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女郎+万年冻尸复活记》作者:贝·舒谱恩
节选:
《科学女郎》作者:贝·舒谱恩
我们尼奥肖的故事是从坎迪?勃朗开始的。其实在大一些的城市里,这类事一定早就发生了,只是那里没有追根究底而已。
当初,坎迪从堪萨斯城来到我们这里时,我才十岁;那时连我都明白,一个身段苗条、面庞俏丽的姑娘,名字又那么迷人,呆在我们这个偏僻的地方太委屈了。她应该生活在纽约,可以拍摄各种广告照片——穿着坦肩的晚礼服或者黑色花边的内衣,或者擦着泡沫丰富的香皂。不过,无论为哪种商品作广告,她首先体现的都是爱情。“爱情”这个字眼儿同“坎迪”的芳名相结合是再合适不过了。
据说,女人的美,也同衣服一样,一时有一时的风尚。也许,在我曾祖父看来,坎迪的玉足和腰肢过于纤细,大腿和胸脯又太丰腴;然而尼奥肖的年轻人却都为这位陌生女郎的美貌所倾倒,觉得她增加一分则太胖,减少一分则太瘦。
坎迪到来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城,其速度超过了邮局不慎打破一瓶代购的香水的新闻。她还没走进旅馆,人们就已蜂拥而至。有几个幸运儿抢先占了前厅里的扶手椅,其余的人都麇集在周围,嘁嘁喳喳地议论,像到了牲口市一样。
《科学女郎》作者:贝·舒谱恩
我们尼奥肖的故事是从坎迪?勃朗开始的。其实在大一些的城市里,这类事一定早就发生了,只是那里没有追根究底而已。
当初,坎迪从堪萨斯城来到我们这里时,我才十岁;那时连我都明白,一个身段苗条、面庞俏丽的姑娘,名字又那么迷人,呆在我们这个偏僻的地方太委屈了。她应该生活在纽约,可以拍摄各种广告照片——穿着坦肩的晚礼服或者黑色花边的内衣,或者擦着泡沫丰富的香皂。不过,无论为哪种商品作广告,她首先体现的都是爱情。“爱情”这个字眼儿同“坎迪”的芳名相结合是再合适不过了。
据说,女人的美,也同衣服一样,一时有一时的风尚。也许,在我曾祖父看来,坎迪的玉足和腰肢过于纤细,大腿和胸脯又太丰腴;然而尼奥肖的年轻人却都为这位陌生女郎的美貌所倾倒,觉得她增加一分则太胖,减少一分则太瘦。
坎迪到来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城,其速度超过了邮局不慎打破一瓶代购的香水的新闻。她还没走进旅馆,人们就已蜂拥而至。有几个幸运儿抢先占了前厅里的扶手椅,其余的人都麇集在周围,嘁嘁喳喳地议论,像到了牲口市一样。
我倒很走运,因为是最年幼的,所以就钻到这位女客面前,在最近处看见了她那金黄色的长发、蔚蓝色的双眸和猩红色的嘴唇。她的身体散发出一股新割的干草味,我很喜欢这个味儿。
城里立刻评头评足地议论起来,自然,多嘴多舌的主要是妇女。有的说坎迪是已婚的妇女,谁也休想追求,不久她丈夫也要来。有的说,不对,她还没结婚,虽然已经到结婚年龄了。也有人说她是寡妇;还有人公开表示愤慨,说一看外表就知道她是干哪一行的,司法官准许这种人到尼奥肖,而且让她进旅馆,不知是何居心!
起初,人们把好叫作“勃朗字”,一种介于“小姐”和“太太”之间的称呼,谁也没弄清她有没有丈夫。不过我可头一天就弄清楚了。她手上没戴订婚戒指,更重要的是,她还答应跟我结婚。她是在日班值勤马弗?金基德递给她的旅客登记簿上签名之后答应我的。马弗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登记簿的签名上。
“坎迪!”他愉快地叹道。
围在周围的男人也都愉快地赞叹了一句。恰在此时我钻出来说:“坎迪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低垂目光看了我一眼,格格地笑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我听见了她蜜甜的声音。
我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的名字。
“吉姆。”我说。
“好吧,愿意嫁给你,吉姆。我答应你。快点长大吧。”
然而后来她并没嫁给我,而是嫁给了马弗?金基德那个最不漂亮的青年,同他一起留在尼奥肖,为他建立起一个舒适安逸的家庭。那班好论人非的人都说,他们的婚姻不会美满,坎迪日后一定抛弃马弗,不然的话,马弗可能沦为酒鬼,他可能为了坎迪去盗窃旅馆帐房的钱财,最后弄得蹲班房或者被杀死在地下室里。
可是这些事一件也没发生。马弗婚后便不再去台球社闲荡,他每晚都在家里度过,还上了函授大学,最后当上了旅馆经理。坎迪对谁都很好,无论对马弗,还是对旁人。她深居简出,从不背地里说人坏话,从不出去串门,从不跟人调情,大概这一点最使那些爱饶舌的妇女恼火。至于城里的未婚青年,他们不久就去物色别的对象了。在坎迪结婚以后,我们城里又来了一个特蕾西。你会以为她们俩是孪生姊妹,虽然特蕾西的头发是红色的,五官也稍有不同。她同坎迪一样,生得天使一般,是个体态娉婷的美女,合乎男人的理想。她嫁给了温斯洛大夫。不错,结婚时温斯洛还不是医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弗雷德?温斯洛,绝非令人欣慕的未婚夫。然而后来经过努力学习,他成了医生;弗雷德自己说,他是靠了特蕾西的帮助才获得成功的。
在特蕾西之后,来了个丘秋,不久又来了个叫作金的,金之后是达拉斯,最后是艾普丽尔;那时,我已年满十八岁,艾普丽尔就成了我的妻子。她同坎迪一样,是黄头发。身段也象坎迪,仿佛是一个模子铸的。起初这使我有些不安:是不是因为他们外貌相似我才爱上艾普丽尔的呢?但艾普丽尔是个理想的妻子,我从没因为娶了她而感到后悔。请你找找看,还有没有能说出这种话来的丈夫!
艾普丽尔具备一个贤良妻女应有的一切美德。她举止稳重,但不冷漠;温存亲热,但不专断;关心我的事业,但不妄加干涉。她的烹调技术十分高明。每日清晨她都早早起床,为我准备一顿丰盛的早点;我中午回家时,又给我烧好味美可口而又热量充足的午餐。到正餐时,她总给拿出些使我意外高兴的佳肴。她还给我补袜子,钉钮扣,熨衬衫,擦皮鞋。当我们尼奥肖家家户户拉上窗帘的时候,她凭着美丽的面庞和身段足可尽到妻子的义务,使任何作丈夫的都感到满意。除此之外,她每星期六都刷洗一次汽车。别的地方怎样我不知道,反正我们尼奥肖,任何人对妻子的要求都莫过于此了。
然而城里的长舌妇们还是不停地议论。
“真奇怪,这些姑娘是哪儿来的?”
“姑娘的确挺好,我不否认,可是我们家的简哪一点比她差呢?我看这样中看不中吃的女人做馅饼不见得比我们的简强!”
“是什么魔鬼把她们弄到这儿来的,还这么迷人?莫非她们在别处找不到丈夫?”
有些人推测说:“总是有点不大妙,等着瞧吧。不久就能看见倒楣的丈夫!”
谁知不幸的却是另外一些人——在坎迪来以前结婚的人。而在此以后娶了妻子的,包括鄙人在内,生活都安排得很美满。
我在银行谋得了一个职位,工作兢兢业业,如今熬到了第一副行长。我知道,一年以后老贝利一退休,我就可以接替他。
杰斯?霍尔娶了丘秋之后,修完法律系,成了全城首屈一指的律师。莱治?辛普森娶了金,后来被选为参议员。拜仑?乔治,达拉斯的丈夫,如今拥有一个自动售货的商店网。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在艾普丽之后,又有许多这样的姑娘来到我们城市,而且一个个都结了婚。她们的丈夫全都功成名就。那些不幸去世的人,则在生前留下遗言,让她们再嫁,从而帮助后来的丈夫获得升迁的机会。
我惋惜的是我们当地的少女。她们并不是那种邋遢姑娘,只是她们无法同坎迪和艾普丽尔那些人竞争。
这还不算完。你且听我讲下去。
我们每逢星期六都在一起玩扑克牌。晚上我们六个人在旅馆聚会:马弗、温斯洛医生、我、杰斯、拜仑和莱治,如果后者在城里的话。如今要说的这个星期六,正赶上国会休假,莱治回家。
我走出家门时,艾普丽尔并没数落我。她从来不责备我。不过我自己倒感到心情沉重,所以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说:“说真的,我离开你,你不生气吗?”
她用纤细的手指抻平我衬衫的领子,吻了我一下。她现在看上去仍同二十年前一样年轻,也许倒更标致了。
“哪儿的话!”她回答说,毫无某些女人特有的讽刺口吻。“你不是每周有六个晚上都同我在一起吗?你完全有权利同男人们一起消消遣遣。”说着就把我推到门外。
打扑克的时候,大夫忽然无端地问了一句:“朋友们,你们觉得奇怪吗?我们六个结婚的幸福男人,谁都没有一男半女。”
莱治哈哈大笑起来:“大概这正是我们幸福的原因吧。我的熟人,凡有子女的,都很神经质,感到很苦恼。动不动就情绪烦躁,举止失常。”
“可是你也得想想,毕竟外来的姑娘没有一个成为母亲的。”大夫固执地说。
“哪会呀……”拜仑本想反驳,可是他一对生小孩的夫妇都没说出来。
“这样一来,我们尼奥肖渐渐地就没有孩子了,”大夫继续说,“有一阵子我以为年轻的司法官或者琼斯夫妇要添丁进口,可是结果没有,你瞧。”
“为什么呢?”杰斯钉住了问道。
“实话实说吧,特蕾西不能生育。”大夫同样爽直地回答,“我想要孩子,所以没过多久我就叫她去检查了一次。等我了解真实情况之后,”大夫耸了耸肩膀,“我只好用一句俗话来安慰自己了,没有绝对幸福的人。”
“不过这件事我倒怨自己。”拜仑说。
“我也是,”马弗说,“依我看,埋怨坎迪是毫无道理的。”
我们大家都点头表示赞同:当然,毫无道理。接着我们缄默了很长时间。我甚至忘记了我手中有三张主牌和一个对儿。
“这么说……”我打破了沉默。
“什么这么说?”马弗反问道。
“你身为大夫,对这件事又如何解释呢?”
“许是他们全都不能生育吧。”大夫挺不高兴地答道。
“可是为什么呢?”杰斯又问道。
“为什么偏偏都是外来人?”
谈话有些令人不快了。于是我便说:“我们接着玩牌吧。”
可是杰斯又犯了老毛病,他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他每次出庭辩论时,别人都很难同他争辩。
“她们都是从哪儿来的?有谁问过自己的妻子没有?”
第一个回答的是马弗:“坎迪是从新泽西州帕塞伊克来的。我看见过她手提箱上的标签。”
“丘秋也是从那儿来的。”杰斯说,停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我亲自问过她。”
大家都怀着敬意望了他一眼,犹如诚实的胆小鬼望着敢于玩轮盘赌的傻瓜一样。
“那么帕塞伊克出了什么事呢?”拜仑问。
“那里有很多长得标致的母亲。”大夫冷笑了一下。
不知你是否碰到过这样的聚会:一个人提了个话头儿,而搭喳儿的人却赋予它一种新的不祥的含义。现在谁也拦不住杰斯的兴头儿了。
“那么她们是不是向你们提过自己的家庭,回忆过父母或者兄弟姊妹呢?”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摇起头来:这可从来没说起过。真见鬼,这时连我也毛骨悚然了;马弗却嚷道:“帕塞伊克那里是什么人把她们生出来的?”
杰斯耸了耸肩膀。“可能是专门的工厂吧。”
我们都止不住笑起来:杰斯真会逗乐!
“仿佛竟有生产无偿商品的工厂似的。”拜仑说。
“怎么,赊购商品的事你不知道?”杰斯鄙夷地眯细了眼睛。“可不可以设想,你给达拉斯的每一分钱都是还帐呢?也许你同我一样,有时给五美分,有时给十美分。虽然你第一次款没有付,可是人家在你今后一生中,却要你每周付出二十美元。说不定比这还要多。这样看来,到最后你什么东西都得拿出来。”
我怯生生地加了一句:“艾普丽尔过去找我要的钱很少,依我看,要是用来买我们家里的东西,连一半也买不下来。”
这时拜仑不高兴地打断了我们的话:“要过目前这样的生活,我们的钱是绰绰有余的。何况,假如没有达拉斯的话,我是不会有这么多收入的。一个贤良的妻子真可谓金不换哪。”
“就算是那样吧,”大夫有意和解地说,“可我们能够老不生育子女吗?不言而喻,你、他或者我,不要孩子也行。全城、全国、整个种族呢?”他毫无笑意地扫了我们一眼,“如果光是我们温斯洛家族后继无人,那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损失。但如今是尼奥肖全城要灭亡的问题。而且整个美国都要灭亡。
出生率在下降。专家们认为,在四五十年代那次创纪录的数字之后,这是自然的,然而你若用帕塞伊克姑娘的数字,来说明一下这一毁灭性的低出生率,事情就象二二得四那样清楚了。”
“太愚蠢了!”马弗分辩道。“任何企业都不愿意消灭自己的销售市场。”
“恰巧可能这么干,如果企业是为此目的而创立的。”
“莫非是黑社会干的不成?”拜仑满腹狐疑地咕噜了一句。“不会!我们这儿的黑社会上就平息了。他们有他们自己要干的事。”
“其中包括我们也关心的事:出生率下降。”大夫说。
“假如真是这样的话,我们的联邦调查局早把这个案子破获了。”我说,目的是给大家的幻想浇点冷水。
“完全正确。”杰斯附合着说。
“那你说说看,杰斯,这件事你是怎么理解的?”马弗要求他。
大夫却替他回答了:“我看杰斯的言外之意是,如今政府有意实行出生率下降的计划。”
“啊不,那样做就太过分了。”杰斯乜斜着眼睛瞟了他一下:“不过我们城市的命运已经定了。近二十年来,本地姑娘没有一个出嫁的,出嫁的全是帕塞伊克来的姑娘。最近五年,我们城市里只生了一个婴儿,是麦克丹尼尔斯年近四十的时候生的。”
拜仑用审视的目光端详了一下杰斯:“你这话当真?”
杰斯用揉皱了的手帕擦去手心的汗水。
“我觉得可怕。”听那语气是可以相信他的话的。
马弗用沮丧的口吻说:“杰斯,你把我们大家吓坏了。既然你开了头,那就说下去吧。反正我今天晚上睡不着觉了。”
杰斯深吸了一口气,便接着说下去:“看来是有谁在设法消灭……人类。”
“怎么可能呢?”
对此,大夫却回答说:“有些学者在制造一种不能生育的女人,而且质量非常高,使人不愿意再娶旁的女人,何况父亲的本能不是天生的,结婚以前实际上没有这种本能。对单身男人来说,旁人的孩子不啻魔鬼。可是现在单身男人要结婚了。如果说他同意生孩子,那只是因为有此必要,而绝不是他渴望生儿育女。”
然而杰斯只是摊开两手重复他自己的话:“有人在消灭我们。大家记得,三十来年以前,在五十年代,许多人都指天誓日地说,他们看见过飞碟。后来就不再提了。现在我却可以相信,可能是火星人或者金星人来到地球上,在帕塞伊克建立了这种工厂。这样一来,我们可就注定灭亡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干呢?”拜仑问。
“因为地球是个很有利可图的不动产,”杰斯回答他说,“有瀑布,有暖气,有适宜的空气。所以他们就在那里搞起这种生产,使牺牲者自己提供资金,促进生产的发展。火星人在等待他们胜利时刻的到来。百来年后,也许用不了那么久,原来的主人就不复存在了,火星人便可以来到地球上占有一切,既有利,又简单,又便宜。这与战争不同。”
“既然有人想消灭我们,为什么政府不采取措施?”马弗说。
于是我们都用眼睛盯住莱治。这位参议员几乎一直没言语,这会儿才开口,声音很低,说得从容不迫:“即使这是真的,政府又有什么办法?比方说,政府告诉你,马弗,你的妻子坎迪是一种进攻性武器,你一定会哈哈大笑,甚至会大发雷霆,等到投票时你一定不要赞成那么愚蠢的政府了。要是当局建议你离开坎迪的话,你会对当局说:‘再见吧,华盛顿!’”
“另一方面,如果政府命令帕塞伊克的工厂关闭,禁止它再生产坎迪、金、丘秋一类的产品,那么十之八九会有人通知金星人,说一号计划失败了,执行二号计划吧。结果二号计划也许比一号计划更可怕。如果一个民族能用科学方法制造女人,造出像我妻子金那样、除去生育之外什么都会做的女人,那我是不愿意敌视这样的民族的。”
我们大家都神情沮丧地坐在那里。这个念头已经深入我们的意识之中,然而毕竟觉得这种结果是难以置信的。
“等一会儿,”拜仑说,“莱治,你怎么说得那么有把握,这不是你的猜测吗?”
“不是,我说的是事实。”莱治回答。“也许这件事我不该对你们明说。其实政府早就知道了。朋友们,也许你们自己能想出解救的办法来。我们没有这个能力。如果让事实真相传扬开的话,美国就会大乱,金星人可就不会等一百年了。”
“无论如何我也不抛弃坎迪!”马弗嚷起来,“我不管她是从哪儿来的,反正我对女人没有更高的要求了。要是有人想把她从我这儿夺走的话,那就让他手持武器,带着帮手来吧。”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杰斯对他说。“我们大家的感情完全一样。”我们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他又接着说下去:“我们的义务是要作出牺牲。让我们把自己看作战士吧,每个战士都应该坚定不移地忍受艰难困苦。”
我们只好同意了他的话。不过我的主牌到最后也没能把那个七点毙掉。
如今我们已经尽了自己的义务。当金星人在二十一世纪降临地球时,他们会意外地失望。
我现在的生活就是一个足以使他们失望的例子。昨天我关好银行大门(如今我是行长了),踱过几条街,来到一座围着白色栅栏的不大的独门住宅。一群孩子向我跑来:五岁的基特、四岁的凯文、三岁的劳丽、两岁的琳达和一岁的卡尔。他们像蚂蚁拥向面包壳似地扑到我跟前,拽我的胳臂和大腿。
“爸爸,爸爸,好爸爸!”他们一齐喊叫着,只有尚不会说话的小卡尔没喊叫,不过他已学会拉住我不放了。
我把这帮孩子拉到屋里,觉得自己不像四十四岁,好似年轻了一半;我拍拍每人的小脸蛋儿,再拍拍肚子,就叫他们走开了。
“大驾光临了,”简一见我就没好气地说,“总算决定在自己家里呆几分钟工夫了?”
我咕哝了一句什么话,尖起嘴唇来吻了一下简的汗涔涔的面颊。她正站在炉灶旁边为一家大小做晚饭。
“你真能在我这儿呆一会儿吗?”她依旧话里带刺地说,“不过说实在的,我们可不想禁止别人同你交际。”
我走进室内,坐在心爱的扶手椅上,一句话也没有回答。最好是保持缄默。简的身体又发胖了:她已怀孕八个月了。每到这个时候,女人都变得比平常厉害。本来就使人十分不快,现在加上怀孕,就更糟了。不过,她对我回来似乎是高兴的。
“反正上帝知道,我们并不太需要你,”简余怒未息地说,“你随时可以离开地球走你的。”
“好吧,亲爱的。”我回答,然而心里很清楚现在不能走。
“不要因为你负担这儿的花消,”她气冲冲地说,手里的勺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你就以为自己是这儿的主人。这一回得叫你知道知道……”我还是得告诉你,金星人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们忘记了,地球上的人类男女有别:女人只有一个丈夫,男人却有几个妻子。我能够忍受我妻子简的脾气。这倒可以使我的生活增加一点异趣。何况我每周只有一个晚上听她那唠唠叨叨的指责。等到实在忍受不了,我可以立刻离开地球飞往太空,回到艾普丽尔那个家里去。
《万年冻尸复活记》作者: 贝·舒谱恩
马伦先生生活在一个发达的社会里,但他对自己的生活总觉得不够满意。现在他正在一幢摩天大楼顶层的一个房间里,透过大玻璃窗,鸟瞰缭绕在大楼低处的白云。一阵强风驱赶着一团团白云迅速越过城市的丘陵。云层中间时而露出些许间隙,透过这些云隙,能看到远处的湖泊和森林,还有蜿蜒的河流。近来他已不常去那些自然风景区了,马伦先生望着西边30公里之外的那座人造山的山顶,那儿是9号城。在阳光的照耀下,它绚丽多彩,犹如梦幻中漂浮在云彩之上的一座仙岛。马伦先生心想,9号城中不知有没有像他一样对生活感到不满的人此刻也正往这边眺望。
当然,要从不满中解脱出来,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而且有许多人已经采用了它。但马伦先生却不愿意干这种事,他想,说不定会有一种新奇的经历在等待着他,如果自杀了,那么一切经历就会到此结束。
突然,一个发着亮光、拖着火焰尾巴的东西从下面的云层中钻了出来,一直向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蓝色的天空中,但看着宇宙飞船远去,心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想当初(那是很久以前),这样的情景曾经使他多么激动。他也曾一度作过太空旅行,在人类最伟大的探索道路上行进过。现在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人们对12个行星和50个卫星都已作过探索,那里已没有什么新奇的奥秘了。假如人类能够到别的恒星上去,也许还会有无数的奥秘供人们去探索、去发现。可惜的是人类到不了别的恒星。
就在这时,马伦先生突然有了灵感。他想,人类进一步征服太空也许已是不可能了,那么人类为什么不试试去征服“时间”呢?他产生这个念头之后,站在窗前静静地沉思良久。这时,一场骤雨已经过去,风已把城市上空的云层扫尽。他又清楚地看见了远处那几乎被人们遗忘了田野和森林,要知道,那里曾经是人们唯一的家。
马伦先生把自己的想法讲给朋友桑德拉克先生听。桑德拉克觉得新奇,表示坚决支持。桑德拉克认为,这会给自己带来许多有趣的科研课题,又可以忙上一两年了。马伦也将有充裕的时间作出发的准备,抑或完全改变主意。
马伦先生实现自己相法的那一天终于来到了。当他向朋友们告别时,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后悔或犹豫的神色。朋友们想,也许他生性高傲,不愿在大家面前显露出来吧。大家怀着极大的好奇心观察着他的准备过程,认为他只是想了一个新的方式去自杀而已。马伦走进他的小飞船,关上了舱门。朋友们慢慢地各自离去,又回到他们那平凡而枯燥的生活中去了。他们中也有几个人为马伦的飞走流过几滴眼泪,不过那只是短短的几分钟而已。
马伦对飞船作了最后的检查,然后就开动飞船起飞了。飞船越飞越高,速度也越来越快,按照桑德拉克预先设计好的飞行路线飞着。地球渐渐远去,变得愈来愈小,直到变成一颗淡淡的小星,消失在太空里,只有太阳还发出明亮的光辉。后来,飞船超越了一切行星,向着别的恒星方向飞去,太阳也渐渐地变得愈来愈小,变成一个小小亮点。
这时,马伦操纵飞船拐过弯来,让飞船在绕着太阳的大圆形轨道上飞行。今后,它几乎要永远在这条轨道上飞行下去。马伦最后一次检查了一遍桑德拉克为他设计制造的各种仪器,然后钻进飞船内部一个特殊的舱室,把一扇沉重的金属门锁上。他知道,当他再把把这扇门打开的时候,他就会发现人类历史遥远将来的结局了。
马伦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机器按预定的程序动作,脑袋里空空的,什么也不想。一种气体通过壁上的小孔喷入这间密室,发出“哧哧”的声音,马伦连这些都没有听见。他的知觉就像缓缓退去的潮水一般,渐渐地消失了。
所有的空气都被赶出了这间密室,一切热量都被驱走,散进了冰冷的太空。马伦躺在一座特殊的“坟墓”里,这座坟墓将比地球上的任何一座坟墓都保持得久远,甚至会比地球本身还长久。然而,马伦先生的飞船不止是一座坟墓,因为飞船上的机器并未停止工作,每隔一百年,它里面的某些部分就会开动一下,某些部分关掉。这样一直持续许多个世纪。
马伦就这样在冥王星处的太空里长眠,那儿一切都是冰冷的,除了微弱的点点星光之外,到处都是黑暗。他对地球上和其它行星上的生活全然不知。几百年过去了,几千年过去了,多少万年过去了。一度是马伦先生老家的地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耸起的高山又沉入了海底,冰雪覆盖了整个世界之后又融化了……
当马伦先生飞船上的全部机器在久眠之后开始动作起来的时候,太阳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新鲜空气又通过舱壁上的小孔进入马伦先生躺着的密室,加温器又使温度渐渐回升,达到了先生可以重新开始活动的温度。一架特殊的机器轻轻触动马伦先生,以便使他渐渐苏醒过来。
马伦先生没有立即醒来。然而,桑德拉克的发明确实使人惊奇,机器的绝大部分都准确地工作,所以马伦没有死。
现在这艘神奇的飞船开始执行在遥远的过去就接受到的指令。飞船先是滑行,微弱的阳光照射在它的侧面。机器的温度慢慢地升高了。飞船飞得越来越快,沿着当初从那个年轻的世界奔来时的航线返回。它又回到了行星群里,强烈的阳光使它变得更加温暖起来。飞船开始寻找地球,没隔多久就找到了,开始时几乎没认出它来。
地球的大小与原先一样,但其它的一切都不同了。那些大洋在很久以前就已变成了陆地,月球已经在地球上撞毁了。现在的地球就像早先的土星一样,它的周围有条巨大的、由尘埃组成的圆环绕着它转动。
桑德拉克当初发明的机器操纵着飞船穿过了大气层,使它在一片坚硬的平地上着陆了。它已把马伦送回了地球,它的一切使命都已完成,假如这时地球上还存在着生命,马伦迟早总会被发现的。
确实,没隔多久,那些主宰地球的生物就发现了这艘飞船。这些生物的记忆力很好,对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还能记得,所以对横在地上的这个黑乎乎的圆形金属物没有感到十分惊奇。他们聚在一起,先是对它讨论了一番,然后就用一些奇怪的工具撬开飞船的舱壁,进到舱内马伦睡着的那个密室里。
这些生物极其聪明,很快就理解了这个密室和这些机器当初的用意,并且找到了机器出毛病的地方,他们的科学家立即对它作了一些必要的修理。能让马伦在死之前,有一小段时间恢复一下知觉,这是他们期望能达到的最好结果。
马伦渐渐地觉得眼睛出现了一丝光亮。一开始,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别的什么也不道,既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随后,片断的记忆开始恢复了,这些片断的记忆又拼凑在一起,并成了连贯的意识。最后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是马伦。他躺着,觉得身体非常虚弱,但他明白,当初的主意终于获得成功了,这给了他极大的满足。他当初对人类遥远的将来是个什么样子的疑问马上就会得到解答了,他马上就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主宰着地球。
体力略微恢复了一点,他渐渐睁开眼睛。一开始什么也看不清楚,虽则灯光柔和,一点也不刺眼。慢慢地有点看见了,他看见一些生物俯身望着他。他觉得这似乎在梦幻之中,因为按当初的设想,现在应当是他独自一人才对。
他又看了看,这些生物围着他的床站成一圈。它们形状细长,模样很怪。从他们眼光中看不出是友好还是不友好。
如果换了别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一定是会大惊失色的,但马伦却只是微微一笑,那是略带点苦涩的微笑,然后就永远地合上了眼,他已完成了当初要做的事情。向“时间”询问的问题得到了解答。在他生命最后一刻,当他看到了他周围的这些生物的形象时,他明白了,人与昆虫之间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早已结束,但人没有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