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志伟哈哈一笑而去。
常宁赶紧拿起桌上的电话,说不关心屁股上的位置,那都是装的,既然干上了,一把手的位置还是得争上一争的,什么不分职位大小,都是革命工作,那就是屁话,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大官的党员,决不是好党员。
“喂,胡科长吗?领导一向可好?呵呵……我么就那样,吃得下喝得饱,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呗。”
电话里,组织部干部科科长胡子茂也打着哈哈,“小常,你怎么回事,还没动身呀,你还是快点来吧,省得刘书记又要骂你了。”
“呵呵,迟下客船早上岸,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起早摸黑也没用啊。”
“话是这么说,但那也算一个态度么。”
“老胡,那你得先给我透个底,让我有个思想准备嘛。”
“我管得了吗?我这个干部科长还能吓唬那些小菜鸟,你现在是县委常委会上的讨论对象,我够不着呀。”
“哦,我明白了,他娘的,有争议是不?”
“聪明,明摆着你和姜希两个人争,别人还没那资格,据说啊,据说常委会上争得蛮激烈的,反正势均力敌,旗鼓相当,今天晚上常委们还要接着争,利益面前,谁也不愿让步的。”
“利益?什么利益,不就是一个正科级嘛,我挪个地方,照样能混得上,犯得着跟一个娘们争高下么。”
胡子茂说得真诚正经,“兄弟,你太小看你们水洋公社了,自从杨司令一番转悠,传出了水洋公社要修路建水库的消息以后,你们那地方就成了整个青州地区的热点,那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你可不能假装谦虚,一定不要落入他人之手。”
常宁问道:“这我就不明白了,难道郑志伟他老爹是个傻瓜,为什么不让小白脸留下来享受这个大馅饼?”
“哈哈,你真以郑家人那么谦恭么,他可以在青州作威作福,可到我们青阳,照样得夹着尾巴过日子,人家明知不敌,先退到一边,然后看着下面争个你死我活。”
“嘿嘿,有数有数,看来我也不能太客气喽。”
胡子茂笑道,“就是嘛,你快过来,中午我和老钱请你吃饭,顺便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
0048敌人的敌人
在常宁看来,胡子茂和钱临涛肯定是有所不同的,钱临涛不但是老乡,又有将近六年的来往,中间有陈老师的“撮合”,基本上算是知根知底,关糸接近于亦师亦友,而且钱临涛已经过了追求进步的年纪,交往起来没有互相利用的意思,双方没有利益冲突,也就可以坦诚相见。
可胡子茂毕竟交往不长接触不多,让常宁或多或少有些戒心,胡子茂最近的表现,明显的是在主动接近自己,其中肯定有所追求,当然,利益总是要有人分享的,谁也不能在芸芸众生中独立生存,胡子茂刚满四十,属于体制内的聪明蛰伏者,一直小心的游走于各个圈子边缘,现在,大概是下定决心,企望拚搏一番,终于扯下面具做出了方向的选择。
“小常,这是我朋友新开的饭馆,环境不错吧,”胡子茂热情的拉着常宁坐下,“但我和老钱下午还要上班,今天不能陪你开怀畅饮了。”
钱临涛笑道:“今天么,好象不是为了喝酒吧。”
常宁是一贯的随便,分了一遍香烟点上火后,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两位领导,咱是穷人家的孩子,午饭管饱就行,我可是奉命而来的,不知道你们出的什么题目,所以带来的主要是耳朵和眼睛。”
胡子茂笑着看看手表,“常大书记,请稍安勿躁嘛。”
正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坐在常宁身边的钱临涛低声道:“敌人的敌人。”
门开处,进来的却是老熟人,海门公社党委书记莫国强,常宁顿觉释然,因为他对莫国强颇有好感,四个人一阵寒喧问嘻,气氛更显融洽,有的时候,多余的介绍和解释,反而会破坏谈话的情绪。
待大家坐定,显然是发起人的胡子茂,拍拍常宁的膝盖,微笑着说道:“小常,我和国强老弟是多年的老邻居,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天,可是,最近却老是选择了一个共同话题,那就是你。”
常宁坏笑道:“两位领导,我感到受宠若惊,因为我竟然比女人和金钱,更让你们感兴趣了。”
莫国强缓缓的说道:“小常书记,你似乎正处在几股强大力量交集的焦点之上。”
钱临涛点着头说:“当然是小常和杨司令的赌局引起的,小常侥幸取胜以后获得的三个承诺,才是这场你争我夺的根本原因,如果那三个承谋得以顺利实现,那么,参与其中的人,都会得到一份笑傲青阳的政绩,日后的升迁会变得坦途无碍。”
莫国强看着常宁道:“起初,我也对刘书记公开披露你们的赌局,一时感到难以理解,后来我明白了,刘书记也许不是非常高明的政治家,他们那代人靠的更多是忠诚和热情,但他太需要一次青阳的政坛洗牌了,可以说,他是身负重任,单枪匹马前来青阳的,没有多少人,看好他能在铁板一块的青阳打开局面,但他做到了,因此,他想借助水洋公社这件事,检验一下双方的力量对比。”
常宁点着头,心里很赞同莫国强的分析,刘书正愁找不到爆发点,正好手里有一颗深水炸弹,以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岂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天下大乱,才能达到天下大治嘛。
胡子茂深有感触的说道:“小常,你应该理解刘书记的战略部署,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棋局上的棋子,身陷其中,身不由己,看似条条大路通罗马,其实,你没得选择,除非你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大凡有大成者,都是从做棋子开始的。”
常宁笑着说:“莫书记,胡科长,我还是一个初来乍到者,对县委大院这潭水的深浅,是一无所知那。”
胡子茂说道:“我们青阳的干部结构,主要分成这么几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刘书记为首的南下派,当年青阳县的解放者,清一色的解放牌,人数不多,但基本上占据了所有的重要岗位,当然,也包括后来本地的少数追随者,他们或许是最纯粹的革命者,满腔热血,忠诚无限,却少有政治家的手腕和修为,在几十年漫长岁月中,始终难以全面掌控青阳,以致牺牲的牺牲,调走的调走,到后来连领军人物刘为明都被挤到了青州,那么,他们败给的对象,就是我要说的第二部分,土改派,他们成长于共和国成立之初,领导他们的除了南下派,还有我们青阳本地,在解放前参加革命的老同志,这些老同志人数更少但威力更大,都是本地人,更容易走到一起,这部分干部最大的特点,就是人数众多,树不高根很深,成为各个部门和区社的重要骨干,他们不是领导者,但却是青阳政坛实实在在的主流……”
“这第三部分,就是几十年来,从青阳之外调来和分配来的同志,鉴于青阳地方主义色彩太浓太深,上级有意的加大青阳和其他县市的干部交流力度,但他们虽然累积的人数不少,却始终难以捏合成整体,要么只求自保,要么入俗同化,始终发挥不了应有的影响,王玉文县长就是最好的例子,身为县长,却就是掌握不了财政局的大权。”
“第四部分,是从部队出来的干部,军队真是一个干部的大熔炉,象孙部长、蔡正祥和罗铁贵等,他们是青阳政坛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只是暂时没有一个过硬的领军人物……还有一部分,应该属于五十年代后期成长起来的本地人,象红旗公社的陈林和三树公社的肖国英等人,文化素质相对较高,可惜他们根基太浅,暂时进不了主流的世界。”
“老胡,你不愧为组织部里的人,”莫国强赞赏了一句,微笑着对常宁说道:
“改革开放以后,青阳县县委常委的人数固定为十一人,现在的局面,刘书记和王县长似乎团结在一起,还包括武装部长孙明才和公安局长洪涛,他们两人有个共同特点,都是军队转业干部,老胡所说的铁板一块,就是以方天正付书记为领军人物的一班人,他们的来源可以上溯到土改派那里,一共是六名常委,超过了绝对半数,可想而知,当他们咬紧牙关,异口同声的表示,反对对你的任命的时候,是何等的强大,刘书记作为一把手,总不能老用他手中的终极否决权啊。”
常宁摊摊双手,笑着说道:“那还争什么,肯定是他们获胜嘛。”
“但是,事情往往总有意外的转机,”钱临涛微笑着说,“物理学上说,最坚固的铁板,其实也是有缝的。”
0049铁板上的缝
在多年以后,当自己也有权决定某些人命运的时候,常宁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起今天这个奇妙的聚会,没有喝酒,没有客气,一切都顺其自然,仿佛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似的,三个殊途同归的小人物,却让他窥见了那个神秘世界的灿烂多姿。
胡子茂的脸上,胡子仍然是那么的茂盛,他当然也是在为自己的前程忙活;莫国强更多的是文质彬彬,其实内心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既然自己无力向方天正讨回公道,那何不借助别人的力量呢,一味拘泥于文人的那套思维,恐怕永远也翻不过身来;钱临涛则显得一以贯之的无欲无求,或许只有他是超脱的。他们或许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值得常宁欣慰的,是他们此刻的真诚和尊重。
“昨天上午的人事专题会,我是列席了的,”胡子茂慢慢的说道,“对水洋公社的人事安排表决,放在会议的最后,结果当然是显而易见的,七票对四票,简直是绝对的失败,就连那位从来都以弃权为乐的统战部长苏永刚,也撕下了伪善的面具站在了另一边,好在否决的仅仅是王县长的个人提议,提的只是水洋公社的人事调整设想,并没有涉及到具体的人选……可是到了昨天晚上的临时常委会,事情突然有了变化,因为地委组织部正式下达了对郑志伟的调动令,看来这小子去农村工作队待一段时间后,又要上个新台阶了,水洋公社却不能在接下来的四个多月里群龙无首,于是,常委会上提出了三个接替郑志伟职务的人选,王县长提了常宁,方天正付书记当然选择了姜希,出人意料的是,统战部长苏永刚提出了三树公社的肖国英,老家伙让人摸不着头脑,颇有些搅局的意思……”
“你我大家都知道,在我们现有的体制下,谁都明白一把手位置的重要性,好在地委组织部似乎早有先见之明,在通知上注明,这个水洋公社新的一把手,将正式列入地委组织部后备干部序列,临时常委会上所提的所有人选,都将公平地列入考察名单,在各位常委充分酝酿考虑的基础上,将于今天晚上的正式常委会上,作出最终的表决,届时地委组织部将派人列席会议……这将是我们青阳政坛上,两方力量最为接近的一次较量,谁都想赢,因为,谁也输不起。”
常宁有点明白过来了,“三位哥哥,你们急着找我过来,王县长也打电话催我,肯定是事情有了重大的转机吧,不然,就是叫我来受辱送死嘛。”心里却骂着,他娘的,这不是把咱绑在火上烤么,一边在往火里浇水救人,一边拚命的向火堆里添柴,只有可怜的自己,眼睁睁看着命运在随波逐流而徒呼奈何。
钱临涛笑了笑,拍拍常宁的肩膀说道:“小常,也许很多人以后都会感激你,因为是你把杨司令带到青阳县的,虽然杨司令即将退居二线,一贯的不过问地方政事,我们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的真实关糸,他老人家未必会亲自出面干预,但他带来的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犹如久旱的青阳,迎来一场畅快淋漓的滂沱大雨,必将在青阳的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常宁望着莫国强和胡子茂,微笑的问:“我很想知道,在这场大雨来临之前,我能做些什么呢?”
莫国强也直视着常宁,逐字逐句的说道:“你只需要欣赏并享受这场战争。”
胡子茂笑道:“事情发展得很有意思,因为未来的水洋公社一把手,将列入地委后备干部名单,因此,有些规则就必须遵照地委组织部的指示,比方说,这将是青阳历史上,第一位以无记名投票方式产生的公社党委书记,虽不可能是后无来者,却绝对是前无古人。”
原来如此,有些事情的确无法在公开的场合下进行,常宁微笑着说:“我想,我现在不适合说谢谢两个字吧,但我有权利知道,那块铁板上的裂缝在哪里,因为,我将万分荣幸的经过那里。”
莫国强说道:“我所知道的那条裂缝,将只会为你一个人打开,他……很欣赏你,或许以后他还会为你打开,但是,他不一定为你的刘书记打开,因为他们之间的故事,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你只能慢慢的去感觉和体会。”
常宁默然,这份人情足够沉重,就那么十一个人,以后总有机会知道的。
“小常,我也给你透露透露我所知道的那条裂缝,”胡子茂说道,“他总是很深沉,一付忧心忡忡的样子,岁月划过的痕迹和沧桑,让他一直非常压抑,某些方面吧,他和老钱很接近,坦率的说,囿于传统的保守,他不一定欣赏你,但却能包容你关护你,就连我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今天晚上,为你打开那条总是紧闭的裂缝。”
钱临涛笑着说:“谁让你小常是大名顶顶的小半仙呢?你就慢慢去琢磨吧。”
“唉,”常宁无奈地叹息一声,轻笑着道,“我是被逼上梁山了,既然自己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那就勇敢面对现实吧,三位在我心目中,都是我的哥哥,我这个人害怕孤独,最怕一个人走路,不知道那条路是多么漫长曲折,我希望三位哥哥,能象现在这样陪着我一起走下去,因为,我最害怕我在骂‘他娘的’的时候,没有人聆听我那充沛高亢的声音。”
这是在“表态”了,莫国强和胡子茂相视一笑,承诺,不需要太多的豪言壮语。
莫国强和胡子茂吃了饭,匆匆的走了。
常宁瞪着钱临涛问道:“死老钱,你就是始作俑者吧。”
“呵呵,你不是常心平常心么,淡定淡定,保持平常心嘛。”
常宁笑骂道,“呸,好你个死老钱,忆告诉我,谁是今天晚上的临阵倒戈者?”
“就十一个常委么,以你小半仙的聪明劲,还用得着我说出来么,”钱临涛笑道,“刘书记王县长孙部长洪局长,加上方天正除外,就剩下六个人,组织部长邱夏风,宣传部长郭江滨,常务付县长柴春亭,县纪委书记丁颖,统战部长苏永刚,县委办主任姚晓波,就这么几根大葱,你小半仙用脚指头也能算得出来啊。”
“嘿嘿,”常宁乐呵起来,“老钱,虽说这当官挺劳心累人的,但仔细一想蛮有意思的,咱们水洋公社党委书记的位置,好比一块带肉的骨头,那些个老狗都想据为己有,嘿嘿,让几条小狗在前面争斗,好玩,太好玩了。”
“哈哈,比喻还算贴切,你小子有时候就象一条小狗。”
常宁一本正经的说道:“他娘的,老子乃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说一千道一万,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决不会跟在一个臭娘们屁股后面混日子。”
0050反其道行之
听说昨晚的县常委会结束得很晚,地委派来了一位组织部付部长和一位科长“压阵”,会议的结果,当时就长了翅膀似的传散开来,顺便也传到常宁和钱临涛的耳朵里,果然是无记名投票,除了一票弃权,常宁得到了六票,会议以刘为明王玉文一方获胜而告终。
常宁住在钱临涛家里,两个人就着花生米喝了不少酒,常宁乘机缠着钱临涛“掏”了很多内幕,以前他不大关心这些身外之事,现在不得不逼着自己做足功课,他一直在心里寻找那两条“裂缝”,直到有些头绪的时候,他才放钱临涛去睡觉。
可是第二天早上,钱临涛没给常宁睡懒觉的机会,掀开被子推着常宁,“小常,快起床,大胡子要你去组织部谈话。”
“哦,我应该先去拜见刘书记王县长吧。”
钱临涛说道:“正付书记们都去青州开会了,留下话让你抓紧时间回水洋去,所以你先去见组织部的邱部长,然后拿了任职书打道回府。”
常宁狡黠的一笑。“非也非也,我今天要反其道而行之,先去拜访另一位敬爱的领导。”
“你要干什么?”钱临涛警觉地问。
“呵呵,”常宁咧嘴一乐,“老钱,我想让那两条裂缝,公开在光天化日之下,以后让其他需要的同志也有机会钻一钻嘛。”
钱临涛一楞,随即跟着笑起来,为常宁的想法连声叫好。
吃了早饭,常宁背着军用挎包,大模大样的进了县委大院,正是上班的时候,大院里走动的人很多,常宁装着初进大院的样子,逢人就问宣传部怎么走,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直着脖子亮开嗓子,惹得整个前院都听得一清二楚。
因此,当常宁坐在宣传部部长郭江滨办公室里的时候,郭江滨心里只有苦笑,这小子分明是来告诉整个大院的人,他郭江滨就是昨晚支持自己的人。
“郭部长,您好,”常宁恭恭敬敬的说道,“不知道您有没有空,我是来向您汇报工作的。”
郭江滨苦笑着说道:“小常同志,你已经向整个大院的人都汇报过了,还用得着向我汇报吗?”
其实,说起来郭江滨并不是青阳人,一九六二年大学毕业的时候,为了追求同班的女朋友,放弃省城的工作机会来到青阳县,转眼二十年过去,从县中一名普通教师起步,因为笔杆子出众,在老丈人的帮助下,经历了一些风风雨雨,还算顺利的当上了县委宣传部的一把手。
但中间稍有插曲,当年刚分配来的时候,县委主管教育的付书记刘为明看中了他,以为他没有对象,想把他招为上门女婿,误会产生后,两个人都有些意气用事,加上旁人鼓噪,以致反目成仇,就是现在,除了工作上无法避开的来往,在路上遇见也是互不说话的。
常宁一本正经的说:“郭部长,我们水洋公社机关里,负责宣传的同志是刚招聘上来的,什么也不懂,您看是不是定个时间,到你们宣传部的宣传工作培训班待上几天?”
郭江滨微笑道:“好了,别再演戏了,怪不得当年陈中阳老师说,宁赴鸿门宴,勿见小半仙,只要让他缠上了,就休想甩开他。”
常宁奇道:“郭部长,您也认识陈老师?”
“是啊,见过二三次,”郭江滨轻轻叹息一声,“小常,希望你以后不要辜负陈老师的期望。”
“郭部长,我一定记住您的话。”
郭江滨笑道:“去吧,你的目的已经达到,赶紧去见该见的人吧。”
常宁乐呵呵的告辞出来,回头又高声补了一句:“郭部长,您请留步,下次我再去您家向您请教。”引得其他办公室的人纷纷侧目竖耳。
组织部就在宣传部隔壁,常宁先找胡子茂,然后跟着他,来到组织部长邱夏风的办公室。
邱夏风长着一张苦脸,给人的印象是一贯的没有笑容,常宁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素无来往的自己,虽然他同刘为明没什么过节,和王玉文的关糸也过得去,但毕竟是土生土长的青阳人,本地派干部中的第二号代表人物,盘踞组织部二十年之久,当一把手也有八年,名符其实的实权派,没有必要当“政治”上的叛徒。
胡子茂退出去后,常宁小心的关上门,恭恭敬敬的站在办公桌前,“邱部长,您好。”毕竟是上了五十的老革命,常宁不敢象对待郭江滨那样,而是努力表现出足够的虔诚。
“哦,小常同志是吧?”邱夏风淡淡的说道:“你已经算是第二次上任水洋公社一把手,没必要再重复和你谈话了,这次因为涉及到你们党委班子一半以上成员的调动和调整,组织部决定派胡子茂科长陪你去,具体的注意事项,胡科长会向你交待的。”
常宁认真的说道:“邱部长,谢谢您和组织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决不辜负您和组织对我的期望。”
邱夏风摆了摆手,“小常,你前一阶段的工作,县委县政府是充分肯定的,对于你们前不久招聘的机关干部,要加强学习教育,如果还有缺岗,你们可以提出人选,再和胡科长协商办理相关手续,我个人相信,你一定能领导水洋公社闯出一片新的天地。”
常宁知道该告辞了,老头子声色不动,让他无从捉摸,可又不死心,遂又说道:“郭部长,谢谢您,我不会忘记昨天晚上您对我的支持。”
邱夏风仍然是苦着老脸,身体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好了,以后再说吧。”
常宁失望的出来,来到胡子茂的办公室,皱着眉头说道:“老胡,这老头城府深不可测哟,我真怀疑是不是他帮了我。”
“那是肯定的呀,”胡子茂说道,“我算是他比较信得过的人,老头又知道我和钱临涛的关糸,所以才亲**待我找你的。”
“不行不行,”常宁笑道,“老头看着有点渗人,但敢于反叛原来的阵营,一定有说不出的苦衷,帮了我又不说原因,我怎么睡得着。”
“别急嘛,来日方长,以后总会知道的,”胡子茂起身催促道,“我说常大书记,你的女部下姜希和新委员周云平已经出发,咱俩也快上路吧。”
“周云平?这又是哪棵树上的鸟?”
“统战部苏部长推荐的人选,三十一岁,城关人,高中毕业,原县政府办公室的干事,我对他也不是很了解,反正和你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你小心点就是了。”
常宁脱口骂道:“他娘的,大宴未开席,就往我锅里掺沙子了。”
“呵呵,你还是回到水洋再骂吧,骂个三天三夜我也管不着,”胡子茂坏笑道,“这就是政治家们常说的妥协和平衡,搞政治就好比打麻将,清一色不好,你一人独胡也不行,呵呵,就是不能让水洋公社成为你小半仙的家天下,呵呵。”
0051给双小鞋穿
一场瓢泼大雨,终于抹去了整整半年的干旱饥渴,常宁和胡子茂也不躲避,待到了公社,早淋成了落汤鸡,胡子茂一边擦着雨水一边笑骂,“奶奶的,每次到你们水洋公社,总是要碰到倒霉的事,可惜我这身刚买的确良衣裳了,回去还得挨老婆的臭骂。”
“呵呵,谁让你下乡也玩臭美,你活该,”常宁一个劲的乐,转身望着窗外的大雨不住的念叨,“老天爷和咱有交情啊,听说咱加官晋爵,马上送来了及时雨,看来我非得朝天嗑三个响头不可哟。”
“我呸,”胡子茂啐了一口,“你这个公社书记,也不关心关心县里下来的领导。”
“呵呵,论级别,你老胡没我强吧,马马虎虎算个平手,论实权,咱管辖一百八十平方公里,手下三万子民任我调迁,你么,就是邱部长屁股后面的狗腿子,顶多是狐假虎威,拉片破旗做虎皮,他娘的你算哪门子领导?就这么穿着吧,反正风来自然干。”
正互相取笑着,罗铁贵带头推门进来,身后是虞挺华,接着姜希和那个叫周云平的一起进来,都热情的招呼胡子茂,胡子茂是组织部的干部科科长,见官大一级,他们可不敢象常宁那样随便。
“同志们,文件被泡在水里了,你们晒干了慢慢看吧,”胡子茂笑道,掏出包里的文件放到桌上,“为了适应新形势的需要,也为即将开始的改社设乡和落实农村生产承包责任制做准备,县委决定撤销原有的水洋公社管理委员会,日常工作由党委一肩担挑,新的党委班子组成人员是这样安排的,书记常宁同志,付书记姜希同志,党委委员是罗铁贵、周云平和虞挺华同志。”
常宁瞅了瞅新来的周云平,那长相让他不很舒服,这家伙竟然蛮帅的,比不上郑志伟,但肯定强过自己,再瞧旁边的姜希,思想就开始走小差了,这娘们拿不到一把手,装得还没事人似的,不过那对小山包够突的,初步目测估算一下,兰姐那里简直就是一马平川,都是女人,差距为什么那么大呢?
待几个人一番表态以后,胡子茂拍着常宁的肩膀,才让他回过神来,“常书记,我的任务完成了。”
“哦,我么,没啥说的,”常宁看着胡子茂问,“胡科长,那位从未露面的石秀同志呢?”
“噢,这个事情我解释一下,石秀同志上星期已办理了离休手续,现在人还在青州,是定居水洋还是城关,由他自已决定,作为对当年支边援疆一辈子的老同志的尊重,当初任命他为党委委员,更多的是出于待遇和荣誉两方面的考虑,现在石秀同志的级别是正科级,以后你们在生活上多多关心他老人家吧。”
胡子茂拿起包就走,“再见各位,我还得赶场白水公社,这形式主义,真是累人呀。”
送走胡子茂,众人回到常宁的办公室,接下来当然是工作分配的事,照例是一把手的独脚戏。
看了几位一眼,常宁慢悠悠的说道:“同志们,我就乘机噜嗦几句,周云平同志刚来,对下面的情况不大熟悉,听一听还是有必要,党内分工,姜希同志把纪检统战教育妇青联抓起来,老罗还是管治安武装和三零六基地的军民共建工作,虞挺华同志除了兼管宣传,主要是抓农业和经济,周云平同志就专门负责组织和整党工作。”
“我们这边不比城里机关,每两个星期十四天才能放一次假,每次放假三天时间,党委成员的放假轮流错开,要求上班期间的十一天内,下村五天,处理所辖管片各生产大队的工作,在公社六天,处理所分工范围内的工作,我们这里属于海防前线和要塞重地,每一个同志的工作和行程,都要按规定登记在案,统一交给文书王石存档管理。”
周云平一边听着,鼻子微微一颤,眼光往身边的姜希瞟了一下。
这时,姜希看着常宁问道:“常书记,我可以提个建议吗?”
“嗯,姜付书记请说。”常宁稍微一怔,这女人的心思,实在难以猜透,一段时间证明,漂亮的女人,也蛮有头脑的。
但见姜希撩一下头发说道:“我们党委成员的分片工作,常书记当然是管中片,就是水洋街这块,我一直在西北片,对那里的情况刚摸透,希望常书记批准我继续待在那里,老罗家里困难多,驻西片也好顺便照顾一下家庭,东北片石岙大队那边,因为正在进行公路建设的前期勘测工作,老虞同志就是学那方面专业的,因此我建议老虞同志负责东北片的工作,大青山那边,交由周云平同志负责,我相信他一定能信任那边的工作。”
常宁听完就心里乐开了,这女人看来和周云平不是一路的,哪有人家下车伊始,就给小鞋穿的,这大青山是谁都能去领导的?让这个近似于小白脸的周云平去爬山路,不出三天准会趴下。
罗铁贵朝常宁瞅瞅,抢先说道:“姜付书记的建议很好,我完全赞同。”
虞挺华微微一笑,“我也没有意见。”
常宁的本意,是让虞挺华继续管大青山那边,把周云平安排到东北片,有老舅常卫军牵制,他就是想整事,也弄不出啥名堂来,现在姜希主动出招,他乐得顺坡下驴,卖个顺水人情。
周云平打扮得比那个郑志伟还整齐,坐在那里又斜了姜希一眼,嘴巴动了动,正欲启口,却被常宁堵了回去。
“姜付书记的提议,我看很好,很符合实际么,我完全同意,”常宁心里忍住笑,转向周云平问道,“周云平同志,你看呢?”
妈勒隔壁的,刚来就被摆了一道,周云平心里当然不爽,这还是同盟军出的邪招,可此刻还能说什么,“常书记,我没有意见。”
常宁装得满意轻松的样子,点着头说道:“嗯,那就这样吧,老罗,你帮着安排一下周云平同志的住处,老虞,你留一下。”
待几人出去,虞挺华关上门转身低声问:“小常,怎么回事?弄了半天,敢情两人不是一路货色呀?”
常宁缓缓的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吧,老罗,听说今天这两人不是一起过来的?”
“是啊,我是看不明白,这女人心肠够狠的,一来就送小鞋穿,那周云平一定郁闷极了。”
常宁微笑道:“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上,一个娘们掀不起啥大浪,就是加上周云平又能咋样,他是虎得蹲着,是龙得盘着,老老实实,就给他点汤喝喝,乱说乱动,我就让他站着过来,躺着回去。”
虞挺华问道:“先不管他们的事了,你让我留下来,有什么事?”
“县里发生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有人临阵倒戈,我才侥幸获胜,”常宁说道,“老罗,听说你以前和组织部的邱部长,曾经在东海围塘工地上一起过一阵,我想请你帮我分析分析,邱部长这次为什么会帮我呢?”
0052领导的意
虞挺华拿过桌上常宁的香烟,抽了一支点上火,一边吸着一边思索着,“不应该啊,邱部长那么久经考验的人,一生最大的特点,就是面对任何情况都能沉得住气,这次怎么会揭竿而起呢?”
“他对我投了赞成票,那是肯定的,因为他专门托人亲口告诉我的,”常宁没提胡子茂的事,“不成功便完蛋,这简直是政治上的犯忌和冒险,因此,我得搞清楚他为什么要帮我,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当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嘛。”
虞挺华笑道:“小常,行,你开始用心和上路了,没错,从政者的基本功之一,就是要善于理解领会组织和领导的意图。”
“瞧着老头那一付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心里不踏实啊,”常宁摊摊手说道,“你说要是在大街上,突然碰到一个陌生的大美女跑过来说爱你,你说这是桃花运还是桃花劫?”
虞挺华点着头,“邱部长这辈子不容易啊,大学毕业出来选择了从政,却因为得不到领导的赏识,背后没有大树可以依靠,几十年来过的都是小媳妇般的日子,小心慎谨,处处设防,心比天高而命比纸薄,不得不依附在方天正父亲门下,能达到现在的高度,应该说是他个人成就的顶点了,就他的年龄来说,即使再有人赏识,也基本上没有了进步的空间,在常委会安份守己三五年后,再去人大政协坐台几年,就可以画上人生的句号喽。”
常宁冷笑道:“宣传部的郭江滨部长,即使宣扬出于公心,我也不会相信他有那么的高尚纯洁,何况是邱老头,难道他不怕得罪方天正而身败名裂?甘于做政治上的叛徒,说明背后一定有很深的用意。”
“是啊,以我对老头的了解,这不是他一惯的风格,想当年在东海围塘工地的时候,大家都是各单位抽来临时拚凑的,老头虽是付总指挥,实际却是独挡一面,在工作中他对我最为赏识,可从来没有为我和大家办过私事,我们在一起一年半,都算是文化人,比较谈得来,但也仅此而已,他们那一代人基本上都那样,公事公办,要说有私心,也只能放在背后和心里。”
“呵呵,”常宁笑起来,“老虞,你就是个傻瓜蛋,从东海围塘工地上分手后,就没有去找过邱老头开点后门?”
虞挺华笑了起来,“小常,我们俩可能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想走从政的道路,但我们又有一个不同点,你天生是能在政坛行走的人,而我不是,也许是我这种小市民的固有观念作祟吧,我和邱部长顶多算是君子之交,无论公事私事,我从来没找过他,就是于瑾从省城倒调回青阳,我都没去麻烦他,当然,我去县里出差碰见他,也会象朋友一样聊几句,仅此而已。”
“嗯,好一个君子之交,老虞,说说他家里的情况。”
“你算问到点子上了,老头那张苦脸,大部分原因,应该是他家庭造成的,”虞挺华继续说道,“老头的家庭很不幸,老婆是个医生,可瘫焕在床上已经有十二年了,五个孩子,三女两男,大女儿反对父母之命,远嫁外省,听说走后从来没有联糸过,二女儿天生是个傻子,三女儿还算活得可以,可嫁给了当兵的人,远在外地,顶多一年一次探亲,大儿子是个害人精,十七岁在青州失手伤人至死,现在还在劳改农场待着,小儿子呢,在家排行老小,从小骄惯纵养,除了读书不行,其他什么都敢干,高中没混毕业就进入了社会,老头无可奈何,只好让他在水利局当了个临时工,不过这小子挺聪明,没人教自己就学会了开车,现在是水利局的专职司机。”
常宁眼睛一亮,皱皱眉头,忽地一轻拍桌子笑了起来,“老虞啊,我有点明白了,老头找我谈话时说了这么几句话,你听听啊,……小常,你前一阶段的工作,县委县政府是充分肯定的,对于你们前不久招聘的机关干部,要加强学习教育,如果还有缺岗,你们可以提出人选,再和胡科长协商办理相关手续,我个人相信,你一定能领导水洋公社闯出一片新的天地……呵呵,当时我就怀疑,老头一定是在暗示我,敢情老头在考量我的智商呢。”
虞挺华想了想,脸上慢慢的露出了笑容,“好个老家伙,真是用心良苦,他想把家里唯一的希望,交到你手上啊。”
“可是,以老头子现在的地位,给儿子安排个好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么,何必找我这个敌营中的无名小卒。”
“此言差矣,”虞挺华说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老头今年五十一岁了,日落西山之时,剩下的就是退下以后的事,唯一的个人牵挂,就是这个小儿子,可老头行走政坛多年,一贯原则死板,得罪的人确实不少,一旦真到了人走茶凉的时候,难免会有秋后算帐的情况出现,自身都难保,怎为儿子保驾护航,所以老头得为儿子找一个依靠,而且找和自己同辈的还不行,得找一个与儿子年龄相仿,而又不会忘恩负义,又有大好前程的人,呵呵,放眼整个青阳,这样的青年才俊不多吧?”
“我?不会吧,”常宁笑道,“我小半仙乃无意仕途之人,向来把乌纱帽拿在手中,随时准备拍屁股走人,依靠我?岂不是所托非人嘛。”
意味深长的一笑,虞挺华缓缓说道:“常大书记,你现在的心态,恐怕和两个月前大有不同了吧。”
常宁怔了怔,随即自嘲的说道:“他娘的,老虞,还真被你说中了,敢情这当官也能上瘾,象土包子坐轿车一样,坐上去后就不想下来了,呵呵,完了完了,我小半仙身陷其中而不能自拨喽。”
“呵呵,说说你怎么还邱部长的人情吧。”
常宁想了想,脸上满是狡黠的笑容,“咱小半仙行走江湖,从来都是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必还,这次当然不能坏了自己的名头,老虞,你现在不是荣升了党委委员么,你那个水利员头衔拿出来,去找大胡子科长,向水利局要求调个人过来,要年轻而头脑活络手脚勤快的,最好不是干部编制的,咱这里庙小,收不了大菩萨,xx军的公路勘测队就要正式进驻了,咱们的准备工作也要充分到位嘛。”
虞挺华大拇指一竖,“行,这事交给我办,把那个邱家混小子拉过来试试看,搞定后再通知周云平去办手续,人家毕竟主管组织和人事么。”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虞挺华拿起一听,递给了常宁,“老钱找你。”
“小常吗,你们那里,这三天的报纸到了没有?”
“老钱,出什么事了?你等等啊,”常宁把办公桌上的报纸翻了翻,“还没到吧,邮电局那帮懒汉,我们这里是一星期就来两回,我桌上只有五天前的报纸,今天下午应该能来。”
钱洪涛说道:“嗯,你注意前天的之江日报,头版,和你们水洋公社有关的,他妈的,太卑鄙了,电话里说不清,你自己仔细看吧。”
常宁放下电话,和虞挺华两人面面相觑,怎么回事,钱临涛可是从来不骂人的人啊。
0053被耍了一回
晚饭前,常宁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大伙的脸上都是愤恨不平之色,新上任的周云平没来,刚把母亲接过来的杜秋兰也没来,于瑾在帮她收拾,不过很少凑热闹的姜希也来了,常宁倒还算沉得住气,还是那坏坏的淡笑。
水洋公社很穷,每年拨下来的订报经费,还会常常挪作他用,地委宣传部办的青州双日报,倒订了十多份,但作为全省的第一大报,之江日报总共只订了三份,虞挺华坐在常宁旁边,拿着刚到不久的之江日报,不紧不慢的念了起来:
“长篇通讯报道:《新时期的先锋,青年人的楷模》,记青州地区十佳青年之一、青阳县城东区付区长兼水洋公社党委书记郑志伟同志,记者乔刚,通讯员段青人。”
“……在水洋公社遭受历史上最严重干旱的危急关头,在三万余老百姓生命财产处于生死存亡的危险时刻,年轻的xx党员郑志伟同志,不计个人得失,挺身而出,主动请缨前往水洋公社主持工作,充分表现了新时期青年勇于担当的高尚品格,和一名xx党员应有的革命牺牲精神。”
“……然而,摆在郑志伟同志面前的局势是多么的严峻,比一百多天干旱更可怕的是人心的涣散,和部分领导干部的茫然失措束手无策,特别是领导班子的瘫痪和听天由命的情绪,个别领导干部还表现出严重的悲观主义思想,不是千方百计的带领干部群众抗旱自救,而是沉溺于封建腐朽的相信迷信,整天祈祷老天爷的善心和慈悲……”
“……郑志伟同志下车伊始,顾不上息息脚,顾不上劳累,顾不上喝一口水,雷厉风行,立即召开公社党委扩大会议,以强有力的措施和个人魅力,迅速的凝聚了广大干部群众的心……从上任的那一刻起,整整二十二天,郑志伟同志走遍了水洋公社的队队村村,郑志伟同志的脸黑了瘦了,郑志伟同志的胃病又犯了,他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他甚至连坐下来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
“……在社员家里,当看到群众闪着泪花,终于喝上了久违的清泉的时候,郑志伟同志欣慰的笑了……在学校里,当看到天真活泼的孩子们重新回到熟悉的教室,用稚嫩的童声唱起‘让我们荡起双浆’的时候,郑志伟同志激动的笑了……当看到六万亩干枯的耕地上,顽强的长出了绿色幼苗的时候,郑志伟同志流着热泪笑了,他没有辜负党的重托,他对得起三万多干部群众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