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善治郎在后宫客厅中面对电脑,由妻子奥菈阅读,自己把密约文书的内容输入其中。
季节变换,现在已经是日本正值春天的时期了。
南大陆西部的这个时期,一般称之为“雨期”。和这名字一样,这个时期大半个月都被云雨覆盖,连下十天的雨都不算奇怪。
而且不像日本的那种淅沥沥的梅雨一样可爱,这里是能和弱台风相比的豪雨持续地下着。
当然的,这个水灾多发的天气让人很厌烦,但这个时期的雨水会孕育嘉帕王国的点点绿色,在大地中留下丰富的水分,所以并非全是讨人厌的。
而今天也没有走出雨期,从早上开始就下着大雨。
豪雨持续下着,而且风向也很恶劣,窗户已经紧紧关闭了。
因此,虽然现在是大白天,但室内的光线连手边的键盘都看不清。当然,开了六盏LED灯后不再那么暗了,但却给人一种已经到晚上了的感觉。
“的场合,双王国对于嘉帕王国,将处以金币三千枚的处罚金。以上。怎么样,听清楚了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再读一遍。”
身穿红色孕妇装,舒服地坐在沙发上、读完手中拿着的龙皮纸后,奥菈对着丈夫的背部说道。
善治郎背对着妻子,“卡嗒卡嗒”地敲打键盘,慢了一拍说道。
“不用,可以了。应该全部输入进去了,为了以防万一,我来读一遍确认一下吧?”
“好的。”
从背后听见妻子回答的善治郎,在椅子上坐好,把屏幕上显示的、自己刚刚输入的文章读了出来。
“那么,我开始了。
一、善治郎.嘉帕【甲】不能和奥菈.嘉帕【乙】以外的人生孩子。
二、双王国对于【乙】的直系后代,将不会有任何干涉。
三、嘉帕王国违反第一条,【甲】和【乙】以外的人有了孩子的时候,双王国拥有调查那个孩子【丙】的血统魔法适应性的权力。
四、【丙】被认为拥有‘付与魔法’素质的时候,【丙】在十五岁后的三年间,将要在双王国留学。
五、留学中,双王国强迫【丙】留下来的场合,嘉帕王国能在留学中途将【丙】送还至自己的国家。
六、三年留学时间结束后,【丙】自发地希望留在双王国时,嘉帕王国不能阻止。
七、【丙】在归国后,拥有只在嘉帕王室间宣扬双王国学到知识的权力。
八、双王国违背第二条,对【乙】的直系后代进行干涉时”
简单来说,这个条文的内容,就是“限制善治郎生子”和“双王国对嘉帕王国的干涉限制”,两国站在各自的立场,附加相关的条件。
大致看来,奥菈已经相当努力了,塞进了不少内容。
善治郎不能和奥菈以外的女性生子,虽然是这么记录的,但看了看违背这一条约后的详细事项,就能看出对方也知道很难遵守这个跳跃。
实际上,条文的大部分是处理“善治郎和奥菈以外的女性生出能使用‘付与魔法’的孩子”。
就善治郎而言,现在也不打算和奥菈之外的女性生孩子,所以关于条文上说将不会对这个孩子有任何限制,那就没什么怨言了。
不过,也并不是没有疑问。这个只是十几条项目的密约文件,在习惯了现代繁琐契约文书的善治郎看来,感觉十分粗略。
善治郎想着这些,依然坐在椅子上回过身来。
“嗯?怎么了,善治郎?有什么疑问吗?”
善治郎注视着妻子的笑脸,虽然没什么根据,但是很确信。
(啊啊,大概奥菈和双王国都故意在条文中留下“可以解释”的余地吧)
自己看上去觉得“粗略”的密约文书,奥菈和双王国的政府中枢不可能在半年多的交涉期间没有发现。
虽然善治郎得出的是这样的结论,但实际上有些高估这个世界的王族了。
奥菈和双王国的人,虽然远比善治郎更擅长政治交涉,但以这个世界的文化风俗,并没有像现代先进国家一样缔结面面俱到的契约的习俗。
考虑到将来可能发生的所有情况,把对己方不利的事项全部解除,善治郎的这种想法和这个世界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嘛,算了。不行的话,奥菈和法比奥秘书官会制止的。)
“嗯,稍微等等。有些地方想知道得清楚些。”
善治郎说完,先确认打印机上是否有A4纸,再把刚才读的密约文书打印出来。
“好了。”
把用日本语写的密约文书拿在手上的善治郎,坐在了奥菈身边。
肚子已经变大的奥菈,不能把身体往前倾斜。
善治郎也为了不让奥菈移动,把写有这个世界文字的龙皮纸、和刚才打印出来的A4纸放在奥菈面前,说出自己的意见。
“你看,最在意的部分,就是这里。将来第二条和第三条矛盾的时候”
听到丈夫预料之外的细腻问题,怀孕的妻子稍微有些讶异,但还是小心回答。
“嗯,那当然是第二条”
但是听了奥菈的说明还是不得要领的善治郎,继续问道、
“不过,既然没有明确写出来,硬是狡辩的话”
“确实,你说的也有道理”
之后,两人直到侍女过来通知晚餐的时候,都在一起讨论密约文书的内容。
第二天的下午。
用完午餐的善治郎正在王宫的走廊上,和奥菈并肩行走。
虽然脚下穿的是钝龙皮为底的布鞋,但不知怎么就像是在海绵上走路一样,脚底软绵绵的。
善治郎以扶住怀有身孕的妻子为名,在奥菈身边牵手步行,但多亏了手牵在一起,才勉强保持平静。
大概是理解丈夫现在的心里状况吧,奥菈定期地用力握住他的手,以此来作鼓励。值得庆幸,却又很难为情。
(话虽如此,在这个情况下不可能不紧张吧,像这么紧张,还是前辈第一次说“这次的契约就由你来主导吧”以来呢。)
善治郎不禁在心中这么说道。
和那个时候相比,虽然交给自己的工作都是小事情,但工作的等级却差了很多。
可以的话,真想大口呼吸,缓和下情绪。
如果在场的只有奥菈和自己的话,毫无疑问会那么做吧。但很不巧,这里不止有善治郎和奥菈。
虽说这里是王宫内部,但现在女王和王配正在一起。
随同步行的,善治郎和奥菈前面有四人、后面也有四人。
士兵们的武装,是白色的皮铠和装饰性的短枪,这种仪式用的组合,不过皮铠的防御力和短枪的锐利都是真货。
枪尖的反光照进善治郎眼中,让他背脊一阵发抖。
虽然知道他们是在保卫自己,但对于这些手持杀人武器的人,善治郎还是无法冷静。
(嘛,考虑到我和奥菈的身份,这已经是相当少的护卫了吧。)
如果不是在王宫深处,善治郎到“外面”去进行活动的话,最少也该有十倍的护卫才是。实际上,即使善治郎代替奥菈在王宫里出席仪式,也会有五倍以上的护卫。
在善治郎想着这些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士兵们在门前停了下来。
士兵们保持短枪垂直不动地站在门前,而善治郎和奥菈也停下了脚步。
这扇门的对面,夏洛瓦.吉利贝尔双王国的使者正在等候。
“”
善治郎很自然地面向旁边站着的奥菈,视线相交的瞬间,向微微点头的妻子同样回以点头的善治郎,总算抑制住亲手开门的冲动,和左右两边的士兵命令道。
“开门。”
“是!”
在善治郎的命令下,一个士兵慢慢地打开了门。
不让周围发现,微微进行深呼吸的善治郎,慢慢地穿过那扇门。
“初次见面,善治郎大人。我是夏洛瓦.吉利贝尔双王国的外交官,名叫摩尔诺.米利特洛。能有机会拜见善治郎大人的尊容,实在荣幸之至。”
看着桌子对面恭敬地鞠躬的中年男子,善治郎在椅子上点点头,简短地回应道。
“我是善治郎。嘉帕王国的国王,奥拉陛下的丈夫。”
对外报名字的时候,善治郎一定会这么说。不是作为一个王族,而是作为女王奥菈的伴侣。表达出这个意思。
不清楚对面的外交官有没有理解善治郎的意思,他以了然的表情“是”地再度鞠躬。
“那么,夫婿殿下的介绍也结束了,就进入正题吧。时间也不多了。”
先开口发言的,是坐在善治郎身边的奥菈。
为了不让大肚子碍事,身体靠在椅背上,以稍微有些懒散的姿势说着话。不过即使是这样的姿势,奥菈的话语中还是能感觉到习惯下命令的人独有的魄力。
“是,遵命。”
看着再度鞠躬的外交官,奥菈用手抵在最近有些发胖的下颚上。
“嗯。那么,表面的事情和真正的事情,先处理哪一样?”
“是,那就先从表面的事情开始处理吧。两位陛下拜托的‘戒指’已经送到了。”
中年外交官说完,把紫色厚布上的两枚戒指放在桌上。
黄金的台座上,经过切割的三颗钻石镶嵌着的指环。
不可能看错,这是善治郎在地球买来的、两人的结婚戒指。
“一般看来”,似乎什么都没变的样子,但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接受奥库达比亚夫人讲课,已经拥有魔力目视能力的善治郎,已经能看到戒指上散发的魔力之光了。
跟自己和奥菈身体上发出的魔力光相比虽然弱了些,但并非生物、只是个物体就能拥有魔力,善治郎还是第一次见。
领回委托魔道具化的结婚戒指。这就是今天善治郎和奥菈聚集在一起,和双王国外交官会谈的“表面”事项。
对于看着戒指表现出深有兴趣的善治郎,外交官说明起戒指魔道具化后的效果。
“奥菈陛下的戒指是‘发火’的魔法,善治郎大人的戒指里是‘水制作’的魔法。发火是出自‘弗朗西斯科王子’、水制作是出自‘玛尔嘉利特公主’之手。”
对这句话有回应的,是奥菈。
“呵,没想到会劳烦弗朗西斯科王子和玛尔嘉利特公主,真是不胜荣幸。之后会写一份礼单,还请转交给两位殿下。”
弗朗西斯科王子和玛尔嘉利特王女。两人都是夏洛瓦王族直系中很有名的‘付与魔法’使用者。看来并没有由于外交上的争执,就疏忽魔道具制作,
“是,我会负起责任转交的。”
外交官说完,表面的事情、戒指的领回就结束了。
接下来才是正题。
“那么,时间不多,就进入正题吧。这个是此次‘条约’的正式文书。请过目一下,如果接受的话,还请当场签字。”
说着,外交官把浅绿色的龙皮纸铺在了桌上。
虽说是密约文书,不过正式的书面文件还是用了十分上等的纸张。很接近白色的淡绿色直面上,写着黑色的文字。
把摆出来的跳跃文书放在面前,先开口的还是奥菈。
“很不巧,夫婿殿下还无法阅读我们使用的文字。把全文读一遍吧。”
“是,失礼了。那么我就僭越了。”
外交官一边逐条指出龙皮纸上的条目,一边读出来。
“那么,我开始了。
一、善治郎.嘉帕【甲】不能和奥菈.嘉帕【乙】以外的人生孩子。
二、双王国对于【乙】的直系后代,将不会有任何干涉。
三、嘉帕王国违反第一条,【甲】和【乙】以外的人有了孩子的时候,双王国拥有调查那个孩子【丙】的血统魔法适应性的权力”
全力保持无表情的面部,善治郎集中耳部神经唯恐听漏一句,不过暂时还没听到有何奇怪的地方。
外交官朗读出来的声音,在最后的部分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否则,将支付金币三千枚。”
善治郎昨晚听奥菈读出来的文字就到此为止了。但是,外交官逐项指出来的龙皮纸上,还有下文。
外交官在稍微的沉默过后,脸部抽搐着指向下文,读了出来。
“追加项目。第二项和第三项在将来矛盾的时候,以第二项为优先就是这些。”
第二项和第三项的矛盾。简单来说,就是将来奥菈和善治郎的直系,和善治郎侧室的旁系子孙成婚生子时,双王国拥有干涉这孩子的权力吗?
在第二项中,这个孩子是奥菈的直系血统,所以双王国没有干涉的权力。但第三项里,这个孩子是违反条约、迎娶侧室后出生的,所以双王国有干涉的权力。
这和善治郎的孩子那一代无关,但最早孙子一代、迟一点的话也就再下一代的事情而已。
惊讶的善治郎侧目看了眼奥菈后,奥菈微微笑起来,轻轻点了下头。
昨晚善治郎指出了密约文书中的不少漏洞,今天就按照自己的意见实现了。
(上午的时候,通过事前交涉补充了这个条款吗真是厉害啊,我家的老婆。)
善治郎对老婆的行动力折服,而奥菈对丈夫也有类似的感觉。
以常识思考,觉得第二项优先于第三项是很正常的。但是,就像昨晚善治郎质疑过的,如果没有明文规定的话,很有可能出现狡辩的情形。
像现在这种两国的力量基本对等的时候,双王国应该不至于做出狡辩的行径,但将来就不清楚了。虽然不想去展望,但如果将来嘉帕王国的国力劣于双王国的话,很有可能基于第三项对直系王族进行干涉。
夸张点说,将来嘉帕王国的一个祸根,在善治郎的提醒之下得以事先解决了。说不定,这也算是相当大的功绩呢。
因为这是密约,所以原则上这个条文,只能由奥菈签字,所以无法表彰善治郎的功绩。
(正因为如此,就由我来铭记吧,这个断除我国后顾之忧的功绩。)
奥菈用龙骨笔在密约文书下方签署自己的名字,并在内心如此宣誓。
顺利结束密约文书签名的善治郎和奥菈回到后宫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回到后宫客厅里的善治郎和奥菈,一早脱掉正装,换回舒适的便装。
“我们来帮您。”
“嗯,拜托了。”
现在奥菈穿衣换衣全部都由侍女来办了。
由两个侍女脱下礼服,并为自己穿上和孕妇装相似的薄型裙装的奥菈,捧着大肚子坐在了沙发上。
“呼”
从奥菈的嘴中,呼出了大口的气息。
奥菈今天也很累了。上午完成条约文书的最终调整,下午则是盖章签字。
基于体格不错,作为战士也曾受过训练,因此奥菈的体力比一般女性要高出一截,但毕竟是有身孕的身体,要进行左右国家命运的密约签署,还是有很大负担的。
另一方面,依然对于在侍女面前换衣服有抵触感的善治郎,独自在卧室里换好T恤和牛仔裤后,回到了客厅。
“辛苦了,奥菈。来,可可茶。”
善治郎在马克杯中放入两大勺可可粉,把电热水壶中的开水倒进去,接着把这杯热可可放在奥菈面前。
善治郎给自己准备的是红茶,把茶袋放入盛有开水的茶杯中,再往色泽漂亮的红茶里添加不少黑砂糖和柠檬似的酸味水果切片。
善治郎平时都是直接喝的红茶,不过在今天这么疲劳的时候,忍不住就想喝酸甜的东西。
“啊,谢谢。”
拿起盛有热可可的马克杯,奥菈喝着里面的甜味液体,呼出一口气。
平时善治郎总会坐在奥菈身边,不过今天大概是想和她说话,就坐在了桌子对面的沙发上。
同时,在旁侍奉的侍女们,敬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还是老样子,善治郎和侍女呆在同一个房间时就无法放松下来。
“总之,和双王国相关的种种,到此就告一段落了吧?”
确认侍女们离开后,善治郎这么问道。奥菈把马克杯放回桌上,点了点头。
“啊,至少你不迎娶侧室的话,双王国就不会多说什么的。”
听了奥菈的话,善治郎有些严肃地说道。
“嗯,看过密约文书后就在想会不会这样。关于我的侧室问题,还纠缠不清啊?”
忍住丢脸和羞愧,在夜会上表现出“我只喜欢奥菈”,难道说这些舍身般的努力都是无用功吗?
奥菈看着差点脱力的善治郎,微微笑着摇头道。
“不,现在还较为平静。你的活动还是很有效果的,积极地想推荐侧室的家伙们都藏了起来。现在,由谁来当这个孩子的乳母,才是最大的焦点。”
说完,奥菈慈爱地抚摸自己的大肚子。
“那个嘛、”
善治郎想说什么的时候,奥菈再次摇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不行。舍弃那些天真的想法吧。
确实,我和你生那么三四个孩子的话,之后就没问题了。但是,你也知道,现在这个国家的王族,只剩下我和你了。
以一个大国来说,这个状态是极其异常的。具体地举个例子,双王国中的夏洛瓦王室有二十三人,吉利贝尔法王室有也有十九个王族。”
在这个世界,王族就是血统魔法的使用者。王族过少,就意味着国力低下。对于贵族们要求增加王族数目的意见,奥菈在心情上先不说,在道理上还是全面赞成的。
明白这个道理,但善治郎还是说道。
“那个我和奥菈加加油、什么的?”
对于这个只能说是无谋的意见,奥菈苦笑着,但却故意装作怕怕的样子说道。
“想杀了我吗?让这个需要处理政务的我,生几个孩子啊?”
“在我那边的世界,曾经有个女性亲王,在战乱时期处理大国政务的同时,还和丈夫生了十五六个孩子,被称为女帝呢。”
“她真的是人类吗?不会混有古代龙族的血液吧?”
奥菈皱起眉毛,对于这听上去就很假的故事怀疑道。
连女王奥菈,也不觉得奥地利女亲王玛丽亚·特雷西亚的轶闻是真实的。
“不,应该是纯粹的人类,是那么回事吧?”
欧洲史的知识,善治郎只在高中世界史上学过,无法详细说明。
“”
“”
善治郎思考着有什么合适的话题,突然想起了装在裤子口袋里的戒指。
“啊,对了。奥菈,左手能伸过来吗?”
明显是想扯开话题,不过善治郎在侧室问题上真的很厌烦。知道这点的奥菈,故意顺起了善治郎的话头。总有一天,会以夫婿殿下不情愿的形式决定吧,但还是以后再说为妙。
“嗯?啊啊,那就先把你的戒指给我吧。想要一起再来一次‘那个’嘛。”
奥菈笑着,伸出右手手心。
“嗯,好的。”
善治郎把自己的结婚戒指放在奥菈手上,从对面的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奥菈面前。
“啊,奥菈就这样子吧。”
制止想要站起来的奥菈,善治郎单膝跪在沙发上的奥菈面前,抓住她的左手,在无名指上套下戒指。
“那里不行。现在手指有些浮肿了,戴在小手指上吧。”
“嗯,抱歉。”
怀孕中奥菈的手,全面性地浮肿了,比平时要厚了一圈。原本正好能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现在已经无法戴上去了。
虽然不怎么好看,但只能把结婚戒指戴在妻子小手指上了。
“怎么,不跟我说些什么吗?那晚说过的话语,我还以为能再听一次,很期待呢。”
善治郎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停住了。
那一晚,就是善治郎和奥菈第一次肌肤相亲的夜晚。白天结束结婚仪式,在迎来初夜后,卧室里善治郎送给奥菈戒指时说过的。
本来的话,结婚仪式该由神父来提问的“宣誓”,由自己说出了口。
“善治郎?”
“不、但是、那个、一生只有一次”
看着难为情的丈夫,奥菈轻轻鼻哼了一声,故意用悲伤的视线看过去。
“唉。真是可悲,难得再来一次机会,却再也听不到了”
看着握住左手不让自己戴上戒指的妻子,善治郎知道现在只能妥协了。
“哈呼”
大口深呼吸,把羞耻心暂时呼出去之后,善治郎用尽量庄严的声音说道。
“不管是健康的时候、生病的时候、开心的时候、悲伤的时候、富贵的时候、贫穷的时候,我都会爱你、敬你、安慰你、帮助你,只要我还活着,就会真心对你。作为证据,我赠送你这个戒指。”
“”
奥菈没有说话,嘴边绽放出笑容,摊开左手。
三颗钻石装饰着的黄金戒指,戴在了奥菈的小手指上。
爱的证明。誓约之印。小手指上感觉到还很冷的黄金触感,让奥菈确实感受到了丈夫的温暖。
一时间注视着左手小指上的结婚戒指,奥菈面露爱意,之后面对跪在自己面前的丈夫,小声说道。
“善治郎,站起来。”
“诶?”
“站起来嘛。”
“哦、好的。”
在沙发前跪下仰望奥菈的善治郎,歪着脑袋站了起来。
这次是奥菈仰视善治郎了。
奥菈依旧坐在沙发上,握住丈夫的左手,回以宣誓的话语。
“不管是健康的时候、生病的时候、开心的时候、悲伤的时候、富贵的时候、贫穷的时候,我都会爱你、敬你、安慰你、帮助你,只要我还活着,就会真心对你。作为证据,我赠送你这个戒指。”
说完,把和自己小指上戒指配对的另一枚戒指,戴在了善治郎左手的无名指上。
“奥菈”
善治郎呆呆地看着仰视自己的妻子。
低头的善治郎、抬头的奥菈。两人的视线交合了。
在初夜那晚收到戒指时,奥菈并没有回以誓言。本以为她惊讶于善治郎说过的习俗,没能回应,但并非如此。她并非没能回应,而是没有回应而已。
宣誓什么的,虽然也知道那只是形式上的东西,但站在女王的立场上,无法对一个男人说“只要我还活着,就会真心对你。”
她确实打算诚心对待丈夫并孕育感情、也打算尽可能满足丈夫的要求。但是,这些都是拍在国家、王室后面的。
万一善治郎的存在对于王国而言很危险,甚至都能将他抛弃掉。在这个觉悟的基础上,才结婚的。
(已经不行了。只要善治郎还保持现在这样,我就无法舍弃这个人。)
奥菈在内心如此想道。
当然,如果善治郎沉溺于权力和地位、变成完全不同的一个人后,就是另一回事了。
把戒指戴在善治郎无名指上的奥菈,双手展了开来。
明白她意图的善治郎,像是覆盖在沙发上的妻子一般,身体倒了下去。
“嗯”
“唔嗯”
两人的嘴唇静静地重叠在一起。这是善治郎第二次、而奥菈是第一次的“誓约之吻”。
而这个誓约之吻,持续的时间稍微稍微长了一些。
第二卷 尾声 王子诞生
时光飞逝。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比较凉快的雨期过了之后,南大陆西部就将迎来最酷热的时期了。
以日本的春夏秋冬来打个比方,就是相当于“夏天”的三个月。其中最后一个月,白天温度超过四十度是理所当然的,夜晚也会在三十五度以上。度过这么酷热的季节,是善治郎的第二次。
也就是说,善治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超过一整年了。但是对于现在的善治郎来说,并没有感慨的闲暇。
“”
为了阻挡凶恶的阳光和杀人般的热气,身穿居家服饰的善治郎紧紧关闭后宫客厅里的木窗,从之前开始就一直流着汗水,像熊一样来回不停地走着。
“善治郎大人、请擦汗”
旁边侍奉的黑发侍女,从冰箱中拿出冷毛巾,递给善治郎。
“啊好的”
这时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的善治郎,从侍女手中拿起毛巾,胡乱擦着脸和脖子。
不说一句谢谢的态度,跟平时的善治郎“一点都不像”,但明白情况的侍女,并没有觉得奇怪。
“善治郎大人,坐下来休息下比较好”
“啊”
好的、善治郎正答应的时候。
“嘎!”
从旁边的卧室传来爱妻用尽全力的憋气声。
“!”
善治郎不禁颤抖了一下,摒住呼吸。接着,摇了摇满是汗水的脑袋,否定道。
“不用,还是这样好。现在不是坐下来的时候。”
女王奥菈的分娩当天。
跟大部分的男眷一样,除了干着急之外无能为力的善治郎,连超过四十度的高温都没有在意,只是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失礼了,热水拿来了!”
“这是追加的布!”
拿着飘出热气的大锅、和大量清洁布块的侍女们快速消失在卧室中。
善治郎只能默默地注视着她们慌乱的样子,无法做出任何事情。
打开的卧室房门中,流过来清凉的空气。
这是冰块电风扇全开的效果。虽然不能把冷风直接吹在分娩中的奥菈身上,但是把病况放在卧室里,再用电风扇对着冰块吹风,就能降低室温了。
常常说孕妇不能着凉,不过比起四十度的高温,那样做应该要好些。
虽然奥菈有着不错的体力,但在超过四十度的热气中,长时间分娩也会消耗不少。
而且在冰电风扇运转的情况下,室温也没有下降多少,现在也还有三十度左右。
连三十度的空气都能觉得“凉爽”,客厅的温度就是如此高。
“畜生,真失败。下次分娩之前,一定要在客厅里成功安装空调!”
来回在客厅的绒毯上来回走动,善治郎用谁都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嘟哝。
“但是与其相比,我学会‘瞬间移动’这个魔法更重要些。要是我能使用‘瞬间移动’的话,现在吉利贝尔法王室家的人已经在这里了。”
在每天的训练下,善治郎已经成功地使出过好几次简单的魔法了,但要像奥菈那样自由自在地使用“瞬间移动”这类魔法,还是任重而道远。
不管是安装空调还是学习“瞬间移动”,这些都是将来的事情,现在的善治郎无法做到。
真要发生危及到母子性命的情况,可以命令使用“治愈宝珠”是善治郎唯一能做的事情,但可以的话还是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唉”
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叹气了。
“善治郎大人,请喝水。”
担心善治郎出汗过多,侍女从冰箱里取出冷水,倒在杯中后递给善治郎。
“谢谢。”
一口气喝光杯子里冷水的善治郎,感觉到全身都在涌出汗水。用之前那条毛巾踩了下脸部和脖子,稍微恢复平常心后,善治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大家也注意身体。冰箱中的水和毛巾,都随便用吧。”
“是,非常感谢。”
“多谢关心”
今天第一次从善治郎嘴里说出体恤侍女的话语。侍女们的脸自然地放松下来,不过善治郎并没有发现出来。
他又来回在房间里走动了。
停住脚步,凝视着卧室的房门。
无意识下挠了挠头。
叹气。
接着,又来回走。
稍微恢复的平常心,一眨眼就没了。
“啊啊,还没吗、怎么还没”
结果,善治郎情绪不定的举动,在卧室里传来很有精神的“婴啼”后,就停了下来。
女王奥菈,顺利生下第一子。
得到米歇尔医师的许可,善治郎进入卧室后,就看见爱妻奥菈躺在床上,疲惫的脸上露出最美的笑容。
奥菈现在躺着的不是原来卧室里的那张超大床,而是怀孕后之后搬进来的那张小一些的床,平时都是善治郎用。
床太大的话,米歇尔医师和侍女们只能站在床外,无法帮到什么忙,所以就选另一张床作为分娩用。
“奥菈!”
“善治郎吗”
奥菈稍微从枕头上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快步走到床边的善治郎。她褐色的脸庞、红色的头发、以及满是汗水的样子,与平时很有精神的模样相差甚远。
“就这样,不用勉强看这边。”
看到奥菈疲惫的脸庞,来到床边的善治郎不禁想要制止奥菈的举动。不过她疲惫的脸庞上浮现出来的,是会心的笑容。
“嗯,我知道。不过没关系,你看,我和孩子都没事呢。”
追随奥菈的视线,善治郎站在床边,看向侍女那边。
体态文雅的中年侍女,她正用一块红色的上等布料把婴儿抱在胸口。
“那是”
“啊。我的、我们的孩子。”
“我的孩子”
善治郎战战兢兢地看着中年妇女怀中的婴儿。
和善治郎也曾见过面的侍女露出和蔼的表情,为了让善治郎能够看清楚,把怀里抱着的婴儿稍微移向那边。
“请看,善治郎大人,真是个很精神的男孩子呢。”
“是吗,男孩子吗”
善治郎绕过床,来到抱着婴儿的侍女身边。
“眼睛那边,和我很像呢。”
“嗯,但是嘴角和善治郎大人很像。”
“皮肤的颜色正好在我和夫婿殿下中间,作为嘉帕王国人的孩子而言有些淡。”
奥菈和中年侍女各自说出自己的看法,但老实说,善治郎完全不同意。
这个眼睛都还没睁开、头发也没有、像是猴子一样软绵绵的生物,真的像自己或是奥菈吗?皮肤的颜色也是,完全就是全身通红,看不出像自己或是奥菈。
不过,比起那些外貌上的特征,还有善治郎更在意的地方。
(好厉害,这个魔力量,还在奥菈之上。不会是我的好几倍吧?)
将近一年时间里都很认真地接受奥库达比亚夫人的魔法讲课,现在的善治郎已经觉醒了魔法基础中的基础“魔力认视能力”。在善治郎眼中,他孩子的身体中展露出压倒性的魔力量。
魔力量在出生时就已经注定了,所以刚生下来的婴儿比成年王族的魔力量都多,这也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这么一个像是猴崽子一样的软绵绵小生物,竟然拥有如此不得了的魔力,还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善治郎怯怯地向孩子伸出手。
用右手食指触碰婴儿通红的小手时,刚生下来的婴儿用他那小手握住了食指。
“!?呜哇,握住了!”
被握住手指就会这么感动,大概就是因为这只小手的主人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孩子吧?
“好厉害,这么小的手,竟然也有五根手指”
“没有就糟了。毕竟手指不会随着成长而多出来。”
中年侍女这么笑着回答道。
看到丈夫面对婴儿时表现得像个孩子似的丈夫,女王奥菈躺在床上,微笑道。
“呵呵,很可爱吧”
“嗯,最可爱了。”
忘记刚才还觉得“像猴子一样”这种失礼的感想,善治郎注视着握住自己手指的亲生儿子,点了好几次头。
“啊——哒——啊——!”
“乖、乖”
中年侍女缓缓地摇着怀中的婴儿,哄着哭出来的婴儿。
在善治郎抽出手指时,旁边传来声音,这是负责此次分娩的米歇尔医师。
“善治郎大人。首先恭喜您,如您所见,陛下和王子都没事。”
听见这句话,善治郎突然想起是不是该对这位保护了妻子和孩子生命的老医师说声谢谢。慌张的善治郎,弹簧似的面向米歇尔医师。
“十分感谢,米歇尔医师,托你的福,奥菈和孩子都顺利地结束了分娩。都说不出什么谢语了。”
忘记身为王族的立场,用低下头用敬语的善治郎,让米歇尔医师一下子有些惊愕,不过还是决定不去在意。
“不敢,您过誉了。”
老医师马上恢复了原本的平和笑容,这么回答道。
“话虽如此,奥菈陛下分娩时消耗了很多体力,现在还无法从床上起身。有事的时候,请一定指派两人以上的侍女。”
“啊,我知道了。”
女王奥菈听了主治医师的话后,在床上简短地答应了一声。
生完孩子的妻子和医师正说话时,善治郎畏畏缩缩地对抱着婴儿的中年侍女说道。
“那、那个,我也想抱抱可以吗?”
刚成为父亲的男人说出的这句话,让侍女一瞬间讶异地睁开眼睛,不过下个瞬间就笑了出来,用力点头说道。
“当然了,不过还请小心。现在颈部还没力道,绝对不能忘记托住那一边。”
“嗯,我知道了。像这样吗?”
善治郎用双手抱住了刚刚出生的婴儿。
“呜哇”
难以置信的柔软触感从双手间传来。抱着奇迹般的小婴儿,能清楚感到“生命”的波动。
“呵呵,已经让爸爸抱了吗,真乖呢。”
看着笨拙地抱住孩子的丈夫,女王在床上笑着,稍微抬起满是汗水的头,看向左右两边的侍女。
“我想坐起来,扶我一下。”
“是。啊,但是、米歇尔大人?”
年轻侍女征求许可似的看着米歇尔医师,老医师稍微想了想后,微微点了下头。
“可以吧。短时间的话,在床上坐起上半身应该不会有问题。”
得到医师许可的侍女们,马上按女王的命令行动。
“那么,奥菈陛下,失礼了。”
“手推在您背上,请放松下来。”
“背后放入了靠垫,起身后,请靠在床头板上。”
两个侍女正帮奥菈坐起来的时候,另一个侍女把靠垫放在床头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