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常大书记可真用功啊。”
常宁抬头一看,是王石和杜秋兰,“老不死,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呵呵,有点事向你汇报一下,”王石又指指杜秋兰,“小杜同志也正好有点事找你,所以我们就一起来打扰领导喽。”
常宁眉头紧锁,瞥了杜秋兰一眼,“哦,你说吧。”
“是这样的,供销社信用社邮电所还有医院的领导,都想来向你汇报工作,顺便请你有空去指导检查,还有,按照上面的规定,这些单位的一把手都列入公社机关干部大会,同时各自负责一到两个生产大队的驻村工作。”
常宁皱着眉头想了想,“老不死啊,以后这些坛坛罐罐,就交给你负责领导,让你也过一把当领导的瘾。”
王石噗的笑起来,“坛坛罐罐?要让他们听见,非气死不可。”
“这些家伙,工资不是我们发的,帽子不是我们给的,身在曹营心在汉,我们能领导他们么,你告诉他们,到我这里就算改革了,甭他们驻村,积极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供销社要早日在其他四个片设立门市部,物资供应不能掉链子,邮电所要抓紧时间把电话线给我修好了。”
“我,就这么说?”
“哼,那你要我怎么说?象哄三岁小孩那样表扬他们?”常宁瞪了王石一眼,摆摆手说道,“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叫他们将功补过好好干,不然我让他们滚出水洋公社,当然,具体怎么发挥,你这个老江湖不用我教了吧。”
“行行,我先给一顿棒子,再上胡萝卜。”王石站起身,老脸上绽放出笑容。
“哎,等等,”常宁喊了一声,瞅瞅旁边的杜秋兰,搓着双手,不好意思的说道,“老不死,你是文书,这个,这个情况总结报告,好象应该是你的本职工作吧。”
“不行不行,”王石退到门口,连连的摇着手,“我这文书不管文,全县都知道我王石是个‘三句半’,呵呵,对了,你找小杜同志,她才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走了走了。”
常宁无奈的望着杜秋兰。
“秋兰同志。”
“常书记。”
两个人同时看着对方,分明都看见了对方脸上的红晕。
非常奇怪,常宁最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女人,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威力,竟能让自己内心波澜不宁,最近更是有愈演愈烈之势,好象以前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呀。
常宁勉强的让自己定定神,咳喇了几声,讪讪一笑说道:“秋兰同志,你请坐,我先说一个小建议好伐好,一个小小的建议。”
“嗯。”杜秋兰恢复了自然,点着头坐了下来。
“是这样的,这个,”尽管左手掌心还缠着纱布,常宁还是习惯性的搓起了双手,“以后你不用叫我常书记,叫我小常或者常宁就行,当然喽,我叫于医生为于姐,显然,显然你比我大一些,我就叫你秋兰姐,你看,这个建议如何?”
杜秋兰歪着头,微微的笑道:“嗯,可以考虑,但你是领导,工作中和公共场合,还得用正式称呼,还有,我和于姐一样,见了你妈,还是得叫她姐姐。”
常宁一楞,“唉,我的老娘啊,让我满眼望去尽是长辈了,你们尽占了便宜,我可亏大喽。”
“常,常宁,你下次回家,一定替我好好谢谢你妈。”
常宁看着杜秋兰脸上的笑容,忽地心里一痴一颤,“啊,噢,秋兰同志,不,秋,秋兰姐,你找我,就为这事?”
“嗯,不是,我今天接到了我妈的信,她是个中学教师,提前办理了退休手续,想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我想,公社的后院有间空房子,能不能暂时借给我,等我在水洋街上买了旧房子后,我们马上搬出去。”
常宁松了口气,这个女人真是个谜,没有人会主动提起她的过去,水洋这不毛之地,别人都想尽办法往外调,她却要把家安在这里,偷偷的翻过她的档案,好象也没有值得可究的记录。
“噢,没问题,没问题,你直接找王文书说吧,不过,”常宁忽地调皮的一笑,“秋兰姐,这好象有点开后门的意思,因此,你也得帮我办一件事。”
杜秋兰瞧着办公桌上的稿子,微笑着说道:“我好久没动笔了,恐怕会让你失望的。”
“你答应了?谢谢,谢谢,”常宁乐得跳了起来,紧锁的眉头一解而开,“唉,这个刘书记,尽干些赶鸭子上架的事,明摆着为难我哟,咱们既是同志又是姐弟,要互通有无,啊,要互相帮助,互相帮助嘛,秋兰姐,小弟拜托你了。”
常宁双手连连的作揖,逗得杜秋兰不禁莞尔。
款款的起身,杜秋兰拿起稿子,“你总得定个调子给点指示吧。”
“不不,没有调子,没有指示,本领导绝对的相信你,就是明天下午要交给我,”常宁又恢复了从容,乐呵着的说道,“宣传部出来的人嘛,干的就是妙笔生花的勾当,实际不着边,牛皮吹上天,谎话一篇篇,总把领导骗,呵呵,让刘书记王县长两个老家伙瞧瞧,我们水洋公社还是有人才的。”
杜秋兰闻言,双目一斜嗔道:“常书记,请你用比较文明的词语说话。”
“呵呵,口误,口误,我向你检讨,”常宁举着双手笑道,“但是我要声明,这不是我的发明,这是咱们之江省首位省委书记,在视察之江大学召开座谈会时的讲话片断,呵呵,一个好老头呐,有机会我一定向他转达你的抗议。”
常宁望着杜秋兰离去的倩影,心里却道,咱老百姓就是这么评价宣传部的,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地委宣传部出来的女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0025宦海风云起
过了一个星期,由杜秋兰起草,又经常宁润色后亲笔抄写的报告,递到了县长王玉文的手上,王玉文戴着老花眼镜粗粗的看了一遍,嘴里不住的啧啧称赞,“小常,这报告写得蛮有水平么,和这县委大院里的秀才有得比,有事实有经过,数据详实事迹分明,不避问题不讳缺点,更重要的是在后面还提出了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好好,我看对我们全县的抗旱救灾工作都有指导意义,我要建议县委县政府,把你们的措施和经验向全县推广。”
常宁面有些许的自得之色,心里却颇是不以为然,全县人都知道王县长是老好人,见人就夸是他的特色,从他嘴里出来的赞扬有些不值钱,“王县长,这是我们公社党委,带领全公社党员干部群众努力拚搏的结果,我只是简单的归纳了一下,请您多多批评指示。”
“简单?小常同志挺谦虚嘛,”王玉文盯着常宁,微笑着说道,“小常啊,你不是对刘书记说,你不会写报告的么,还不愿当他的秘书,我看你完全够格嘛。”
常宁早有准备,脸不红心不跳,“王县长,我这也是憋了几天才整出来的,太费功夫,太费脑子了。”
“总结报告写得好,实际工作做得更好,”王玉文放下报告摘了老花镜,往台历上瞧了一眼,“才刚刚一个月,就一举扭转了水洋公社的严峻局面,刘书记果然没有看错人。”
常宁当然的谦虚起来,“王县长,水洋公社现在还处在困境中,还有四五千人没有还乡,组织上可不能不管我们呀。”
“要管,呵呵,当然要管,”王玉文面带赞许的笑起来,做了个坐的手势,“小常,不要急,坐坐,你坐下说嘛,刘书记去省城开会之前,为了你和水洋公社的工作,特意对我有所交待,这次召开全县公社一把手会议,就是要部署全县下半年的工作,并进一步落实抗旱救灾工作的各种措施。”
常宁慢慢坐在沙发上,样子恭敬,还装模作样的掏出笔记本和钢笔,这是临来的时候,虞挺华特意的提醒。
“嗯,不用记不用记,就是随便谈谈嘛,”王玉文满意的点着头,看得出这小子是故意装的,但小小年纪懂得装,也很了不起嘛,“小常,这一个月,没少跟白水公社的蔡老虎呕气吧?蔡家和常家争了一百多年,积怨颇深啊。”
常宁一楞,蔡老虎是王县长的人,遂小心的揣摸着词句,“王县长,其实也没什么,我们,我们已经妥善的解决了白水潭的用水问题。”
王玉文微笑着说道:“蔡老虎这个人啊,文化不高,心眼不坏,就是倔脾气,还有点本位主义,武装护水,伤了白水公社不少群众,嗯,你小常干得漂亮,打中了蔡老虎的痛处,掐电话线,堵必经路,以毒攻毒,攻敌之必救,一举扭转败势,不论过程,结果完满,自伤一掌,团结两村,夺得白水潭的取水权,干得好。”
常宁听得噌的站了起来,“王县长,您,您都知道啊。”
“小常啊,你这掐人家电话线,扣供销社和海门公社的运输队,可有点,有点不地道啊。”王玉文虽然仍然微笑着,但话语中却有批评责备之意。
“王县长,对不起,我要作深刻检讨,我一定承担责任,不过,不过我纠正一下,白水潭的取水权不是夺得,而是恢复,您是了解白水潭历史的,而且,而且白水潭的水,百分之九十,是我们大青山汇集而成的。”
“呵呵,我知道我知道,小常你坐下,”王玉文一如既往的笑着,对常宁的辨解不以为忤,“小常啊,刘书记,还有我,县委和县政府,对你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你不要有思想负担嘛。”
常宁重又坐下,心里却不由自主的警觉起来,今天的谈话有点怪怪的,刘书记不在,王县长话里有话,一路辛辛苦苦赶到县里,还没有去县委招待所报到,就被急急忙忙的召来谈话,记得小时候听外公说书,说下属见官,不怕官骂,就怕官笑,看王县长春天般的笑容,不是好兆头啊。
人事人事,从来都是人的事,常宁是刚闯进这人事的世界,做为菜鸟的他,对县委大院里的道道一窍不通,只听说十一人组成的县常委会,派糸林立斗争不息,不过有个道理他是明白的,下面人的乌纱帽,始终掌握在上位者的手中。
果然,王玉文慢慢的点到了正题。
“小常,县委县政府联合下发的八二零九三号文件,你们收到了吗?”
“王县长,我们收到了,并且组织全公社全体干部进行了学习。”
“嗯,很好嘛,你们水洋公社的党委班子,是应该给予必要的补充和加强,一把手高河北同志长年在家养病,严重影响了你们水洋公社的工作啊。”
常宁在这时选择了沉默,绕来绕去的,不就是一把手的事么,猜都能猜得到,平常心,得保持平常心,反正自己的本来意愿,就不是想从政当官,这种思想准备,从看到那个文件时,就已经有了。
王玉文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有些消褪,脸色有些不大自然,说话的语气也不亲和了。
“常宁同志,我今天代表县委县政府,正式向你通报一个决定,经县委常委扩大会议郑重研究,决定调城东区区委委员、付区长郑志伟同志,担任水洋公社党委书记职务,同时全面主持水洋公社的工作。”
说罢,王玉文暗暗的观察着常宁,心里不禁吃了一惊,这小子不是一般人啊,不但声色不动,接着反而让脸上多出几分笑意,这份定力,就是他王玉文都要佩服。
但见常宁微笑的说:“王县长,县委县政府的决定非常及时非常英明,我一定积极配合郑志伟同志的工作,争取水洋公社抗旱救灾的全面胜利。”
王玉文点着头,“常宁同志,希望,希望你不要有什么想法,工作中不要背包袱。”
“王县长,请您放心,”常宁站起来,嘴里笑着,心里却早把王玉文的祖宗问候个遍,他娘的,老子虽然不在乎职务的高低,可你们这卸磨杀驴的招也使得太快了,“我是一名党员,我没有想法,也不会为此背上包袱。”
王玉文又开始微笑起来,“嗯,好好,你先坐下,我还有一件事要通知你。”
常宁一怔,只好再次坐下,心里慢慢的起了波澜,王县长的笑脸,怎么那么的勉强呢,莫非还要赶尽杀绝不成?
0026常宁发飚了
王玉文县长脸上的笑容,的确有些勉强和僵硬。
这次关于部分基层干部工作调整的人事组织会议,是在刘为明书记缺席的情况下召开的,倒不是有意找他出差的时候开,而是属于每个季度的既定例会,王玉文知道自己在常委会上的份量,贵为青阳县的第二把手,常委扩大会议上的主持人,他却无法决定某些人的命运,现在他除了要面对这些倒霉蛋,还要费心思想想怎么向刘为明书记去交待。
“常宁同志,你们水洋公社新的党委班子,将由这五位同志组成,郑志伟同志为党委书记,你和姜希同志为党委付书记,石秀同志和罗铁贵同志为党委委员,公社管理委员会由姜希同志担任主任,你和虞挺华同志担任付主任,正式的任命文件和新领导的上任,将在这次干部会议后马上落实。”
好么,他娘的,一下子把老子整成第三把手了,老子的官瘾还没过够呢,常宁不怒反笑,“王县长,我记得常学军同志似乎是党委委员吧,好象他最近也没有犯什么错误,可否请您指示一下,万一他问起来,我应该怎么向他解释呢?”
王玉文说道:“常宁同志,我可以给你四个理由,首先,常学军同志是你的娘舅,虽然不是嫡亲,但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么,在一个由五人组成的党委会里,有一对娘舅外甥,瓜田李下,令人非议,组织上当然得加以调整理顺,其次,根据地委组织部最新的指示,公社党委成员以上干部,必须由全脱产的专职人员组成,好象常学军同志还是农业户口吧,第三,常学军同志的党委委员职务,只是个临时兼职,这在当初的任命文件中就说明了的,既然是临时兼职,现在根据需要,当然可以调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你们在这次抗旱救灾斗争中,利用有利地形堵塞道路,并且扣留别人单位的救灾物资,是非常错误的,在海门和白水两个公社还有供销社的广大干部群众中,造成了严重的恶劣影响,县委只处理常学军同志,是为了保护你和你们公社一班人,这也是为了保护常学军同志,组组并没有给他任何形式的处分,他不兼任公社党委委员了,可还是堂堂的石岙大队党支部书记嘛。”
常宁的心里有点火了,没想到自己失了面子不够,还把老舅给连累了,生不逢时的老舅在部队当过九年的兵,跳出农门的梦想,就寄托在这个党委委员的身份上,希望有朝一日能进入公社的院子里上班,现在这飞来一棒,老舅是见过世面的人,自己倒可能还看得开,可三叔公三叔婆和老妗能承受得了吗?
“王县长,党组织有关于农民党员不能当公社党委委员的规定吗?”
“哦,党章里没有这一条。”
“那么,如果我调离水洋公社,常学军同志的党委委员职务能给予保留吗?”
“这个恐怕不能,因为正式文件已经印发了。”
常宁盯着王玉文问道:“王县长,那就是说,不能改变了?”
王玉文的话有些生硬,“不能,常宁同志,希望你端正态度,正确对待上级党组织的决定。”
常宁噌的站了起来,笑着说道:“一个英明的决定,非常正确,谢谢王县长,谢谢县委,我总算可以交差了,我相信在新的党委领导下,水洋公社的抗旱救灾工作,一定能更上一个新台阶,这一个月可把我累坏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得好好的休息休息喽。”
王玉文恢复了微笑,走过来把手搭在常宁的肩上,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常啊,你冷静点嘛,今后的道路还很长很长,遇事不能逞一时意气,关于,关于这个事情,我会向刘书记汇报的。”
“领导,我没有不冷静啊,”常宁摊摊手笑道,“我不为自己抱屈,但是为我老舅不平,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位埋头苦干的农村干部。”
“理解,我充分理解,”王玉文说道,“我认识常学军同志,水洋公社的老先进,青阳县连续五年的劳动模范和优秀党员,为水洋和白水两个公社的团结稳定,为常蔡两村的和睦相处,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好同志,好同志啊。”
常宁说道:“王县长,对不起,得罪了,我要收回我的情况总结报告。”
王玉文微微的一楞,“为什么?”
常宁走到办公桌边,拿起报告一边撕一边说道:“我也有四条理由,第一,我在报告里没有把一个月以来工作中所犯的错误说齐说透,第二,我只是一个匆匆过客,守摊的没资格执笔这个报告,也会极大的干扰新领导的工作思路,第三,我的报告里有些方面对常学军同志进行了歌功颂德,与县委的决定有唱对台戏之嫌,第四,这个报告简直就是对牛弹琴,朝天放屁,不如拿回去念给水洋公社的四千二百多条黄牛听。”
抬手一扬,撕成碎片的报告,散落在办公室的木地板上。
“小常,你,你这是干什么?”王玉文急道,他当了几十年的领导,还是头一次碰上这种楞头青,怒极反笑的人,简直是闻所未闻,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啊。
“不干了不干了,这活没法干了,”常宁唠叨着往外走,“老子还是回家,洗洗脚上床睡觉,说不定还能梦见女娲她人家呢。”
王玉文连连的摇头,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却并不生气,方天正他们乘刘为明出差之机整出来的“戏”,反而对他的处境有很大的改善作用,你们斗得你死我活,我就骑在墙头看着,咱虽然是寡妇睡觉上头没人,但也是堂堂的二把手,好歹手里攥着颇有份量的一票。
走到门口的常宁,忽地停下来,转过身问道:“王县长,我还能对您噜嗦一句吗?就四个字,请转送给尊敬的青阳县县委,呵呵,耳熟能谈,家喻户晓的一句民间成语。”
“小常同志,你说吧,老夫承受得起,也一定会向县委转达。”王玉文笑道。
“去你娘的。”
王玉文直楞楞的站在那里,看着常宁挥着手,转身扬长而去。
0027四个倒霉蛋
常宁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转了一会,感到心里的火气快没了,遂买了两个馒头权当午饭,然后来到县委招待所,在楼下服务台签到后,上了三楼指定的房间,倒霉归倒霉,生活总得继续,县委招待所可是全县最高级的旅馆,专门接待干部的地方,怎么着也得赖在这里享受三天再回去。
推开三零一号的房门,常宁不禁乐了,不是冤家不聚头,三个人有两个是“老相识”,蔡正祥和莫国强,看到常宁推门而进,蔡正祥板着个黑脸,瞪一眼哼一声,莫国强则微微一笑,一如既往的客气平和。
“哦,小常书记来了,”莫国强指着另一张床上的汉子介绍道,“来来,认识一下,这也是你们水洋公社的老邻居,红旗人民公社党委书记陈林。”
常宁忙过去握住陈林的手,“陈书记,你好,我叫常宁,你以后就叫我小常吧,一直没过去拜谢你,请你多多包涵。”
陈林,四十多岁,国字脸,小眼睛,一看就是个精明又开朗的人,坐在床上挥臂笑道:“小常是吧,久闻大名啊,老常家的人才,大学生,年轻有为敢做敢当,瞧你,谢什么呀,甭用见外,大家都是革命队伍里的受气筒出气包,当然得互相帮助了。”
常宁拿出香烟依次分过去,蔡正祥抱着双臂不接,陈林伸腿过去踢了他一下,“我说蔡老虎,你和谁置气呀,咱们四个都是倒霉蛋,人家小常比咱们还惨呢,再怎么论,我们也比小常痴长十几岁二十多岁的人,论辈份你还是他的的长辈呢,给我痛快点,拿出点当长辈的气量来嘛。”
莫国强也道:“老陈说得对,老蔡和小常是不打不相识,晚餐时让小常敬你三杯,一打成知交嘛。”
常宁朝着蔡正祥,双手拿着一根香烟,恭恭敬敬的说道:“表叔,以前多有得罪,对不起了。”
蔡正祥点点头,总算接过了香烟。
四个人靠在床上,开始吞云吐雾,陈林瞧着常宁,笑呵呵的说道:“小常,你一来,咱们算凑齐了,对于你一小时前,在王县长办公室里的英雄壮举,我老陈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呵呵,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常宁一脸的惊讶,“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的?”
莫国强微笑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县委大院又不是铜墙铁璧,小道消息传得快嘛,还是你小常聪明,晚来一天,我们三个呀,昨天就来接受训话了。”
陈林捧腹直乐,拿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他妈的,方天正真不是个东西,说我陈林不关心群众死活,老子当干部干革命的时候,他方天正还在学校流鼻涕呢,老莫,你也憋气吧,你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夹着尾巴过日子,人家照样扔个通报批评过来,得,谁叫你不愿当他的狗腿子呢,我说蔡老虎,你也别气了,见死不救,本位主义的帽子可够大的,才整了你一个党内警告处分,那还是看在王县长和你老娘舅的双重面子上啊,我们三个有小常惨吗?屁股还没坐热,一把手变成了三把手,还搭进去一个娘舅常学军,他找谁说理去,比起小常,我们算烧高香喽。”
蔡正祥瞥了常宁一眼,笃声笃气的说:“臭小子,回去好好安慰安慰老常。”
陈林笑道:“没事没事,老常也是过来人嘛,啥没见过呀,开完会,我也从石岙过,咱们一起看望老常去。”
莫国强说道:“同志们,我们犯不着呕气吧,反正领导总是这样的,干得最好也要挨骂,挨骂了回去还得接着干。”
“是啊是啊,”陈林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机晃了晃,冲常宁笑道,“小常,这一点你得向我学习,我老陈是大事甘愿吃亏,为啥?咱没那个本事呗,但小事要努力争先,因为咱就这个命,所以只要我老陈来开会,这个有电话机的房间必定归我,区委书记区长来了也得靠边站,该享受的就得享受,该干革命还得接着干。”
常宁感激地点着头,知道他们在劝慰他,“三位前辈书记,谢谢你们,除了为我老舅有点不甘以外,我没什么不高兴的,失败是成功之母,大不了东山再起么。”
“年轻人,有志气,”陈林一翘大拇指,随即小眼一眨,又坏坏的笑起来,“不过小常,有件事我得提醒,省得到时候你说老哥哥不仗义。”
对于这个陈林,常宁还是多少有点了解,因为罗铁贵和王石提起过,如果说莫国强的公社书记是贬出来的,蔡正祥的书记是干出来的,那这个陈林就是憋出来的,十七岁参加工作,二十五年来在七个公社(乡)待过,据说几乎干过公社里所有的职位,好不容易才在五年前混到书记的位置上,其资历堪与老江湖王石相比,莫国强是有人提携走上从政之路,蔡正祥则靠着军功章解甲从政,这个陈林却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
三个人之所以“物以类聚”“臭味相投”,那就是他们现在基本上属于不得志一类,在当前的青阳县,县委付书记方天正才是主流派,就连刘为明书记也难奈何于他,这三个不入方付书记法眼的家伙,自然是干得越多挨骂也多了。
常宁客气的说道:“陈书记,你请说。”
“叫我老陈,叫陈哥也行啊,”陈林呵呵一笑,“小常,你们那个二把手姜希,你可得当心哟,有人怎么说来着,一双勾魂眼,见男起波澜,出身纪检委,自身不检点,呵呵,你小常年轻英俊,血气方刚的,千万小心,别着了那娘们的道。”
“呵呵,”莫国强笑道,“小常,别听老陈胡说八道,没那么危言耸听,不过,不过老陈这也是切身体会,算是经验之谈吧,他当年就犯过那方面的小错误,呵呵,小心为上,小心无大错嘛。”说得陈林有些不好意思,向他直瞪双眼。
常宁乐了,“女人有那么可怕吗?咱们男人不就是管女人的么,再过一万年,女人还得为咱们男人生孩子。”
陈林赞道:“小常,说得好,有志气,知音,知音呐。”
胡侃声中,电话铃响了,陈林得意的说道:“诸位,怎么样,这就是住电话间的好处,工作生活都不耽误。”拿起电话嚷起来,“喂,我是陈林,你找谁?噢,老罗啊,一向可好?在,在,小常就在我旁边呢,你等等。”
常宁接过电话,听了一会,眉头就皱起来了,“老罗,你让我想想啊……,嗯,这样吧,你叫上王君青和黄小冬,时不迟疑,马上到县里来,对,马上,我在县委招待所等你们。”
放下电话,莫国强关切的问道:“小常,出什么事了?”蔡正祥和陈林也是一脸的关心。
“财政局把我们公社的工资和行政拨款扣了,总共两个月的,包括全体教师。”
“他妈的,欺人太甚,”陈林捶着床板骂道,“还让不让人活了,小常,我陪你去找王县长。”
莫国强生气道:“是啊,此风不可长,财政局那帮老爷们,也太不象话了。”
蔡正祥也道:“我们一起去。”
常宁呆了呆,突然笑了起来,“三位前辈,暂时就不劳烦你们了,我们水洋公社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陈林笑问道:“小常,听老不死王石说起过,你老弟鬼点子忒多,快说来听听,让老哥几个学习学习。”
“嘿嘿,”常宁狡猾的一笑,“咱是农民,当然用农民的办法喽。”
0028农民的办法
常宁为了公开自己的不满,没有参加下午的会议,洗了澡美美的睡了一觉,这弹簧床真是舒服,平生头一次的享受令他记忆深刻,房间里另两张床是木板的,显然是为了开会而临时加的,他娘的,今晚不走了,要继续享受享受县长级的待遇。
看到罗铁贵和陈林他们一起进来,常宁楞了楞,“老罗,我可等了四五个小时了,这不符合你军人的作风啊。”
罗铁贵笑道:“呵呵,跟你搭挡,我可是一分钟都不敢耽误,除了俩活宝,我还自作主张多带了几个民兵,一到县城就去礼堂找你,这不,刚好碰上三位书记大人喽。”
伸出大拇指一翘,常宁由衷的赞道:“老罗,我也觉得跟你搭档痛快,不愧为带兵打过仗的大营长,我的计划还在脑袋里装着,你就明白得差不多了。”
陈林和蔡正祥莫国强在床上坐下,饶有兴趣的听着。
“兄弟,情况我都知道了,县里不公道啊,”罗铁贵恨声道,“没啥说的,发挥我们水洋公社人民战争的威力,狠狠的干他一票。”
常宁摸出香烟分了一遍,轻描淡写的说道:“咱好歹也是党员,基本的素质还是有的,个人荣辱算个屁,可我们得对得起自己的承诺,水洋公社的严峻局面刚刚有所好转,一旦财政局卡我们脖子的消息传回去,人心一散就前功尽弃了。”
罗铁贵笑问道:“你打算找哪个混蛋下手?”
这话说者随意,旁边的听者着实被吓了一跳。
“呵呵,冤有头债有主,当然找财政局的老爷们了,”常宁笑着说道,“虽然是县供销社告的状,但毕竟我们无理在先,找县委大院也不行,咱不触那霉头,我还等着他们出来收拾残局呢,呵呵,我听说财政局的李局长,一向目空一切,连刘书记王县长都使唤不了,是方付书记的八大金刚之一,咱们就找他玩玩,让他知道马王爷是长几只眼的。”
罗铁贵站起来,身体一挺说道:“明白了,领导还有什么指示?”
常宁乐道:“老罗,千万记住,王君青和黄小冬可不要亲自上阵,毕竟也算干部,干部整干部可不大好听么,告诉同志们和父老乡亲,到了李局长后,千万不要见外,就当作是自己的家,不是亲人胜亲人,重活脏活抢着干,做饭烧菜帮着干,吃饭喝酒甭客气,吃得越多越好,事情办成后还有重奖,呵呵,当然喽,李局长和他老婆睡觉的是时候,可不能偷看呀,农民灾民饥民,也要讲点精神文明嘛,呵呵,行动开始一小时以后,你再带上我们的招聘干部名单去找王县长,王县长和方付书记背着刘书记搞了阴谋得了便宜,怎么着也得付俩钱吧。”
罗铁贵嗯了声,兴冲冲转身而去。
陈林拍着手掌赞道:“小常,好计策,你们水洋公社流落在县城的灾民,我看没有两千也至少有个千把人,其中有些老油条都成精了,干这些吃大户的事最拿手了,哈哈哈哈,李胖子这下要倒霉了。”
“果然是很农民的办法,”莫国强微笑的问,“小常,你不怕李局长报警抓人?”
常宁笑而不答,一边的蔡正祥道:“莫秀才,你傻啦,你要是公安局长,面对的不是几个几十个灾民,而是成千上百的队伍,人家因灾逃荒因饥而乞,又不违法犯罪,你敢抓吗?公安局就是抓了,他也养不起吧,万一出了意外死伤几个,以水洋人强悍齐心的秉性,还不闹翻到天上去啊。”
莫国强点头道:“我明白了,小常,此计甚妙啊,只要逼迫王县长和方付书记出面,事情就算解决了一大半,原来你早有预谋,所以敢把供销社的物资活活的吞了。”
陈林问道:“哎,小常,你刚才和老罗说的,什么什么招聘干部名单,是怎么回事?”
常宁得意的一乐,“我们公社不是缺编十多个机关工作人员么,外地人待不住,我们就从各大队选拨了一批人,呵呵,来一趟县城不容易,就象做生意,择日不如撞日,乘此机会一并办齐了。”
“好你个小常,想到我们前面去了,”陈林直拍大腿,“蔡老虎,莫秀才,我们也是同病相怜呀,何不乘机模仿一番,搭搭小常的顺风车呢?”
蔡正祥听得有点动心,主动掏出香烟分了一圈,瞅着常宁问:“嗯,再加上我们三个的要求,你认为有把握吗?”
常宁微笑道:“你们去开会的时候,我的老乡钱临涛来找过我,我还和刘书记通过电话,综合各种情况和我的个人分析,应该是**不离十的事。”
向来沉稳的莫国强,闻言也为之精神一振,作为基层的领导,最大的苦恼是没有人事大权,特别是他们这些穷乡僻壤地区,缺编缺人是家常便饭,要么没人可用,要么没有可用之人,来了待不住,勉强留下的要么不干事,要么就会坏事,本地的又不让提,关键时刻缺兵少将,促襟见肘,“小常,你给哥几个念叨念叨吧。”
“呵呵,”常宁反问道,“莫书记,开会的时候,王县长和方付书记,看到我缺席,都有什么反应?”
莫国强道:“点到你名字的时候,王县长一以惯之的微笑,方付书记却很意外的没有发脾气,只是笑得有些勉强。”
“那就对了,三位大书记,这次方付书记看似取得了胜利,其实却犯了一个原则的政治错误,充分证明了这些文革幸运儿政治智慧的低下,这次在抗旱救灾关键时刻进行的人事调整,是在一把手缺席并毫不知情,并且二把手不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的,我们党的组织原则,当然是少数服从多数,但千万别忘了还有下级服从上级,更为根本的是还有一条,民主集中制,民主是过程,集中才是目的,没有集中,民主顶个屁用,如此人事调整,一把手的权威何在,刘书记的威信昨办,我估计现在地委的雷霆早落到方付书记的光头上了,以刘书记的脾气性格,虽然在常委会上占不了绝对多数,但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肯定会以老革命者的勇气魄力,行使他作为一把手的绝对否决权,快要离休的老头了,他输得起,可方付书记仕途正旺,他敢同归于尽吗,因此,你们认为接下来,我们的方付书记会怎样息事宁人呢?”
蔡正祥难得的笑了起来,“嘿嘿,给了我们一顿大棒,总得补偿点糖果点心哄哄吧。”
陈林也笑道:“都说公社书记是最难当的官,咱们几个虽然不是三头六臂,但这几个公社,是连地委书记都常挂在嘴上的老大难单位,,呵呵,骄傲的说,一时离开我们还真不好办,抗旱救灾的工作要是乱了套,地委追查起责任来,王县长固然难辞其咎,他方付书记却是罪魁祸首啊。”
常宁坏坏的乐道:“所以,这个时候我们提点小要求,县委应该能考虑考虑的吧,嘿嘿,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同志们,那还等什么,走吧。”陈林一边下床一边嚷着。
莫国强微笑的问:“小常,你就不怕,我们几个出卖你吗?”
常宁狡猾的一笑,靠着被子闭上眼睛,懒洋洋的说道:
“嘿嘿,我是谁呀,江湖上人称小半仙,上知一千年,下算五百年,天上的事知一半,地上的事全知道,嘿嘿,将来么我不敢妄下断语,至少现在,你们和我是在同一条战壕里的。”
0029有恃才无恐
常宁见过两次方付书记,当然是在开大会的时候,他认识人家,人家可不认识他,但至少“神交”已久,上回县红旗农机厂的事,自己的小舅子张高明,不但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还差点进了班房,让方天正彻底记住了常宁的名字。
方天正四十二岁,青阳县县委管党群的付书记,县委大院里排位老三,堂堂正正的长相,可美中不足的是,他那令人难忘的秃顶,竟留不住一根头发,远远的都显得油光发亮,据说是因为遗传的缘故,他那个当过县长的老爹就这付模样,老子英雄儿好汉,方天正高中毕业以后,先进工厂当工人,再以工代干进入机关,科员股长科长的一路往上走,文革前期凭一腔热血当了造反派,后来经老爹点拨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所以后来清理“三种人”时有惊无险,又经工农兵大学一番转悠,在老爹的保驾护航之下,一路顺风的进入了青阳政坛的核心,在老爹行将就木之时接过衣钵,成为了青阳本地干部的领军人物。
那些饥民实在是麻烦,水洋公社的饥民更是难缠,方天正接到财政局长李益民电话的时候,已经搂着漂亮老婆进入梦乡了,李益民可是自己的铁杆兄弟,除了长得胖以外,一直忠心耿耿,一般的小事不会在午夜打电话“求救”,公安局懒得管,他方天正可不能不管,听着李益民几乎带着哭声的求告,方天正估计情况严重,好几百人把家里家外挤得水泄不通,那还了得,水洋公社那些老要饭的,几时变得这么礼貌了又放肆了,以前没有进屋占房的习惯呀,联想到这次人事调整引起的风波,和扣留水洋公社财政拨款的事,方天正一下子明白了,肯定有人在背后组织,而且十有**就是那个大学生常宁捣的鬼。
了结这事还得拉上王玉文,老好人干这个最在行,两人的家都在干部住宅区,就隔着一条小弄堂,起来后交换一番意见,王玉文不露声色,乘机提出水洋等四个公社的机关人事问题,还顺便捎上水洋公社的拨款问题,那是他方天正暗示李益民暂时扣下,为即将上任的郑志伟和姜希当见面礼的,王玉文心里长叹一声,晚饭后他和王玉文已为此吵过一回,他是死活不松口的,睡了半觉后他总算回过神来了,罢罢罢,为了躲地委的鞭子,也为了堵刘为民的嘴,更是为了解李益民之困,只好忍痛咬牙应了,这老好人善于借风使舵,现在还离不了他,不都说政治是妥协的艺术么,今儿个就妥协一回吧。
两人来到县委招待所,问过值班的服务员后,径直来到常宁他们住的房间。
室内烟雾迷弥,酒气冲天,搞得乱七八糟,常宁和陈林蔡正祥莫国强四个人,还围在一起喝酒胡侃,王玉文和方天正倒不以为忤,这帮家伙平时在下面确实辛苦,难得到了县里疯一回,发点牢骚耍个酒疯,权当放松休息了。
领导光临,自然一阵忙乱,王玉文颌首微笑,“你们几个家伙,看看都几点了,就这样为小常同志当榜样啊。”
陈林笑嘻嘻的讨好道:“报告两位领导,事情是这样的,听了今天下午你们两位领导的报告,我们深受鼓舞夜不能寐啊,这不,小常下午没参加,我们三个决定帮助帮助他,正向他传达领导的指示呢,小常同志为了表示向老同志学习的决心,主动要求请我们喝酒,不多不多,就一人一瓶。”
“嗯,大家辛苦了,别耽误明天开会就行嘛,”方天正点点头,一面向常宁伸出手说道,“常宁同志是吧,水洋公社第一位大学生,很年轻嘛,来,认识一下,我是方天正。”
常宁装得受宠若惊的样子,忙不迭的下了床,握住方天正的手说道:“方书记,您好。”
方天正带着笑意说道:“小常同志,今晚我和王县长是来搬救兵的,要辛苦你跑一趟东城区李局长家啊。”接着,不等常宁回话,就把水洋公社好几百人,占领李益民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常宁心里暗笑,脸上却是吃惊的表情,“这,有这种事,那还了得,反了反了,方书记,我马上报告公安局。”
“哦,报告公安局就不必了,”方天正心里直骂,有恃无恐啊,臭小子,装得还蛮像的,“他们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么,听说还抢着帮助李局长家干家务活,讨点饭吃借个地住也是情有可愿,所以,我看你去做做工作吧,我和王县长已经作了安排,安排水洋公社的人去城关小学休息过夜。”
常宁面露难色,瞧瞧这个瞅瞅那个,“王县长,方书记,我去,这合适吗?我也不认识他们呀,再说,再说……”
王玉文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卷成一团扔了过去,“拿去吧,你的再说,不就是这个东西嘛,看好了,上面有我和方付书记的亲笔签字。”
陈林手快,急忙检起纸团,打开一看,立即面有喜色的手忙脚乱起来,“呵呵,两位领导英明啊,谢谢,谢谢领导,哎,小常,这是你的,蔡老虎莫秀才,这是你们的,哦,小常,这是你们水洋公社的粮饷,可别弄丢了啊……”
几个家伙各有所得,早已脸上乐开了花,谢谢声更是不绝于耳。
乐过之后,蔡正祥住笑,朝常宁说道:“小常,快走吧。”
莫国强也微笑道:“对,小常,我相信你去,一定是马到成功。”
常宁望望王玉文和方天正,又看看陈林和莫国强蔡正祥,“那,我就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