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那可真是不小的东西,用船运吗?」
「我没有带商品。只是交换文件上的合同的简单的事情。」
「武器商人不带商品,这没问题么?」
「我在曼谷的仓库里存有,不如说很巧。直接去那里取的话,省出了运费,所以能便宜很多。但是——」
正臣露出了一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表情。
「正如我说过的,也不是那么不得了的工作,我觉得危险性也不大。因为是只要签了合同就算结束,所以对方的时间还比较多,等结束了后——」
正臣说到了一半。
「禊!我这边的问卷表发完了!」
未鸣叫着禊。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给你!对不起,正臣,之后再和你讲!」
「嗯,好的」
他露出了些许寂寞的表情,盯着跑走的禊的背影。
同一时间——校舍楼顶。
坐在轮椅上窥视着狙击枪的瞄准镜的少女——濑户遥香。
「即使想让她听到,也不会说,一点点地,错过的2人。呜呼,悲呼!真是——」
遥香把脸从瞄准镜旁挪开,大笑着。
「还真活该!」
站在遥香背后的管家——蓝原志郎,只是稍稍动了动脸上的肌肉,露出了一副很诡异的表情来。
「你看到了吗!我的作战成功了!让那个母猪筱原禊交了朋友,让主人自然地就有了一种孤独感,多么天才的策略!」
「但是,大小姐……这样做对大小姐有什么好处吗?」
「哈?你是个笨蛋吗?笨狗!如果连那个主人唯一的聊天对象,也就是那个母猪都不在的话,寂寞了的主人就会寻求其他人的温暖,也就是来找我——」
「那么大小姐,那个母猪筱原禊转学来之前,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唔咕,遥香开始吞吞吐吐起来。少年管家好像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以前也没有见到过十河正臣来粘着大小姐」
「给,给我闭嘴!你这个笨狗!」
看到抓耳挠腮的主人,志郎只是略微震惊了一下。
◆
那一夜,禊收到了布鲁克林发来的邮件。
邮件的内容是关于樱谷学园学生会选举的动向。
实际上,禊瞒着其他人,仍旧和布鲁克林保持着联系。
虽然已经说过了不再搞了,而且这也有点背叛了清美,但是这次仅仅是针对收集情报和支持率调查表,而且她还自觉地把收集到的情报都封存了起来。
在缺乏娱乐活动的樱谷学园里,学生会长选举算得上是一个大活动了。因此,最近学生们的话题都是关于选举的,自然调查的精度也提高了不少。
清美的支持者从那周之后就逐渐增加,现在已经是在除了朝比奈之外的候选人中的首位了。
禊盯着现在的清美和朝比奈的支持率数据,条件反射一般地叹了口气。
虽然已经到了第二位,但是两者之间的差距还是很明显。将清美除外的其他6人的支持票加在一起,才得出了一个能够接近朝比奈的票数。黑泽清美想获胜,必须要从朝比奈那强固的支持者(主要是男生)中夺取一部分票数。
朝比奈还是很强。不仅仅因为她漂亮。品行端正成绩优秀,还是女子剑道部的王牌,简直是文武双全的超人。要说她的缺点的话,只能让人想出她没有缺点才是最大的缺点。
看到资料最后一行的禊有些头疼,她抱起了头。
在第二天的会议上,古郡珠萌发布了完成了的选举海报。因为还没印刷出来,所以就投影到了液晶显示屏上。大大的海报上,有黑泽清美的照片和一句『构建互相信任的学园!』。可以说真的很符合黑泽清美。
问卷调查显示的结果也是对清美有利的。结果,不管是女生还是男生,对学园都有不同程度的不满。
那就是,校规过于严厉了。樱谷学园毕竟是聚集了名门大家的学子,安全问题是最为被重视的。发生问题之后就已经迟了,要在问题发生之前制止。禊也觉得这种想法很不错。
但是这里是学校,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例如,外出。首先,平时是不许外出的。即使是周末,也要事先取得宿舍长的许可,还要上交登记了外出目的的文件。还有,很多人觉得宿舍的就寝时间太早了。对于高中部的学生来说,夜晚九点熄灯确实过于早了。熄灯也包括关闭电视机。不知道为什么一部分男生宿舍里的文学科学生对此非常不满。
掌握了这些资料的黑泽清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问题的原因就是学校并不信任学生们。从品格与责任中养成的,教师和学生之间的,学生和学生之间的,坚固的信赖关系——这才是清美所追求的学园。与之相应的公约就很好地被写在了海报上——实际上,这样就够了。冲着这个公约而来的学生就会有不少。
但是那天,在允许张贴海报的那天,从各种海报中脱颖而出的人,谁都很清楚是谁。
朝比奈葵——她的压倒性胜利。
昨夜,虽然从布鲁克林发来的资料里禊也看到了朝比奈阵营做出来的海报,而且也做了觉悟,但是看到现场的时候还是被震惊了。
那是太过于完美的作品,并不是珠萌和对方在设计水平上的差异,虽然不想承认,但那确实是海报上的人的差异。
照相对于选举也是很重要的要素。选举海报的制作,已经可以说是一个常识了。
但是就算再怎么对清美的照片进行PS,也无法与天生丽质的朝比奈的海报相提并论。实际上,除了禊,其他三人也都是这么想的,但是说出来就有点不照顾清美的感受了。
「这样如果,虽然比不上朝比奈,如果我能再可爱一点的话」
第一次听到清美略带自嘲意思的话,禊按耐不住了。
「班长,我有件事情想让你相信我,并且拜托给我来做。」
不知何时禊有了种『不能让清美示弱』的使命感。
◆
过了一阵,禊她们来到了写真部的摄影棚里。
「啊,哈,原来如此,这还真有挑战性啊。」
一边用食指托着双下巴,一边弯扭着身子的,自称女生的人说。
不,不行!并不是只有禊一个人想这么吐槽。无论是黑泽清美,还是艾普丽尔,还是古郡珠萌,还是丰桥未鸣,全部都很惊愕,而且也都没表现在脸上。
她,先这么叫吧,她的名字是凯瑟琳(假名),当然不是真名。
「那,那是什么啊?小禊禊,那个,是人妖吗?」
艾普丽尔瞥了一眼凯瑟琳(假)问道。
凯瑟琳是曾经负责过好莱坞演员和政治家的化妆的专业化妆师。
为了能让清美具备与以完全完美的美貌而骄傲的敌对候选人朝比奈抗衡的水平,禊通过布鲁克林把这个人招到了学校里。
但是,现在凯瑟琳(假)一直都坐在椅子上盯着清美的脸,哼唧着什么。
「禊酱,来着?可以过来下吗?」
她向禊招手。
「这个,可不好办啊」
「做不了吗?」
「没问题的,请不要小看我。虽然这么说——」
她看了看朝比奈的照片。
「化妆是只有女性才可以用的秘密的魔法。用了这个魔法,什么样的女性,都可以像天使一样美貌。技术精湛的化妆,和魔法无异。你知道吗?」
「……不知道。」
为什么不用这个魔法让你自己变身呢?当然这个不能说出口。
「但是,即使是什么样的魔法,都无法达到媲美原物的水平的。这就是现实。虽然可以模仿她,但是不能超过她。魔法也只是魔法。」
「这样就足够了。没必要弄得比她还好看。只是不想输在外表上而已。班长的内心要比朝比奈的姿容美丽很多。」
「呵呵,真是不错的信任关系呢。好羡慕。」
凯瑟琳(假)听到禊的话,笑了笑。
「实际上,我以前是在军队里的,海军哦。」
「真是不敢相信」
当然,是实话。
「那时候当然也不是现在这样的人妖模样,嘛,那时候还没有什么,但是进了军队之后我很快被派遣到了阿富汗,现在想起来,不该在淋浴室里摸军官的屁股的」
「那时候阿富汗可真是个是非之地啊。那天我们的小队引爆了一个爆炸物。我们在因为故障而动不了的悍马车里,被不知道多少人的游击小队包围。那时候真的很背,我已经做好了打不赢牺牲的准备了」
「然后呢?」
「就是这样,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么。」
凯瑟琳(假)将化妆道具拿在手中。
她的眼睛里,好像是如战场上的士兵一样,燃起了熊熊烈火。
「如果有必死的觉悟的话,世间大部分事情都可以做到了。来,清美同学,准备好了吗?」
「是的,凯瑟琳(假)女士!」
那之后的事情——难以下笔述说。
凯瑟琳(假)的化妆让黑泽清美这位少女变了一个人。
数十分钟后。
「呼,嘛,这样可以么」
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凯瑟琳(假)咳嗽了几下,宣告一切完成。
「真是让人震惊啊。清美,你,底子挺不错的嘛。难道说你故意藏起来的嘛!呜呼呼,果然不试试的话就不知道呢。特别是女人这种生物,那么,向你的小伙伴们展示下不同的你吧。」
「哦,哦哦!」
四人几乎同时在清美面前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朴素的班长黑泽清美了。宛如,用稍微不好听的说法来讲,就是一个卖弄清纯的偶像一样。
「好了,那么,快点进行摄影吧!」
兴趣盎然的未鸣把清美带到了白色背景布那边。
「清,清美,哈哈,真厉害,真,真可爱呢!」
稍稍脸红的珠萌以平日无法见到的迅猛的速度不断地按下快门。
禊和凯瑟琳(假)这个人妖魔法使在稍稍远处看着这幅光景。
「怎么样,我的技术?」
「还真是厉害呢,老实说,幸亏你从海军里退役了。」
「呵呵呵,是的吧?你和布鲁克林说的话都一样呢。」
「你认识那家伙吗?」
「嗯,认识的。刚才我的话你还记得吗?他当时和我在一个部队啦。就是因为那时候的负伤才从部队退役的。」
禊没有想到,那么棘手难对付而且让人气愤的家伙居然还有那样的过去。
「他也是个不好对付的男人呢。你有这么想过的吧。」
「……说的也是啊」
禊简短地回答。
数日后,看到张贴版上的新海报,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在一起的几个候选人海报中,暂且不论公约如何,可爱的清美果然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与朝比奈葵的海报放在一起也不显得那么逊色了。禊想着之后要好好谢谢回国了的凯瑟琳,一会儿给布鲁克林传达一下好了。
候选者大部分都有着自己的或正规,或不痛不痒的公约,抱有着奇怪的使命感的家伙也不是没有。
「我们的目的是修建学园内的私立铁路,命名为『樱谷学园线』!」
站在高中部校舍前的喷泉旁,作为C班代表,又是铁道研究部的部长的这个学生,竭力宣传着自己的主义主张。
「基础设施才是樱谷学园所不足的要素!」
看起来他们想要在学园内铺设10公里长的环状铁路线。确实在宽广的樱谷学园里,去教室上课都是很累人的。如果有专用的交通工具的话就会便利很多。
虽说如此——
「我们樱谷学园铁道研究会已经在森林里有总长500米的实验用铁路设施,这就是证据!」
不知何时铺设在喷泉周围的铁路上,跑出了一台迷你新干线列车。这种迷你型电气铁路,人都不是坐进去而是骑在上边,说它是铁路也只是徒有其名,只是个在游乐园里都可以见到的小孩子玩的铁路。不想想象出学生们坐着这个在学园里移动的光景。但是他的选举阵营——铁道研究部的部员们,却非常开心地脸上带着纯洁的微笑,骑在迷你小火车上。
虽然很多学生不禁笑了起来,可是一部分学生——大概是铁道研究部找来的托儿——大肆鼓起掌来。
禊也不禁鼓起掌来。
终于选举管理委员会跑过来命令他们把铁路撤掉,于是两者开始了对峙。
「小禊禊!」
突然有人从后边向她打招呼,她回头一看,是两手拿满了宣传单的艾普丽尔正盯着自己。
「不要偷懒了,快来帮我!」
「啊,对不起。」
禊接过了一半宣传单。
张贴海报也意味着选举活动也真正开始了。
昨天,有校内新闻的推送被发到了学生们的终端上,是新闻部独自搞的基于听众调查的选前预测。结果,可能成为学生会长的人不是朝比奈葵就是黑泽清美。之前还是占绝对优势的朝比奈的预测票数也开始下降了。这就是票向在公约上略胜一筹的清美移动的证据。
当禊她们在校舍前的广场上分发印有选举公约的传单时,有一群人走了过来。打在先头的是朝比奈葵。她向前走一步,旁边的人就好像是《出埃及记》里的大海一样奇迹般地退到两边。如信徒一般的学生跟随在她的后边,大部分都是男生,总数大概有数十人。他们并不是被王压迫的奴隶,而是朝比奈的选举对策组。当然,总数只有五人的黑泽清美团队是无法媲美的。
带着耀眼的气质的朝比奈好像是带兵出动的女王一般,飒爽地站在了清美前。
「还真是努力呢,黑泽同学」
「啊,哎,嗯」
清美很难得的回复的这么暧昧。实际上,朝比奈葵这名少女是非常有存在感的。也就是一种领袖一般的气质,这就是朝比奈的天生的气质。
朝比奈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不用紧张的」
「加油哦」
禊对她的这句话的语气略略地不爽。她的这个语气好像是自己已经是胜者,而其他的人如果不努力的话,连自己的脚跟子都到不了一样。
清美用视线制止了想要回击的禊。
清美无视了朝比奈伸出的手,并且向她宣言
「我当然会努力的。而且既然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我也会胜利的。」
那时,禊好像看到了朝比奈那完美的相貌崩掉的瞬间。她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地快速离开了。清美在看到朝比奈走掉的同时也大大地喘了口气。
「哈,紧张死了。」
「她好像是相当焦急的样子呢」
「那是了。」
清美理所当然一般地回答。
「无论是谁,如果觉得会输掉本以为稳赢的比赛,一般都会采取之前都想不到的行动的,特别是当对手是像我这样的人的时候。」
虽然清美好像并不介意的样子,但是禊看着朝比奈离去时的那个眼神,心中萌生了某种不安。
朝比奈的一帮人在走廊里走动都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这视线中混合着对朝比奈的美貌的羡慕和自己的女友无法与之相媲美的愤懑。
「真是嚣张呢,居然想用那种脸来赢朝比奈大人,真是不知好歹。」
朝比奈集团的首领的男生挖苦地说道。
「大家都被那个海报所欺骗了!为什么他们会有那么厉害的海报设计啊!」
他又大叫起来。
「这次中期预测的结果都是因为你们海报设计造成的过失。」
「怎么会!」
负责海报设计的男生愕然说道,好像要哭了一样。
「嘛,就这样吧」
朝比奈在一旁安慰。
「啊,朝比奈大人」
负责海报设计的男生好像是得到了救赎一般。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就算追责也无济于事了。比起那个。我们还是来考虑下今后的对策吧。」
「今后的对策……吗?」
「嗯,对的,也就是说」
和朝比奈耳语了一会儿之后,领导的男生脸色骤变。
「但是,那个……」
「也不是什么坏事」
朝比奈端正的面庞上露出了微笑。
「Negative Campaign,也是有力的选举方法之一哦」
◆
第二天早上——禊一进入教室就感到了一股奇妙的气氛。带着强烈的气氛上的违和感,禊一到位子上,艾普丽尔就带着未鸣和珠萌2人冲到了教室里。然后就是一脸『不好了!小禊禊!』的表情,把禊拉了过来。看起像像是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而且还是能让艾普丽尔都如此焦虑的大事件。
「发生了什么?」
3人一边快步走着一边问到。
「班长,海报……」
艾普丽尔语无伦次。
未鸣打断道
「看到了就知道了,现在最优先的是回收海报。」
「回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是谁,在班长的选举海报上乱涂乱画,而且还弄了那么多了!」
已经有很多人聚集在了张贴选举海报的公告栏旁。
「在班长看到之前看点撤掉吧!」
以未鸣为头,禊她们拨开了聚集起来的学生。禊的鼻子撞到了突然停下来的未鸣的背上。原来是看到了黑泽清美正站在海报前。
「清,清美……」
即使珠萌向她搭话,清美都丝毫没有反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海报。
未鸣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大喊,『班长!』,清美才回过神来。
「啊,大家,早上好。」
虽然是一句很普通的寒暄,禊却觉得这句话充满了委屈。其他三人大概也是这么觉得吧。
未鸣回答
「早上好个头啊!」」
「这个是什么时候开始贴在这里的啊!」
「啊,是的呢,对不起」
清美心不在焉地低下头嘀咕着。
艾普丽尔一把扯下海报揉成了一团。然后聚集起来的学生也都徐徐地散开了。
禊不知道该对清美说些什么好了。那个要强的她却也已经开始动摇的事实比什么都让人觉得恐怖。
「清,清美?」
「快开始上课了,我们快回去吧!」
虽然想转换气氛而带着精气神说的一句话,在此时却不怎奏效。
海报上被人用记号笔写上了一句大大的『黑泽清美家里有罪犯』。
这一天,樱谷学园的SNS上发生了异变。出现了不少针对清美的诽谤中伤。因为这个SNS网站有樱谷学园8成的学生在线,所以其内容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由好几个账号所发布的帖子里有从黑泽清美的海报里所写的内容的详细说明和照片,到清美的恶行罗列等极其阴险的内容。
也有些内容是一眼就知道是在瞎说的,要是只有这些还倒不用担心了——禊却无法对海报中写的那句话混杂在这些诽谤中伤的帖子中坐视不管。
在放学后的图书室里,禊和正臣一同坐了下来。
「你的心情不是很好呢,果然是因为早上的事情吗?」
「除了那个还会有别的事情么?」
「顺便一说,即使那既不是我所为,也不是我提供的情报。」
「我知道的,海报上的涂鸦和SNS上的诽谤中伤都有不少出入,只是随便涂鸦上去的一句话正好戳中了班长的痛处了吧。」
正臣很做作地抚慰了下胸口
「太好了」
「你难得来见我一次,我就觉得我是不是被你怀疑了。」
「你搞这个对你有什么好处么。而且,我已经有头绪了。」
「是朝比奈阵营的人么?」
「嗯,正是。所以说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我想要从昨夜到今天早上的学校的监控录像。如果运气好的话,犯人说不定就被拍摄进去了。」
「禊……你知道了这个要做什么呢?」
听到了他的问话,禊歪了歪眉头。
虽然是未遂,但是自己也曾经想到了这个人所做的事情。而且她又想到了今天早上盯着公告栏里的海报发呆的清美的侧脸。
「她什么都没说。即使那种事情被写了出来,还让我们别担心。我们明明都是同伴了!」
禊曾经相信她有着跨过自己的过去的那份力量。但是,她也和禊一样,把那份过去封印在了心底。即使外表看起来再强大,黑泽清美也只是一个少女而已。
「要是忘记的话我会很头疼的,我和禊都是同伴,我来告诉你。」
正臣用图书室里的电脑接入了学园的服务器。好像理所当然一样地输入了管理员安全密码,把选入的影像资料传入了终端里。
「这就是女生宿舍前的监控昨晚的录像,犯人大概也做了让监控认不出的小把戏吧。」
正臣快放着高中部校舍大厅前的录像,时间已经到了夜明前——突然有了些许动作。有一名男生在这个奇怪的时间出现在了校舍。
禊用指尖戳了下屏幕,放大了男生的脸。
「这家伙!」
虽然是相当模糊的影像,但是她还是认出了那个脸。
「你认识的人吗?」
「不是,但是我有线索。」
说着她离开了席位
「谢谢你,正臣,帮了大忙了。」
「没事的。既然你都来了,那你就把图书委员的工作也做到最后吧?」
「等这个事结束之后」
禊留下一个人苦笑的正臣,飒爽地离开了图书室。
「你的请求一直都是这么急匆匆的」
布鲁克林一脸迷惑地说着。
「就这一次,感觉很对不起你」
禊很难得地说出了心里话。
「那么,怎么样了?」
「真是的,和你的预想一样。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到中午,有来自同一IP地址发布的内容为诽谤中伤的帖子出现在SNS上。」
即使监视摄像拍到了学生的古怪的行为,但那并不是其犯下罪行的一瞬间。只是他的疑点很深而已。
回到宿舍里,禊向布鲁克林委托了寻找在SNS上发帖中伤的人。结果要30分钟后才能知道。
「根据我们的分析结果,IP劫持的可能性很低。」
「我欠你一个人情了,布鲁克林。」
「没事的,你不用还了而已。」
欠这个男人人情,并不是什么高兴事。如果是以往的禊的话,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吧。除去这个,禊还是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对方还是个新手吧,不要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哦」
「别把我想得和你一样了。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个有常识的人。」
「因为高中学生之间的纠纷用到CIA的情报分析班的人真敢说啊」
「说同意的可是你」
这么说着,她断开了电脑通信。
禊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号码。
「啊,是艾普丽尔吗,来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给你说。」
一小时后,在茶室。
在这种场合下略显违和的二人坐到了边上的席位上。禊和艾普丽尔正看着朝比奈葵的选举对策小组谈笑风生。这名叫做细川的男生,既是朝比奈的小跟班之一,也是对策组的领导,他正是禊她们的目标。
「没错,就是他。」
「真是他?」
艾普丽尔问。
「我不认为班长希望我们这么做。小禊禊还是要动手吗?」
「嗯,班长大概会阻止我们把,但是我已经决定了。」
禊带着决心回看了艾普丽尔一眼。清美大概会说憎恨敌人而复仇才是软弱吧。但是,禊可以忍受自己受苦,却对自己珍视的人受苦怎么都无法忍受。筱原禊就是这样的性格。
「这不是为了给班长报仇。而是我个人的意思。」
艾普丽尔肯定了禊
「嗯,那么,禊,按照作战计划。」
「你去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时候,我去撒种。」
她们最后互相使了下眼色,就离开了坐席。艾普丽尔的手中拿着茶杯,禊的手中则是玻璃吸管型的胶囊。
「啊,在这种地方居然会有香蕉皮!」
艾普丽尔先装作摔倒,然后把茶杯里的红茶全都洒了出来。当然,实际上并没有香蕉皮。
趁着细川他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艾普丽尔身上的时候,禊从背后接近他们,在细川的咖啡里,注入了一滴胶囊里的药剂,然后迅速逃走了。
「哪里有香蕉皮了!?」
被洒到了红茶的女生向艾普丽尔抱怨。
「对不起!我本以为是香蕉皮想避开的结果摔倒了。」
艾普丽尔找了个差不多的借口蒙混了过去,然后看向了禊。
「种子撒了。」
禊以目示意,先离开了茶室。
「……那家伙,是黑泽的人吧,真是笨蛋啊。」
细川抱怨了一句,喝了一口咖啡。
变化在瞬间发生了。
细川刚喝下那口咖啡,就『呜』地叫了一声捂住了肚子。他的腹部好像雷鸣一样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对,对不起,我先……」
细川青着脸离开了座位,摇摇晃晃地走出了茶室。
「为什么突然,肚子就,啊,不好!」
他一边嘟哝着一边跑向了男生厕所,但是所有的单独间都被占用了。
「喂,快点」
他大声催促着,敲了敲单独间的门。但是,不仅毫无回音,就连人类的气息都没有。就算这种是无顶的单独间,他也没办法翻进去。
没有办法他只得去别的厕所,但是,他愕然了。
「门,门居然开不了!?」
就算再怎么扭门把手,门也打不开。被强烈的便意笼罩着的细川,被锁在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厕所里
突然在门外有人的气息。从脚底那边的缝隙里,可以看到人影。
「谁?快把我放出去!」
没有回答。
「可恶,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一定会打死你的!给我做好觉悟!」
突然人影动了起来,他听到了脚步声渐渐远离自己。
「等,等下!刚才我是骗你的!求你了,把我从这里放出去!」
他哭丧着脸,趴在地上。
突然细川的身体颤抖起来。
他被一句突然出现的『你在干什么啊』吓了一跳。
本应该关着的门那边,有个男生,而且还偏偏是自己的熟人,正用奇怪的眼光看着趴在地板上的细川。
「这不是细川吗,怎么,有种奇怪的臭味,喂,难道说你!」
从男生厕所里传来一阵悲鸣。听到了这声悲鸣的禊,悄悄地走开了。她和从茶室里出来的艾普丽尔打了个照面,互相拍了下对方的手。
◆
结果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复仇的心理而已。
第二天,禊就切骨地领悟到了这一点。
从早上到放学,清美都是一副没有精神的表情。前天的诽谤已经被几乎所有学生所知晓。在校内的学生,班级里的同学都躲在一旁看着清美,有些场合下,还和朋友悄悄地说着什么,做出一副复杂的表情。当然,他们并不是全都相信细川编出来的诽谤中伤。
实际上,大部分都是通情清美的学生。
但是,这种令人讨厌的氛围不是那么轻易地能消掉的。虽然禊对这次诽谤的主犯细川进行了复仇,还没有深入到问题的根本,也就是事件的被害者黑泽清美的沉默和她内心受到的伤害。
果然那个海报上的话勾起了她尘封已久的回忆。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却瓦解了黑泽清美的防线。但是她又不会向谁倾诉,也做不到。正因为自己无条件地信任他人,也才一个人忍受着憎恨和痛苦。到最后,她心中的负能量会把她自身都烧成灰烬的吧。
这种状态下的清美还能继续选举吗?谁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而,她向老师以身体不舒服为由申请早退了。
原来,筱原禊就是一个富有行动力的少女,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没耐性的性格。也就是她是个与其独自烦恼,如果知道问题的原因所在的话——即使用些许暴力的方法,亦或是非人道的方法,都要把这个烦恼解决掉的性格。
禊这时已经处在忍受的临界点了,放学后她直接去了清美的宿舍。
来开门的清美已经穿上了睡衣,带着一副好像是因为什么而忧伤的阴沉的表情。
「身体怎么样了?」
禊问着坐在床垫上的清美。
「嗯,已经没事了。」
「是吗,那么,什么时候可以变得精神起来呢」
「我只是有点感冒而已,明天就——」
「我想问的是,黑泽清美什么时候可以变回之前精神满满的黑泽清美」
「什么?我一直都是那样的啊」
「你是认真的么?」
清美沉默了,握住了床单,低声地肯定了下。
禊皱起了眉头。
「……你,是谁啊?」
清美震惊地抬起了头。
「我所认识的黑泽清美,是更坚强的家伙。是个可以用像笨蛋一样的充沛活力来打败这种小孩子一样的恶作剧的人」
「肯定是我高估了……才没那回事啦」
「啊啊,对了,我也了解的」
她叹了口气。
「但是,如果想站在全校学生的顶点的话,即使是痛苦,即使是害怕,即使是假装有活力也好,坚强起来,这才是领导。」
「我知道的。但是不行。我也知道要变得坚强起来,但是,我做不到。」
「班长,我知道发生了那种事情你也很难过,但是,为了,相信班长,相信黑泽清美的我们——」
「我怎么会知道!」
清美抱头大叫。
「禊,你根本不懂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禊心中的什么东西开始脱节了。她一把拽住清美的胸口,把她拉了过来。
「我怎么会知道啊笨蛋!!」
清美一震,睁大了眼睛。
「就是不知道才来找你说话的!无论我们怎么帮你,到最后站在最先头的都只能是你。因此被批判的也肯定是黑泽清美。但是我们是一起作战的,如果你给我们说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做到什么!这不就是伙伴么!」
禊把自己的想法砸到了距离自己只有几厘米的清美脸上。
清美露出了些许高兴的微笑,背过脸去。
「谢谢你,禊」
这么说着,她留下了眼泪。
「对不起,但是我不能说。」
撇了撇嘴的禊把清美放到了床上。
「啊,是吗,那么这样也好。既然做过约定就要遵守。这已经不是班长一个人的战斗了。是我们的战斗。即使班长没有那个斗志了,我也会让班长胜利。」
禊又留下了一句『我就说这么多』,就离开了。
在心中的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清美很清楚。那就是强烈的欲求。想对她倾诉,想依赖她的这种痛苦的愿望。
但是,她却做不到。她害怕万一对她们坦白真相之后她们会离开自己,不,她说不定是在惧怕自己的过去。
忧郁地叹了口气,好像是要逃避这个自己所在的世界一样,她用被子蒙住了头。
过了一会儿,一阵匆忙的敲门声把她吵醒了。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把门打开,艾普丽尔,未鸣,珠萌三人面无人色地站在那里。
「你们三人,怎么了?」
「快来!」
未鸣一把拉住她的手。
「筱原她!」
「禊?」
清美还一脸茫然,被半拉半拽地带出了宿舍。她被带到了高中部校舍前的公告栏前。从远处看好像是谁在重新贴海报。
「禊?」
她很吃惊。在公告栏前,禊一个人抱着一捆海报。即使是五个人也要花费一天才能贴满学校里的公告栏。禊把所有被涂鸦的海报换掉,然后重新贴上的话,要消耗五倍的时间。
未鸣说
「筱原这个家伙,说她一个人也要让班长胜利,不听我们的话。」
「班长,这样没事情吗?把班长和我们的战斗塞给她一个人,这样没问题吗?」
「但是,发生了那种事情,我也很害怕……」
「我也觉得,但是害怕不是坏事。」
「?」
「害怕,其实也就表明你非常清楚不能这样下去。就好像是身体上的疼痛一样,这份恐惧在告诉班长这样下去不行」
「我,我和清,清美一样也很害怕。」
珠萌用颤抖的声音说。
艾普丽尔看着抱着海报的禊说
「但是比起屈服于卑鄙的势力,我们更害怕不能帮助我们所信任的班长。」
「小禊禊也非常害怕,所以才一个人莽撞地战斗着。」
「筱原很相信班长。当然,我们也是。」
未鸣这么说的时候,禊手中的海报掉落在地上,散了一地。
「那么,我们也该去帮帮她了。也不能让筱原一个人出风头!」
这么说着,三人一起奔向了禊,帮她拾起散落的海报。
「大家」
「你一个人做的话,都要做到早上了吧」
艾普丽尔嘻嘻地笑着。
风吹起了落在地上的海报。少女追着风捡起那些海报。
禊抬起头,清美正站在那里。
「……」
「……」
两位少女有些尴尬地无言相对。
「刚才,谢谢你」
清美先开了口。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想让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