委招待所太吵,就悄悄住进湖滨区招待所……事情发生后,省委陈记余省长大为震怒,下令彻查此事,京城也打来了很多电话,定北县那个倒霉蛋就不用说他了,据说那三位老领导指着陈记余省长的鼻子大骂,说县长助理是个啥鸟官,竟敢殴打老人,可见县长助理不是个好官,后来三位老领导回京城去了,人家可能也时是一时之气说的话,过后自己都不一定记得,可下面得重视啊,省委召开常委会,责成省委组织部,重新确定县长助理这个职务的定位问题,这一定位,首先就是两个一刀切,县长助理必须同时担任其他相当的实职,每个县最多只能有两名县长助理。”
邓志军没再说下去,高飞补充来了。
“省委组织部很重视这件事,责成各地市委在后天以前,必须报整改情况,和留职的县长助理名单,我也是今天下午班后才接到的电话,明天要去青州参加地委常委会,我们青阳要在今天把事情确定下来,所以,所以我把老邓请过来商量,你,还有郑六河、潘春明和蔡正祥,四去二,召开常委会之前,先分别找你们谈话,征求一下你们的想法和意见。”
常宁弹弹烟灰笑道:“那有什么好说的,面定下来的事,你们又挡不住,听了你们刚才说的两个一刀切,刀两刀都是冲着我来的,郑六河是县长办公室主任,当然动不得,潘春明是计委主任,年纪大资历深,这辈子挺不容易的,相比之下,蔡正祥稍逊一筹,我么,肯定是首当其冲,逃无可逃,自然是头一个被砍之人了。”
邓志军看了一眼高飞,点点头说道:“刚才,高记和我商量了一下,基本也是这个意思,可是,可是这里面有个问题。”
常宁不解的问道:“还有什么问题,是不是还要写篇辞职之类的东西?也行,反正格式跟检讨差不多,改个名字换个说法就行了。”
“不是,”邓志军勉强的笑道,“小常,不是让你写什么辞职,高记和我的意思是,退下来后,蔡正祥还好办,他本来就是经贸委主任么,可是你……你原来没有实职,拿掉县长助理的职务后,怎么安排你的工作?”
常宁楞住了,对呀,原来还算凑合,毕竟头还有顶县长助理的乌纱帽,有了乌纱帽,屁股就有地方可坐,现在这么一来,帽没了还好说,这冬天也不很冷,可问题是屁股找不到座位了。
“嘿嘿,这就是你们领导的事喽。”常宁挠着头乐起来,“这年头,唱的比说的好听,什么干部能能下,就是一句屁话,不过我没事,只要待遇不变,工资福利照旧,你们让我和张师傅大门都行。”
邓志军说道:“那些肯定不会变,你的办公室也会保留。”
常宁连连的摇头,“办公室我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事咱不干,我不做活菩萨,宁愿在家待着。”
高飞还好一点,虽有些难过内疚,但毕竟是“自己人”,邓志军就不一样了,常宁是他倚重的人,什么难事,只要到他手都能迎刃而解,和下面乡镇及局委办又都处得不错,前些天为各单位搞了个创收节支活动,反映良好,有口皆碑,就这样把他给下了,他除了舍不得,就是满肚子的对不住。
“小常,你原来的级别呢,用我们内部的话说,是准付处级,这个级别的范围不大,政府这边,就是政府办、计委和经贸委的三个头头,县委那边是一办四部一校的第二把手,人大政协的秘长,两院的二把手,下面呢,就是城关镇的一把手,和滨海农场的二三把手,你看,都有人坐在那里,所以,对你工作的具体安排,因为你同时是地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因此,高记和和商量,在请示地委组织部后再作决定。”
常宁爽快的说道:“没事没事,从别人饭碗里抢饭吃的事,咱坚决不干,反正快过年了,我正好回家息一阵,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过了年再说。”
邓志军起身,拍拍常宁的肩说:“我先走了,去找蔡正祥谈谈,你再坐一会,高记还有话有你说。”
高飞送邓志军出去后,关门,走过来说了声“对不起”,就扑到了常宁的怀里。
“臭娘们,干什么干什么,”常宁笑道,“这种倒霉事,咱又不是头一回碰,有什么了不起的。”
高飞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常,是我离不开你呢。”
“嘿嘿,记同志,是哪里离不开我,面还是下面?”常宁乐着,手极不老实的在高飞身乱动起来。
“别,人家是说工作呢。”高飞娇声道。
“放心,我刚和余春明见过面,于建云也在场,我想,他们以后至少不会来搔扰你了,工作么,除非有特别重大的利害冲突,也不会明里和你对关干的,因此,你会有一个相对宽松的主政局面。”
高飞问道:“你认为,余春明的承诺,有多少可信度?”
“男子汉的承诺,至少相当一个时间内,是可以相信的。”
高飞点点头,低声说:“只是,只是委屈你了。”
常宁站起来说道:“不说了,我收拾收拾就回家,兰姐刚从医院回来不久,我正好可以多陪陪她。”说完就走,留下高飞一个人在那里怅然若失。
回到办公室,正收拾东西,县委办主任郑志来进来了。
常宁皱起眉头,“小白脸,怎么又是你?快滚出去,我早说过,我和你们这些耍嘴皮子的凑不到一块去。”郑志伟不以为忤,“常宁,我对你深表同情。”常宁奇道:“他娘的,你怎么知道的?”郑志伟说道:“地委那边早传开了。”常宁笑道:“小白脸,我差点忘了,你还有个老子是地委付记,你还是到别处发财,我不会拍你们郑家马屁的。”郑志耸耸肩道:“好心当作驴肝肺,小心点。”常宁乐道:“小白脸啊小白脸,这世除了你们家,没人能害得了我。”
见郑志伟坐下来,常宁正过去把他拉起来,没好气的说道:“快走,郑志伟,我知道你一直在熬,熬呀熬的,你活得累不累,他娘的,你有时间还是回家陪你老婆去。”
郑志伟还想说什么,常宁却一把将他推出了门外。
真是巧了,郑志伟刚被赶走,他老婆常常的电话就进来了。
“常常,没什么要紧的事,等会打过来行吗?你哥我正忙着呢。”
“不行,哥哥,你说过的么,有要紧的事,随时可以找你的。”常常娇声说道。
“嗯,你说。”
“你快过来,我在家等你。”
丫头,竟把电话挂了。
0201回家的感觉
常宁可以拒绝别的女人下的“命令”,可以对杜秋兰耍赖,调皮捣蛋,也可以叫高飞臭娘们,还让她觉得亲切舒服,甚至能在丁颖面前放肆,或故意的爽约,或可以随便冲刘月红发火,可以让姜希望而生畏,唯独不敢在常常那里霸道,一声“哥哥”,能让他晕得不认东南西北,一次请求,能让他出生入死。
当年的外公常大仙,不敢给自己的的外孙预测未来,祖孙俩流落宁州的时候,外公多年前的一位同门,摸着小常宁的头说,这娃子,象夏天狂涛的东海,一只企望在浪尖停留的燕子呢,然后笑了笑,就闭口不再说了,写了一张纸条交给常宁,飘然而去。
遇阴而劫,逢六见魔,万紫千红,竟至灿烂。
他娘的,那个装腔作势的老家伙放的臭屁,还真的有点准哩。
常宁被别人比作燕子,他却把郑志伟比作深海潜伏的蛟龙,只不过这条蛟龙,目前还在酣睡之中。
现在,“燕子”正飞到蛟龙的家,和他老婆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