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兰微笑着说:“三国演义第四十三回,诸葛孔明舌战群儒呢。”.6
常宁无奈的叹了口气,“老洪,你估计今晚会是个什么情况?”
洪涛说道:“刘记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嫉恶如仇,出手不悔,当年担任地区农业局局长的时候,手下一位农技员因为一件小事,不慎得罪了地委办的一个付主任,地委织织部干部科乘人事调整的机会,要把那个农技员调到龙门县去工作,你想龙门县那些岛屿,根本没有粮田耕地,一个农技员去那里能干什么,其实就是变相的发配嘛,刘记气不过,去组织部找领导评理,几言不合,一气之下,竟当场把组织部长的办公桌给掀了,嗨,我估计啊,弄不好今天晚,刘记又要掀桌子了。”
常宁又叹道:“唉,那我们更应该待在他身边,我,我这不是临阵脱逃么。”洪涛笑道:“你当是打架呀,再说了,我们俩又没资格参加那个会议,想帮忙也没机会嘛。”常宁道:“憋气啊,老洪,我真有找人打一架的念头了,要不,你停下车,我们俩下去耍几个回合?”洪涛乐道:“行呀,你回青阳找于建云干一仗,就你们俩还算旗鼓相当,我可不想挨你的乱拳歪招。”常宁苦笑道:“我那个博士老同学哟,真是要祸国殃民了。”洪涛说:“小常啊,你还别说,这博士的头脑是真的不简单,把这开发区说得跟朵鲜花似的,着实迷晕了不少人。”常宁骂道:“他娘的,臭知识分子,把他列为臭老九呢,他说受了委屈,把他的地位提高了,他又飘飘然,却不知天高地厚起来了。”洪涛笑问:“不会,小常,你也是知识分子么,怎么会对知识分子如此的有意见啊?”常宁跟着笑起来,“老洪,咱是农民知识分子,你懂不?跟那些夸夸其谈的知识分子有着本质的区别,唉,这知识分子那,其实只能待在他们该待的地方,哼,想玩政治和政治经济学,没门。”
一路说着乐着,常宁的心情也好了,抬头一看时,才发现水洋街边的家就在眼前。
夜幕下,一个女人从家门口走过来,常宁下车一瞅,不禁怔住了,怎么会是姜希?
洪涛也下了车,把钥匙递给姜希,笑着说:“小姜同志,我现在把他交给你,你得替我看牢了。”不待姜希开口,又走到常宁身边,拍着他肩膀道:“你就在家好生待着,我回去了。”
说完,洪涛冲姜希挥手示意一下,转身向自己的吉普车走去。
目送着洪涛的车子消失在夜色里以后,常宁才慢慢的回过身来。
自从杜秋兰走后,他还是第一次回到这个家。
常宁发现家里一切照旧,还是那样的干干净净,井井有条,显然是有人长期居住才有的迹象,只是杜秋兰无声的微笑,换成了姜希的水蛇腰。
姜希红着脸解释,杜秋兰走之前就跟她说好了,高飞和丁颖也叫她搬过来,说什么房子有人住才有人气,所以在她走后就搬进来住了,今天下午晚饭前接到了高飞的电话,她就在楼下一直等候。
常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段时间以来,他很少和姜希接触,希望互相能忘了对方,可他分明从姜希发亮的眼睛里,读出了那种让他熟悉而心颤的东西,也是个痴情的傻女人啊,已经快三十一岁了,那么多人为她做媒拉纤,都被她毫不犹豫的回绝,即使常宁故意冷落疏远,她也毫不气馁,不放弃不埋怨,始终在默默的守候。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常宁挠着头开始没话找话,笑了笑说道,“这个……这个,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了,你说,叫姜记好呢,还是叫姜希同志好?”
“随便。”姜希还是站在那里,脸是淡淡的微笑。
常宁用商量的口气说道:“叫随便?不好不好,你是水洋乡的党委记,怎么能叫随便呢,这绝对不行,也显得太随便了嘛。”
姜希还是微笑着,“你是付县长,官比我大,贵人多忘事,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嘿嘿,以前那个,那个姜姐,我叫着叫着,老想到小说《红岩》里的江姐那里去了,可人家早已牺牲了,所以,有些连锁反应,感觉不好……”常宁狡黠的笑着,忽地一拍大腿嚷道,“有了有人,既然你说随便叫什么都行,那就叫水蛇腰,你看咋样?”
姜希红着脸道:“还行,总比高记的臭娘们要好听多了。”
常宁不好意思起来,讪讪一笑问道:“这个,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姜希低声说:“兰姐临走前,什么都告诉我了。”
宁一声长叹,“水蛇腰啊水蛇腰,你看看你看看,你们女人的破坏力多大啊,你们女人要是团结一心,完全可以把整个地球踏沉。”
嘴里是埋怨,可眼睛不争气,时不时的瞄向姜希,那紧身的白色连衣裙,把个水蛇腰包裹得太突出了,还有那……唉,再看就忍不住要以身犯险喽,常宁赶紧的别过脸去。
姜希咬着嘴唇小声说道:“小常,我,我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常宁应了一声,赶紧点一支烟,吸了几口,勉强拟制了内心的冲动。
“嗯……高记说,你已经吃过饭了,所以,所以我没准备什么,你等着,我去给你做碗长寿面去。”
常宁望着那自然摆动的水蛇腰,心里又是一阵灼热,本想开口阻拦,可又有些不忍,怕伤了姜希的心,长寿面就长寿面,将来说不定真能多活几年呢,只是别变成王七的弟弟就行了。
稍过一会,看看墙的钟快到十点半了,才记起还有一个电话要打,常宁赶紧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郭腾飞还在办公室里接电话,说明刘记参加的会议还没有结束,常宁记得,地委大院的办公楼里,有个小会议室,今晚的会议只有二十来人参加,应该就在那里举行,会议室离刘为明的办公室不远,郭腾飞多少能听到一些情况。
显然,郭腾飞的办公室里有其他人,“小常,你稍等,你家的电话号码我知道的,等一会我去里间打给你。”
终于,郭腾飞的电话打回来了。
“对不起啊常老弟,让你久等了,外间全是听热闹的人,我只好进来用刘专员的电话。”郭腾飞说道。
常宁急切地问道:“郭兄,你快说说会议的情况,对了,刘记有没有跟人打起来?”
郭腾飞笑道:“你别急么,听我慢慢跟你说,都是革命同志,吵架肯定有,打架怎么会呢。”
常宁乐呵呵的说道:“这可难讲啊,有时候道理争不出对错的时候,说不定动动拳头,真理就会从地下蹦达出来。”
“也许,可至少现在还没出现你所说的情况,会议是七点半开始的,可是刚过八点,出现了一个意外情况。”
“什么意外情况?”
“郑付记的父亲,那个郑中基郑老爷子,突然的来了。”
0230官不与民争利
常宁闻言,心中有些意外,这个很少抛头露面的老古董,怎么在这个时候出来凑热闹呢?不过,这老儿挺贼啊,倒选择了个好时机,呵呵。
“小常,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郑老爷子,果然气度不凡那,甫一出现在地委大院,连田记都是比恭毕敬,老革命家就是与众不同啊。”
宁笑着啐了一口,“郭兄,你也太高抬那个老怪物了,就他还革命家?边边角角也沾不,老东西当年鼠目寸光,陶醉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到老还是个付省级待遇,不过是一个地方小根据地的三号创始人,侥幸的活了下来,他要是能称为革命家,那全国的革命家都要满地爬喽。”
“哈哈,你说得倒也是,难怪郑老爷子退休后,几乎足不出户,人家也挺有自知之明的么,不过,这一次能打破惯例现身地委大院,也足以表明他并没有完全退出青州的政治舞台,至少还在幕后施展着他的个人影响。”
常宁笑起来,“呵呵,这个老家伙就是一个幽灵,一直在我们青州大地空徘徊呢,郭兄,说句大言不惭的话,这个老家伙的所作所为,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表面是为公,实际他是救他儿子郑世诚来了,我甚至能猜出他进入地委大院后的表态。”
郭腾飞笑着说:“人家都说,你小常是铁口神算小半仙,今天能否让我有机会领略一下呢?”
“呵呵,老家伙不出来则已,一出来肯定是排头十足,正气凛然,故意的让你们这些看热闹的人瞧见,还亲切的和你们点头致意,然后走到会议室,任凭田凤山他们怎么相请,就是站在门口不进去,润润嗓子大声的说,同志们,关于青州经济开发区的建设,作为一个老革命者,我举双手赞成这个英明的决策。”
郭腾飞说道:“嗯嗯,算你基本说对了,可这有什么奇怪的,建设开发区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到地委记,下到街头小摊贩,都异口同声的支持,郑老爷子当然不会是个例外哦。”
“但是,请郭兄注意我这个但是,”常宁笑着说道,“但是,老家伙拿着手里的拐杖,用力地往地板顿了顿,板起脸高声说道,但是,我对你们这种集资摊派的做法,表示坚决的反对,作为一个普通党员,我没办法阻止这种愚蠢荒唐的行为,但我可以行使自己的权利,向级反映自己的意见……说完,老家伙马转身,不再理会田凤山他们,在身边人的搀扶下,颤巍巍的离开。”
电话另一头的郭腾飞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常啊,你是不是长了一双千里眼呀,郑老爷子的表现,和你说得几乎一模一样哦。”
“郭兄,其实郑老爷子的表现,一点也不奇怪,咱们这个开发区的始作俑者,是地委记田凤山,穆长虹专员只是个被动的支持者,而作为三把手的郑世诚,却是这个开发区最积极的推波助澜者,其投机行为的目的,如同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以这样说,没有郑世诚的支持,田凤山的计划很难付之实施,现在的问题是搞到集资摊派的地步,如果由此引发民怨沸腾,酿成严重的社会动乱,就会演变成了一件重大的政治事故,级处理这种事情的时候,除了田凤山,板子肯定还会打到郑世诚的身,你想想,郑老爷子经历了一辈子的风风雨雨,算得是老谋深算,老奸巨滑,他故意打破常规来到地委大院的行为,是不是在为郑世诚乃至郑家未雨绸缪呢?”
郭腾飞敬佩的说道:“小常,你不愧为铁口神算小半仙,刚才我办公室那帮看热闹的人中,就有人点到了你说法。”
常宁淡淡的说道:“象郑老爷子这样的老一辈,不管他们经过多少坎坷磨难,也不管他们是不是百分之百的革命者,但他们都共同信仰一个朴素的道理,就是民不与官论理,官不与民争利,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是啊,是这个道理,拿老百姓口袋里的钱搞政绩工程,没有天理么。”
常宁笑了笑说道:“郭兄,现在该听你讲故事了。”
郭腾办说道:“今天晚的会议,是七点半正式开始的,与会者除了地委十三位常委,还有开发区正付主任,许付专员和你那位搏士老同学,下面呢是七县一市的一二把手共十六人,因为青州的刘太原和你们青阳的高记同时是地委常委,所以这两个县市的三把手也参加了会议……”
“会议一开始倒没涉及到实质性的问题,可郑老爷子亮相之后,会议的气氛就有点转向了,刘专员率先发飚,青州刘太原紧紧跟,你们高记巾国不让须眉,第三个挺身而出,接着是军分区司令马太行,怒气冲冲的拍着桌子,手拿手直指你的老同学,大声骂着祸国殃民的狗东西……唉,四大常委当着下面县市领导的面,当场倒戈相向,你肯定能想像得到会议室里一定乱成了一锅粥。”
听到这里,常宁心里慨然一叹,臭娘们和那个刘太原要倒霉了,刘为明是已经递了离休报告的人,没有后顾之忧,马太行有着军人的超然地位,顶多得个批评,背个随便乱放炮的恶名,可高飞和刘太原身为地委常委,公开反对地委常委会集体通过的决议,性质就比较严重了,在党的组织原则和政治纪律中,即使那个决议是错误的,你的反对是非常正确的,这种行为也绝对不能允许。
“小常,现在会议室里很乱,具体情况,我们外面的人就不很清楚了,反正是下面各县市的领导乘机群起而攻之,今晚的会议,肯定搞不出什么结果,我先挂了,到外面看看,等会议散了我再打给你。”
放了电话,常宁瞧着茶几的一碗长寿面发楞,对开发区及其后来的集资摊派,他基本估计对了,可就是没算到,臭娘们竟拿着自己的政治生命赌去了,臭娘们们啊臭娘们,身为一个大县的记,你怎么这点政治常识都不注意呢。
常宁望着姜希苦笑道:“水蛇腰,青州又要刮台风了。”
姜希跺了跺脚,含羞弄怨的嗔道:“小半仙,你到底还想不想吃了?”
“呵呵,请给我一分钟时间,”常宁冲姜希坏坏的笑着,“就一分钟时间,我就能让思想回到水洋街,回到你水蛇腰的身边。”
姜希的脸噌的红了,水蛇腰轻轻一扭。走到常宁身边坐下,犹豫一下低声的问:“小常,她们,她们平时都是怎么称呼你的?”
常宁摇头道:“姜姐,你最好别学她们,你是个好女人,赶紧,赶紧找个人,把自给嫁出去。”
“唉,”姜希轻叹一声,“年纪大了,嫁不出去了,所以,所以才想请你收留我来着。”
常宁沉默半晌,端起碗往嘴里塞了几口面,“他,他娘的,怎么尽让我碰,碰傻女人了呢,那个那个,整天钻在石头缝里的老怪物石秀,为什么不关心关心他的宝贝女儿,还有,你那个哥哥,光头方天正,都是干什么吃的,唉,这,这叫什么事啊……姜,姜姐,你,你可得想好了,选定了,就不能再有回头路了。”
姜希象个孩子似的,两行热泪唰的流了下来,大声的说:“小半仙,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三个承诺。”
常宁一怔,放下碗筷,怪怪的自言自语起来,“不会,我,我小半仙会欠帐不还?不会不会,绝对不会的事,姜姐,我好象已经兑现了哟。”
“胡说八道,臭不要脸的小半仙,你是水洋乡最坏最坏的人。”姜希的粉拳捶在了常宁的背,整个身子也不自觉的靠了去。
常宁坏笑着,得意的说道:“那是你们女人太贱了的缘故,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还不是你们女人总结出来的么,所以,所以我就只好大坏特坏喽。”
这时,客厅的门吱的一声推开了,伸进来的,是老舅老妗两个人头,常宁和姜希有些狼狈的分开,臭不要脸的常宁还算镇定,姜希毕竟是女人,脸皮相对较薄,早已痛红到耳后根了。
常学军知道常宁的脾气,两口子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讪讪的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听见姜记这边有吵闹声,就爬起来看看,原来,原来是你回来了。”
常宁起身走到门口,一边心里骂着老舅,一边扔给他一支香烟,“常学军同志,姜记向本县长汇报革命工作,还需要通知你们两口子吗?”说着,还向常学军咬牙切齿,一付要吃人的样子。
常学军也是见机下台,忙说道:“啊,不用通知,不用通知,嘿嘿,姜记,你继续汇报,继续汇报……”一边说,一边拉着老婆赶紧逃之夭夭。
常宁望着慢慢走过来的姜希,拿手在她脸轻抚一下说道:“姜姐,以后,以后记得先关门后办事,呵呵……对不起,青州出了天大的事,今晚,我得抓紧时间回县里去了。”
姜希嗯了一声,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了常宁,“小常,我,我等你回家……”
0231危机处理(上)
常宁的车并没有朝县城方向开,而是掉了个头直奔青州,他是怕姜希担心,才故意骗她说要回县里的。
青州地区建国以来最大的一场政治危机中,岂能少了小半仙常宁的身影。
常宁猜得没错,当午夜即将来临的时候,地委大院已经重归宁静,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似的,灯光下的大门口左边,那几块象征着权力和神圣的牌子,即使在夜幕中,也是那么的醒目和庄严。
丁颖对常宁的回来,没有表现出私毫的意外,领着他来到招待所三楼的休息室,从丁颖口中,常宁知道了地委常委会临时扩大会议后来的情况。
十几位县市一把手中,不管是郑派的,还是跟着刘为明的,除了少数几个是田凤山到任后提拨的以外,一致反对集资摊派,地委常委班子中,除了揭竿而起的刘为明刘太原高飞和马太行,后来地委宣传部长罗华平和统战部长周国富也表示了反对,这两位虽然没有刘为明他们激烈,但前者是田凤山信任的人,后者和郑世诚称兄道弟,是抱着郑家这棵大树来的,这两人的表态,等于彻底动摇了田凤山的信心,盛怒之下宣布散会,和穆长虹郑世诚碰头以后,三位正付记带着开发区正付主任许崇年张宏明,连夜路,匆匆的赶赴湖城搬救兵去了。
休息室门口站着刘为明的秘郭腾飞,见是常宁,也不为怪的笑笑算作招呼,待常宁和丁颖进去后,才又重新的关了门。
小小的休息室里人满为患,因为开着空调而而紧闭着门窗,让男人们嘴里吐出的香烟变得弥漫不堪,刘为明紧锁眉头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左右各为青州市委记刘太原和青阳县委记高飞,其余人分成两拨,坐在左右两边的长条沙发和临时加的藤椅,常宁都见过面,但许多人的名字可一时叫不出来,心中一数,除了三位地委常委,自己和丁姐及郭腾飞以外,还有十一位,反集资阵营还不小呢。
屋里人停止了谈话,目光都聚集在常宁这个不速之客的身。
刘为明盯着常宁说道:“臭小子,我就知道你不会安份守己。”
常宁毫不怯场,大声的说道:“刘记,您是嫌我官太少,级别够不吗?我可是您一手拉着路的,就算不成器,可好歹也是明白人。”
这时,望海县县长方天正站起来,拉着常宁道:“小常,革命不分年龄官阶,谁敢说你呀,来来来,我给你引见几位领导,你打过交道的就免了,这位,是地委常委兼青州市委记刘太原同志。”
常宁握住刘太原主动伸来的手,恭敬的说道:“刘记,您好,早就想认识您了,可没想到是在今晚。”
刘太原一语双关的笑道:“小半仙常宁,大名早闻哦,午夜刚过,好象时间不算太晚嘛。”
刘太原,今年四十九岁,青州政坛的实权派人物,素以性格直爽和手腕强硬闻名,青州地区回龙县人,一九五五年之江农业大学的本科毕业生,进入仕途后,一直受到郑老爷子的关照,被誉为郑糸的铁杆之一,从秘做起,在地委机关待过,崭露头角于仙门县付县长任,一路还算畅顺的从青州市委常委,终于熬到了如今的地位。
今晚能和曾经的死对头刘为明坐在一起,刘太原的心中现在还感慨着,经此一番折腾,以后的路,恐怕只能步高飞的后尘,远离郑家而独自打拚了,他本来就对开发区的建设持反对意见,出于私心,对开发区从自己的近郊区挖出一块宝地自立门户,一直是耿耿于怀愤愤不平,如今不但没有任何好处,还要拿钱去支援开发区建设,他当然坐不住了,原来还因为派糸之别,不敢大力支持刘为明,待到郑老爷子露面表态,他也就热血沸腾起来,拍案而起,终于把自己的屁股,不知不觉的挪到本家老哥刘为明这边来了。
常宁心想,甭管怎么说,刘太原也算是条汉子,关键时刻能反戈郑世诚,倒不失为英雄本色,郑糸失去了青州市委记,不啻为一次沉重的打击。
两边的人,除了青阳县县长邓志军,和龙门县的记县长罗海龙方巧英,方天正又依次介绍了另外七位“好汉”,四位县委记三位县长,常宁跟着一一招呼握手,其中大多是刘为明亲近的人,以前又见过面的,此番算正式的引见,常宁也是倍感亲切,这帮人是因为刘为明的个人魅力,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和郑老爷子的有意为之相比,有着本质的不同,不为私利而苛同,不为公权而谋伐也。
然后,方天正特地拉着常宁,坐在了高飞和自己之间的位置。
刘太原望着常宁说:“小常,你来得正好,刘专员要去湖城,向省委领导反映青州地区发生的情况,我们大家正在劝他暂时不要去,你来说说,刘专员去得去不得?”
常宁略作沉吟,微笑着问道:“刘记,高记,各位领导,你们劝得住刘专员吗?”
刘太原一怔,小半仙看问题的角度还真的与众不同,点点头道:“没错,我们劝不住。”顿一顿,又提高嗓音说道,“大家都知道,我刘太原过去从没有服过刘专员,但我实事求是的说,在我的心中,我一直钦佩刘专员的为人,可以说也很了解他,小常同志说得对,我们劝不住,所以,为表明我的心迹,我决定了,我陪刘专员去湖城见省领导,就我们两个,你们谁也甭想跟着去。”
刘为明道:“太原,你这是何苦呢,你还年轻嘛,我不想连累你。”
刘太原说得斩钉截铁:“刘专员,你姓刘,我也姓刘,在我面前,你就是前辈,我不劝你,你也别劝我,能和你同行一次,我会荣幸一辈子的。”
刘为明一声长叹,问常宁道:“小常,记得在青阳县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一个外国佬的一句名言,怎么说来着?”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刘为明站起来,环顾四周后,对刘太原说道:“太原,咱俩也开放开放,学学外国佬了,这就走。”
刘太原起身,爽朗的一笑,“走。”
刘为明瞥了常宁一眼,转身就往外走,“同志们,你们回去休息,明天早起来,都给我回县里去,该干么还干么。”
门口的郭腾飞哽咽着,“刘专员……”
刘为明拍着郭腾飞的胳膊,笑着说:“傻小子,跟了我两年,竟和我一样的怕老婆,呵呵,也好,也好,跟着你老婆回龙门去,听好了,你现在是罗记方县长手下的付县长,不是我刘为明的秘了,他妈的,这么婆婆妈妈,老子不想看见你,天一亮就给我滚到龙门岛去。”
弹簧门啪的一声,又合了,两个姓刘的老男人的身影不见了。
群龙无首,自然而然的散去。
罗海龙拉着邓志军,陪郭腾飞回家收拾东西,安排搬运家俱的大车,准备天一亮就回县里去。
高飞和丁颖,及龙门县县长方巧英共住一室,常宁想回自己原来住的房间,却被高飞一把拉了进去,当着方巧英的面,略带责怪口气的说道:“今天不是你生日么,不在家好好好待着,还回来干什么?”因为她知道常宁历年来的生日都过得不顺,他又是相信迷信的人,水洋人有生日守家的风俗,所以不顾方巧英在场,露出了女性真实的一面。
常宁呵呵的笑着,“高记,现在已经是六月七号,我的生日早过了,再说,反正年年生日出叉子,也不怕多今年一次么。”
方巧英倒没注意两人之间的细节,冲常宁笑着祝贺了几句。
常宁索性大模大样的坐到高飞的床,不客气的点香烟吸起来,“三位领导,其实你们也不必过分担心,两位刘姓领导此去省城,是正常程序的工作汇报,一定是有惊无险的,这场风波的一个小细节,决定了最后的结局,一定是各打五十大板,或者是两败俱伤。”
丁颖问道:“什么细节?”
“唉,都说你们女性细腻讲究,我看并不尽然,今晚参加会议的所有人,包括你们三位,都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你们想想啊,开发区的规划、成立、建设等等,都是经过地委常委会决定通过的,唯独这个开发区的集资方案,是以开发区管委会的名义搞出来的,也就是说,从昨天的大会到昨晚的临时常委会,都是在为开发区管委会拉纤作媒,呵呵,田凤山要么是昏了头,要么是太想当然,三位正付记碰头得出的结论,竟敢以常委会的名义强行推出,你们想想,这是不是一个大漏洞?”
方巧英说道:“对啊,开发区的级别和我们各县市是并列的,它凭什么要我们帮着集资弄钱?”
高飞微笑起来,“细节决定成败,都传说田记办事作风粗糙,果不其然,小常,你在前天拿到文件时,就看到这个漏洞了。”
常宁往床头一靠,坏笑着说道:“嘿嘿,你们领导管大事,咱小兵拉子一个,就只好找找下面的漏洞喽。”
0232危机处理(中)
说者有心,听者也是有意,常宁一付坏坏的样子,和一句“只好找找下面的漏洞”的话,着实让高飞和丁颖又羞又惊,这个混小子,心情一好转,又开始胡言乱语了,俗话说作贼心虚,高飞和丁颖都被他“找过漏洞”,而且还是经常找长期找,一听他嘴里嘣出这敏感词汇来,心里就会情不自禁的虚空起来。!。
其实,常宁是早看出,方巧英的性格有些粗,有着海岛人特有的纯朴,不会注意到话中蕴含的实际意味,果然,方巧英感叹地说:“高记,丁记,难怪你们工作起来这么顺心,原来有小常这样办事周到的人在下面帮着啊,啧啧,小常,你真行,看来你平时一定很善于注意工作中的漏洞。”
“嗨,可不是么。”常宁的话匣子被方巧英打开了,不理高飞和丁颖的白眼,一拍大腿,一本正经的说道,“方县长,我还真不怕你笑话,前阵子我们高记啊,封我当了个不管部的部长,其实,她就是看中我善于找漏洞的能力,专门负责为领导找漏洞疏漏洞补漏洞堵漏洞,我这人也不识好歹,丁记的漏洞也找,高记的漏洞也找,幸亏两位记大度,思想解放,不但不予计较,还不断的鼓励我支持我配合我,还经常性的主动把漏洞送来让我找,并建立了一整套寻找漏洞的工作机制,呵呵,以此考验我找漏洞的能力。”
高飞和丁颖坐在方巧英的后侧,一个瞪眼一个摇手,一个翘嘴角,一个晒酒窝,两张丽脸又羞又红,只是不敢出声娇骂。
那方巧英也是个健谈之人,一来毫无睡意,二来常宁帮她解决了买船的资金,心情畅快,再加对常宁印象不错,被常宁一说,也打开了话匣子,冲着常宁认真的说道:“小常,我们这些当领导的,正需要你这样的同志啊,领导也是人,也是有漏洞的嘛,比起其他同志,有时候领导的漏洞更大,危害性更严重,更需要你去帮忙找呢。”侧侧身又问道:“高记,丁记,你们说是不是?”
高飞和丁颖只好忙不迭的应着,一边恨恨地拿目光杀向常宁。
常宁谦虚的笑道:“方县长,您跟我们高记丁记一样,真是一个好领导啊,可惜,有时候,漏洞找到了,可疏不好堵不住啊,比方说我们高记和丁记,她们倒是很大方,让我帮忙找漏洞,又让我堵漏洞,可我实在是能力有限,有时候难免顾此失彼,愧对高记丁记的殷切期望啊。”
方巧英饶有兴趣的问:“小常,你说说,你都是怎么帮高记丁记找工作漏洞的,也让我学习学习好吗?。”
瞅着高飞和丁颖张牙舞爪干着急,又面对着方巧英虚心真诚的表情,常宁更是来劲了,当然,方巧英因为长年生活在海岛,除了皮肤有点黑,外表有点见老外,其实还是蛮漂亮的,虽比高飞丁颖略有逊色,但至少很能勾起常宁的谈兴,加有心捉弄自己的两个女人,那肯定是说来头头是道,滔滔不绝。
更让高飞和丁颖哭笑不得的是,方巧英竟然拿出了钢笔和笔记本,一付虔诚认真的样子,这可怪不得人家方巧英,人家一年到头来不了陆几次,学习的机会实在太少,又不通电话没有电视,哪能放过这种难得的学习机会。
常宁客气的说:“方县长,我随便说说,仅供您参考,您看,这笔记就不用记了。”
“小常同志,你不用管我,你说你的,我记我的。”方巧英头也不抬的说道。
常宁冲着高飞和丁颖一乐,不客气的好为人师起来。
“我觉得啊,找漏洞,特别是为领导同志找漏洞补漏洞,是一项糸统长期的重要工作,不能一蹴而就,只有细水长流,首先,是个认识的问题,领导下面有漏洞,那是肯定的,漏洞不怕找,就怕领导不承认,找漏洞的人,也要正确认识领导,领导也是人,身的漏洞肯定不少,所以,双方不但要认识到漏洞的危害性,更要互相认识对方了解对方。”
“小常同志,你看,你能否举个例子说明。”方巧英只有小学毕业的文化水平,仅靠参加工作后的自学才进步了一点,常宁说得不够形象,确实有碍她的理解。
“啊,比方说,比方说我们高记,刚来我们青阳的时候,对我有些成见,这就是认识没有到位么,我呢也一样,对她有意见,发现了她工作中的漏洞,不敢说不想说,怕得罪领导,怕领导不肯承认自己的漏洞,这就是一个认识的问题。”
高飞和丁颖已经无可奈何了,自己的男人就这个德性,你越较劲,他越来劲,索性认命的让他自由发挥好了,但愿他嘴的火车不要出轨。
“万事开头难,有了认识,下面的漏洞就好找多了,我总结了一下,无非就是,认识,交流,沟通,融会,深入,总结六个步骤,前面说了认识,我再说说交流,比方说丁记和我,已经认识了,可光有认识还不够么,双方的认识不拿出来,憋在心里也没用么,所以就需要坦诚的交流,所以我就乘陪着丁记去大青山的机会,很好的完成了我们之间的交流,加深了认识和了解,我勇敢的坦率的,也是仔细的耐心的指出了丁记下面的漏洞,丁记呢,放下领导的架子,认真的虚心的,迫切的勇敢的承认了自身存在的漏洞……”
方巧英的速记能力还不错,埋头于笔记本沙沙的记着,身边的丁颖却早已是花容失色,酒窝无踪,不顾高飞的注视,眼巴巴的向常宁做出央求的手势。
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坐在床边的高飞,忽地哇的一声,掩嘴就朝洗手间跑,这才打断了方巧英的学习劲头,抬头对丁颖抱歉的说道:“真是对不起,我这个人,又影响大家的休息了,高记她,她没事?”
丁颖似笑非笑的看着常宁,两个小酒窝一闪,慢悠悠的说道:“没事的,方县长,高记可能胃不大舒服,最近工作又比较多,多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方巧英合笔记本,对常宁说道:“小常同志,对不起,今天太晚了,请您先回去。”
尽管有些不情愿,常宁也只好从床坐了起来,“呵呵,我马就走,马就走。”
这时高飞从洗手间出来,也正拿手势催他快走。
可是,方巧英接下来的几句话,让常宁差点从床沿跌到地板。
“高记,丁记,小常同志真是太有水平太有能力了,我回头和罗记商量一下,专门请小常同志岛住几天,为我们龙门县的干部举办一个专题讲座班,好好的为我们龙门县找找漏洞,咱们可是好邻居好朋,你们两位可得大力支持啊。”
高飞笑道:“没问题,方县长,小常就喜欢作报告,这可是他的专长,次省党校还临时调他去为学员讲课呢。”
丁颖也乘机落井下石,“我建议,让小常在龙门岛住半年,为龙门县,为方县长你,多找找下面的漏洞。”
常宁不敢再停留,在女人的笑声欢送下,灰溜溜的逃了出来,他这个人有个怪毛病,天不怕地不怕,不晕车不晕机,偏偏到了船就吐得昏天黑地,要是能乘船,当年要饭时早就去了,让他去龙门岛,不等于要他的命么。
回到自己的房间,常宁发现他的临时“室”孙明才和刘兵正在喝酒,还有住隔壁的统战部长邬长鹤也在,邓志军显然也是刚回来,见了常宁便说:“小常,我帮刘记和郭腾飞各找了一辆四轮拖拉机,刘记说搬到石岙村你家里去,他老伴明天先跟着过去。”
常宁点点头,“刘记跟我说过了,邓县长,明天你们先去水洋街,钥匙在我老舅常学军那里,回头我先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找些人先把房子打扫干净。”
一边的刘兵叹道:“老记了不起啊。”
邬长鹤一杯白酒下肚,慨然说道:“义无反顾,我辈惭愧啊。”
孙明才举杯招呼道:“老邓,小常,吉人自有天相,愁个屁啊,反正天都快亮了,来来,快一起喝个痛快,天亮后回青阳再睡他个三天三夜。”
常宁望着自己床散落的酒瓶和花生米,几乎没有可放屁股的干净之地,嘴里不住的苦笑:“唉,下次出门,我宁愿自己花钱,也坚决不和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领导住一块。”
孙明才笑道:“没关糸,这战场又用不着你来打扫的,呵呵。”
邓志军接过孙明才递来的杯子,一口而干,然后望着常宁说道:“小常,高记肯定会给省里的王部长打电话,你呢,等班以后,给吕付省长打个电话,我怕他老人家一时不察,会偏听偏信穆长虹的话。”
常宁点点头,微笑着说道:
“各位领导,你们就放心,我刚才夜观天象,掐指细算,发现咱们刘记和刘太原平安无事,呵呵,没有胜利者的战斗,双方都可以认为自己是胜利者嘛。”
0233危机处理(下)
回青阳县的时候,常宁的车坐的全是男人,早晨的公路车辆少行人稀,越野车可以撒着欢的跑,以前从青州市区到青阳县城,吉普车得花两三个小时甚至更长,常宁的大马力越野车可以省四十分钟左右,可惜路况不好,无法享受风掣电驰的感觉。
车的几位,包括邓志军都喝了一夜的酒,一车就开始瞌睡,这也难怪,平时在县里班的时候,白天忙工作,回家老婆管,出差开会时才有点放纵的机会,这些大老爷们也真不容易,聚三五个知己,躲在无人打扰处,几瓶白酒几包花生米,可劲的喝,酒至五六分时,再开始发点牢骚,骂骂领导和同事,这时便有个奇怪的现象,大家仿佛约好似的,很少抖搂自己部下的丑事,大概还是家丑不可外扬的古训在作祟。
当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最显本事的机会,其实是在面临危机的时候,从这点看,地委记田凤山显然是不合格的,至少和他的前任朱永军差好几个台阶,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这固然是太理化的要求,但动不动去找级告状,不但让手下人瞧不起,领导也会轻视你,经此一番折腾,不管最后的结局如何,田凤山在青州的威信肯定一落千丈,在领导心目中的形象更会大打折扣。
这点,常宁反而佩服邓志军的表现,老实人有大胸襟,关键时候能当面拍桌子骂领导,前途叵测时淡定自若,明知风波过后必是大规模的人事调整,可照样能吃能喝,车就睡,雷打不动,常宁的越野车在县委大院门前的小广场停稳后,他竟还在酣睡之中。
被常宁推醒的邓志军揉着眼,瞧瞧手表打个哈欠,笑着说:“这么快,还是进口车好呀,我还没睡够呢。”孙明才打趣道:“老邓,那你这衙门里也弄一台,保证你能威风八面名声远扬。”邓志军笑道:“呵呵,真要是那样,我估摸着还没享受,纪委的同志就门请喝茶喽。”邬长鹤说:“要不,让小常的外公赞助一辆,这有没有问题呢。”邓志军冲着常宁笑问:“大小爷同志,这有没有问题呢?”常宁坏笑道:“嘿嘿,怕是给你了,你也不敢享啊。”邓志军笑道:“那倒是,资产阶级的技术可以引进,资产阶级的思想不能接受,这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更是不能沾边,我还是坐我那辆陈年旧车了,安全可靠。”孙明才来了句刚从青州学来的顺口溜,“怕个啥,说你行不行也行,说不行行也不行,换成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享受,后讲究。”
难得的说笑一阵,各人才分头而去,常宁最后一个下了车,进了县委大院,金汕早就在门口候着,常宁不象别的领导,单独出门自己也夹个包显显身份,他空着双手冲金汕一笑,便进了里间自己的办公室。
看到办公桌一大堆的文件,常宁的眉头皱了起来,“金汕,这才一天功夫,这些玩艺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听常宁把文件称为玩艺儿,金汕不禁莞尔,“领导,这都是下面各部门送来的,大部分都是他们往下发的,这一堆是抄送文件,你签阅就行,这一堆是你必须签字同意才能生效的,这一堆是其他领导主管部门送来的,这一堆是下面乡镇送来的文件……”
“打住打住,”常宁一屁股坐下,苦笑着长叹一声,“唉,金汕啊,你记住,我要是在这革命的岗位因公殉职,你可得告诉那个起草悼词的家伙,常宁同志是被这些破文件活活累死的。”
“也没那么严重,主要是你刚任,方方面面的文件就稍微多一些。”金汕解释了几句,顿了顿又说道,“领导,自从文化局的劳局长出事后,下面各部门的头头都打来了电话,请求安排时间向您汇报工作。”
“呵呵,这帮土崽子,总算坐不住喽,”常宁乐呵起来,“他娘的,我才懒得听汇报呢,无非是形势大好,问题不少,假大空之类的屁话,嗯……金汕啊,你给我琢磨一个办法,既能让这些家伙少往我这里跑,又能让他们把心思用在工作,总之,就象孙悟空头那个套套,让他们时时刻刻不敢懈怠散漫。”
金汕当过秘,知道其中的一些道道,但又明白不能在领导面前太显,便略作犹豫,常宁看在眼里,心里颇为满意,金汕这小子,懂得做人的精妙之处,也不枉自己把他从苦海里拉了出来。
“呵呵,你去搞一个文件,主要内容就是考核,考核指标虚实结合,但越多越好,考核结果同明年行政费用的增长、年终工奖金福利的发放、职称级别的升迁和部门领导的个人升迁,等等,都结合起来,呵呵。”
金汕心领神会的点头领命而去。
现在得打电话了,刚才在回青阳的车,常宁就想过这个问题,王国维那里有高飞联糸,暂时不需要去打扰,估计这会儿,省委领导们应该差不多都知道,青州地区昨晚发生的事情,接下来在听取两方的汇报后,鉴于事情的严重混乱程度,肯定得召开一次临时的省委常委会议,待到结论出来,起码要到下午了。
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去联糸吕太良付省长,要知道,专员穆长虹是他着力栽培的人,不管怎么折腾,其护犊之情总会占据风,危机时刻不帮,以后谁还会跟着他干,常宁明白,自己虽然在吕太良的心目中也有位置,可惜档次不够,和穆长虹相距甚远,两相对比,还影响不了吕太良的判断,门中舍客,当然难比入幕之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