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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话 黑暗回忆.3

作者:日-あざの耕平 当前章节:154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3:01

在蔚蓝的天空下,春虎一手捧着咖哩,心里有些绝望。

这个时候,「噢,冬儿同学,怎么了,你本来不是还要再晚一点才会到吗?」大友说,春虎和其他同学听到纷纷转过头去。

一个身穿乌羽色制服的塾生从讲堂正门口走了过来,一头长发用宽头巾随意扎起,长相可谓俊俏。他正是春虎的死党,冬儿。

「冬儿。」春虎一叫,冬儿朝他使了个眼色,做为回应。

冬儿先是走向大友,两人交谈了几句,说完才走到春虎与铃鹿身边。

「嗨,春虎,看来这次合宿有个意外的开始呢。」冬儿笑说。

「就是说啊,倒是封印怎么样了?没问题吧?」

「嗯,一切都很顺利。伯父要我转告一句话,叫你好好努力。」

春虎因为担心而开口问道,冬儿只是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春虎本来就不怎么操心,冬儿的态度更是洒脱。

接着,冬儿把视线移向春虎身旁。

「没想到你也会出现在这里,大连寺。你居然追春虎追到这种地方来了。」

他的语气不像挑衅,倒像是在看热闹。

由于冬儿早知道铃鹿的本性,她也就不再装模作样。

「你在说什么蠢话?要不是你们导师低头拜托我来,我才不会无聊到跑来参加这种跟扮家家酒一样的合宿。」

「原来是大友老师在背后动手脚啊。」

「怎么,你有意见吗?」

「没有,倒是这么一来省事多了。」

面对像野猫般紧咬住自己的铃鹿,冬儿只是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话,话中似乎意有所指。

铃鹿蹙起眉头,春虎也不解地问了声:「什么事?」

冬儿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铃鹿,以冷漠又不容拒绝的语气向铃鹿说:「老实说,我有事要找你。抱歉打扰你和春虎玩闹的大好时光,你就稍微陪我一下吧。」

3

冬儿先是领着铃鹿移动到别的地方。

他们离开同学们用餐的庭院,绕过讲堂,进入神社境内。走在前头的冬儿不发一语,跟在后面的铃鹿自然也是一声不吭。铃鹿两手拿着咖哩的盘子和汤匙,一脸厌烦地瞪着前方冬儿的背影。

他们一路走到神社境内的社务所后头,冬儿确认过四下无人,才终于停下脚步。

一旁是花瓣落尽,已经长出嫩绿新芽的樱树。远处传来鸟儿鸣叫,在境内生气蓬勃的空气里回响。

「……我说啊。」铃鹿耐不住烦躁,话中带刺,开口骂起始终沉默不语的冬儿。「别装模作样了,你未免太得意忘形了吧?」

铃鹿不论语气还是视线,都充满了敌意与轻蔑,里头更隐藏着小心提防的戒心。

和春虎与夏目比起来,铃鹿似乎不太擅长应付冬儿。她硬是要逞强又闪闪躲躲,简直像个狂妄自大的学妹被不良学长叫到校舍后头教训。若是有别人撞见他们,肯定会以为就是这么回事。

铃鹿虽然提高警觉,不过冬儿倒是没把她放在心上。

「我可没有装模作样,只不过……尽量不想把事情闹大。」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一如往常。

「……话说在前头,土御门家那两个人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也没打算插手,至少现在没那个意思。」

「那么——」

「我要找你谈的不是『土御门』,是『大连寺』家的事情。」冬儿说得坦率,慎重地消去表情和语气里的「变化」。

「什么?」铃鹿叫了一声,显然很是惊讶。「……你、你在胡说什么……?别开玩笑了,你该不会想说自己喜欢上我了吧?」

铃鹿虽然惊恐,态度依然强硬,露出嘲讽的笑容,但是冬儿迟迟没有回应,她心里也愈来愈不安。

「我、我说你啊,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我、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你这种小角色根本配不上我,不知轻重的家伙!」

铃鹿手里拿着盘子和汤匙,慢慢与冬儿拉开距离。即使如此,冬儿还是兀自沉默思考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像是猛然惊觉般——

「……对了,你饭还没吃完就被我带到这里了。吃吧,没关系,我在来之前就已经先吃过了——」

「谁在跟你讲吃饭的事了!小心我杀了你哦,混帐!」

「嗯……?这样啊,抱歉。不过你尽管放心,我没有要告白的意思……不对,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告白』,只是不是爱的告白。」

铃鹿怒吼,气得涨红了脸,冬儿依然回得牛头不对马嘴。他特地叫出铃鹿,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像是先把人叫了出来,又难以决定该如何开口,一路上默不吭声肯定也是出于相同的原因。就冬儿的个性看来,这是很罕见的情形。

不过,他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嗯,反正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全都是待宰的羔羊,和你交涉也没意义,倒不如把事情讲开了吧。」

「……我问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老实说,你那样子真是恶心死了。」铃鹿骂着,试图掩藏起不安情绪,但是冬儿没有理会,神情严肃——甚至有些瞧不起人,很有他的风格。

「大连寺。」他盯着铃鹿说。「你知道有灵障附在我身上吧?」

「……我、我是知道,那又怎样?」

「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灵障吗?」

铃鹿似乎没料到冬儿会提出这个谓题,她大大地眨了下眼,仔细观察起冬儿全身,「视」别他身上的灵气。

「……哼……抱歉,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她不以为意地说。

冬儿闻言点头。

「看不出来是吧,这么说来你现在力量受到限制……还是该说春虎父亲的封印技巧优秀……」

冬儿不经意地说出这句话,铃鹿听了眉头一挑,神情凶狠。

因为有浏海遮掩看不出来,不过铃鹿的额头上有个小小的X。那是阴阳厅施的咒印,用来限制铃鹿的咒力,和进入阴阳塾就读一样,属于惩罚之一。

「……你这家伙——」她恶狠狠地说,像是随时可能发火。「有话快说,别拐弯抹角。」

「好,让你亲眼看过一遍,我也省得浪费唇舌。我这就来小试一下身手吧。」冬儿平静地说。

他冷不防拿下额头上的头巾,握在右手,抵在胸前。接着,他在板起脸孔的铃鹿面前闭上双眼,集中精神。

「——第一封咒,解除。」

他吟诵事先设定的术式「咒文」,注入咒力。咒文触动冬儿体内束缚鬼的封印,解除最初的阶段,冬儿体内随即溢出污浊阴气——鬼气。

「这是——」铃鹿睁大了眼,大惊失色。

『神童』迅速展开咒术防御,只是冬儿身上的「变化」仍未结束。暂且解除部分封印的鬼开始侵蚀冬儿的灵体,加速鬼化——这过程遭到封印里设定的新术式强制介入,一连串动作全是由冬儿依自已的意志控制。

「……呃。」他闷声哼出痛苦的呻吟声。

拿下头巾的额头冒出两个闪烁不定的尖锐物体——长出长约两、三公分的尖角。他紧咬着牙,利牙划破双唇,从嘴角长了出来。

鬼化。

紧接着,冬儿借助封印的力量,将鬼置于自己的控制底下。从他体内爆发的鬼气覆盖全身,没有向外扩散。激烈的裂核反应围绕在他全身,呈现半实体化,形成坚硬的铠甲与战盔。※大袖、胴丸、具足。(编注:「大袖」是铠甲两侧从肩膀包覆到上臂的配件,「胴丸」是全覆面式铠甲,「具足」亦是铠甲之意。)

战盔、仿似鬼的铁面具。

盔甲在裂核中闪灭,随着剧烈波动,若隐若现地出现一个穿戴全副盔甲,半透明的日本武士,冬儿体内的鬼呈现半实体化的模样。

「……很好……」

冬儿维持着这样的状态,睁开眼,吁了口气。

现在的他就像在阴阳塾的制服上头穿着一副闪灭不定的盔甲——宛如古时的大铠,看来虽然不太稳定,其实已经以咒术维持在「半鬼化」的状态。

「……过程还算顺利,只是希望『变身』速度还能再快一点……看来还需要再多练习。」

在闪灭的铁面后头,长出尖角和利牙的冬儿咧嘴冷笑,那副威武的模样让铃鹿看得目瞪口呆。

「……危险等级三……你是生灵吗?」她颤抖着嗓音说。

「如你所见,不过我要你『视』别的不是这个。」说完,冬儿维持武士的模样,在铃鹿面前敞开双臂。铃鹿一时惊吓,反射性地缩紧了身子。

「我想问你对『这个鬼』的意见。如何?你心里有底吗?」

插图

「我、我哪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那确实是『鬼型』灵灾,至于更深入就……再、再说,就算我是『十二神将』,也不代表我熟知各种灵灾,『帝式』的研究才是我的专业领域。何况灵灾基本上各有特色,我怎么可能知道你那个鬼是什么灵灾!」铃鹿按捺不住焦躁情绪,说得飞快。

「……可是,你应该知道才是。」

接着,冬儿轻皱眉头,又再次闭上双眼,集中鬼气形成咒力,唤了声:「再封印。」

部分解除的封印立即重新启动,束缚冬儿体内的鬼,围绕他全身的鬼气随着由鬼气成形的大铠一同消散。

冬儿吁了一大口气,额上已经不见尖角,嘴边的利牙也消失了。封印解除时循序渐进进行鬼化,再封印反倒只要瞬间就可完成。由此可见与解除封印相比,再封印的紧急应变能力较高。

「……嗯,长时间维持在鬼化的状态也是今后的课题之一。」

他冷静地喃喃嘀咕,转动了下肩膀,确认自己的身体状态。铃鹿一时哑然,迟迟说不出话来。

不过,也许是不想让人以为自己胆怯,她凶狠地瞪住冬儿,口气强硬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应该知才是』,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确实是拐太多弯了,还是直截了当地说吧。」

冬儿的嗓音轻柔,为了转换心情,把头巾重新绑回额头上。

「这鬼『附身』在我身上是两年前的事了,也就是东京发生灵灾恐怖攻击的时候。」他一本正经地说。

「——!」

铃鹿屏住了气息,冬儿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详细情形是,听说这个鬼是当时策划灵灾恐怖攻击的主谋以自己为形代,『降』在身上的鬼,最后甚至爆发危险等级四——百鬼夜行、四处散播的灵灾,那个时候我碰巧在场。」

「…………」

这下子,铃鹿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脸色惨白,血气尽失,似乎随时可能昏倒。双脚不由自主地打颤,她连忙用力踏稳脚步。

冬儿冷静观察铃鹿的反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耸了下肩。

「其实这件事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的主治医生——也就是春虎的父亲,以前好像担任过阴阳厅的咒搜官。他的职位还算高,所以知道两年前的灵灾当中没有向社会大众公布的情报。今天我又仔细问过他一遍,刚才,我提到过的恐怖攻击主谋——他虽然不想多说,不过还是把名字告诉我了。」

冬儿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不像愤怒,也称不上同情。他尽量不表露内心的情感,说出结论。

「那个人的名字是大连寺至道,人称『导师』的国家一级阴阳师……也就是大连寺铃鹿,你的父亲。」

铃鹿——像是收到最后通牒般睁圆了眼,浑身直发抖。

从她那副模样,实在难以想像她和自己的父亲一样是国家一级阴阳师,柔弱的身影更看不出是国内实力顶尖的天才阴阳师。一旦除去那些光鲜亮丽的头衔,她不过是个年幼稚嫩——而且孤单——的普通少女。

「……我……」她颤抖着,好不容易挤出声音。「我、我……我……」注视冬儿的眼瞳流露出罪恶感与恐惧。她想摆脱这些情感,却始终没有成功。她抿紧了唇,垂下头,娇细的双肩不住发颤。

面对遭受父亲危害的「受害者」,她一筹莫展,只能默默垂头。

「好。」冬儿再度开口,说得一派轻松,完全不同于铃鹿散发出来的紧绷气氛。「接下来才是正题。听好了,大连寺。」

「……什么?」铃鹿吓了一跳,抬起头,眼神满是困惑。

冬儿没把铃鹿的反应放在心上。

「我会把你叫来这里,不是为别的,是希望我们能共同合作。当然,我所说的我们还包括春虎、夏目……也许再加上京子和天马。」

冬儿说得认真,铃鹿却是听得一头雾水。话题一下跳得太快,她似乎一时反应不过来。

「合作……是什么意思?」

「夜光信徒盯上了夏目。」冬儿继续解释。「关于这件事我不晓得你知道多少,至于她会被盯上的理由应该用不着我多说了吧?就我所知,她有三次遭到夜光信徒纠缠,卷入危险。一次是我和春虎到东京前没多久,我们到东京后也有过一次,第三次则是发生在今年春天,也就是第二次灵灾恐怖攻击。」

「…………」

「听说发生在今年春天的灵灾恐怖攻击酷似两年前的手法,而发动这次恐怖攻击的那些嫌犯正是夜光的信徒。由此推断,两年前那起恐怖攻击的主嫌——大连寺至道很有可能也是夜光的信徒,我说的没错吧?」

「…………」

铃鹿不吭声,没有回应。但她并非没有把冬儿的话听进耳里,事实正好相反。她全神贯注,试图读出冬儿这番话背后的企图。

冬儿不慌不忙,口吻始终保持平静。

「夏目的敌人也就是我和春虎的敌人,敌人已经把目标锁定在我们身上,我们却连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都一无所知。光这样情形就已经够糟了,上次在遭到灵灾恐怖攻击的时候又跑出一个更棘手的家伙。」

「……棘手的家伙?」

「这件事等一下我会一并告诉你……包括那家伙在内,我们这些人要应付引起灵灾恐怖攻击的那些人根本是以卵击石,这一点我们当然也知道。只是即使自不量力,我们也不想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人玩弄在掌心。」

「所以……」冬儿加重语气,目光坚定地凝视着铃鹿。「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言之隐,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我们没有什么好处可以回报,只能仰赖你的『好意』,而且……用不着勉强,只要在可能的范围内就行了,请你助我们一臂之力。」他说得诚挚又坦率,最后向铃鹿低头请求:「拜托你。」

铃鹿全身僵直,咬紧了唇,杵在原地。

漫长的沉默蔓延。

微风轻抚,树叶沙沙作响,鸟儿轻盈鸣唱,班上同学的笑声从远方断断续续传来,宛如幻听,也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喧嚣声。

少女始终默然无语。

少年默默安静等候。

漫长的沉默过去,铃鹿缓缓转身。

一察觉对方出现动静,冬儿终于抬起了头。两人目光交会,冬儿仿佛从铃鹿的眼中看出她跨出了新的一步——从过去向前迈步的证据。

铃鹿微微发抖,慎重地吸了口气。

「……我问你,你知道……双角会吗?」

二章 六人会议

大楼遮盖地平线,夕阳在另一头逐渐西沉。

在新宿歌舞伎町一角,以咒术封锁的小巷内不见一般行人通过。橘红斜阳渲染周围景色,让人不禁生出时间流逝缓慢的错觉。

日夜交替的短暂瞬间,逢魔时刻。

『……行动开始。』

男子默不吭声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简短的命令。一辆大台厢型车停在封闭的小巷内,男子坐在车中最里头的位子,在狭窄的走道伸长了双脚,身体瘫靠在椅背上。

这男子可以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不祥」。

他年纪尚轻,年约二十。身材瘦削,仿佛被人用厚重的刀子削过般散发出一股狂傲气息。他留着一头染成银色的短发,耳朵穿了多个耳环。

毛领夹克搭配牛仔裤,镜片镀上银膜的墨镜遮住脸上表情,狂妄自大的嘲讽笑意宛如旧伤疤般刻在薄唇边,额头上那个看似刀疤的X更是令观者无不胆颤。

他是独立祓魔官——『十二神将』当中的镜伶路。

镜盘起胳膊,坐在位子上,心无旁鹜地听着耳机里头传来的讯息。墨镜底下的双眸射出锐利视线,透过贴上深色膜的车窗,紧盯对面的商办大楼。

运用见鬼的能力,镜「视」得有不下数人的灵气闯进大楼三楼、四楼和五楼,这些人拥有异于常人的强大灵气,大楼里注意到有威胁从外部「入侵」的那些人——他们同样拥有强大灵气——连忙展开反击。

咒力接连涌出,形成一个又一个咒术,时而攻击时而迎击,咒术不时串联、交错。

咒术战。

在对面那栋大楼里,有一群咒术者正在交战。

过没多久,玻璃破碎声、东西倒地声、惨叫声与怒吼以及咒文吟诵声甚至传到了大楼外头。对方顽强抵抗,传进耳机里的报告声也愈来愈激动。

只是——「……扑空啦。」镜嘀咕,用鼻子哼了一声。

「呃……伶路?我们还不过去吗?再不快点过去,行动都要结束了。」一个诚惶诚恐的确认声响起,委婉催促着镜。

留在厢型车里的人除了镜,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人坐在镜前面一排的座位上,目不转睛地仰望对面的大楼,脸差点没贴在车窗上。

那是个身材纤细修长的青年,一头长卷发扎在脖子后头,容貌清秀,乍看之下就像个美丽的女子。然而,他身上散发出孩童般的稚气,看上去就像个性格单纯的柔弱男子。

青年局促地坐在狭小的位子上,双手在胸前抱着一个细长的袋子,那是收纳日本刀用的刀袋。

「欸,伶路。」他转头望向后方的镜,嘴里不停这么叫着。「你不过去吗?那么我自己去啰?」

他的嗓音轻细,语气像是孩子央求父母让自己出去玩。虽然他耐心请求,镜却是理都不理。由于他不识相地一再催促,镜不发一语,屈起了伸出去的脚,接着砰的一声,从后头用力踹向青年的座椅。

青年吓得身子一缩,顿时意志消沉,露出无聊透顶的目光,越过座椅望向镜。

车里再度陷入沉默,车外——化为战场的大楼里传来的噪音格外清楚。青年又再度把视线转到窗外。

大楼里的咒术战仍在继续,只是似乎大势已定。从反应看来,原本在大楼里坚决抵抗的那群人显然愈来愈难以迅速应战。

过没多久,厢型车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青年坐进车里。他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目光转到了后照镜里照出的镜。

「结束了,我方没有伤亡,对方也无人丧命,只是……」青年以平静的口吻报告,唇边掠过一丝苦笑。「劳烦独立官特地前来,结果只是白跑一趟。本次的事件与『D』案件没有关连。」

向镜报告现场状况的青年名为比良多笃祢,为隶属于阴阳厅咒术犯罪搜查部公安课的咒术犯罪搜查官——也就是咒搜官。

上上个月,双角会成员在都内各处发动灵灾恐怖攻击,咒搜部在两天前获知残余党羽的情报,负责搜查双角会的比良多随即暗中展开侦查,证实情报的真实性,找出那些人的藏身之地,策划这次的突袭行动。

策划这次的行动时,最让他们担心的是在上次的恐怖攻击中——最后在咒术界称为『上巳再祓』的一连串事件中现身,证实与整起事件有直接关连的某位阴阳师。

一位咒搜部暂且以暗号『D』称呼的神秘阴阳师。

阴阳师『D』的存在早在很久以前就经过确认,只是真实身分始终成谜。过去虽曾数次收到对方自称「芦屋道满」的情报,可惜这些情报分不出真假,能确定的只有『D』是位实力相当坚强的阴阳师,以及不时在双角会附近出没此一事实。

咒搜部将『D』视为高危险份子,长年进行追踪调查。由于近来『D』的行动格外活跃,为预防『D』介入这次的突袭行动,咒搜部特别向祓魔局请求独立祓魔官支援。祓魔局答应这项要求,派出镜参与作战行动。

由结果来看,『D』并未介入这次的行动。咒搜部原本就判断可能性不高,结果可说是不出所料。

「抱歉麻烦您白跑一趟,但也多亏有您的协助,这次的行动得以顺利成功,在此代表咒搜部致上诚挚谢意。」

比良多向坐在后头的镜致谢,嗓音沉稳,目光从没离开过后照镜。

他那诚恳老实的模样不像阴阳师,倒像神主,甚至是牧师。然而,映照在后照镜中的双眸犀利,眼瞳里透露出坚定意志。修剪整齐的浏海里头混入一络朱红发丝,最是显眼。

然而,镜似乎一点也不在乎比良多。他依旧一声不吭,戴着墨镜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两人静默无言,只有抱着刀袋的青年胆颤心惊地来回窥探两人的脸色。

比良多脸上再次浮现轻微苦笑。

「天海部长有话要我转告,希望你能偶尔也来露一下面。」

听见这话,镜终于「啧」地啐了一声。

起先进入阴阳厅时,镜曾有一阵子隶属于咒搜部,咒搜部部长天海大善也算是他过去的顶头上司。

镜弓起身子,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请让我送您一程。」

「不需要。」

他说得粗鲁,移动到门边,拉开滑动式车门。比良多最后又说了一句:「辛苦了。」镜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迳自下车。

抱着刀袋的青年匆匆忙忙追下车,往后瞥了比良多一眼,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跟着镜离开现场.

开启的滑动式车门缓缓滑行,自动关了起来。

「…………」

比良多轻轻把手伸向后照镜,调整角度,从镜子里注视镜离开的背影。

他默不吭声,若有所思,视线始终紧盯着镜。

镜信步走在黄昏的歌舞伎町。

一旁路过的行人不敢靠近,尽可能与他拉开距离。就算不知道他是咒术者,依然能感觉到他身上不祥的气息。他们尽管在意,却连多看他一眼也觉得害怕。

与镜同车的青年跟在镜后头,两人之间相隔约五、六步左右的距离。

两人这么一站,可以看出青年的个头比镜还高,因为他体型纤细,看起来就像根竹竿,其实身高少说也有一百九十公分以上,身材相当修长。

只是他双肩下垂又驼背,存在感远不及走在前方的镜来得强烈。而且相较于打扮显眼的镜,他身上的穿着不过是随处可见的衬衫加上长裤。这一路上,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抱着刀袋。

插图

他像是在闹脾气般翻着白眼瞪着镜的背影,抱怨说:「……欸,伶路。事情怎么和当初说好的不一样?」语气听来很不服气。

「好久都没有机会发挥了……这种情形根本不需要我嘛……」

「…………」

「真是的,害我白高兴一场。伶路,自从那个X印上去之后,你整个人都变了呢。」

「…………」

「啊啊,无聊死了,太让人失望了。」

「…………」

青年喋喋不休,不停发着牢骚。他虽然压低了嗓音,但应该不至于没传到对方耳中,只是镜一点也没有回头的意思。

于是青年愈抱怨愈起劲,老实不客气地批判起镜的行为,像是伶路好冷漠哦,伶路说话真刻薄呢,得意忘形地把平常埋在内心的不满一股脑儿全宣泄了出来,脸上神情更是神气。

「再说你这人就是太嚣张——」

「——雪佛。」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青年——佛连忙停下脚步。往前一瞧,走在前方的镜也停了下来,转过身子,回头朝他望去。

镜把右手抽出口袋,弯了弯食指把雪佛叫了过来。雪佛脸上一亮,像只被叫到饲主身边的小狗,急忙赶了过去——

结果挨了顿揍。

镜随手挥出一记俐落的拳头。雪佛按住挨揍的头,哆嗦着蹲在地上,叫也叫不出声音。镜徐徐收回右手,插回口袋,接着举起右脚,用工程靴的靴底往雪佛的头侧一踢,把他整个人踢飞了出去。

路过行人无不大惊失色,望向两人,雪佛——手里依然慎重地抱着刀袋——发出可怜兮兮的哀叫声,倒在水泥地上。

「太、太过分了!你在搞什么鬼,伶路!」

「……『大人』。」

「什么?你在乱说什——啊!别、别又来了!拜、拜托别踢了!放过我吧,伶路。请、请别踢我,算我求你了,伶路『大人』!」

雪佛苦苦哀求,泫然欲泣,镜总算不再动脚,默不吭声地转过身,快步离开。雪佛低声呜咽,最后还是摸摸鼻子站了起来,追上镜的脚步。

行人哑然目送两人离去,其中没有一个人察觉雪佛一挨揍,身体——轮廓随即出现扭曲,全身窜过杂讯,当然,里头应该也没人知道那是一种叫做裂核的现象。

雪佛急忙追上镜,又跟在他后头往前走。

两人的距离比起刚才更拉近了一些,雪佛泪眼汪汪地瞪着镜,愤恨不平地大吐苦水。

「……欸,伶路……大人?你该不会忘记自己手上戴了好几个硬得跟石头一样的戒指,老实说,那些戒指根本是凶器,跟金属指套没两样。你要是拿去揍别人,那个人说不定早就被你揍死了。」

「反正你死不了嘛。」

「不不不!问题不在这里!我是在提醒你,别随便做出会打死人的攻击!」

「你只要乖乖闭上嘴巴,不说废话就没事了。」

伶路说得极其冷漠,雪佛臭着张脸,忿忿地紧瞪着他的背影。

接着,雪佛像是灵光一闪,问说:「……该不会因为『D』那家伙没出现,你其实心里也很烦躁吧?」才刚被揍过一顿,他显然完全没得到教训。

镜照样没马上做出回应,但也没当作耳边风。

「哼。」他冷笑一声。「我早就知道那家伙不会出现。虽然不清楚他是以什么基准行动,至少刚才那里没有那种『气息』。」

「气息?」

「……我的直觉告诉我,例如说上一次……解决掉鵺之后,『那个现场』就聚集了好几个那家伙应该会感兴趣的诱饵。」镜冷冷地说,不像在向雪佛解释,倒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那家伙就算出现,顶多打一场就是了……不过他还是暂时躲在幕后搞鬼,对我比较有利。」

「为什么?」

「兔死狗烹——这道理反过来也说得通,况且对手不是狡兔而是豺狼虎豹,这下疯狗的项圈也不得不松绑了。」

「……完全听不懂,你到底在讲什么?」,

「我说的是你。」

「我?」

雪佛回问,愣愣地睁大了眼。镜越过肩膀,凝视雪佛——他使役的式神,咧嘴露出狞笑。

镜能得到雪佛的「召唤许可」,可见咒搜部——以及接受咒搜部请求的阴阳厅高层极为重视『D』的存在,因此特别解除禁令——虽然加上了限制——允许他使役式神,做为对抗『D』的手段。

会有这样的转变,最主要的关键出在上上个月的灵灾攻击事件结束时,镜和独立祓魔官木暮禅次朗曾与『D』擦肩而过。两位『十二神将』亲自证实『D』的存在,并且表明对方的「力量」不可小觑,逼得阴阳厅紧急采取具体因应对策,譬如明知有风险,也只得让镜使用雪佛这下下策。

「……所以说,我们不需要急着把心力放在猎这些豺狼虎豹,反倒该趁这机会增加『筹码』。」

「筹码?」

「就是增加手上的牌……对了,我还得好好回敬一下那个故弄玄虚的老师。」他低声说,墨镜底下的双眸涌起刀锋般锐利的杀气。

镜与木暮错过『D』时,其实还有另一位『十二神将』在场。那人就是前咒搜官——也是过去镜在工作上的前辈,一位名为大友阵的阴阳师。当时,为限制镜的行动,大友对他施了「诅咒」。

在那之后,镜经过彻底调查,确认大友施的「诅咒」不过是乙级咒术——亦即「谎言」。

镜打从一开始就察觉大友的诅咒应该是随口胡诌,只是镜十分清楚大友这个男人,无法断言这诅咒百分之百是说谎,因此即使认为有九成九的内容无害,也只得老实撤退。

简单来说,镜被摆了一道。他们赌上彼此性命,进行了一场攸关生死的骗局。既然上了大友的当,镜自然不肯善罢干休,乖乖认输。况且——「……想尝尝那些诱饵的人不只是『D』呢……」他想起当时在场的人——大友试图保护的那些阴阳塾塾生。

土御门夏目。

土御门春虎。

阿刀冬儿。

前两位不仅是出身于名门土御门家,本家的继承人土御门夏目更是谣传为现代阴阳术始祖,造成灵灾发生的元凶,大阴阳师土御门夜光转世。事实上,夜光信徒疑似曾三番两次亲自找上本人,直接与他接触。

另一位阿刀冬儿则是有鬼寄宿在体内的生灵,而那鬼很有可能是在两年前的灵灾恐怖攻击——『上巳大祓』时,主谋大连寺至道以自已为形代降下的「某个东西」。如今鬼已遭到封印,封印的人是土御门家的另一个人,土御门春虎的父亲。

最有意思的是,听说就连『十二神将』之一的『神童』也在今年春天进入阴阳塾就读。她的名字是大连寺铃鹿,是让阿刀冬儿成为生灵的大连寺至道的女儿,他愈想愈觉得命运实在弄人。

他经过打听,得知『神童』进入阴阳塾是阴阳厅高层的意思,用以惩罚她在去年引发那起事件。

这么一来,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神童』大连寺铃鹿原本专门研究『帝国式阴阳术』,而『帝式』正是由土御门夜光创立,为现代阴阳术根基的咒术体系,至于她引起的事件也是基于这方面的研究——也就是说,那是一起「与夜光相关」的事件。

既然有这样的关连,高层为什么决定让她进入谣传为「夜光转世」的夏目所在的阴阳塾?这简直是表面上惩处,实际上是为引发下一起事件——为了让她能更深入研究而备妥舞台。

「……不过说穿了,大连寺至道也隶属于双角会——是崇拜夜光的信徒。」

大连寺至道正是引发史上第一起灵灾恐怖攻击,造成夜光信徒在咒术界里恶名昭彰的罪魁祸首。阴阳厅为何让这种男人的女儿研究『帝式』?就算以未成年为由,没让她实际站上第一线,而是在幕后从事研究工作,还是让人难以明白为什么允许她进行与土御门夜光相关的研究。

「……实在太可疑了。」

此时,这些人背负着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包袱齐聚一堂,仿佛有人正期待着这些人会碰撞出什么样的化学变化。

其中最重要的是,辞去阴阳厅工作的大友——前『十二神将』——在这舞台上执起教鞭,当上老师。

阴阳塾。

那里现在成了镜最感兴趣的地方。他认为恐怕不只自己,包括『D』还有阴阳厅,只要是在这业界里消息灵通,观察力敏锐一点的人,肯定都把阴阳塾当成了高度关心的对象。

「…………」

镜反覆寻思,在狂傲的表情背后,狡狯的脑子里正做出各种假设,一再推敲。

早被抛到一边的雪佛从旁注视主人这副模样,悄声说:「……伶路看起来还真是开心。」

说完,他莞尔一笑,笑里不见之前的恐惧不安与软弱,而是阴郁。在俊美的容貌底下,仿佛可以窥见深不见底的黑暗,他露出的就是这样的微笑。

雪佛为镜的式神,镜把这个式神当成了奴隶对待。然而,没有人强迫雪佛,他是出于自己的决定,自愿成为镜的式神。

他看好镜这个男人,认定他才适合当自己的主人。

走着走着,雪佛猛然睁大双眼,急忙转过头,往马路对面的大楼更远处望去,动作宛如狗听见人类听不见的超高音域一般。

镜慢了雪佛一步,同样身子一颤,做出反应。他朝式神凝视的方向望去,眯细了墨镜底下的锐利双眸。

「……灵灾……看来危险等级还满高的嘛。」

因为大楼遮挡,看不清楚全貌,但依然能看见远方低空有灵气歪斜,出现正要转变为瘴气的征兆。

远方正有灵灾发生,看样子已经发展到危险等级二,位置也相当棘手,就在灵脉正上方。再过十几分钟……搞不好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灵灾很快就会进入危险等级三。

「又来了……世界大乱啦。」

自从上上个月发生灵灾恐怖攻击,扰乱东京都内灵脉,灵灾发生的次数便急遽增加。这一阵子危险等级二的灵灾已经不足为奇,危险等级三——动态灵灾更是层出不穷。

在镜冷漠眺望远方灵灾的同时,雪佛的反应和他完全迥异。

「伶路。」

他纤细的双肩兴奋起伏,凝视主人的眼神里流露出期待与热切渴望。然而,镜只是哼了一声,没把他当一回事。

「谁管什么灵灾,局里又没下召集命令。」

工作时间早已经过了,今天又是依咒搜部的请求前往支援。他早在出发前就报告过,事件解决后会直接下班走人。就算灵灾发生得再近,他也没有义务前去祓除。

「走啦。」镜冷冷说了一声,正要迈开脚步时——「……伶路。」.雪佛又叫了他一声,嗓音里听得出似乎有哪里不对劲。镜双脚一僵,迅速确认起式神的模样,发现雪佛低垂着头站在原地,双肩不住轻颤,抱住刀袋的双臂不停抖动,气氛和刚才明显不同。

他张着空洞的眼神,嘴里直叨念:「……事情为什么和当初说好的不一样?是你叫我来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忍耐呢?我不懂。我会待在你身边,是因为你需要我。如果你不需要我……有什么必要叫我来呢?」。他的痉挛扩展至全身,像在拚命压抑试图擅自行动的肌肉般,那张空虚又僵硬的表情,更像个犯了毒瘾的毒虫。

他缓慢地抬起头。

「……应该没这回事吧,伶路?我是你的式神……你可是我的主人哦……」

式神的双眸直盯着镜,目光充满异样的「饥饿感」。镜直接对上式神的视线,和对上大友时一样,打从心底发出与死亡嬉戏般的冷笑。

「……说的也是。」他回望向雪佛,愉快地答道,嘴角浮现如猛兽般狰狞的笑意。

「好,我们走吧,好久没试试你有多『锋利』了。」

2

向晚时分,庄严的富士山棱线在昏黄天色与大地间浮现。晚霞映照湖泊,不知不觉染上深蓝色彩。

实技合宿第一天的课程结束,塾生们回到住宿的讲堂。

晚餐是山梨县的乡土料理,馎饦。那是一种加入生面条和南瓜等蔬菜,用味噌熬煮而成的料理,汤汁有种独特的黏稠感,味道朴实美味。不过最让他们感动的还是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就能吃到东西,这么一天训练下来,他们早就累坏了,如果这个时候又要他们操作式神,自行准备晚餐,恐怕没几个人能吃到这一餐。

由于一开始煮了咖哩,阴阳塾的实技合宿在露营的气氛中揭开序幕,课程内容却和传闻一样艰辛。课程主旨不在行使高难度的咒术,而是进行彻底的基础训练。

例如正确无误地重复吟诵上百遍咒文,或是先一次释放出最强的咒力,再控制量,在稳定的状态下陆续释放全部咒力,他们就一次又一次反覆进行枯燥又严厉的训练。

课程中尤其重视咒力转换。调整量、五气分配、时间点,精细到甚至连呼吸和动作的影响也要纳入控制。转换咒力的过程虽然只有一瞬,但任何细微的状况都可能左右成果,其中想像力尤其重要,为此台上老师再三强调理解行使的咒术是何种构造的重要性。

其他还有像是任瀑布冲打身体,以锻炼精神力,设护摩坛齐唱咒文等传统训练。这些内容不像上课,倒像是特训——更像「修行」。上完这一整天课,别说自己料理晚餐,有不少人根本食不下咽。

「……我实在太小看合宿了,没想到会这么吃力……」

「就是说啊……我已经没力气了。」

在餐厅用完晚餐后,春虎在房间的榻榻米上躺成了大字型。

用完餐有规定的洗澡时间,基本上塾生在睡前可以自由活动,只是难得出一趟远门,不只他没有心情玩耍,其他同学也是一样安静,累得半死。

夏目在春虎身边坐下,吁了口气。

在同年级里,夏目拥有顶尖的实力,就连她也认为这次的合宿课程比想像中辛苦,不过和其他同学比起来,她看起来相对从容,而且由于从小进行咒术方面的相关训练,这些课程内容由她做来显得驾轻就熟。

她能如此「从容」,其实还有另一个理由。

「……不过该怎么说呢,幸好铃鹿那家伙下午没有多余的心力跑来找碴,才能度过一个和平的下午……」春虎苦笑,悄声说着。夏目听见这话,也不由自主笑说:「对啊。」

本来一年级没有安排合宿课程,对方却特地从东京赶来参加合宿。他们早做好心理准备,以为她会胡作非为,结果她完全没有行动,他们也乐得轻松。

「她再厉害,要跟上课程内容还是很勉强吧。」

「嗯……就算她是国家一级阴阳师,毕竟年纪比我们小,今天的课程不只精神压力沉重,也很考验体力。」

铃鹿在训练和晚餐时都没来找两人麻烦,这么看来事情也许正如夏目所言,她也一样累坏了。晚上她应该会在女生房间就寝,今天晚上应该也不会再来烦春虎他们。

「接下来只剩下洗澡睡觉……啊!夏目,你要怎么洗澡……」春虎突然想起这件事,支起了身子,朝夏目投去询问的目光。

夏目和春虎一样住在男生宿舍,平常洗澡总是偷偷使用单间的淋浴间。这间讲堂虽然在住宿方面设备齐全,可惜卫浴设备只有男女分开使用的大澡堂。

听见春虎这问题,夏目困窘地笑了一下,小心翼翼不让其他同学听见自己说的话。

「……我带了之前那个简易式式神过来。」

「之前那个……你说你做的那个替身式神吗?」

「嗯,不过其实也没必要冒险用上式神,今天我还是不洗澡了。」

「说、说的也是,这样安全多了。」

其实夏目也很想冲去身上的汗水,但她女扮男装,实在不能冒这种险。

「反正只有一天嘛,忍一下就过去了。」

夏目双手抱着膝盖,朝躺在地上的春虎微微一笑。春虎支支吾吾应了声:「嗯……」

因为在日常生活中早已习惯,偶有这种外宿的机会,更提醒了他夏目在生活上的种种不便,让人同情起她的遭遇。他相信在自己没注意到的地方,夏目肯定也一样遇上了不少「麻烦」。

春虎正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冬儿走进了房间。

「春虎、夏目,你们过来一下——」一发现春虎与夏目,他叫出两人,早一步消失在走廊上。春虎与夏目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反正离洗澡还有点时间,两人于是不约而同站了起来,离开房间,追上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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