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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吸毒鬼一样的师傅来了.2

作者:须一瓜 当前章节:51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辛小丰说,那天晚上我就想好了。你们走吧,我不走。我们三个中,只有我最该等楼上的第二只鞋子掉下来。阿道跟伊谷夏走吧,比觉带尾巴,也走。这账我一个人来还吧。

比觉盯着杨自道,你觉得,你带着警察妹妹,能跑一辈子?

我说了,我不走。杨自道说,这么多年来,日夜煎熬,不就是在等这一天吗。我也快承受不住了,我不想再经常梦见那五个人从井里出来,流血流泪地站在我床前。让它结束吧。你想走的话,现在就可以走。照顾好尾巴,我把钱都给你带来了。将来可能的话,每年你给我父亲我哥寄一点。

比觉沉默着。

良久,他说,我是舍不得尾巴。但我——能带她去哪里?

比觉站起来,看着外面的海面。杨自道说,到北方去吧,养活她并不困难。但你要记着给她做完手术。辛小丰说,到时候,我会把我那里的钱也都给你。

比觉久久地盯着海面。最终,他摇了头:她正在长大,我想我不能给她安宁的生活——算了,就让天上那把长剑,穿透我的脑袋吧。我也累了。

三人沉默了好一会。辛小丰又开始切西瓜,但没有人再吃了。

那就是说,杨自道看着他们——都确定不想走?

辛小丰开始抽烟,比觉迟疑着,还是狠狠拿出一枝。太久没有抽了,一口深吸,他竟然把自己呛得连连咳嗽。

那我们谈谈尾巴的安排吧。杨自道说。

辛小丰和比觉点头。杨自道说,车上我问了小家伙,说如果爸爸都出差,你愿意跟谁一起过。她说,跟姐姐——你们还有更好的托付人吗?

我没有。比觉说,不过,伊谷夏可靠吗?一个没结婚的姑娘。

辛小丰说,还有伊谷春。他们家里也很爱尾巴。

杨自道苦苦一笑,姓伊的要当尾巴的第四个爸爸,我想他早就计划接班了。

比觉长叹一声,小丰,你他妈就不该救他。你这辈子的毛病,就是经常脑筋搭错。下辈子要改改。

当时,我也想过放手。

为什么不放?比觉说。

不知道。但我并不后悔。那天,我和他情况交换的话,他也会舍命救我,事实上,他也救过我。我了解这个人。

你们有友情吗?杨自道说。

我不知道。但是,这是个法律至上的人。对他来说,有没有友情,都不影响他的执业行为。我从心底尊重他。其实,在他手上结束,也值。

比觉又咳了一阵,说,说起来,你就不该不离开那个单位!要不然我们现在什么事也没有!三人陷入静默。之后,辛小丰拍了杨自道一下,说,我毁了你和伊谷夏的幸福了,只能下辈子还你了。

扯淡!杨自道说,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到这里认识那女孩!

辛小丰笑起来,千里姻缘一线牵嘛,那时,你在我们老家开车,她去西陇看她老哥,上了你车,就那个了。

别傻浪漫了!杨自道说,我们大概还剩多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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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

辛小丰说,不知道伊谷春和那个记忆超强的吸毒鬼,信息交换到什么程度了。估计那吸毒鬼,回去肯定要调看卷宗,也许会复制一份给伊谷春。如果他们流程正常,又觉得我们没有被惊动,估计最多一两周。更快或者更慢几天,也在正常范围内。

怎么会没有被惊动呢?比觉说,跟过堂一样命令你到他家,我操!连他的妹妹都可能感觉异样了,你辛小丰人精一个还会没有被惊动?也许,他就是感激你救命之恩,在昭示你的全部罪行后,居高临下地,故意放你一条生路吧。比觉吐出一口浓烟,只是那家伙想不到,我们都累了……不想跑了。

比觉的说法,让杨自道和辛小丰耳目一震。但辛小丰很快摇头,说,不,你看错他。他绝不是有妇人之仁的人。只能说,他手里还没有掌握确实充分的证据。

比觉猫着腰,从窗里往外看天。蓝色的玻璃窗外,远方的鱼排,家家户户风叶飞转,阳光下,海天之间,白鹭飞翔。

坦普尔一塔特尔彗星每隔三十三年回归。比觉说,今年十一月十九日左右,地球将穿过塔特尔彗星在一七六七年和一八六六年所喷射的流星云团,我们将看到两百年来最壮观的狮子座流星雨,高峰期每小时多达一万至三万颗,非常壮观。这也是今年我们能观测到的最后一次流星暴雨了,希望我今年还能看完它。

辛小丰也看着天。他心里对比觉说了一万次,对不起,兄弟。对不起!但是,即使到死,他也终于没有说出口。看着远方的天空,他想象了一下夜空里流星飞瀑的壮丽样子。

现在,天空湛蓝,天边的白云自得刺目,凝然如塑。

丽景中庭,晚饭后纳凉的人多了起来。

伊谷夏看到伊谷春的黑色高尔夫进了筼筜丽景,然后就到了羽毛球练习场后面的罗汉竹林下。她坐在竹林休闲椅上。今天晚上,她妈妈照例要聚友打牌,哥哥经常晚归,但回家就会在楼上的自己卧室。伊谷夏和家里说好了,她晚上不回家吃饭。伊谷夏在小区中庭,一直等到伊谷春的车回小区。她在能看见他们家灯光的罗汉竹林里,等了二十多分钟。伊谷夏忍不住了,她害怕伊谷春突然出去。这个情况,也是时常发生的。

伊谷夏打了家里电话。果然,是保姆惠姐来接的。伊谷夏要她帮自己找到一张名片,急用。惠姐就放了电话,赶紧上楼到她房间。两分钟后,惠姐下来说,你的桌上没有啊!名片盒我都倒出来看过了。没有那个叫苏总的名片。伊谷夏说,肯定有。你在书橱里看看。快点。我急!不然你叫我妈给我找。

和伊谷夏预计的一样,妈妈打牌根本没空搭理她。惠姐说,你哥在房间,我叫他帮你找吧。伊谷夏说,快点快点!

伊谷春下来接了电话。问明情况,他说,家里的人,都是你的通讯员!我挂了,找到我打你电话。他懒得楼下楼上跑了。伊谷夏窃笑。亲友们都知道她有这个前科,手机里懒得输入号码,急用时,到处扰民。

伊谷春进了伊谷夏房间,桌上的两盒旧名片都被惠姐摊在桌上,随便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没有咖啡色的窄片子。书橱里也有一盒旧名片,但并没有几张,里面也没有。床头柜上有本看了一半趴着的书,其他什么也没有。伊谷春看来看去找不到,顺手拉开了伊谷夏的抽屉。抽屉挺乱的,有相机啊、旧手机啊、礼品金笔和散乱的名片。伊谷春捡起来看,都不是苏总。在一个精制的西点盒,盒边和抽屉间也有几张名片,有张咖啡色的。因为抽不出,伊谷春只能把盒子拿出来,结果,他看到盒子底下有张光碟,封皮一看就是盗版,图像不清晰;好像是有关舍利子什么的。伊谷春随手把它打开,光盘上,却是三个赤裸的男人在做爱的画面。伊谷春把光碟收好,翻看那几张名片,果然有苏总的,就是那张窄片,但是,并不是伊谷夏以为的咖啡色,而是白色的。伊谷春打伊谷夏电话,报了名片上电话号码给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伊谷夏说,十点半左右吧。争取十点进门。

伊谷春看了看表,至少还有一个半小时。放下电话,他打开了那个台湾丝绸糕点盒,里面装着女孩子的工艺品、水钻发卡、首饰玩具之类。还有一张旧照片,三个年青人在厦门大学大门前的合影。一开始,伊谷春把照片放下了,因为不认识,只是心里奇怪,伊谷夏怎么会有这么个东西。忽然觉得不对,拿到灯下仔细看,他先认出了辛小丰,随后是的哥杨师傅。他推测,那个最高的就是尾巴的鱼排爸爸了。三个人的表情都很沉闷,令人讨厌。但是,辛小丰看起来多么年青啊,简直像个刚脱下红领巾的少年。伊谷春看到了右下角的时间,突然,他像被开水浇头一样,几乎弹跳起来:1988.8.19,

伊谷春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这就是说,这一天,这三个人在厦门,在远离案发现场至少六百公里的地方?!

伊谷春把光碟壳子留下,其他全部复原。回到自己房间,把光碟塞进了电脑,他返身把门反锁了。欧美的片子,似乎有个简单故事,但没有叙事耐心,很快就直奔性场面了。伊谷春的英语也糟糕,也没有兴趣关心故事发展,三个男人挑战他想象力极限的性爱画面,让他瞠目而恶心。

伊谷夏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呢?是从三个男人那里偷来的?肯定是。伊谷春快进放完,立刻把光碟放回了伊谷夏的抽屉。他在她抽屉前仔细察看,怕自己留下什么过分痕迹,不过,想想也释然了,没有什么好顾虑,她既然叫找东西,抽屉被人动过也在情理之中。

伊谷春在自己房间抽烟。脑子里也烟雾弥漫。这是不对的,但哪里不对呢,他还理不出头绪。辛小丰在疑云深处,挥之不去。前天晚上,就在楼下,当师傅说到枫叶饰品上的指纹、说到刺青、说到《天文爱好者》,伊谷春看到辛小丰舔了两次嘴唇。他几乎一言不发,可是口干舌燥了。辛小丰不想来,他被强迫赴宴后,心神不宁,虽然他掩饰得不错,连师傅这样的毒眼都没有看出来,师傅只是看出了徒弟的刻意,他从徒弟的刻意,感觉到了什么。专业玩到这样份上,有时语言成了多余。默契是无须语言的。伊谷春能看出来,心有灵犀的师傅后来也在有意施压。果然,辛小丰走了之后,师傅说,你是特意让我讲故事给我的小老乡听的吗?

伊谷春说,你开心吗?

师傅说,我很疲惫,但我会证明我是对的。谢谢你。

伊谷夏回来的时候,不到十点。她给大家带了一大袋孜然烤羊肉鱿鱼串上来,牌友们也饿了,纷纷伸手,只有伊母怕上火没吃。伊谷夏拿了几串到楼上给伊谷春,准备去冲凉。伊谷春叫住了她。

忙什么呢一个晚上疯疯癫癫的。

一个搞无纺布的朋友,货进超市的时候,被中间小鬼欺负得厉害。所以,不惜代价,让我帮忙疏通管道。

你和那杨师傅最近还来往吗?

偶尔用他的车。他就是职业操守好,其他也没多大意思。

怎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一说到他你的脸干吗这么臭。

就是没什么。反正他们这些人也不需要女人做朋友。

他们这些人怎么了?

哥你烦不烦啊。我要去洗澡了。

上次杨师傅胸口上的刀疤,很深吗?——哦,好像他不让你看。

我看到了,哼。辛小丰在给他擦身的时候,被我撞见了。

撞见?撞见什么了?

很长。伊谷夏不耐烦地比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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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其他疤痕吗?

伊谷夏摇头。

有烧伤、烫伤、或者刺青纹身图案吗?

没有。伊谷夏说,就那道疤很长。你问这个干吗?

物以类聚啊,辛小丰身上都是伤疤,我想他也是。他又那么不愿意你看。还有那个鱼排上的,说不定身上也有很多伤疤。

那天他送尾巴从鱼排上来,我看到他冲凉出来的,没有疤没有纹身。什么都没有。不过他很凶。房东怕他。

小夏,伊谷春沉吟着,告诉我,他们三个真的不需要女人吗?

我不知道!

伊谷春看到伊谷夏的眼圈红了,他想了想,过去用手臂圈住她。他感到伊谷夏的泪水掉在他小臂上,很热的一滴。这个时候,伊谷春强烈地涌起对妹妹的怜惜之情。

伊谷夏像一只挨打的小狗,蜷缩在伊谷春的怀里流泪。伊谷春拍摸着她的头,说,随缘吧。伊谷夏呜咽,……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打架、一起出来打工,有钱一起花,他们不要女人、不结婚,约好了同生共死,相持到老,我怎么和他们比啊……

那就不要比,对了,鱼排那人好像传授给尾巴很多天文知识。

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一本儿童睡前读物,我看到过。

找名片的时候,我看到辛小丰三个朋友的合影呢。

那照片,伊谷夏厌倦而鄙夷,杨师傅住院的那天晚上,尾巴过来睡觉,从她书包里掉出来的。我忘了还他们了。

伊谷夏去洗澡后,伊谷春坐在自己房间的藤椅里直揉太阳穴,不断地掐捏鼻根。他头痛。头痛欲裂。

刚才伊谷夏替他开窗换了一次空气,现在,空调屋里,又是烟雾腾腾了。他汗出如浆,还在一枝接一枝地抽。伊谷春和他师傅一贯都有这个自信,他们相信自己是绝不会迷航的,卓越冷静的头脑,禀赋过人的直觉,精确的方位感,不惧怕任何迷宫。这次,难道自己真的错了?错得这么离谱吗?伊谷春用力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幸好忍住了没有到师傅那里先露底。伊谷春第一次感受这种心乱如麻的感觉。不仅是乱无头绪,而是被浇上了浆汁。他举步维艰。

临走,师傅说,现在,很多事,对我意义都不大了。但是,既然还没有正式退休,我还是乐于看到真相,只有真相能教训他们,我的推断是唯一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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