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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温岭闲人 当前章节:154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哥哥,丫头都想死你了。”常常象一阵风似的卷过来,缠绕在常宁的身,然后呶着小嘴在他表面面积不算广阔的脸,印下无数个吻,搞得常宁差点没把持住,可这大冷天的,在别人家里可不好玩。

“唉,丫头,门都不关,你想把咱俩往死里整呀。”常宁只是埋怨了一句,双手却不由自主的干起了坏事,大冬天的,常常只穿了一套大红的棉毛衫棉毛裤,里面竟什么也没有,身体那个火热程度,显然是早已有所预谋了。

常宁用脚后跟踢门,拿手拍了一下常常的小屁股,推开她的身体说道:“丫头,哥今天心情不大好,没心思给你加油,还是有事说事。”说着,径自走到沙发坐下,点香烟吸起来。

常常的脸立刻暗下来,见常宁的确有些不高兴,便乖乖的跟着在沙发坐下,顺手在沙发垫下拿出一封信,抽出几张折叠的信纸,一声不响的递给了常宁。

“……我转过身,让自己不再回头,从没有过的决绝,你说过,你我之间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而是老天的错……”

“咦,情啊。”常宁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认真的劲头来了,看着信纸往下读去。

“……其实,错了的还有我爱的卑微,你爱的懦弱,我的勇气,无法支撑我,走下去,我无力再承担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安静的走开,这样,你就不用再退缩,这样,你就可以对自己说,不是我放弃她的,是她先放弃的……”

“呵呵,写得好听,丫头,这是谁写的?比我大学那会写给你的强多了,要么,是谁写给你的?要不,是你写给我的?咱俩一个月起码见面两次,用不着写信嘛。”

“哥哥……这信和和你我无关。”常常的小脑瓜耷拉了下来

“哦……”常宁有些诧异,赶紧的继续读着。

“……彼时,我以为可以微笑的淡然,结果想起来,泪水还是一直流一直流。那些个不曾离我远去的日月,并未甘心随着时光潮水消退,而是一次又一次撺掇着回忆泛滥成灾。这人世间的风波恶阻,打碎你我长相厮守的美梦。其实,那个未完成的约定,我一直想去完成它。我知道能够执子之手共看风景的人不会多,让我义无反顾深爱的人也不会多。可是此时,请你告诉我,一种暂时忘记你的方法,即使是刹那的麻醉也好,这样我就不会再有任何一点愁思的时候都立刻想到你……”

常宁读着读着,眉头皱了起来,“丫头,不对啊,这,这好象是个女人写的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常常垂着头说道,“这是我在他衣服口袋里发现的。”

“嗯嗯,小白脸就是小白脸,他娘的,光那张破脸蛋就能迷倒一大片。”常宁感叹着,回味着信中的内容说道,“丫头,这也没啥,看得出那女的是个单相思么,就象那些无知少女们给影星歌星写的那样,不值得大惊小怪。”

常常点点头,还是有些提不起精神来的样子。

常宁抱过常常放在怀里问:“丫头,你老实说,他们家,还有他,现在对你好不好?”

常常又是摇头又是点头,低声说:“他们家就,就老爷子对我好,志伟,志伟他对我,对我不好不坏,反正你知道的,他工作压力大,心思不在家里。”

“哦,丫头,记得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常宁放开常常说道,心里却强迫自己把一些话压回去,其实他早已看出,常常的婚姻不会长久的。

常常坐在沙发,有些眼巴巴的说道:“哥哥,只要你对我好,我就开心了。”

“傻丫头,哥不是一直对你很好么,可是今天…宁瞅一眼常常突起的胸脯,叹息一声后说道,“哥这回被组织给耍了,他娘的,哥又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喽。”

常常说道:“难怪李向冬高兴死了,几乎又唱又跳的。”

常宁奇道:“丫头,李向冬高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傻哥哥,李向冬现在常来我们家做客呢,就在昨天晚,他们两口子又来我们家玩,他和志伟两人嘀嘀咕咕的,反正肯定是在说你,瞧他那高兴劲,象捡了个金元宝似的。”

常宁听了,半晌做声不得,楞了半天告辞而出,他娘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这情报工作太落后了,竟然对郑志伟和李向冬勾结到一起都毫无所知,看来以后要继续工作的话,一定要加强和常常的“联糸”了。

提着拉链包,乘最后一班公共汽车,到达水洋街已是掌灯时分,寒风习习,夜幕浓浓,远处传扬着录音机里,张明敏的“我的中国心”,穿过田间小道,依稀可见杜秋兰伫立门口的倩影,一股热流涌遍全身,常宁走过去,单手抱起了她,这就是家的港湾,这就是爱的依恋,在杜秋兰去省城治病的那段日子里,他甚至不敢走进家门,他怕自己会惆怅难过。

直到站在温暖的客厅里,杜秋兰才挣开,接过拉链包柔声的说:“给京城回个电话,我们再开饭。”

常宁“哦”了一声,不敢怠慢,坐到沙发拿起了电话。

“老爷子,您好,我是常宁啊,对不起,刚才您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回家的公共汽车。”

宁瑞丰的声音仍是那么的亲切,“嗯,到家了?”

“是,正准备吃饭呢,您身体怎么样?还有乔奶奶的们都好。”

“嗯嗯,都好着呢,医生给我做了全面检查,哈,我算恢复自由了,有资格出去转转喽。”

常宁好奇的问道:“老爷子,您今天打电话,有,有什么事吗?”

“傻小子,我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宁瑞丰笑了笑问道,“怎么样?听说又被赶回家了,这滋味咋样?”

“咦,不会,老爷子,咱国家的情报工作这么厉害,小小的青阳县,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您老人家掌握?”

“呵呵,至于那么夸张么,”宁瑞丰笑道,“几天前三个都部下来家里拜访,说起下江南旅游的逸闻趣事,偶尔听到他们在之江湖城的遭遇,下面的人见风就是雨,肯定得搞点动作,我一想起你也是助理,估计一定好不到哪里去了。”

“是吗?让您老人家费心了,”常宁不好意思的说道,“呵呵,其实也没什么,组织就是孙悟空,说变就变,当下属的,当然得学会适应了。”

“奇谈怪论,嗯,听着心态还不错么,我也是被老太太逼着,才打电话问一过,这不算违犯我们之间的约定。”

常宁笑道:“您老人家是领导么,老百姓都说,官字两张口,说一套做一套,违犯个小约定,芝麻大也不是。”

“臭小子,变着法的发牢骚,情绪还不小嘛。”

常宁赶紧说道:“老爷子,您可千万别,别违犯那个小约定,其实我很开心,不用班能有付处级的待遇,这校的社会主义优越性,优越到我身,您说我能不开心吗?”

宁瑞丰也被逗笑了,“臭小子,不说了,去吃饭,你替我和老太婆问你妈你外公外婆好,记得过年给我打个电话……噢,还有你那位干姐姐,比你小子会说话,替我谢谢她……”

放了电话,常宁冲着端菜来的杜秋兰,学着宁瑞春的口气说道:“噢,还有你那位干姐姐,比你小子会说话,替我谢谢她。”

杜秋兰脸一红,娇声道:“快吃饭,被打发巾家者。”

常宁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顿了顿乐道:

“对对,抓紧时间吃饭,吃饱饭干姐姐,他娘的,白天不让咱班,咱就晚在家加班,干姐姐也是革命工作,归根结底,咱还是个响当当的革命者。”

“噗”,常宁的小脑门,承受了一双筷子的打击玩。

0202去党校学习

过年的时间,总是流淌得很快,因为快乐的时候,没人想到去关注时间,新的一年来了,又将是忙碌和奔波的开始。

这个年过得还算安宁快活,常宁和杜秋兰母女是在山里度过的,老娘和外公外婆也没离家远走,剧团承包给了别人,结束了他们“艺人”的生涯,一家人少见的聚在一起,杜秋兰经医院治疗后,气色竟是与以前大为不同,也有胆子陪常宁在高村的小集镇公开露面,变化是明显的,原因是模糊的,常宁懒得去探究,这是他生活的基本态度,人是活在现实的世界中,不能总被未知的东西缠绕。

仿佛是约好了似的,正月初六那天,常宁带着杜秋兰刚下山进了家门,高飞和丁颖就来了,两个女人都打扮得特新潮,喜气洋洋的,没有平时那份矜持,一同而来的,还有丁颖的两个宝贝女儿大乔和小乔。

于是,常宁装出一付大人的样子,先从杜秋兰那里要了两张十元和四张一元的钞票,平均分开用红纸包好,递给大乔小乔,算是长辈给小辈的拜岁钱,这红包有些重,但一来常宁高兴,二来么,年前发压岁钱,过年分拜岁钱,是青阳的重要风俗,常宁小时候最喜爱这个过年环节,因此也乐于继续的被享受。

然后三个女人屋里屋外的打扫一番后,坐在客厅里唠叨,象家庭妇女般,从穿着开始,聊得海阔天空,给常宁的任务是街买菜,与其陪女人们干耗,不如携俩丫头显摆,大乔小乔姐妹花相陪,左大乔右小乔,走起路来身飘摇,常宁的工作效率,一下子显得很高,只是他忘了还价又不会砍价,带着战利品回来复命时,少不了又要受到女人们的奚落,数落得他自己也心疼起来,经济学学得不好,吃的亏大了去了。

不过,午饭落肚,坐在沙发的时候,高飞一开口,常宁才明白,两个女人为什么要带着两个丫头,来给自己搞所谓的拜年了,都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女人给男人拜年,绝对不全是好心。

高飞笑吟吟的,完全是一付讨好小男人的样子,说话也细声细气的,若不是大乔小乔在场,常宁的骨头都要酥了。

“小常,地委组织部关于你的安排,昨天下午肖部长通知我了,决定先派你去省党校,参加为期三个月的短期学习,报到时间是今明两天,后天,也就是农历正月初八正式开课,因此,我和丁姐一起,帮你买好了今天晚去湖城的夜班长途汽车……”

常宁的脸,不等高飞说完,就拉下来了,惯于讨厌学习的他,对传说中的半封闭学习的反应,可想而知,可他没有发火,也不好发火,因为大乔和小乔就在旁边看着。

杜秋兰起身说:“你们聊,我请大乔小乔帮我,给小常收拾行李去。”说着,拉着大乔小乔楼去了。

常宁朝两个女人瞪着双眼,不高兴的说道:“你们两个臭女人,这不是在害我么,大过年的来打我彩头,我说怎么还把俩丫头也带来了,原来她俩是来做灭火器的。”只是怕大乔小乔听见,说话时嗓子压得低低的。

丁颖含笑不语,没有大乔小乔在眼前,她的目光也多情起来。

高飞不为所动的说道:“小常,今天不管你怎么生气,都要把火憋在心里,大乔小乔都在呢,没错,我们就是怕你生气,才把她俩带来的,你是她们心目中的英雄,总不能让她们看到一个不爱学习的英雄,反正你近期也没有具体的工作,去党校待一阵子也好,既可以散散心,顺便交些朋,又可以丰富自己的理论知识,对你以后的工作很有帮助。”

愁眉苦脸是可以想见的,常宁象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沙发唉声叹气:“唉,算了算了,他娘的这是地委组织部干的好事,不怪你们两个,我就当去于建云的看守所住些日子了。”

丁颖微笑着说道:“也别说得那么严重么,等你找到了学习的乐趣,说不定会乐不思归了呢。”

“去去,别尽拣好听的说,”常宁翻着双眼嘀咕道,“那破党校离之江大学不远,我去过一回,那里面的人就一个德性,板着个脸不会笑,好象全世界的人都欠他们钱似的。”

高飞说道:“党校是每一个干部成长道路的必经之处,你也无法回避,也不可能回避,你看县委大院里,科级以干部,哪个没进过党校的,按你的想法,你比他们幸运多了,你都快成付处级了,竟然连县党校都没待过一天,其实,这是你个人档案中的最大缺陷,为了以后的进步,你要乘此机会,好好的补这一课。”

常宁赶紧的举起双手摇起来,“哎哎,我马要进省党校学习了,还用得着你们来说教吗?”说着,站起来挺着胸膛,煞有介事的说道,“你们老老实实的等着,等我让理论武装好以后,我来给你们课,听听我常氏理论的精妙之处……他娘的,学习学习,越学越稀,学习个屁,老子不学习,照样能领导一方,照样能为老百姓造福谋利,不就是一个破党校么,老子豁出去,就当陪那些老夫子玩玩了。”

那时候的干部,可没有现在的待遇和福气,更没有现在的娇贵和享受,动不动的轿车接送,秘侍候,常宁拎了个行李包,带点衣服和零花钱,揣着车票和工作证介绍信,就被高飞丁颖送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

唯一的特殊,是坐在客车的最前面,应该是领导打了招呼的缘故,两位司机显得很殷勤,春节后是出行的高峰,车是加班车,连过道都坐满了外出打工或做小生意的人,常宁对这种环境蛮熟悉,也倍感亲切,以前在湖城大学时,每年都有这种经历的。

乘夜里路的长途客车,常宁倒是头一回,乘着新鲜劲,和两位中年司机聊了好一会,给每人塞了一包牡丹香烟,惹得两位司机激动不已,后来,常宁靠着椅背,盖外套,在两位司机领导长领导短的唠叨声中,自然而然的进入了梦乡。

待到他告别两位司机,擦着睡眼拎包下车,外面已是晨曦初露,寒意习习,走出湖城长途汽车站,武林门广场早已人流不断,望着那一个个肩挑背扛的匆忙人影,常宁心里感叹,要不是进了大学,也许自己的命运和他们一样,也是如此辛勤,踏着春意抬头的时景,在寒风剌鼻的凌晨,去寻找人生的下一个驿站。

“小常,我在这里。”

不用回头,就听出那是刘月红的声音,不禁心头一热,有女人就是好啊,臭娘们安排得周到,刘月红没回京城,带着两个孩子在父亲家过年,正好当了他的接待员。

刘月红的脸,被寒风吹得象名字一样的红,跑过来,带着惊喜来了个洋味十足的拥抱,常宁乐得享受,反正周围都是匆匆而过的陌生人,没有人会注意他们的亲热,何况刘月红全身包裹得只露着一张脸,掩饰了两人年龄的差距,谁敢说他们不是一对恋人,尚未婚配就是有这个好处,离国家规定的晚婚年龄还差三岁,有的是时间享受这美妙的误会。

在路边的小吃摊前坐下,每人花五毛钱,痛快的享受了油条馒头,和热气腾腾的豆浆,然后刘月红牵着常宁的手,走到广场边的一辆轿边边,挂着红字带头的车牌,一定又是刘月红顺来的军车了。

轿车在街道间穿梭,常宁笑道:“刘姐,这是你爸的车。”刘月红嗯了一声,“高飞说。你这次不想打扰单司令,所以只好我来接你了。”常宁虚情假意的来了一句,“刘姐,辛苦你了。”

刘月红嗔道:“别把我忘到爪哇国去就行了。”常宁乐起来:“哪能啊,刘姐你待我这么好,我想忘也忘不了,只可惜,你马要回三零六基地班,我又是孤苦伶仃啊。”刘月红笑说:“看你还算顺眼,我就请几天假,多陪陪你了。”常宁嘿嘿一笑,“那我得想点办法,糊弄党校那些老夫子了。”刘月红问:“为什么?”常宁坏笑道:“不能让你去党校陪我呀,所以我得学会开溜,溜到你为我暖好被窝的床去,呵呵。”

刘月红啐了一口,脚踩油门,轿车跑得更欢了,“小常,先去我那里休息一下,下午我再送你去党校。”

常宁应了一声,心说,娘们,你那点心思咱还能不知道,好不容易逮着个吃独食的机会,还不敞着疯天去,休息,我能休息么。

轿车在一幢五层宿舍楼前停下,天刚蒙蒙亮,外面还没有人,楼时,刘月红依旧牵着常宁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

进了屋,常宁诧异起来,这是个单身宿舍,看陈设一定是女性的房间,可不象是刘月红的,刘月红关门打开空调,接过常宁手中的行李包放到地板,红着脸解释说,这是她父亲一个学生的宿舍,人家出国进修去了,她是从父亲那里借来的。

常宁暧昧的笑起来,“那岂不是,让刘院长也知道我们的事了?”

刘月红挂到常宁胸前,轻轻的说:“我这个年龄的女人,拖着两个孩子再婚不易,总得想办法解决嘛,别人,别人知道了,也不好说什么……”

0203被人玩了

省党校位于湖城西边的岳麓山下,一个远离市区喧嚣的地方,从溪子湖边骑自行车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好在常宁有刘月红接送,睡到午后的他,醒来时已没有了长途劳顿,和床运动带来的疲惫,瞅到身边的刘月红在轻笑,那身体还在散发着热量和诱惑,更象是在向他挑战,便不顾一切的扑去,实施再度的“惩罚”,直到他的“敌人”彻底的缴械投降。

到达党校的时候,报名正接近尾声,刘月红的车在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别过之后,常宁拎着包下了车,本来他是不想带着行李包的,刘月红那个临时小窝,已经被他确定为未来三个月的“后方根据地”,他打算不在党校的集体宿舍里过夜,但后来还是听从了刘月红的劝说,不管咋样,“表明文章”还是要做的。

校门口的门卫室外,两个“老夫子”坐在一张学生桌边,沐浴着下午的阳光,检阅着陆续报取的人,常宁走过去,正要将介绍信递去,冷不防的后背被人拍了一掌。

“陈雷,”“小常。”原来是仙门县盐场团委记,和常宁一起出席过去年全国五四庆典的老熟人。

两个人嘻哈一阵,先报到领到出入证和房卡饭卡,都是一个地区的,恰好又分到了同一个宿舍,然后一起跟在别人的身后往宿舍楼走。

常宁笑问道:“陈雷,我听说这次来学习的,大部分都是付处级,最不济也是正科,这京城一别半年,回去后肯定升官了?”

“唉,别提了,咱不是当官的料啊。”陈雷朴实的一笑,看着脸比去年白了不少,估计是离开海风劲吹的盐场混到机关里去了,“我说小常,去年在京城的时候,本来想抽时间好好向你请教的,没想到你们青阳突发矿难,你就匆匆的回去了。”

常宁说道:“可不是,苦命人劳碌命,谁让我还挂了个头衔,县安全生产办公室主任的虚名,别提了,那就是个干活挨骂的屁官啊。”

党校的宿舍,当然不是大学里那种笼子式的八人宿舍,四人一间,没有下铺,有电视电话和独立的卫生间,每人一张写字台一个小立柜,条件至少比地委招待所的还好。

两个先来的都是中年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见来了两个年轻人,先是一楞,随即礼貌的欠身点头,那陈雷不过是刚满三十,常宁更小,这年头这样的正科干部可是稀罕物。

一番自我介绍后,常宁才知道,那瘦高个是海州市南游县的付县长茅云鹏,胖子叫雷玉国,是个畲族同胞,海州市海景县县政府办公室主任。

坐下后,常宁主动分了一圈香烟,当干部的男人,尤其是有点级别点年纪的,几乎没有不吸烟的,香烟能很快成为男人之间融洽的沟通工具,茅云鹏烟抽得凶,话不多,额的皱纹比农民还多,雷玉国却是身宽体胖,吸烟的动作也慢悠悠的,一张弥勒脸让人看着就舒服。

那雷玉国望着常宁笑道:“这回县长助理们可尴尬喽,悲催啊,呵呵,常宁,这个名字我好象听说过的。”

常宁也跟着笑,“让领导们见笑了,呵呵,过眼烟云而已,过去了,都过去了。”

雷玉国拿根手指戳戳自己的鼻子,“兄弟,你寂寞前行的路,其实并不孤单,在下也曾经是县长助理哟。”

陈雷略有拘谨的也分了一遍香烟,“两位领导前辈,这三个月,要承蒙你们关照了。”

雷玉国笑道:“小陈,别一口一个领导呀前辈的,来到这里,住到一块,最大的官也只是同学而已,再说了,我姓雷,你叫雷,咱俩有缘啊。”

靠在床的茅云鹏也说道:“大家都是兄弟,以后就别见外了,小陈小常,放开点嘛。”

雷玉国拿脚踢了茅云鹏一下,脸笑得更灿烂了,“两位兄弟,打起精神来,不就是三个月嘛,就当是来屏风山疗养院走了一遭,呵呵,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就不客气了,先带个头自曝家丑,你们再慢慢跟。”

原来,雷玉国倒霉在“数字”游戏,作为县长助理兼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其中一项主要的工作,就是把下面各单位和各行各业的统计数字汇总后,汇报到县长办公会,为了脸面的问题,那些难看的和落后的数字,总要或多或少的掺点水份,这事雷玉国干了好几年了,驾轻就熟,作为县长的贴心人,县长稍作提示,他就照着办了,可不成想,刚调来的县委记,和县长是死对头,正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呢,这不是撞到枪口了么,县委记沉得住气,待那些数字变成了红头文件的内容报去后,才唆使人往外捅,这下好了,县长背了处分不提,雷玉国顶着弄虚作假的帽子,县长助理没了,县府办主任的头衔虽然还在,却被勒令在家反省,挂起来了。

陈雷问道:“老雷,啥叫挂起来?”

“呵呵,菜鸟了,挂起来就是待遇不变,你屁股下的椅子照样写着你的名字,但是,坐在那里发号司令的,却另有其人。”

陈雷憨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也被挂起来了。”

雷玉国瞟了一眼茅云鹏笑道:“咱这算个球,要跟人家茅大县长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喽。”

说起来,茅云鹏更惨,这过完年以后,头一件大事就是一年一度的县级两会,原县委记离休,常务付县长外调,正是人事调整的关键时刻,茅云鹏想和另外一位付县长争一争,可原本支持他的老记退了,新来的记看中的是他的对手,茅云鹏的处境就悬了,过了年人家更来了个绝招,找个理由给打发到党校来了,有力发不,下场可想而知。

雷玉国帮着茅云鹏曝完家丑,冲着常宁和陈雷笑道:“两位兄弟,该你们了,我可有言在先,我党的政策,向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有不实之言,一经查实,这二零三号房的一切内务,都归你负责。”

“嘿嘿,我从盐场调到县团委,领导说我是全国新长征突击手,就让我当了团县委记,可过了几个月,来了个新领导,他的亲戚也调到县团委当了二把手,我看得出,他就是来顶我的,我也没招啊,这不,还没被撤职,就给挤到这里来了。”

雷玉国笑道:“挂了挂了,雷兄弟,你也被挂起来了。”说着转向常宁,笑着问道,“小常兄弟,一看你的样子,就是狡猾大大的,快点,给我们从实招来,是工作的错误,还是把哪位领导的老婆给睡了?”

常宁也笑着说:“两位哥哥,我和你们不一样,我那个县长助理,本来就没兼其他实职,就是个虚名而已,面一刀切后,我就回家待了二十多天,昨天我还在家过年过得好好的,我们领导亲自跑来,通知我来省党校报到,我想闲着也是闲着,以前还从没进过党校,来学点理论充充电也蛮好,这么着,我就来了。”

雷玉国一怔,收起笑容问:“小常,你说的是真的?”

常宁点点头:“对。”

那边茅云鹏忽地坐了起来,“等等,常宁?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去年的全国十佳青年之一,不会,你的境况比我们更惨呀,我们可还都有个名义的职务,你可是啥都没有了啊。”

雷玉国一拍大腿叫起来,“小常兄弟,你被人玩了,唉,年轻人哟,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真是的。”

常宁听得莫名其妙,赶紧又分了一圈香烟,嘴里说道:“两位哥哥,你们快接着说。”

茅云鹏坐近一步说道:“小常,有一点你可能大意了,今明两天,应该是全省各县市两会开幕的日子,每年的人代会是干什么的,说穿了就是解决人事问题,象我,当不了常务付县长,可这付县长的位置,他们好歹会给我留着,你呢,本来就没什么实职,又不乘机在县里活动一番,唉,等你回去,哪还有你的位置,你这处境,比我们三个都惨啊。”

常宁苦笑道:“本来就没我的位置,我还敢奢望个啥,来都来了,又不能随便跑回去。”

雷玉国问道:“小常,老茅只说了其中之一,我问你,你知道这期党校学习培训班的性质吗?”

常宁摇着头,表示不知道。

“唉,傻兄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雷玉国叹息着,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下午报到的时候,向党校的一位工作人员打听了一下,这次培训班,全省各地一共来了两百余人,除了少数几个象雷兄弟一样的正科,还有不少正处,大部分还是我们这些付处级,可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省委组组部发给各地市委组织部的通知,明明白白的写着,参加这次培训班的干部,都是犯了错误的,你说你没犯什么错误,那就是被人玩了,是被骗到这里来的。”

茅云鹏冷冷道:“见过以前那些专给落后分子搞的小灶么,咱们这个也差不多,就是法制学习班。”

常宁一下子楞住了。

0204谁干的?

其实,常宁联糸到同舍三个倒霉蛋的遭遇,就知道茅云鹏雷玉国所言非虚,他的确被人玩了。

并不是所有人去党校学习,都是即将进步的标志。

常宁忽地想起,县委的老组织部长、现在的县人大主任邱夏风,有一次私下里聊天,关于党校,曾对他推心置腹说过的话。

你要是进的所谓希望班,就象现在高中里的重点班,那就是离进步为时不远了;你若是进的提高班,那你得注意,可能你的领导认为你的工作做得不够好;例行公事班,说明你在原单位可有可无,没了你单位照样运转;短期专业班,当然得尽量参加了;文凭班,即使是离职脱产,也得努力参加,别看党校的文凭在社会被老百姓笑话,可在体制内的升迁中,实在太管用了;还有什么没事找事班,编外等死班,法制班,疗养班……

他娘的,首先得查出来是谁干的,凭的是什么?

常宁伸手,把四张桌子中央的电话机拿到自己面前,雷玉国向陈雷使了个眼色,又朝茅云鹏点点头,三个人不回避,但都装出忙活自个事情的样子。

待电话一通,常宁也冷静下来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再说。

电话是打给臭娘们高飞的,“高记,您好,打扰您了,我是小常。”正儿八经的称呼,在两人的约定中,表示旁边有人在场。

“哦,小常啊,你报到了没有?”

“刚报到了。”常宁不冷不热的说着,完全不是平常对待高飞的口气,“高记,您现在忙不忙?如果不忙,我想问您一件事?”

显然,高飞的办公室里还有别的人,一阵静默后,才听到她说道:“小常,你说。”

“高记,情况是这样的,您昨天亲自把来省党校学习的通知送到我家,我非常的感谢您,可是,我刚才报到以后,听说,听说这次的短期培训,是什么法制学习班,这个意思您是知道的,而且参加的对象都比较特殊,因此,我可不可以问一下,您知不知道这次短期培训班的性质,是地委哪个领导通知您,让我来省党校学习的,他通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还有,请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打听一下,省委组织部和省党校,联合下发给地委组织部的通知中,具体都说了些什么?拜托您了,高记,谢谢。”

说完,不等高飞回话,常宁就叭地搁了电话,这是个充分表达真实情绪的动作,臭娘们懂的,她此刻应该是坐不住了。

陈雷凑过来小声问:“小常,你和你们那个女记关糸咋样?”常宁笑了笑,“一般般,她和我姐姐关糸比较好。”雷玉国问:“就是这女记亲自通知你的?”常宁双手一摊,“是啊,还有介绍信汽车票,又亲自送我了长途汽车,我当时都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了。”雷玉国一声长叹,“小常啊小常,你这个人,唉,女人的心海底的针,这个道理都不懂?”旁边的茅云鹏闷了一句,“小常,你被这个女人给卖喽。”常宁不好解释,只是勉强笑道:“两位哥哥,应该不会,我本来就没实际职务,妨碍不了别人,高记平时待我也不错的。”

茅云鹏起身下床,走过来拍着常宁的肩膀,严肃的说道:“小常啊,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有一条人生铁律,你永远都不要忘了,真正能置你于死地的,往往不是面对面站着的敌人,而是那些平时站在你身边的人,他们的名字,可以叫朋盟甚至兄弟等等。”

常宁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苦笑,咱已经被莫国强这个朋加兄弟阴过一回了,但是,臭娘们不是那样的人,绝对不是。

这时,宿舍的门被人轻轻的敲了两下,离得最近的陈雷,一边喊着“请进”,一边趿着鞋去开门。

进来的竟是常宁和陈雷的老熟人,带着他们去京城参加五四庆典的尤佳。

陈雷激动的说道:“尤付记,您好。”又回头对茅云鹏和雷玉国介绍道,“两位领导,这是团省委的尤佳付记。”

茅云鹏和雷玉国一下被震住了,忙不迭的起身,除了那摄人魂魄的少妇风姿,更为她的职务,这么年轻就是团省委付记,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付厅级啊。

尤佳一身红装,很是惹人眼球,脸微笑着,从容的和三个人依次握手,“我现在的临时身份,是你们这次培训班的辅导员之一,专门负责你们三班,现在来看看大家,请各位同学以后多加关照配合。”

说得三人肃然起敬,陈雷退后一步,赶紧把楞坐着的常宁拎了起来。

尤佳的目光,都落在常宁的身,茅云鹏和雷玉国都是老江湖了,断定两个人很熟,不是一般的关糸。

尤佳望着常宁微笑着说:“怎么,常宁同学好象不欢迎我么。”

常宁缓了一口气,不好意思的说道:“不敢不敢,尤老师,您好,实在对不起,刚才有点事,我,我走神了。”

佳向另外三人投去征询的目光。

雷玉国说道:“报告老师,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二零三舍全体同学,在互相交流交心的过程中,发现常宁同学是被莫名其妙地骗到党校来的,所以,所以常宁同学现在正和他的领导联糸。”

尤佳轻轻的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那你们继续,我到别的宿舍看看,常宁同学,半个小时以后,你到对面教学楼的三一六办公室来一趟。”说完,转身飘然而去。

“哇塞。”雷玉国关门惊呼起来,来到常宁对面坐下,“小常,党的政策就不再重复了,痛快一点。”

常宁无奈的笑道:“哪儿跟哪儿啊,就一面之缘,这事陈雷最清楚,不信你们可以问他。”

茅云鹏和雷玉国听了陈雷的叙述后,抢着下起了结论。

茅云鹏说:“小常,福人啊,前有高记,后有尤记,不简单,呵呵,有故事,故事长着呢。”

雷玉国道:“一见钟情,劳燕分飞,今日相逢,重续前缘。”

陈雷也跟着起哄,“小常,你得请我们三位喝酒,我们替你打打掩护。”

“呸,”常宁笑骂起来,“你们要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打你们小报告,让你们结不了业,在这岳麓山下待个三五年。”

电话响了,阻止了一场玩笑,三个人又把目光集中到常宁身。

是高飞打来的,“小常吗……对不起,是我粗心大意了,没做好工作,我向你道歉。”

常宁的口气异常的冷漠,“高记,您一句道歉,抵消不了把我骗到八百里外的误会,我想知道真相,如果您不告诉我,我也会知道的,不管是谁,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会搅得他鸡犬不宁的,我说到做到。”

沉默半晌后,高飞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去年年底前,地委组织部办公室,接到省委组织部和省党校的联合通知后,因为正值春节放假前夕,大家都很忙,地委办公室的负责人就向肖万山部长作了口头汇报,肖部长指示下面搞了个参加培训班的名单,当时应该是没有你的,正好第二天,也就是春节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地委在开一个临时记碰头会,肖部长汇报以后,田记说,机会难得么,多加几个同志,郑付记说,青阳的常宁同志,好象从没进过党校,这次让他也去,田记说好,穆专员也说,小常同志最近闲着没事,去党校学点东西也好……就这么着,肖部长在名单加了你的名字。”

常宁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里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算哪门子事,怎么讲理,又他娘的找谁讲理去?

“小常,你先别急,既然去了,先安心的住下来,我已经向田记作了汇报……我想,这应该是一场误会。”

常宁问道:“刘记知道了吗?”

高飞道:“我就是先打电话给老记的,然后我才向田记作了汇报……老记急了,这会儿可能正在肖部长那里发飚呢。”

常宁顿了顿,冷冷道:“高记,谢谢您。”说完就搁了电话。

看到常宁楞坐着,陈雷想来安慰几句,却被雷玉国阻止了,这时候,安慰的话顶个屁用。

电话又响了,常宁望了一眼说道:“三位哥哥,不管是谁的电话,凡是找我的,一律就说我不在。”

雷玉国明白常宁的意思,拿起电话问道:“您好,这里是省党校学员宿舍……是的,这是二零三号宿舍,请问您是……噢,是肖部长啊,您好您好,我是来自海州市的学员雷玉国,请问肖部长您找谁……对对,我们和常宁同志住一起……对不起,肖部长,常宁同志刚刚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出去了……是,好的,我一定转告于他。”

“兄弟,你行啊。”放了电话的雷玉国,冲着常宁笑道,“呵呵,说话这么和气耐心的组织部长,我还是头一回碰到呢,总之,他让我转告你,让你一回来,就打电话给他。”

常宁慢慢的搓着双手,狡黠的笑道:“不就是玩么,那就慢慢的玩,我不急,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0205往窗外看了几眼

常宁从自己的床站起来,一边收拾东西往行李包里装,一边笑着说道:“三位哥哥,对不起了,我先走一步,你们在这里慢慢耗着。”

茅云鹏一怔,心里暗暗佩服常宁的果断,如果再在这里待着,领导们主意一大堆,出个招让你在这里留下去,甭管怎样,进入这种落后分子学习班的记录,在档案是抹不掉的,以后的仕途升迁,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

陈雷来说道:“小常,要不,在这里住一晚再走。”颇为不舍的样子,两次一起,都匆匆而别,陈雷有些难过了。

常宁说道:“陈哥,不是我说你啊,你就是太软了,怕什么,该硬就得硬,当不了干部,咱回家做农民照样过日子,你要是逆来顺受,就再好别在这个体制里混,听我的,把自己的腰板挺直了。”

雷玉国也有些遗憾,毕竟是刚认识就处得这么投机,“小常,尤辅导员叫你过去一下,你是不是……”

常宁耸耸肩,掏出香烟扔了一遍笑道:“请你们转告她,老子现在没心情跟女人婆婆妈妈,呵呵,留给你们慢慢欣赏了。”

电话又响了起来,陈雷拿起一听,吓了一跳,忙捂住话筒对常宁说:“小,小常,是地委田,田记,找你的。”

常宁夺过话筒,想也不想,脱口骂道:“田凤山,去你娘的,老子问候你祖宗十八代了。”

重重的扔了话筒,一手把行李包往肩一背,一手把香烟往嘴一叼,边走边朝后挥着手,“三位哥哥,请记住青阳的小半仙,他日有缘重逢,兄弟一定和你们一醉方休。”

茅云鹏和雷玉国陈雷三人,看得目瞪口呆,既忘了相劝,也忘了说声再见。

……

元霄节以后的一个早,水洋街常宁家的门口,杜秋兰和往常一样,打开院子的门正要街去买菜,抬头朝外一看,一下惊呆了。

风尘仆仆的常宁,一手提着行李包,肩挑着两个偌大的帆布包,正冲着她微笑。

“兰姐,帮我写一张辞职,他娘的,这回来真的,铁饭碗也不要了,真的不干了。”

坐在沙发的常宁,一边吸烟一边喝着凉水,笑呵呵的说道。

杜秋兰默不作声,拿手掸着常宁衣服的灰尘。

常宁把杜秋兰拉到怀里,吻一下她艳红的脸,低声的问:“怎么,你怕我养活不了你?”

“你辞得了吗?你是谁啊,”杜秋兰轻轻叹息一声,“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有多少人在找你吗?听刘月红说,单司令知道以后,气得差点要把党校领导办公室的桌子给掀了……京城也来了好几次电话,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好……”

“呵呵,差点掀了?这不是还没掀么,唉,老单这人那,还是不得劲哟,要是我,肯定掀他个底朝天。”

杜秋兰白了常宁一眼,低声问:“小常,这些天你去哪儿了?”

“嘿嘿,兰姐,咱们要发财了,发大财,”常宁指着那两个帆布包说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这里面,全是我在深圳那边市场贩来的外国货,便宜呀,可惜带不了更多啊,噢,对了,还有四大包,我暂时存在县长途汽车站的行李房了。”

“我的天,你怎么跑那里去了。”杜秋兰说着,走过去打开两个帆布包,发现里面装着的,全是现在市面最新流行的牛仔裤。

常宁得意的说道:“我离开党校,心里那个气哟,差点要直奔青州拆地委大楼去,后来一想,咱一个农民,犯不着跟那帮官僚计较,咱还得过自己的日子不是?就这么想着,气消了火没了,寻思着当干部太不好玩了,还是想着怎么发家致富,于是,我就了火车南下而去,那里是祖国对外开放的窗口,凭我的能耐和眼光,往窗外一瞧,那肯定是金子银子滚滚而来,就这么着,玩了几天,站在窗口往外瞧了几眼,就这么着,满载而归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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