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也索性装傻,闭眼睛嚷道:“千金难买第一回,香港,我来了。”.18
“去去,屁辅导员,哪舒服待哪儿去。”常宁又闭了眼睛。
“不过,我负责两门课,党史和哲学。”
常宁楞了楞,噌的坐了起来,“他娘的,小白脸你行嘛。”
“嘿嘿,辅导员请客,大伙都得去呀,谁不去我跟谁急……”
0365重温旧梦
常宁去参加郑志伟作东的聚会,当然不是为了饱餐一顿,也不是他口中所说的“考试分数”,其实这是这个体制内的习惯使然,常宁不得不强迫自己去适应。-
官场讲究的是沟通融会,和同事打成一片,又强调的是坚忍克制,小不忍则乱大谋,不接受郑志伟的邀请,比前去参加的损失更大,权衡利弊,为什么还要故作矜持呢。
何况在常宁的内心深处,并没有存在多少对郑志伟的怨恨,两人私交还算过得去,自己又曾经送过他绿帽子,其实心底里还巴不得他和常常离婚呢。
坐在郑志伟身边,喝着满是沫的啤酒,常宁先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以免将来被常常知道后,用来对付她那张爱噘起来的小嘴。
至于对小白脸,有机会还是要揍他一顿的,大丈夫男子汉,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也是为了维护常常的脸面么,揍他的理由?就以常常的名义揍他娘的负心汉呗。
郑志伟倒蛮念旧情,十多个人里,按职位资历,怎么也轮不到常宁坐在他的左首,可他还偏偏堂而皇之的这样安排了。
八十年代后期,还是酒文化萌芽的时代,夜晚的去处尚显单调,酒足饭饱后一般都是打道回府,何况是在省城,谁也不敢出格,也不想被别人出格。
郑志伟不会喝酒,这马尿似的沫啤酒都能让他喝高,十多个人只有常宁开着私家车,将近午夜的湖城,早没了公交车,也不见出租车的影子,让常宁不得不往返了两次,才把这十几个人拉回了党校。
怕常宁对半醉半醒的郑志伟使坏,心细的丁国明一直形影不离,直到车里只剩下他和常宁,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常宁一边开车,一边笑道:“国明哥,谢谢你啊。”
丁国明向来沉稳,笑了笑说道:“不瞒你说,来湖城之前,我的本家姐姐,你的丁付记打来过电话。”
常宁心里释然,也不会去怪丁颖多事,他有时候脾毛来,确实会不计后果的犯浑,冲当红的省委付记的女婿动粗,可不是闹着玩的。
“国明,你该去看看朱记了,他调到了省委,也可以是我们依靠的力量了。”
丁国明给朱永军当过秘,时间不很长,关糸蛮融洽,现在朱永军当了省委组织部长,于情于理都得去拜访一下。
“嗯,我还没想好呢,要去也得拉你一块去,听说省委这几天忙着换届,争得挺激烈的,各个地市也在走马换将,朱记一定忙得不可开交,我们还是等尘埃落定后再去。”
丁国明没将肚子里的话说完,他很少去领导那里走动,实在是有难言之瘾,他和老婆都来自农村,恰巧还都是家里的独苗,结婚后添了两个孩子后,四老两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哪还有余钱请客送礼,如今这年头,就是去最亲近的领导那里,也不能空着手去。
“国明,咱俩是兄弟,你也别抻着了,拿去,这是我给侄女侄儿的拜岁钱。”
说着,常宁不知从哪里抽出两千元钱,扔到了丁国明手,“年前给的叫压岁钱,这回给的是拜岁钱,你要是不收下,我连钱带人给扔进这溪子湖里去。”
丁国明苦笑着,自从老父亲瘫焕在床后,常宁经常找点理由接济于他,他都不知道拿了多少钱了。
“唉……小常,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呸,那就别说了呗,收起来收起来,大男人扭扭捏捏,象个啥呀。”常宁伸手拍拍丁国明的膝盖,继续说道,“一来你爹就是我爹,二来我怕你犯错误,当年饿急了我还偷过生产队的玉米呢,啥也别说了,去看朱记的礼物我负责了,咱俩一块去。”
丁国明点着头,心里被感激之情堵得慌,憋了许久说道:“小常,以后让我家那两孩子来报答你了。”
车到党校,常宁让丁国明一人下车,找了个搪塞的理由,不习惯贾先明那睡觉时的打雷声,掉转车头一溜烟的跑了。
刘月红搬家了,新地址还是丁颖告诉他的,知道他这个人疯起来会到处乱窜,找个人管着他为。
已经小半年没看到刘月红了,自从大青山的三零六基地被撤,改为无人通讯基站后,刘月红那对神乎其神的耳朵便失去了用武之地。
十多年前,还是东南军区总医院里一名小护士的刘月红,凭着特殊的听力,被前来看病的军区无线侦听专家看中,从此开始了一段不平凡的经历,她成了东南军区首席无线监听员,后来她不顾父亲反对嫁给了那位专家,再后,那位专家因公殉职后,她依然坚守在三零六基地,并因此认识了常宁……
这是一幢新建的高层住宅楼,粗粗一数,至少有十多层,当然还有一般民居少见的电梯,常宁进了电梯在“零七”的小灯按了一下,夜深人静,拎着丁颖早为他备好的礼物,倒免去了让人围观的烦恼。
门开处,披着外套的刘月红又惊又喜,也不开口的扑来搂住常宁,又是狂吻,又是拿着拳头轻捶着他的后背,火辣辣的身子,让常宁立时感到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疯狂的激情,消除了久别的忧愁怨绪,刘月红满足的一笑,为常宁嘴的香烟点着了火,“小常,我,我以为你不来了呢。”常宁笑道:“你以为我不想早点来呀,没办法么,被那个小白脸郑志伟拉去喝酒了。”刘月红笑问:“为了你的常常丫头,你没揍那个小白脸?”常宁坏坏的笑起来,“刘姐,我没揍他,因为,因为我要留着力气揍你呢。”刘月红脸一红,松口气道:“还好,刚刚我还和丁姐通电话,怕你惹事呢。”常宁感激的笑笑,叉开话题问:“刘姐,听说你退出现役了,又没落实新的工作,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坐在常宁身的刘月红一脸黯然,垂下头栽在他的怀里。
原来,刘月红离开三零六基地后,回到军区机要处却没有马被安排工作,她不是专业人才,又不想一辈子搞无线侦听,便想回到军区总医院干她的老本行,没想到遭到当院长的父亲的强烈反对。
刘月红的父亲刘半农人称“军中神医”,出身中医世家,又曾留学英国,中西合璧,医术高超,享誉军内外,但老头有个怪僻,死抱着传男不传女的家训,家里三个儿子都从军后,没人愿继承他的衣钵,却仍然不将家传医术传授给唯一的女儿,他对女儿当年的“离家出走”还耿耿于怀,平时见了也是爱理不理的,只和外孙外孙女还算亲热,刘月红退役快半年了,也没见他为女儿的工作说一句话。
“这个倔老头,有机会我骂他去,呵呵。”常宁搂着刘月红笑了起来。
刘月红被常宁逗笑了,“你凭啥骂他去?”
常宁一楞,马振振有词起来,“凭啥,凭我是你的保护人,凭他是个顽固不化的臭老头,我一定骂他个狗血喷头,无地自容。”
刘月红笑着说道:“小常,你呀,难怪你奶奶说,你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呵呵,不说了不说了,开个玩笑啦,咱好歹是他老人家的女婿,女婿怎敢骂老泰山哟。”
刘月红低声问道:“小常,你应该当爸爸了?”常宁点点头,脸自然是笑逐颜开,“呵呵,一定就在这几天了。”刘月红又问:“你不想去看看吗?”常宁叹了口气,“刘姐,我说不想你信吗?可我身不由己啊。”刘月红笑道:“你爷爷他们怕你一去不回,所以才对你采取了特殊措施么。”常宁无奈的笑道:“老爷子用心良苦,可这叫什么事嘛。”
刘月红在常宁的身“讨好”了一阵,低声说道:“小常,我知道你事多,不敢打扰你,可是,可是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想找你商量,又怕你烦我……”
“哼,你这臭娘们,真把我当外人了?”常宁拿手在刘月红白花花的臀部拍了一下,故意装出不高兴的样子。
刘月红在常宁面前那是相当的温顺,小声而羞怯的说道:“你,你不来找我了,我,我以为,以为你不要我了么。”
“嘿嘿,那是因为你不听话,对你的一次惩罚。”常宁想了想后,认真的说道:
“刘姐,我早为你安排好了,你现在转业后的关糸,应该还在溪子湖区,你过几天去办个停薪留职手续,以后就到我家的公司里班,两个小家伙学的事由你自己定,但你要做好思想准备,现在只能在青阳那边班。”
刘月红坐起光光的身子,惊喜的问道:“小常,你说的是,是真的吗?”
刘月红的两座山峰地形独特,虽然没有丁颖和金未央的伟大,但其又突又园自成一体,尤其是两个主峰显得超给巨大,常宁一边点头,一边把玩着那对蓓蕾笑道:“但是,我说的事必须是半年以后了。”
“为,为什么?”
“傻娘们,这半年么,你得留在湖城陪着本少爷啊,呵呵。”
0366学习使人进步
党校培训班的开幕式,其实也是能够显示政治气候的地方,尽管领导们很忙,省党代会即将进入尾声,但还是有几位领导,在“百忙之中”前来出席,而且来的都是神采奕奕,笑容满面。
除了王国维,另外三位都是常宁第一次面对面看到,省长王群骥显得从容不迫神定气闲,比报纸的照片还要年轻几岁,付记姚春祥果然象大家说的,高高的个子,站在主席台,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到了“鹤立鸡群”这个成语,小白脸郑志伟的老丈人、新来不久的付记张华云,象个教授一样,近视眼镜,个子偏瘦,显得温尔文雅。
领导们仅仅亮了个相,就匆匆的扬长而去,听说中组部领导乘的飞机马要到了,谁还有心思讲话。
常宁躲在后面,自顾自的瞅着刚发下来的课程表直乐,昨晚在刘月红那里几乎没有合眼,今天却反而没有一点睡意。
此刻,主席台讲话的,是省委付秘长兼党委付校长徐光荣,常宁真的没听进去一丁半点,在他的眼里,这张课程表设置得实在太有意思了,这党校的领导怎么回事,难道把这些大老爷们和大老娘们当成十几岁的中学生了,这课程表整得,简直就跟中学里没什么两样么。
贾先明和陈灵扬挨着身子探头过来,这对难兄难弟是动乱年代读的高中,估计实际水平,比现在三年制的初中生还差,一看这密密麻麻的课程表,愁眉苦脸的,头都大了。
“小常,这,这么多课程,我看我这次玄了。”贾先明一脸的苦相。
陈灵扬说得更干脆,“小常,临来的时候,罗记方县长交待过,啥事过不去都找你,你可得帮忙呀。”
“呵呵,没事没事,小菜一碟,两位兄弟放心好了,这事包我身了。”常宁一拍胸脯,大言不惭的吹了起来。
午开幕式,下午开班会,这党校的小日子看着挺舒坦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三一一号寝室多了几位“志同道合者”,这次青州地区来学习的,常宁和丁国明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人家都是来取经的。
丁国明靠在一边看,微笑着冲常宁说道:“小常你说,我补充好了。”
常宁笑了,笑得很不谦虚,陈灵扬殷勤的为他嘴的香烟点火后,他慢悠悠的吸了几口,故作认真的想了好一会。
“同志们那,理论指导方向,学习使人进步,现在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了,一律闭卷考试,成绩记入档案,好家伙,这回动真格了,现在急?你们早干吗去了,这老话说得好,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贾先明瞪起双眼,不客气的打断了常宁的说话,“小半仙,你再噜哩叭嗦的话,我们大伙把你扔出寝室去。”
除了丁国明和陈灵扬,其他人都轰然响应,青州市付市长刘同成,仙门县纪委记李兆贵,临江县付县长高锋,地区民政局付局长路立秋,都和贾先明的年纪不相下,属于“被耽误的一代”,几个人早私下商量好了,此番党校的“学习关”,非找小半仙帮忙不可。
也确实难为了这些人,十五门课程,半年内完成,不来点投机取巧,还真有把这些大老粗逼疯了的可能。
常宁至今还记得那张紧箍咒似的课程表,让织织部门的不少重点培养对象,从希望之星的行列,跌到体制的冰窟里,再也难以东山再起,语文、写作、党史、哲学、马列主义理论、政治经济学、法学概要、对外交往、科学常识、管理学、行政学、历史常识、商品经济理论、政策与法规、结业论文……
想出这种填鸭式方法的人,估计要被两百多个付处长干部的口水淹死了。
“你们紧张个屁啊,这都是吓唬人的,听我的,保管你们个个过关,考试么,万变不离其宗,抓住最最主要的两条条,就起码完成‘六十分万岁’的目标。”
常宁挥着拿烟的手,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的听众都是一脸的虔诚,其中陈灵扬还拿出了笔记本和钢笔。
“第一条,老太太啃骨头,小毛孩娶媳妇,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你们都得把那十几本啃完,死记硬背,滚瓜烂熟,因为老师出的考卷里面,至少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内容,是来自本。”
临江县付县长高锋点着头,认真的说:“小常说的是实在话,我家那位是当初中老师的,她说的和小常说的一模一样。”
常宁得意的乐了,指着高锋坏坏的说道:“你们听听,我和老高的老婆说的是一模一样,心心相印那。”
众人一阵哄笑,高锋踹了常宁一脚,笑着啐道:“呸,去你的小半仙,谁跟你心心相印了。”
笑过之后,常宁伸出两根手指头,煞有介事的装出一付过来人的样子。
“这第二条就更加重要了,大部分老师出考题的时候,都喜欢照着他的讲义和备课本准备,所以,只要你们课的时候,认真听课,做好课堂笔记,我敢担保,大伙都能顺利的过关,除非那老师的脑袋被门挤扁了。”
陈灵扬怔了一会,问道:“小常,还有那?”
常宁往被子一躺,双手一摊说道:“你们这些大老粗,能做好我说的两条,门门功课都拿六十分,就可以谢天谢地谢组织了,就你们那个水平,赖蛤蟆吃天鹅肉,够不着嘛。”
“小常,你的方法说起来蛮简单实用的,可能否做到,谈何容易啊。”贾先明感叹着。
“他妈的,组织是将咱们往梁山逼那。”说这话的是青州市付市长刘同成,在座的数他学历最低,拿的是初中夜校的文凭。
“奶奶的,这不是逼张飞绣花,让男人生娃么。”仙门县纪委记李兆贵,是几人当中年龄最大的,说起话来瓮声瓮气。
常宁重新坐了起来,举手在空中挥了几下,脸也是少有的严肃。
“各位哥哥,承蒙你们看得起我,我说句知心话,比起你们,我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么,你们要是不用学习,我就更不用读了,可临来的时候,我给省里的一位领导打电话,领导说的话,真的是醍醐灌顶发人深省啊。”
“领导说,这是干部队伍建设的重大战略举措,是为跨世纪准备的人才培养工程,象这样的付处级干部培训班,全省要连着举办四期,参加的对象都在四十岁以下……又是战略又是工程的,意思不用我解释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学习关非过不可,否则,大家甭想见到二十一世纪的新曙光,乖乖的回家侍候老婆孩子去。”
地区民政局付局长路立秋点着头说道:“小常说得在理,要是没有文化,我们非被淘汰不可,没啥可说的,这小半年豁出去了。”
一直在旁边看的丁国明,抬起头微笑着说道:“除了小常说的两条,我再补充两点,一是请大家尽量不要管单位的事,以免分散精力,二是勤能补拙,笨鸟先飞,我相信各位哥哥的实力能力,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
“说得好。”三一一寝室的门被推开了,跟着话音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这是一位让人眼前一亮的女性,打扮得入时又大方,寝室内所有的人,都立即换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这不是省外事办的大美女尤佳么,常宁心里好奇,真是缘份那,差不多已经把她的名字从记忆里抹去了,不经意间,她又出人意料的冒出来了。
更让常宁感到亲切的,是尤佳脖子的那条红色围巾,分明是他去年在香港买后邮寄给她的,因为没收到她的回信,又不敢打电话询问,一直不知道她收到没有,没错,应该是自己送的那一条,这种围巾国内没有销售的。
参加京城的全国五四庆典,那次被骗到党校的匆匆一瞥,还有去香港探亲时的殷切相送……缘份,真的是缘份那。
“各位同学,你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省外事办综合处的尤佳,在以后的半年里,我将是你们第五班的辅导员,同时也是对外交往、政策与法规两门课的任课老师,希望得到大家的帮助支持。”
没说的,先来一阵热烈的掌声,这是体制内的惯例,不管你心里在想啥。
丁国明恭恭敬敬的说道:“尤老师,您请坐。”
尤佳说了声“谢谢”,一对大眼睛却直盯着常宁。
贾先明拿手捅了一下常宁的后背,这小子也忒不懂事了,有坐着欢迎老师的么。
常宁慌忙的站了起来,一半是真一半是装,“尤老师您好,请问,请问我们五班,有几位辅导员?”
尤佳淡淡的说道:“每个班只有一位辅导员,郑志伟同志调到六班去了。”
常宁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娘的,用不着每天对着小白脸,这美好的春天,真的提前到来了。
“各位同学,今天下午的班会两点钟开始,地点在教学楼二零二教室,请大家不要迟到。”
尤佳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说出了让常宁盼望的一句话。
“常宁同学,请你跟我来一下。”
0367班会
常宁跟着尤佳来到了宿舍楼的楼梯口,心里美滋滋的想着,以为要到什么地方进行“谈话”了,不料,尤佳收回了迈向楼梯的右脚,生生的停下脚步不走了。
还好常宁反应奇快,免除了胸脯碰后背的“危险”,身体晃了晃来个急刹车,一脸尴尬的笑了起来。
尤佳的目光有点冷,决不是常宁所想象和期待的那样,他心里一虚,赶紧收起了笑容。
“常宁,我把你叫出来,是预先警告你,有人说你是个爱闹事的人,可是,我不容许这种人在我的班出现。”
常宁楞住了,满腔的热情顿时化作了寒冰,脸色不自觉的沉了下来。
“当然,我只是提醒你,相信你不会是那种拿自己前途开玩笑的人。”
望着尤佳那远去的倩影,常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这娘们什么意思,一来就使了个下马威,也太绝情了。
寝室里的哥几个可有得乐了。
“小常,你他妈的艳福不浅那,屁股没坐稳,美女找门。”
“哈哈,要不怎么说美女爱英雄哟,小常,我们支持你。”
“英雄难过美人关,既要学习又要劳动,夜以继日,小常你任重道远啊。”
“奶奶的,咋不找我‘谈话’呢,吃不到摸不得,瞅一瞅养养眼也行哟。”
常宁无奈的一笑,往床一坐说道:“笑乐,你们这帮歪嘴和尚,过不了多久,我看你们还笑得出来笑不出来?”
常宁说得一本正经,脸还充满了同情,第一个相信了的陈灵扬忙问道:“小常,你快说说,有什么内幕消息?”
“唉,也没啥,尤老师在团省委工作的时候,带我去京城参加过五四庆典活动,算是有一面之缘,她随便的向我打听了一下你们各位的情况。”
常宁说得轻描淡写,越发让贾先明他们信以为真了,李兆贵拿手捅了常宁一下,“小常,哥几个等着啊。”
拿眼瞟了一圈,常宁非常凝重的说道:“据说,据说啊,每个月每门课都要进行摸底考试,每个班每个月都要实行末位淘汰,这,这不是把人往绝路逼嘛,唉。”
说着,常宁拉过被子蒙头便睡,你们这帮家伙急去,咱可得把昨晚的觉补回来哦。
党校里所谓的班会,当然是成年人的游戏,但很多模式和正宗的学校没有多少差别,常宁还能依稀联想到自己的学习岁月。
这次的全省付处级干部培训,一共有两百三十三人参加,除去三十一名女同志单独编为第六班外,其他两百零二人,按照地域和糸统编成了五个班。
蛇无头不活,班级不能没有干部,可到了班会,问题就出来了,第五班有三十七人,青州地区十五人,海州市却来了二十二位,按开幕式教务处长的说法,为了适应新形势,班干部实行公开竞选,这地域之争就出来了。
海州市地处青州地区的南边,两地紧紧相邻,民风却截然不同,海州话号称全国第一难懂的方言,就是青州地区的人,也会听得莫名其妙,历史两个地方的关糸就很紧张,为了地界林界矿权海权,曾发生过无数次流血冲突。
建国以后,级有意增加两地干部的交流,关糸才算有所缓和,可自从五十年代末期,将青阳县龙门县从海州市划归青州地区管辖后,两地的关糸又急剧恶化,至今没有回暖的迹象。
级将两个地方的干部编到同一个班,可谓用意深远用心良苦,却让辅导员尤佳心里直犯难,思忖再三,拉来了党校常务付校长许白树和教务处长陈中压阵。
小女子不简单,还提前对“刺头”常宁打了预防针,生怕他压不住火整出事来,。
常宁是午睡了一会,吃了午饭又睡,快到两点钟被陈灵扬叫醒的,手忙脚乱的洗把脸后,跟着陈灵扬进了教学楼的二零二教室,才发现人家早就坐好了。
三十几个人坐一块,哪儿也找不到可以“安全偷懒”的地方,他的个子又高,在班也算是一个鹤立鸡群了,便自觉的走到后面,单独占有了一张桌子。
一瞅台的三位,常宁就忍不住掩嘴而乐,他娘的,他们的爹娘是怎么给儿子起名字的,常务付校长许白树,瞧小老头那张黑炭脸,叫许黑树还差不多,教务处长陈中,午开幕式就见过了的,一说话那嘴歪的,快离那耳朵咫尺之遥了,还叫陈中,叫陈斜才实事求是嘛。
当然,常宁深情的目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都落在尤佳身,可惜美人儿在认真的说话,根本没理会他的自作多情。
“同学们,今天下午是我们的第一次班会,刚才陈处长已经说了,我们要讨论的唯一主题,就是确定第五班的党支部和班委会,党支部成员三人,付记一人,委员两名,班委会成员五人,正付班长各一人,另设委员三名,党支部和班委会成员可以互兼职务,选举将采取民主投票的方式进行,候选人可以自我推荐,也可以由同学推荐……”
常宁心里一怔,拿手捅了一下前排的贾先明:“咋回事啊,老贾,我没迟到?”
贾先明小声应道:“他妈的,说好两点的班会,人家一点半就到齐了,我们,我们寝室四个都迟到了。”
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冷场,明摆着的事,青州地区才十五个人,再怎么齐心协力,也选不过人家二十二个,何况十五位青州人分属四五个小圈子,根本没有齐心协力的可能。
黑炭脸的许白树,端个大茶缸笑着说道:“怎么,下面坐的都是小朋,还是羞羞答答的小姑娘呀,难道要我一个个的点名吗?”
台下一阵轻笑,但谁也没有轻举妄动,明眼人早看出来了,这是领导故意设的局,用来考量两个地方的关糸的,这种时候,有心竞争的人,最明智的办法,就是后发制人,后来者居。
在座的都是实职付处级干部,小小的培训班班干部,本可不当一回事,但涉及到两个地区的关糸,意义就大大不同了,海州的要是回去被人嘲笑当了青州的下属,丢不起这个脸,青州的要是一败涂地,回去后肯定要被同事骂为没出息的货。
丁国明坐得离常宁有点远,身边是午聚在三一一寝室的人,他回过头找到常宁,递来了征询的目光,常宁微微一笑,赶紧坚决的摇起了头。
这个小教室里,分成三排共有二十四张桌,只坐了三十七个人,后面便显得空空荡荡的,常宁索性屁股一扭改变坐姿,双脚一并翘到了长凳,往墙一靠,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台三位搞出的选举办法,不正是时下农村自治采取的选举办法嘛,也不知道这三位是怎么想的,眼前教室里的情形可不象更为开放的农村,倒象传说中的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的驴象之争呢。
百花各艳,千人千面,正在常宁遐想之际,有人噌的站了起来。
“三位领导,各位同学,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既然大家都在客气,那我就来个投石问路好了。”
下面有人在窃笑,还有好事者小声的提醒道:“那叫抛砖引玉。”
许白树和陈中及尤佳都在点头,以微笑来鼓励第一个跳出来的人。
贾先明头一仰,冲着常宁低声的介绍,“海州市商业局的付局长刘全福,外号刘大炮。”
刘大炮朝着提醒他“抛砖引玉”的那位瞪了一眼,粗声粗气的说道:“不懂装懂,你那个什么抛砖引玉,哪有我的投石问路来得干脆直接,我今天就是要扔一块石头,砖头要花钱,石头白白捡,你懂么你?”
又是一阵哄笑,讲台的尤佳赶紧问道:“这位同学,你是要推荐别人呢,还是要毛遂自荐?”
“嘿嘿,领导说笑了,我刘大炮可没资格参加竞选。”那刘大炮倒也爽快,敢情他根本不是投石问路,也不是抛砖引玉,而是明目张胆的抛玉引砖。
“三位领导,我的提名是这样的,海州市市政府办公室付主任梁波同学为班级党支部记,海州市海东区付区长蔡延平为班长,海州市海清县常务付县长费玉清为付班长,我的提名完了,请大家多多支持。”
“我也要提名。”刘大炮刚坐下,离他不远处的地方,一位络腮胡子一边举手,一边站了起来。
贾先明见多识广,又冲着常宁低笑道:“这位老兄叫欧阳锋,人称急先锋,海州市司法局的付局长,和刘大炮是死对头。”
欧阳锋,常宁咧嘴乐了,这不是和香港著名武侠小说作家,查良镛先生的小说《射雕英雄传》里的西毒欧阳锋吗,倒要看看这位高人,对不对得起这个响亮的名字了。
青州的十五个人犹如一盘散沙,有青阳派的,有郑家的,还有郭派和穆派的,没想到海州也是派性林立,还没阵,倒先自个掐起来了。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0368出点小风头
正在常宁自得其乐的时候,欧阳锋抛出的班干部人选,大出他的意料,差点让他嗑掉了下巴。!。
“各位领导,各位同学,先自我介绍一下,本人欧阳锋,来自海州市司法局,本人才疏学浅,不是为自己提名。”
那欧阳锋笑容可掬,说起话来显得从容不迫,虽然和《射雕英雄传》里的欧阳锋迥然不同,但其大方镇定的气度,赢得了常宁的不少好感。
“我的提名是这样的,海州市中心区常务付区长沈涛同学,为班级党支部记,海州市经贸委付主任项正南同学,为付班长。”
欧阳锋卖关子似的,停下不说了,旁边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常宁也是心里好奇,哪有只推荐付班长而不推荐班长的。
“各位同学,我是看过咱们班的秩序册以后,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作出的郑重推荐,关于我们第五班的班长,我认为非青阳县的常务付县长常宁同学莫属,所以,我决定推荐他。”
教室里立即鸦雀无声,欧阳锋坐下后,所有的目光,都慢慢转到常宁坐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傻呆了的他。
忽然,教室里响起了掌声,显然是欧阳锋他们的刻意所为,贾先明陈灵扬这些挺常派,自然乐意的加入了进去。
相比之下,欧阳锋的提名彰显大度,一下子把两个地区拉到一起了,而刘大炮的提名,就显得狭隘和小家子气了。
同时欧阳锋的提议,极大地调动了教室里的气氛,大家围绕着他和刘大炮的提名,纷纷的议论起来。
常宁苦笑着,心里把欧阳锋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个遍,他娘的,你小子比《射雕英雄传》里的西毒还要毒辣,这不是把老子放在火烤么。
他赶紧前伸了一下身体,趴在贾先明的耳边说道:“老贾,人家这是在害我呢,你他娘的还鼓掌。”
“真是啊,那,那你说该咋办?”贾先明楞了一下,慢慢的回过神来了。
常宁狡猾的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你站起来提个名,先把咱们青州这边的人压住了,就提丁国明当班级党支部记,咱们有一个人当选,足够有面子了。”
“可是,可是你不争么?”贾先明还在犹豫,在他心目中,自己这边最有实力的人非常宁莫属,要推荐也得推常宁去。
常宁哼了一声,“死老贾,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让你考试一定死翘翘。”说着,手脚并用,对准贾先明的后背和屁股袭击起来。
被逼无奈的贾先明只得站了起来,一面举手一面嚷道:“报告领导,我也要推荐一个人。”
贾先明有个外号叫假仙人,平时大大咧咧的,属于那种叫自来熟的人物,见谁都能粘乎,任何场合都能来事,虽然一直待在青州地区,但在座的海州人,却大都和他互相认识的。
贾先明的模样有点滑稽,引得了一阵哄笑。
讲台的许白树竟然也认识贾先明,他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待教室里稍微安静后,微笑着说道:“这不是贾先明同学么,你说你说,欢迎你主动推荐班干部。”
“各位同学,你们看看,这才是领导的境界啊,哪象你们这些土包子,一有机会就嘲笑打击我老贾的革命积极性。”
许白树知道贾先明是个老油条,说话爱噜嗦,便先拿话堵住他的长舌头,“贾先明同学,你是准备毛遂自荐吗?”
“哪敢啊,许大校长,我倒有心位,可咱势单力薄,没人支持哟。”贾先明急忙先撇开自己,顿了顿,有板有眼的说道:
“我就推荐一个人,我觉得咱们五班的党支部记,由望海县常务付县长丁国明同学担任最为合适,人家当过朱永军同志的秘,办事为人,稳重可靠,公正公平,勤勉谦虚,在青州地委工作的时候,就是机关第一党支部的记,现在当咱们五班的党支部记,肯定是熟门熟路,驾轻就熟么……”
常宁听得心里直乐,好个贾先明,不愧为老江湖了,他娘的还真有一套,竟抬出了一块大牌子,谁不知道朱永军刚荣任省委组织部长啊,那可是批发零售乌纱帽的地方,这面子够大够吓唬人的,看来丁国明的支部记是当定了。
果然,贾先明结束了他的“滔滔不绝”,得意的坐下去后,没人敢哄笑和私语他的提议了。
常宁已经摸清了许白树的路子,理了理思路,慢悠悠的站起来,一边也学着贾先明的样子,把一只右手举得老高,目光则更多投向了讲台的尤佳。
显然,许白树和陈中通过刚才的推荐,已经“认识”了常宁,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陈中问道:“常宁同学,你打算推荐谁呢?”
“各位领导,各位同学,我先声明一下啊,我非常感谢刚才那位同学的推荐,现在正式向你表示感谢,但是,我要宣布,我个人放弃被推荐权,不参加这次班干部的竞选活动。”
许白树有些诧异的哦了一声,正欲开口,旁边的尤佳抢先问道:“常宁同学,能说一说,你为什么不参加班干部的竞选吗?”
“报告辅导员,我不参加班干部竞选,主要基于以下三点,第一,我个人能力不够,不符合班干部的标准,第二,在座的很多同学,可以说大部分是我的老前辈了,无论从哪方面说,都比我更加胜任,第三,我的工作比较忙,大家都知道,我们青阳开发区刚刚开张,原来是由我主管的,虽然我暂时离开了,但我答应过我们领导,有些事情我还得出面协调,恐怕要经常湖城青阳两头跑,所以,更多的没有精力参与培训班的工作。”
“嗯,理由比较充分么。”许白树点头笑道,“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嘛,常宁同学,我很赞赏你的务实谦虚的态度。”
“谢谢许校长,谢谢各位领导和同学。”常宁顿了顿,微笑着说道,“不过,许校长,我对咱们这次班干部的选举,有一点小小的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许白树哦了一声,马说道:“为什么不当讲,当讲当讲,大家鼓掌欢迎。”说毕,带头鼓起掌来。
教室里立即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很多人都知道青阳小半仙的嘴爱跑火车,想乘机欣赏一下,他的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来。
“不好意思啊,各位领导,各位同学,我姑妄说之,大家姑且听之,一点个人浅见,请大家别见笑啊。”
不知谁喊道:“青阳小半仙,大家不要你的浅见,我们想听你嘴跑火车。”
教室里响起了善意的笑声。
常宁也不好意思的跟着笑起来,他娘的,谁干的损事,让咱小半仙臭名远扬了。
“同学们,青州海州是一家,共同发展世纪跨,这是报纸的口号,我们也算是有点见识的人了,为了发展和团结的大局,为了让青州海州永远的和睦相处,我们应该放下分岐,摒弃前嫌,从现在做起,从我做起。”
“因此,我的建议是这样的,这次咱们两个地方的同学,一共有三十七人,青州十五人,海州二十二人,应选班干部的人数是八位,咱们学习全国人大的代表分配制度,来分配我们的班干部,我算了一下,青州有十五位同学,按比例计算,应有三个班干部的名额,当然,剩下的五位,就从海州来的同学里产生了。”
“与此同时,三名党支部成员中,应有一名来自青州的同学,五名班委会成员中,应有两名来自青州的同学,我个人还建议,两个一把手,支部记由来自青州的同学担任,班长由来自海州的同学担任。”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同学们分成青州海州两大组,先酝酿讨论,再各自推出应选的班干部人数,等额差额都行,汇总以后,党支部记和班长交由全班举手表决通过,其他当选的同学,由支委会和班委会自行讨论具体的工作分配,如果大家对两个班子的人选和工作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订一条规矩,每个月对党支部和班委会改选一次……”
“各位领导,各位同学,我最后的建议是,请大家先对我的建议进行讨论,如果通过了,就照此办理,谢谢大家,我的发言完了。”
短暂的静默后,教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边欧阳锋站起来,一边鼓掌一边说道:“常宁同学,我们同意你的建议。”
那边刘大炮不甘示弱,起身嚷道:“常宁同学,我们举双手赞成,我看不用讨论了,马举手表决你的建议。”
几分钟后,常宁的建议全票通过。
常宁猫在角落里,一边得意的笑着,一边偷眼瞅着讲台的尤佳。
恰巧,尤佳也正好在看着常宁。
四目相对,常宁不失时机的扮了个鬼脸,仿佛在说,小美人,咱出点小风头,不算违反你的警告。
尤佳的的脸,莫名其妙的红了起来,赶快把头扭向另一边。
0369大水冲了龙王庙
热热闹闹的班会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基本按照常宁的预想进行,更让他开心的是,他如愿的没有进入班干部的行列,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是不会去干的。-
丁国明不出意外的当选了班级党支部记,刘同成和李兆贵也成功的进入了班委会,这两位虽然和常宁不是同一个阵营,但凭着私人关糸赢得了他的信任。
海州市那边也是两大阵营皆大欢喜的结果,刘大炮和欧阳锋提到的五个人都顺利的胜出,海州市政府办付主任梁波当选班长,来自另一个阵营的,海州市中心区常务付区长沈涛,则成为了付班长。
后面的流程,常宁就索然无味了,这些在体制的大染缸里出来的人,整天热衷于这种你争我夺的纷扰之中,他可不想活得那么的辛苦。
贾先明被几个海州的同学拉去下象棋,老实的陈灵扬去了图阅览室“笨鸟先飞”,丁国明在开班干部联席会议,常宁独自一人靠在床,准备瞌睡一会再打算今晚的去处。
用王国维的话说,在党校的日子里,不仅要读死,更要学会读活,这一个个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就是一本本活生生的,做一个体制内的人,读活才是必修课。
小白脸郑志伟能来党校临时兼职,一定是他老丈人的精心安排,想建立自己的人脉资源,没有比党校这样更合适的地方了。
一想到小白脸郑志伟,常宁又自个乐了起来,不知哪位敢和他老丈人拧着来的高人,竟把他转到六班去当辅导员了,那可都是英姿飒爽的红色娘子军啊,个个如虎似狼的,凭小白脸那点驾驭女人的能耐,就跟羊入虎口泥牛入海差不多了。
他娘的,面对着几十位如饥似渴的母老虎,看着也是一种享受,几时有这种机会,一定不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