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咕——”
在打开的窗户照射进来的朝阳之下,从穿了八天的睡衣换成T恤和短裤的善治郎,像是消除了全身的酸痛一般伸直了懒腰。
还略带些嫣红的朝阳,和窗户吹进来的清凉微风,舒适的拂过善治郎的身体。
“哈啊健康是最大的财宝,虽然是句老话,说的却是真相啊。”
在照耀进来的朝阳之下,扭脖发出声音的善治郎,很有感慨似的自语道。
患上“森之祝福”什么的七天时间。医生说完全病愈还是昨天的事情,昨晚终于能享受久违七天的真正洗澡了。
所以,善治郎主观上“今天我回来啦”的感觉很强。
“说起来,今天的气温啊,二十度来度,怪不得这么凉爽。”
瞥了眼挂在墙壁上的温度计,善治郎读出里面红色液体的上限,有些讶异。
虽说是黎明这个凉爽的时间带,不过二十五度以下的气温,还真是舒适呢。
看样子,今天不用冰电风扇,都能度过一整天了。
气温在体温之上的日子,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不过最高气温在三十度左右的话,还能稍微忍耐一下,让身体习惯这个国家的热气。
“毕竟电风扇和冰箱,不知道能坚持用到什么时候啊。”
虽然不想去思考,但电子制品的寿命比人类的寿命要短。而且又没有备用品,总有一天要放弃电子制品。
另外,就算电子制品还能使用,像之前立食会那样走出后宫的时候,肯定很热;伊莎贝拉王女过来探病的那种外人进来的时候,也必须隐藏家用电器。
趁还有余力的时候,习惯这个国家的气候,对于将来绝不是无用的。
“啊——感觉身体有些衰弱呐。活动活动筋骨吧?
记得我把大学时代买的足球和充气筒带来了。”
善治郎隔着T恤和裤子,摸了摸自己的身躯,独自说道。
躺了七天,身体变得迟钝,甚至变衰弱也不奇怪。
就这样回到之前的宅男生活,就有些危险了。善治郎可不想这个年纪,起床走几步就气喘吁吁,自主锻炼是很有必要的。
“到发电组件所在的中庭还是没问题的吧?果然还是有必要活动一下身体啊。”
善治郎在房间角落里找出黑白色足球,在绒毯上拍了拍,确认里面的空气情况后,自语道。
至今为止虽然也觉得“身体变迟钝了呐”,但还是享受家里蹲生活的善治郎,在病床上躺了一次之后哦,终于觉得维持体力也是很重要的大事。
有无基础体力关系到人的生死。能有这种感觉,那么躺在病床上也有价值了。
“哦呀?在这里颠球有些危险吧。”
用左脚的脚侧颠了几下后,用双手抓住有些踢歪的足球,善治郎环视室内,中断了颠球。
善治郎对于这个用作客厅的房间,以日本平民的眼光来看,可以说是“大得夸张”,但设置在墙壁上的发电机的控制系统,向四处延伸出各种电子制品的电线。
为了不绊到脚而尽量放在一边,但由于家电的配置位置和电源线很长的缘故,有好几处电线都横切房间似的延伸出来。
万一被电线绊倒的话,那就惨不忍睹了。
“之后把一个空房间当作运动室,这样是最好的选择吧。反正房间空了不少。”
善治郎正在自语的时候、
“失礼了,善治郎大人。您要的东西已经带来了。”
入口处响起敲门声,听到这句话后,善治郎马上回应道。
“好,马上开门。”
这么回答的善治郎,把抱在侧腹部的足球放在沙发上,向门走去。
虽然开门是侍女的工作,但从“您要的东西已经带来了”这句话中察觉到侍女恐怕两手都塞满了,善治郎就自己去把门打开。
开门后,如善治郎所料,在嘉帕王国很少见的金发年轻侍女,正双手捧着一只大木盘,姿势端正地地挺直背部站着。
“拜托厨房的人,照您的指示做出来的。”
侍女手中的木盘里装着的,是切成薄片后油炸的香蕉。
“炸香蕉片”这种零食,在现代日本也存在,不过这更像是作为薯片替代品制作的。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给自己吃的香蕉泥,由于很接近马铃薯的味道,就试着让厨房把料理用香蕉做成薯片。
“好好,来一片吧。”
说着,善治郎从侍女递过来的木盘中取出一块香蕉片,放进嘴中。发出啪哩啪哩的声音,咬碎了还很温热的香蕉片。
“嗯——”
在善治郎嘴里,盐和优质植物油的朴素味道扩张开来(突然有种翻译便当的感觉)。由于作为基础的素材有所差异,虽然不至于和薯片的味道一模一样,但作为替代品已经十分不错了。
“怎么样呢,善治郎大人?”
“嗯,很美味。只是有些厚呐,下次做的时候再稍微切薄点就更好了。”
“我明白了,会这么吩咐下去的。”
“嗯,拜托了。”
从稍微低头的侍女手里拿过木盘,善治郎说完就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的善治郎,把木盘放在矮脚桌上,然后自己坐上了沙发。
“嗯,虽然有些硬,但足够替代马铃薯了。也没有香蕉甜食的甜味。”
这个味道,与其说是美味,倒不如说是怀念。
善治郎转移到这个世界后已经好几个月了,本以为要怀念日本还嫌早,但在昨天为止的病床上,好几次想念日本食物这件事,也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善治郎自觉是个不拘泥于食物的人,平时也不会对这个世界的食物觉得不满。然而,身心病弱时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虽然没打算说任性的话,但还是希望后宫的料理责任者能再现日本的料理。
自从成为社会人士之后,明明都不怎么再吃零食点心之类了,但现在吃这个薯片替代品也会觉得“美味”,果然基于味觉之上的思乡之情,是无法无视的、
“幸好,这个国家似乎普遍使用砂糖,就试着做各种点心相关的食品吧?啊,但是鸡蛋还好,乳制品基本不可能入手吧。完全不加牛奶和黄油的糕点嗯。那样的食谱,有带来吗?”
接近热带雨林气候的嘉帕王国,家畜基本都是“龙”————爬虫类。当然,爬虫类挤不出奶。卵倒是能生,但爬虫类的卵和鸟类的卵有很大的不同。
地球上非洲赤道附近的国家或印度等,像这些跟嘉帕王国有相同热度的严酷地域,也会普遍地饲养牛和猪,因此饲养产乳类家畜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像鸡一样的鸟类的家禽化,王宫等一部分地方已经成功了。
在南大陆,产乳类家畜没有普及开来的原因,比起气候的问题,大陆的生态圈、以及至今为止的文化习俗更是问题。
“想办法得到牛奶的话,就能用手摇式离心分离器,作出黄油和鲜奶油吧?啊,但是没带开箱式烤炉,就算有材料,也没办法自己作出糕点吧。”
虽然拥有大学、社会人士这七年间独自一人生活的经历,但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而已。
料理只会“咖喱”“牛肉丁盖浇饭”以及“炒饭”等用一只“平底锅”就能解决的炒菜系。善治郎的能上台面的,也就这些了。
不过身为男性王族的善治郎,进厨房也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行为。考虑到侍女们的负担,应该没有“自己做料理”的这个选项。
“这样的话,等找到材料、想出能再现的料理之后,再把食谱教给厨房负责人吧。”
坐在沙发上,手抓香蕉片,善治郎为了打发时间,插入电视机的电源,一边准备开始观赏DVD,一边低声自语道。
这一天的夜晚,晚餐和入浴都结束的奥菈和善治郎,在后宫的房间里享受久违七天的两人世界。
“也就是说,想让身体不至于迟钝地活动一下吗?”
“嗯,简单来说就是如此。怎么样,把中庭或是后宫的一个房间给我当成运动室好吗?”
亲密地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的奥菈和善治郎,在能够互相搂住肩膀的极近距离下谈话。
谈话的内容,是善治郎从早晨开始思考的“锻炼出健康身体”。
身为后宫之主的善治郎,不管是随便找个房间玩颠球、或是在中庭盘球,都不用获得谁的许可,像这样一一向奥菈询问,表现出他没有“后宫之主”的自觉性。
“虽然不清楚那个叫足球的东西是什么样的运动,但如果不想让身体迟钝的话,你不想学武术吗?学会‘十术’对身体可没什么坏处呢。”
奥菈说完,从桌子上的木盘中拿起香蕉片,送入口中。
“十术?”
善治郎重复了这个没有听过的词语,而奥菈开始详细地说明起十术。
“是呢。在嘉帕王国,武人都应该精通的十种武术。跑术、枪术、弓术、骑龙术、木登术、水术、野营术、投石术、剑术、徒手武术这十种。
话虽如此,全部修行的人,在骑士中也只有一小部分。必须学会的,是跑术、枪术、弓术三种,如果目标是骑士,那么就要再加上骑龙术,剩下的再学一两种作为特技就行了。”
“哦”
善治郎发出敬佩似的声音。就像是古时日本所说的“十八般武艺”吧?早就过了二十岁的这个身体,虽然觉得未必学得会,但还是很有兴趣。不过,善治郎稍微思考过后问道。
“很有趣的样子,只是我这个情况,要向谁学十术呢?”
“嗯?那当然是在王军中挑选擅长指导别人的人啰?”
奥菈边抓起香蕉片边回答道,而善治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接着,以坚定的表情摇头。
“啊啊,那可不行。王军都是男人吧?这么说来,为了教导就得让我从后宫里出去。那样的话,可能会频繁发生麻烦事的。而且,就算只限于武术的范围内,要保持‘师徒’这个关系也会很麻烦。”
中学、高中时曾经是足球社部员的善治郎,一边回想起社团顾问的脸,一边这么回答道。
就算只是个社团顾问,要是在街上突然遇见这么一位“老师”的话,也会反射性地挺胸直背。那么对方如果是关乎生死的武术老师的话,会对善治郎产生更大的影响吧。
这么怕麻烦的一个人,只需要魔法和教养的老师、奥库达比亚一人就足够了。
对善治郎的回答,咽下香蕉片的奥菈苦笑着说道。
“善治郎,不用那么一一担心哦?就算稍微随性一点,我也有着能够容忍的度量。”
妻子的回答,让善治郎挠了挠脸、
“不,当然是不想给奥菈你添麻烦,而且这更是我的想法。也就是说,虽然对武术有兴趣,但太麻烦的话就不想学,就是这种程度的兴趣而已。”
“”
奥菈一时无言,看着坐在旁边的丈夫。
不过最后发现善治郎的回答并非虚假,奥菈“我知道了”地回答,摇了摇头。
“这样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但如果你不想见多余的人,又不想走出后宫学武术的话,有空我也可以做你对手哦。”
“诶?奥菈你?”
奥菈把好几枚香蕉片放进嘴中,咀嚼着说道。
“啊啊,我主修的,是基本的三术、以及骑龙术和剑术。”
想想也对,奥菈也是从战乱中生存下来的人。关于战斗技术,会那么一两种也不奇怪。善治郎眼睛发光似的对妻子说道。
“呵,好厉害呢。那么有空时就拜托了。”
“嗯,交给我吧。”
奥菈满意地点点头,又从木盘里拿起几枚香蕉片。
“”
“”
一时间,奥菈“啪哩啪哩”吃香蕉片的声音在后宫的房间里持续响起。
不知何时,木盘中小山般堆起来的香蕉片,已经减少到能看见盘底了。而且善治郎只吃了几口而已。
咽下嘴里香蕉片的奥菈,再次把手伸向木盘时,善治郎不得不出声了(请脑补咽下嘴里XX的奥菈,再次把手伸向XX,善治郎不得不XX)。
“呐,老婆、老婆。”
“嗯?怎么了,老公?”
看到右手还抓着香蕉片、只有头部面向这边的妻子,善治郎犹豫了一会之后,开口道。
“这么喜欢我故乡的点心倒是很开心啦,不过差不多可以了吧。而且油用得比看上去要多很多,我很担心老婆的身体状况。”
大盘子里那么多的香蕉片,作为零食太多了,会摄取过多卡路里的。
“嗯?说起来,吃得有点多了。”
听丈夫的话,奥菈不再伸手去拿香蕉片。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善治郎,取出冰箱里的冷毛巾,递给奥菈。
“来,用这个擦掉手上的油。”
“哦,不好意思。”
“果然是因为你把晚餐剩下来的缘故吧?用这种垃圾食品填饱肚子可不行呢。”
听到丈夫这句非常难得的接近叱责的话语,坐在沙发上擦手的奥菈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嗯,虽然没有反驳的话,不过今晚的鱼料理一股腥臭味。”
大国嘉帕王国也有海岸线,但王都是完完全全的内陆都市。因此,宫廷料理中摆在餐桌上的鱼,毫无例外都是河鱼。
一般的河鱼,大多都比海鱼有腥臭味。
不过,对奥菈说的理由,善治郎不禁侧头道。
“诶?是吗?今天的鱼,我并不觉得特别腥臭啊。”
在日本基本只吃过海鱼的善治郎,不怎么喜欢吃河鱼。如果习惯吃河鱼的奥菈都觉得腥臭的话,自己不该更早察觉到吗?
善治郎虽然是这么思考,但味觉和嗅觉都会随着身体状况产生变化。
因为躺在病床上的关系,自己的嗅觉大概变迟钝了吧。善治郎自己下了结论,没有再想下去。
“而且我本来不怎么喜欢吃满是油的重口料理,但今天不知怎么,手就是停不下来。”
细心用毛巾擦拭右手的油腻,奥菈说出借口,但善治郎当然不会接受。
“不,木盘里那么多的香蕉片都被你吃了,实际上并非不怎么喜欢,话说你这么讲完全没说服力嘛。”
对着坐回沙发的丈夫,奥菈不满地抿起嘴,但还是强调借口。
“嘛,我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但这是真的嘛。我确实不怎么喜欢满是油的重口东西。虽然不至于讨厌,但也不会特别积极地吃掉应该是这样。”
“好好、我知道了。剩下来的明天再吃吧。”
回到沙发的善治郎,配合着这么说道,并盖上了木盘的盖子。
“唔”
虽然还想反对,但知道现在形势不利的奥菈放弃了固执己见,转换话题说道。
“啊啊,说起来为了把我和你的‘结婚戒指’做成魔道具,都交给伊莎贝拉殿下了。还有,那种叫‘玻璃弹珠’和‘玻璃串珠’的东西也给殿下鉴定过了,作为谢礼把‘玻璃弹珠’送了一个给殿下。不好意思,当时你正躺在病床上。”
奥菈难得地转换话题,不过没有兴趣逗弄妻子的善治郎,顺着她的话说道。
“啊啊,没什么。那个原本就是在转移失败时当作保险的东西。关于那方面,我说过都交给奥菈了吧?”
“嗯,却是这么说过。那么,我就心怀感激地使用了。只是玻璃弹珠的价钱超出预料之外,关于这方面,还是有必要告诉身为持有人的你。”
回到严肃表情的奥菈,在沙发上坐直,开始讲述。
“哼嗯,玻璃弹珠一个就值五十枚金币吗”
听完奥菈所言,善治郎还是有些不得要领的样子。
“记得一枚金币大概抵得上一百枚银币吧?但是我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物价水平,就算说是金币五十枚,我也没什么概念。”
毕竟善治郎是异世界人,而且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窝在后宫里,完全没有买东西或吃外食的经历。
用电脑的表计算软件进行各领地的税收作业,因此基本的通货还是能把握的,但完全没什么实际感觉。
“有金币五十枚,下级贵族就能购买一栋撑得了场面的房子。作为一个宝玉的价格而言,这是很超常的。”
“一栋房子?还真是厉害。”
有了具体的例子,善治郎也能知道特别之处了。
(一栋房子,用日本币买的话需要几千万吧?啊,不过这个世界的房子和土地价格,应该比不上现代日本吧。)
总之,还是把它理解成远超自己预想的价钱为好。善治郎自语着,不再纠结细微的疑问。
“世界变了,东西的价值也会变,这个我在某种程度上也想过,不过依然吓一跳呢。”
“听你的说法,那个玻璃弹珠,在那边世界并非特别高价的东西吗?”
对于很有兴趣的奥菈,善治郎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嗯,很便宜。明确说来,那是小孩子的玩具。一个十円,最高也就三十円。
啊,所谓的‘円’,是我的国家的通用货币。顺便一提,虽然和这个世界的物价不同难以比较,但新房子最少也要一千万吧。”
奥菈边听善治郎说的话,边在头脑中迅速计算,发出喃喃声。
“以这个价值计算,一枚铜币就能买到两颗玻璃弹珠呐。”
实际上,比较劳动者工资的场合、比较主食的大米或小麦的场合、比较普通食堂中食物价格的场合,都会得出不同的计算结果,因此一枚铜币等同于二十円的说法,是比较粗略的。
那边只要十円就能买一颗的玻璃弹珠,在这里是金币五十枚。以单纯的计算来说,是100万倍。
“嗯,所以说真的吓了一跳。要是能在这个世界制作出玻璃弹珠,那岂不是一下子就能成为亿万富翁?不、不行的吧。所谓物以稀为贵嘛。如果大量生产出来,价钱就会缩水贬值的。”
善治郎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不过从中途开始这些话就没能传到奥菈耳中。
中途听到的冲击性话语,让奥菈停止思考,抓住丈夫的手臂。
“奥菈?”
“等等,你刚才说了什么?你说那个玻璃弹珠能‘制作’?”
“啊,嗯,我说了”
被妻子抓住手腕,双眼闪闪发光地看向自己,善治郎在沙发上反躬起来回答道。
明显善治郎想缩回去,但奥菈很少见地没有想太多。
奥菈以认真的表情,又对善治郎问道。
“那个不是矿物吗?像是水晶或玛瑙一样,自然产生的东西”
“不、不是啦,玻璃弹珠是玻璃做的。用砂和石灰会在一起,人工做出来的东西。”
“砂和石灰你知道这方面的制作方法吗?”
说到这份上,奥菈究竟在期待着什么,连善治郎都知道了。
善治郎在沙发上坐好,苦笑着摇头。
“不行不行。虽说玻璃制造技术在公元前就有,在这个世界也不是不可能再现出来,但需要相当专门的知识和技术,像我这种外行是不可能模仿再现的。”
善治郎的回答,让奥菈一下子没了精神。
“是吗。毕竟不可能会有这种好事情啊。”
两手依然抓着善治郎的右臂,奥菈在沙发上低喃道。
看着妻子失望的样子,感到有些罪恶感的善治郎,反射性地出口安慰。
“啊,但是我带来的DVD中,有挑战制作玻璃的节目哦。虽然看了也未必能做出来,但要不要试试看?”
听到这句话,奥菈的反应剧变。
“要试!”
“OK,知道了,我会准备的。”
善治郎轻轻握住自己紧抓自己右臂的双手,为了设定DVD而站起身来。
数分钟后,善治郎和奥菈亲热地在沙发上并肩看着电视机。
电视上放映的,是善治郎录下来的某电视节目。男性偶像团体在村子里,挑战农业或是制作物品的节目。在这个节目中,选出挑战制作玻璃的那一集,放映出来。
坐在表情严肃地凝视画面的奥菈旁边,善治郎操作遥控器,好几次停止或重复播放,把节目旁白和登场人物的语言翻译给奥菈。
毕竟通过机器发出的语言没有“言灵”在起作用,要是善治郎不翻译的话,奥菈一句都听不明白。
“额,要溶化玻璃,需要一千三百度以上的温度。所以说,为了制作能承受如此高温的炉灶,先要用‘耐火炼瓦’搭个玻璃窑。”
“嗯嗯,原来如此。那个叫‘耐火炼瓦’的东西,也是很有价值的吧。话说回来,一千三百度是多高的热度?”
“额记得上一集打铁的时候,说过铸铁的融解温度是一千两百度,总之比融解混杂物比较多的铁,温度还要高一百度吧。”
“什么!温度比融铁还要高吗?能让铁液体化的炉灶,在南大陆可是没有的!”
“那么南大陆以外呢?”
“唔,在制铁方面,北大陆是先进国家呐,听说那边有融铁的制造技术。在我国,铁全部都是锻造出来的。铸造的话,也只能做铜和锡的程度。”
“哦,这个世界也有技术差距啊。”
一脸认真地看着屏幕的奥菈,在听完善治郎的说明后,脸色愈加严肃了。
“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
“所以说,普通的粘土是做不成‘耐火炼瓦’的,要混入碎掉的‘耐火炼瓦’粉末,才能作出‘耐火炼瓦’啊。”
“那么,得不到碎掉的‘耐火炼瓦’,该怎么做出‘耐火炼瓦’呢?”
“不知道。”
奥菈有些烦躁起来,继续看着DVD。
马上,再次听完善治郎说明的奥菈,尖声问道。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所以说啦,因为烧制‘耐火炼瓦’需要相当的高温,就必须在烧制‘耐火炼瓦’时准备特别的炉灶。”
“那个炉灶,用什么做的?”
“别的地方拿来的‘耐火炼瓦’。”
“那么,没有‘耐火炼瓦’的时候,该怎么烧制耐火炼瓦呢?”
“不知道。”
在变得更烦躁的妻子身边,善治郎提心吊胆地继续说明。
实际上,她这么生气也很困扰呐。这毕竟是电视里的娱乐节目,并非真正的玻璃制造工艺。玻璃制造技术并非简单得光看这个录像就能学到手,之前已经和她说过了才对,但似乎奥菈没有听进去的样子。
果然,玻璃是有可能制造的,对于这个的期待感太强烈了。
嘛,倒也能理解奥菈的心情。
关于“耐火炼瓦”的制作说明,只说要用碎掉的“耐火炼瓦”混进粘土中,还要用“耐火炼瓦”做成的炉灶里烧制,连善治郎都想吐槽了。
“耐火炼瓦的制作方法”的指南里,准备的物品栏中竟然写着“耐火炼瓦”。
“所以说,最初的‘耐火炼瓦’,是不用‘耐火炼瓦’制造的吧?那个的制作方法没有放出来吗?”
“没有。”
“呜呜呜”
难得地不高兴全开的奥菈,善治郎用没有拿遥控器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
“冷静,老婆。”
“不行,老公。”
能一一回应善治郎,说明奥菈也没有真的不高兴吧。
“怎么办?反正没啥用,就关掉吧。”
看了眼时钟的善治郎这么说道,不过奥菈稍微想了想后,摇头道。
“不,就看到最后吧。说不定会有突破口的。”
“我觉得应该没有。”
善治郎小声嘀咕,没有让坐在旁边的奥菈听到。
时钟指示的时刻,已经是平时早就进入卧室的时间带了。
由于之前一直躺在病床上,这七天里都是独自睡觉的,本想在今晚充分享受,但说不定又要被“放置”一晚上了。
(嘛,没办法,反正老婆又不会跑掉)
“那么,接着来吧,老公。”
“了解,老婆。”
在奥菈看不见的死角露出苦笑,善治郎把抚摸爱妻背部的手移动到她的肩膀,一边抱着妻子的身体,一边继续翻译说明。
第二天的下午。
女王奥菈在王室御医米歇尔面前坐下,大片地露出丰满的胸部,很老实的样子。
“失礼了,陛下。按住这边,有什么感觉吗?”
“啊,有点涨呢。”
“那么这边呢?”
“不,那边没什么感觉。”
露出胸部的肉感美女、和在她身体上触诊的初老男子。乍一看虽然很煽情,但奥菈的样子过于堂堂正正,毕竟米歇尔医师只是在尽本分工作而已。
不久,结束奥菈触诊和问诊的米歇尔医师,点头对奥菈报告。
“好了,陛下,已经可以拉好前面衣服了。”
“嗯,那么米歇尔医师,怎么样,有何发现?”
奥菈一边系好礼裙的肩纽,一边问道。米歇尔医师皱起黑白相间的眉毛想了一阵子,反问道。
“陛下,最后再次确认一下。最初觉得身体不好,是不是觉得稍微有些发热?”
“对。还有就是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有些头晕眼花。”
“这几天,觉得味觉和嗅觉有变化吗?”
“啊,觉得鱼特别腥臭,之前还不怎么喜欢吃的浓郁食品,现在却很想吃。”
“另外下腹部有些许的涨感?”
“嗯,这个在接受米歇尔医师的触诊前,都还没什么感觉。”
“而且,‘月例’已经近两个月没来了?”
“啊,但我的‘月例’本来就比较紊乱。大战的时候,在战场上有时甚至半年都不会来一次。”
奥菈看着米歇尔医师的眼睛,充满了某个期待感。
最初觉得身体不适才把医师喊过来,但听了米歇尔医师的问诊后,奥菈大致了解了他想说什么。
怀孕。
这个医生觉得奥菈身体不适的原因就是怀孕。
想想也是十分理所当然的。奥菈和善治郎肌肤相亲以来已经好几个月了。就算出现怀孕的征兆,也不算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对于嘉帕王室唯一幸存下来的奥菈而言,能生下继承自己血脉的孩子,既是义务,同时也是希望。
“那么,究竟如何,米歇尔医师?”
奥菈在椅子上探过去,等着老医师的回答。
米歇尔医师咳了一声之后,说出了结论。
“虽然不能明确断言,不过依我看来,怀孕的可能性极其之高。只是怀孕了的话,接下来将进入最容易流产的时期,还请多加注意。”
在这个不存在妊娠检查药的世界,在腹部还不怎么明显的阶段,很难明确判断出来。像奥菈这种生理期不规律的女性更是如此。
虽然谁无法断言,但老医师这句让人能够确信的话语,使奥菈满面笑容。
“呵,是吗!真没想到味觉的变化是因为怀孕啊。我还以为妊娠中会变得想吃水果什么的呢。”
“那只是最一般的味觉变化,实际上因人而异的。有像陛下这种想吃满是油脂的浓郁食物的人,也有更想吃甜食的人。
更甚至,还有想喝酒的人,以至于最后还有人‘什么都想吃’。”
“听你这么说,果然怀孕时控制喝酒比较好吧?”
生来就喜欢喝酒的奥菈,略微撇嘴问道。
听到奥菈说的话,米歇尔医师用他那温厚的表情,开口道。
“当然的。其他还有很多注意事项呢。而且,陛下平时喝酒的量”
“知道了知道了。为了我的孩子,什么都不会反对的,都说了吧。”
奥菈露出苦笑,投降般抬起双臂。
“诶——怀孕!?真的?”
这一天的夜晚,从妻子口中听闻怀孕,善治郎的反应只能用惊愕来形容。
没有夸张,从沙发上一蹦而起的善治郎,马上跑到站在房间门口的奥菈那边,在稍远处凝视着奥菈的腹部。
奥菈浮现出开心的笑容,用右手心抚摸自己的腹部,慢慢走向沙发。
“嘛,还没有确定。可能性很高,只是这样而已。我的‘月例’比较乱嘛。米歇尔医师说也不能完全断言,当然,既然可能性很高,今后我会以肚子里有孩子为前提走动。虽然会让你多少有些不自由,不过还是需要你协力哦。”
“那、那是当然的。嗯,只要是我能做的。”
善治郎对坐在沙发上的奥菈说道,只是大多男性都是如此,事到如今都还没有当父亲的实际感受,只是东奔西跑而已。
平时都会理所当然地坐在奥菈旁边的善治郎,这次一脸玄妙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直到昨天为止,都还没事地抱住肩膀、夜晚甚至按倒在床上的妻子身体,现在突然像是易坏品一样变得纤细起来。
丈夫那明显动摇的样子,让奥菈小声笑了胡来,但并没有让他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旁边。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奥菈的初次经验。虽然心情什么的没办法拿来比较,但说不定比善治郎还要紧张。
“嘛,老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呢。不会让你这样那样做的。”
“啊,嗯,是吗,孩子吗”
已经有所觉悟。本来奥菈超越世界向善治郎求婚的最大理由,就是“让后代继承血脉”。只是真的站在这个立场上之后,难以言喻的冲击就袭击过来。
喜悦和不安,都变成了沉重的压力。明明不是不喜欢,但却想当场逃走似的紧张感。
在膝盖上握起双手,善治郎才发现手指因为紧张感已经冰冷了。
善治郎为了温暖手指,用手掌摩擦着,像是掩饰紧张一样问道。
“不过这样的话,今晚开始就不能睡在一起了吧。夜生活当然也要暂时禁止,毕竟我睡相不算好嘛。”
善治郎和奥菈平时睡在一起的床,比市里的单人公寓还要宽广,不过两人一般都是睡在正中央的。
即使床这么大,早晨醒来时,善治郎的手和脚还是有好几次搭在了奥菈的身体上。虽说一两只手脚搭在上面不至于那么简单就流产,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危险,也必须避免。
善治郎的这句话,让一直笑着的奥菈表情一动。
一时间收起笑容,以严肃表情端正坐姿的奥菈,慢慢开口说道。
“是呢。既然有怀孕的可能,那么共用卧室确实会伴有危险,米歇尔医师也这么说过。”
奥菈的口吻,夹杂了一丝试探丈夫态度的意思,但由于不太明显,而且善治郎在紧张和惊愕中有些遗失自我,因此完全没注意到。
“那样的话,就不能睡在一起了吗。没办法,今晚我就先睡到别的房间去,等明天白天的时候,往卧室里添加一张床吧。从明天开始,我就睡在那张床上。”
有怀孕的可能性,就无法进行性交的妻子,和为了睡在同一间卧室里,提出更改卧室配置的丈夫。
虽然作为妻子而言,丈夫所说的话很有吸引力,但同时身为女王的奥菈,并没有马上点头同意这个提案。
“你真的觉得那样好吗?”
奥菈一脸认真地对善治郎问道。
“诶?”
并没有理解奥菈意思的善治郎,疑惑地侧着脑袋。
注视着LED白色灯光照耀下的丈夫脸庞,这次说出了更加直接的话。
“今后也和我睡在同一间卧室,就是说在我妊娠期中也不会把‘我以外的女人’招来卧室吗?”
说得这么清楚,就算脑子现在还很迟钝的善治郎也理解了。
就是说,奥菈在自己怀孕时,有教唆善治郎向除自己以外的女人出手的意思。
(啊,是吗。姑且我也是王族,除了奥菈之外就算有别的女人也可以吗?)
嘉帕王国的王族中,只有一个妻子的人非常少,这是善治郎几个月里学到的东西。
至今为止,由于存在要和女王奥菈之间生出“嘉帕王室血脉浓厚的正统后继者”的任务,夫妇两人都是如胶似漆一般,但关键的奥菈由于怀孕而无法性交的话,有这方面意思的女人————正确来说是准备奉送女人的贵族————一定会出现的。
理解自身所处立场的善治郎,皱着眉头啧舌说道。
“老婆肚子里有自己孩子的时候,对别的女人眉目传情,我倒是不至于那么没出息。话说,我在奥菈顺利分娩之前,都没什么余力去考虑奥菈和孩子以外的事情。”
善治郎所说的,虽然有些夸张,但八成是真心的。现在还好,到分娩这段时间里都照料奥菈的身心,这个说法确实有些过头,但万一就算迎娶侧室,和侧室共睡一床时,善治郎的脑海里也会毫无疑问地浮现奥菈的脸庞。
现阶段只是单单的预想,不过这却是值得确信的预想。
听上去像是热烈的爱之告白,善治郎的这句话让奥菈勉强忍住松弛下来的表情,依然认真地说道。
“不过,现实的问题是,我确定怀孕并成为公然的事实后,那时有力的贵族们一定会出动的。比起拒绝这件事的你,正当性站在贵族们那边。”
“那个,嘛,倒也是。呐,奥菈之前对我说过吧?‘稍微任性点也可以’。现在我说‘讨厌那样’,也能接受我的任性吗?”
至今为止都是站在奥菈的立场上思考、尽量不说任性的话的丈夫,这是他第一次的任性。而内容就是“拒绝侧室”。
奥菈对于“丈夫的任性”,感觉到身体发烫般的喜悦,却还是有些困惑。
“没想到你会这么说呢。就那么讨厌吗?”
善治郎在黑皮沙发上坐好,正视奥菈的眼睛,重重地点头。
“对。要我在讨厌和喜欢这两个选项中回答,那就是讨厌。要我在讨厌、开心、无所谓这三个选项中回答,果然还是讨厌。
嘛,我在和奥菈结婚那时开始,就明白身为王族的义务了,如果拒绝了会给奥菈或国家带来不利之处,那还能努力接受不过老实说,我没有好好处理的自信呐。”
“嗯,没想到你有这种程度的洁癖。”
奥菈的评价,让善治郎露出苦笑,挥手否认道。
“不,倒也不是洁癖啦。比方说,差不多一年以前有恋人的那个时候,要是被奥菈召唤过来求婚的话,我大概二话不说就选奥菈了。
要是能在两边世界自由来往的话,说不定也会脚踏两条船。所以说,我并没有什么洁癖。如刚才所说,这只是我的任性而已。
被第三者把不喜欢的人推给自己,和难得好好相处的老婆闹别扭,我就是讨厌啦。”
“不会闹别扭的吧。确实不喜欢你和别的女人肌肤相亲,但不将其表现出来,也是我作为王族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