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
《鸟人计划》虽入围吉川英治文学新人奖,责编却毫不关心,我暗忖八成没希望,果然毫无意外地落选,而书一样滞销,「再刷」一词完全离我远去。值得庆幸的是,我仍持续有工作。这或许意味着,日本社会正处于泡沫经济的全盛期,出版社还有余力养一些没销售力的作家吧,之后大获成功的年轻作家也是在此时崭露头角的。在大泽在昌先生和井泽元彦先生的号召下,年轻一辈作家组成「雨之会」,大伙还一起去旅行,玩得相当开心。其中,大泽先生以《新宿鲛》大红大紫,宫部美幸小姐则囊括所有文学奖,其他人则专门担任拉拉队和庆功。「雨之会」之后自然而然走入历史,理由无他,就是主要成员太忙。换句话说,该会已达成任务。
这一年,圭吾的代表作应该算是《宿命》吧,也听到睽违许久的「再刷」。只是,虽然受到不少编辑盛赞,评论家却没甚么反应。某书评的内容干脆照印在封面折口上的故事大纲抄,感想则以「还算有趣」一语带过。而年底出版的《面具山庄杀人事件》,则是被拿来和另一位作家稍早出版的著作比较,由于创意类似,书评便写得像是圭吾抄袭,根本不管《面具山庄杀人事件》的杂志连载在先,因此不免深切感受到书评家对自己是多么不屑一顾。
1991
讲谈社为纪念创社八十周年,欲推出推理特别企划,圭吾也获邀,奋力写了《变身》。然而,主办单位却不怎么起劲,之后整个企划便无声无息,答应要做足宣传的承诺亦消失无踪。从此,我就不太相信出版社的类似企划。提到企划,《布鲁特斯的心脏》是河童 novels 的三十周年纪念企划,《沉睡的森林》是讲谈社推理特别企划,《鸟人计划》是为新潮社推理俱乐部企划写的作品,没有一部做得有声有色。
讲到这里,春天时,《天使之耳》入围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短篇部门,最后还是落选。编辑完全没和我联络,确定落选才打来,竟然笑着说「一如所料啊」。我下定决心,万一哪天成了畅销作家,绝不在这家伙待的出版社出书。
私生活方面,这段时期我特别热中练习高尔夫球。尽管没上场打过几次,却轻松突破一百杆,心想「真是简单」,但接下来才麻烦。哪里麻烦?钱最麻烦。当时正逢高尔夫球热潮,上场打一下,好几张万圆钞就不翼而飞。圭吾总看着钱包,感叹拿这个当兴趣不容易啊!
1992
一开年,随即着手进行讲谈社小说系列创刊十周年纪念特别企划的工作。虽然已受够特别企划,但对方端出现金付采访费,一不小心就答应了,且当时是距截稿只剩一个月的十万火急状况。紧急赶出的作品是《雪地杀机》,尽管运用先前就想尝试的诡计,却没引起任何话题。前不久推出《天使之耳》,销售也是奇差无比。在杂志上连载时的责任编辑干脆地宣告「卖不好,很快就从书店里消失了」,自然完全没预期到此书十年后会再刷。其中收录的〈镜中〉继去年的〈天使之耳〉,也入围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短篇部门,老实讲,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最后依然落选,但我一点都不失望,脑海闪过「陪榜」的字眼。
社会方面,泡沫经济破灭,公司行号纷纷倒闭,出版界不受景气低靡影响的神话不再。连载小说的出版社倒闭,封面设计好的书出版喊停。此时,有赖河童 novels 发行的是自己也认为称不上佳作的《美丽的凶器》,果不其然,被批得很惨。推出自信之作时只字不提,偶尔出错就群起争相攻击──书评家就是这种人。现下,我把那当成被害妄想,但或许这样的信息操作会害死一个作家。
不过,我当时暗下决心,往后只要是自己不满意的作品,无论如何都不能拿出来。毕竟不知读者会从哪一本看起,要是头一回接触到不怎么样的内容,大概也不会对同一作家的其他作品感兴趣吧。所以,我得让读者无论挑中哪一部作品都不会后悔。于是,年底完成《同学》。其实,这是绞尽脑汁的难产之作,但某一刻,彷佛天降神谕般,我突然文思泉涌。神谕传达了极为理所当然的讯息:「用自己的话,把心中所想原原本本写出来就好。」1993两年前,我在外面租工作室,每天早上前往工作。虽然开车较方便,我仍选择搭公交车转乘电车。多亏如此,让我从日常生活中获得不少灵感。只不过,那些都不是推理方面的题材,净是笑点。《怪笑小说》和《毒笑小说》的内容几乎皆是这样搜集来的,也许是正在连载《当时我们是一群傻蛋》,脑袋完全处于搞笑模式的关系。期间,《同学》出版,创下许久未见、可称为热卖的纪录,于是我确信自己定的方向没错。之后乘胜追击推出《分身》,却又挥棒落空,再次获得切身的教训:书真的很难卖。
精神萎靡之际,比我晚出道的作家一一翻红,心想必须振作,便尝试构思一部以叫好叫座为目标的作品。灵感来自直升机技术人员的一席话,当时心中浮现大型无人驾驶直升机盘旋于核子反应炉上空的画面。但我对直升机和核能发电都没有甚么知识,暗忖要写成故事得好好用功才行,便展开猛看资料、到各核能发电厂采访,及访谈直升机技师、航空工学博士、核能科学家等的生活,卖力的程度可说到了背水一战的地步,生平头一次那么拚命钻研一件事情。这番努力共持续三年,唯有一心相信出版后绝对会畅销才能如此拚命。书名也已定为《天空之蜂》。
1994
四月某日深夜,租屋附近的树林中响起奇怪的叽叽叫声,不禁心生好奇,于是冒雨前往察看,只见有只大小如可颂面包的小动物蜷曲在泥泞中。尽管觉得这家伙真奇怪,却无法置之不理,便带回家了。擦干净一瞧,似乎是刚出娘胎的猫咪。其实,前一天圭吾才梦见捡到一只猫咪。猫咪染患严重的感冒,但吃兽医开的药,很快就痊愈。拿奶瓶喂牠牛奶,不由得对牠产生感情,决定饲养。因为是梦境成真,便取名为「梦吉」,蕴含希望牠带来好运的期盼。
从练马的工作室回家成了一件乐事。梦吉虽是小猫,却很老成,身体还小,但双腿间挂的那铃铛似的东西格外雄伟。果不其然,才三个月就开始发挥牠的雄性本色,很凶也很爱咬人。带去动结扎手术,连兽医都怕牠,真教人又好气又好笑。原本期待牠动完手术会稍微乖一点,希望完全落空。
这一年出版《怪人们》、《以前我死去的家》、《操控彩虹的少年》三部作品。我已不想再写,反正本本都没话题性,也都卖不好。尤其是《以前我死去的家》,半篇书评都没有,实在令人讶异。几年后,我深感当时写虐童题材太早了。尽管书压根不卖,我却为家庭因素在横须贺买房。选这地点的另一个现实考虑,是东京都心太贵买不起。年底毅然迁居,梦吉搬到大房子显得很高兴。
1995
阪神淡路大地震带给我巨大的冲击。电视播映的画面令人难以相信是现实情景,看着数以百计的死亡名单不断变长,不禁害怕起认识的人也名列其中,我有很多大学时代的朋友住在阪神一带。所幸大家都平安,只是损失不少财产,不得不修正人生计划的轨道。如今,那场大灾难的记忆彷佛已急速从世人的脑海中消失,不过我也没资格怪别人。灾区表面上看似逐渐重建,但灾民内心的伤痕仍在。圭吾决定将这件事永志于心。
震灾次月,大阪举办反对启动文殊快中子增殖反应炉的讨论会,请来科学技术厅和动燃【注:动力炉核燃料开发事业团,一九九八年改组为日本核燃料开发机构。】进行说明。为了《天空之蜂》的取材我也前往参加,但那实在很难说是讨论。例如,有人问:「若当地发生与阪神淡路大地震相同规模的地震,文殊反应炉会怎么样?」得到的回答竟是「那里不会发生这样的地震」。我认为反对派和赞成派各有各的考虑,由于想运用在小说上,便决定在《天空之蜂》里以完全中立的立场描写双方的主张。然而,下个月便发生地下铁沙林毒气事件【注:一九九五年三月二十日,奥姆真理教徒在东京地下铁的列车上放毒气,造成十三人死亡、约六千三百人受伤,是日本二次大战后最严重的恐怖攻击事件。】,全国的注意力皆集中在奥姆真理教上。当时我就明白,今年无论作品写得再好都卖不出去。
事实上,这一年不管是不是我的书,书市的销量整体下跌,连周刊杂志都卖不好。为尽速获得信息,人们都读起体育娱乐报,不可能有闲情关心虚构的世界。即使如此,我仍相信自己倾尽心血之作必定会造成话题,在年底推出《天空之蜂》。出版第二个月,文殊就发生钠外泄失火的意外。我内心还抱着很不应该的期待,觉得真是天助我也,书一定会大卖,岂料期待完全落空。书评家为何对《天空之蜂》视而不见,至今仍是个谜。不过,这话也只是发发牢骚罢了。
1996
出道十一年,应该已不算新人,《天空之蜂》却入围吉川英治文学新人奖。老实讲,我相当有自信,不过还是没得奖。落选当晚,与编辑借酒浇愁时巧遇得奖的真保裕一先生,他反倒十分拘谨客气,真好笑。之后,他连连得奖,每次我都不得不在续摊时上前道贺。言不由衷的「恭喜」我已说腻,但他一定会再得奖,然后我又得堆起满脸假笑向他道贺,啊……真讨厌!
姑且不论这些,当年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出了《名侦探的守则》、《谁杀了她》、《毒笑小说》、《名侦探的咒缚》及《恶意》五部作品。乱枪打鸟总有一发中,《名侦探的守则》继《放学后》成为畅销书,既高兴又羞愧,实在是五味杂陈。《谁杀了她》则让我吃足苦头,一直心惊胆跳,就怕读者群起抗议。不料,读者没来抗议,编辑部却接到数不清的询问电话,据说还制作问答手册应付,真的很抱歉。不过,在网络上形成话题倒是一件好事。《名侦探的咒缚》直接推出文库版,销售也不错,我不禁想,还是便宜的好。或许是反弹,极具自信的《恶意》反而沉没,算是运气不好吧。原本期待《恶意》入围个甚么文学奖,第二年入围吉川英治文学新人奖的却是《名侦探的守则》,坦白说,这件事让我相当沮丧。
1997
说来很不光采,我恢复单身了。一切从头开始。《名侦探的守则》被吉川英治文学新人奖的评审委员批评得体无完肤后落选,心想这下只有埋头苦干的份,却接到井泽元彦先生的电话,问我愿不愿意演戏。原来是日本推理作家协会成立五十年,要上演文士剧以兹纪念,动员的约五十名作家中还有赤川次郎先生、内田康夫先生等大师。反正诸事不顺,凡看来有趣的事不如都接触一下,我便答应演出。
一个极热的日子里,全员在一间冷气不冷的房内碰面。读了剧本吓一大跳,圭吾的角色是天下一大五郎,动不动就要推理,台词特多。看来,大家是以为我很闲,这下可累了。但练习时和大家聊聊天,偶尔去喝喝酒倒是挺开心的,我再次体认到作家真是一种孤单的行业。而能够看到至今只能远观的作家们真实的一面也很有趣,坦白讲,我没想到北方谦三先生【注:北方谦三(一九四七─),日本小说家,擅写冒险及冷硬派推理小说,代表作有《遥远吊钟》、《不眠之夜》等。】会那么逗趣,还胖胖的,老记不起台词。不过,大家都很喜欢他,就当是他人缘好吧。
九月某一天,这出文士剧终于上演。辻真先先生【注:辻真先(一九三二─),日本动画及特摄片编剧、推理作家。】写的剧本真了不起,让近五十名演员各个皆有吃重的演出。舞台设备很完善,服装也十分精美,问题仍出在演员身上,不断有人擅自即兴演出以致无法收场。北方谦三理事长在最关键的时刻忘词,竟然当场打开小抄。但观众压根不期待高超的演技,彷佛对这般蹩脚的情况乐在其中。圭吾的演技则是普普通通。
1998
去年一本书都没出,出道以来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不免有些心焦。然而,其实这是刻意的,圭吾的盘算是:一九九六年发表五部作品,间隔稍微拉长一点再出版,为数众多的书评家应该多少会注意新长篇吧?在此一意图下推出的便是《秘密》。虽然不晓得大家会不会把这本书当推理小说看,但我对成品十分满意。
《秘密》的成绩相当好,出刊后很快就再刷,真是久违了。之后也长期畅销,实在令人感激。电视节目「国王的早午餐」的推荐,或许是大功臣。
这部作品刚发表,便陆续有人上门洽谈改编电影的事,似乎认为以年轻女明星为主角的电影较容易拍。不少公司送来企划书,主角人选不外是广末凉子或深田恭子。我深知即使有人提案,能够成真的例子少之又少,便没怎么放在心上。没想到,年底出资制作的TBS电视台那边无论如何都希望见个面,并表示已敲定广末凉子的档期,实现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九十八。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相信,就先回答交给他们处理。
1999
这一年,从落选直木奖的华丽仪式开始,周遭发生许多事。继直木奖后,吉川英治文学新人奖也落选。我原本就觉得出道十四年才入围新人奖很可笑,所以压根不在意,只是深深感慨自己还真逢奖必落选。
这些不重要,倒是听说《秘密》拍电影的事情似乎确实有谱,每天都很兴奋,因为作品电影化是我长久的梦想。期间,《秘密》得了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文学奖连续落选纪录总算中止,看到之前不知失望过多少次的责编开心的模样,心里真的很庆幸。TBS方面也很高兴,大概是介绍电影原作时多一项可吹嘘的功勋。电影七月开拍,我答应制作人参与演出,因此在八月的某日与责编等人至摄影棚拜访,顺便参观。广末凉子小姐脸蛋之小固然惊人,更惊人的是拍摄工程之浩大,我实际感受到一部电影是凝聚众人的心血才得以完成。尤其,这次必须在盛夏拍冬天的场景,为表现季节感,剧组费的苦心着实令人惊叹,详情请见《秘密》幕后制作录像带。而轮到我演出的那一幕(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实在很难不紧张,文士剧根本没得比。即使如此,泷田洋二郎导演仍让我一次OK,我才松一口气。至于我出现在哪一幕则是秘密。
如火如荼拍摄之际,《白夜行》出版。一方面也是电影《秘密》造成话题,几乎每天接受杂志访问,有时甚至一天多达四、五家,对一个被忽视十几年的作家而言,简直像在做梦。日子就这么过着,电影《秘密》终于杀青。个人认为是一部非常好的电影。多亏这部电影,向完全不看小说的人自我介绍时,就能说「我是广末凉子主演的《秘密》原著作者」了。
2000
这一年有千禧虫危机【注:Year 2000 Problem,简称Y2K危机,指因计算机程序设计问题,使计算机在处理二○○○年一月一日后的日期时,可能会出现不正确的操作,导致一些较敏感的工业(如电力)、银行、政府等作业停摆。】,那到底是甚么玩意?当然,平安度过很好,但需要那么大惊小怪吗?政府似乎为此动用大笔税金,真有必要吗?至今我依然存疑。满心困惑中,直木奖揭晓,《白夜行》果然落选。落选纪录彷佛又翻开新的一页,颇不吉利。
当年没出甚么书,尤其长篇挂零。或许有人会怀疑我没在工作,实际上我相当忙录,因为前一年展开《单恋》的连载。这是头一回在周刊上连载,我十分紧张。起初先交了一百五十张稿子,但算不准出稿的速度,最后变成每周交一回的份量。看样子,我的个性是不到火烧屁股就无法认真。日子如此繁忙,当时任日本推理作家协会理事长的北方谦三先生还要我「当协会奖的评审委员」。我推辞「等一下,我去年刚得奖,第二年就当评审未免太乱来」,他却给了「乱来是我的做法」的怪理由。我仍继续推辞,他嘴里竟吐出意想不到的话:「在你答应之前我是不会让步的。要是你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我就跟你绝交。」坦白讲,我真的傻眼了,花好几秒才理解他真的是说「绝交」,因为小学毕业后就没听过这种说法。由于太好笑,我忍俊不住地回他「如果不必当理事就答应」。「好,了解,我不会叫你当理事的。」理事长保证,这是男人之间的承诺。
然而,过了不久协会就通知我,经过投票,我被选为理事。我立即致电北方理事长抗议,却得到一堆歪理:「我只说不会推荐你当理事,会员投票选出的我哪有办法。就算是理事长,也不能硬推翻投票的结果。」真是太教人吃惊,实在很难相信这话出自「描写男人世界当代第一」的作家口中。
2001
小时候,我对二十一世纪怀有种种梦想,以为未来车子不会在地面上跑,而是自由穿梭于空中,也相信登陆月球会像出国旅行一样简单容易,连去火星也不成问题。然而,现实又如何?不过是到国外旅行变得更方便罢了,车子照旧只能在地面上跑,东京都内随时都在塞车。不过,话说回来,能够活得健健康康的,或许就该谢天谢地。以前计算自己到二十一世纪会是四十三岁时,还曾感到绝望:「天哪,到时候都是老头子了,老成那样迎接二十一世纪有甚么意义!」如今四十三岁还算年轻的,高龄化社会万岁。
这一年,虽然不是为了纪念二十一世纪,倒是配合《单恋》的出版举行一场签书会,地点在新宿纪伊国屋书店。上次举办是一九八五年,算一算足足是十六年前的事,再怎么说都形同初体验,不明白个中要领,茫茫然不知所措。书店预先发放号码牌限制人数,但我认为把当天特地前来的人赶回去实在不尽情理,便表示想替所有到场的读者签名,拜托他们发当天用的号码牌。活动那天,搭出租车到书店时,看见一列长长的人龙,真是高兴、困惑又惊讶。签书会从下午一点开始,结束时已将近下午五点,手无力、头昏沉,帮忙的责编则盖印章盖到手指起水泡。不过,我也再度确认有形形色色的读者买我的书,内心不胜感激。下次办签书会不知会是何时?大概是十五年以后吧。搞不好到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来。不,连会不会有人找我办签书会都是个问题。不不,我还是不是个作家都还未知呢。
2002
假如要说这一年做了甚么,一言以蔽之,就是玩滑雪板。先前我一直想尝试,在一次意想不到的机会中体验后,便深深着迷。当时,雪季已接近尾声,只要找到还有雪的滑雪场,我就努力练习,希望技术能早日精进。再怎么说,我已四十四岁,还能滑几年谁也料不准。幸好千叶的 SSAWS【注:一九九三年建成,曾是世界最大的室内滑雪场,标榜四季都能享受滑雪乐趣。】还在,雪季结束,我每星期都去报到。九月三十日是 SSAWS 最后一天营业,滑完最后一趟时内心一阵感伤。
不过,我并不是只顾着玩,工作也做了不少。《湖边凶杀案》、《时生》、《绑架游戏》,约有六年不曾在一年内推出三部长篇小说。这三部作品中,《湖边凶杀案》和《绑架游戏》诚如各位所知,已改编成电影。个人以为《时生》最适合改编,但显然我不太了解影视业界的想法。
说到不了解,出版界的将来才令人不解。现在真的已进入书不会卖的时代。当然,不景气也是原因之一,毕竟买书的钱是最可能被省下来的,跑一趟图书馆,连畅销书都能免费借阅,出租业也一一登场。我认为,无论何种形式,只要保有阅读的文化就好。可是,问题在于书能不能继续做下去。要做书就得花钱,但这笔钱谁支付?国家是一毛钱也不会出的。那么,这笔钱从哪来?其实不是别人,就是读者。读者为买书而掏钱,出版社就以这笔钱制作新书。若是没有「为了看书而出钱买」的人,便无法制作新书。作家一样得生活,就算图书馆增加几万名借阅者、租书店出租几千本书,出版社和作家都无法从中获益。所以,今后我要为「买书的人」提供相应的娱乐而写。当然,很多人是因生活不够宽裕才上图书馆借阅,我完全没有责怪这些读者的意思,请多多利用公共设施享受阅读之乐。不过,千万别忘记对「出钱看书的人」怀抱感谢。毕竟没有这些人,就制作不了书。
2003
一开年,或者该说从去年年底,我便沉浸在滑雪板的世界。因为去得太勤,便动起脑筋,想找个名目把费用编进经费,于是决定以滑雪板为主题写散文,却被大家骂小气。但是,由于迷上滑雪板,喜爱滑雪的作家朋友的邀约增加不少,例如二阶堂黎人先生、贯井德郎先生、笠井洁先生等,也把怪人作家黑田研二列进去吧。
没有雪就没有散文的题材,所以我多方进行尝试。冰壶【注:起源于苏格兰的冰上滑石游戏。】也是其中之一,但出了点小意外,脸上缝了二十五针,是我失算。不过,挺幸运的是,幼时歪掉的鼻子稍微扳正一些。
《绑架游戏》改名为《g@me.》拍成电影,作者也在片中露脸,可惜时间太短,几乎没人发现,亏我还用了本名。
顺带一提,去年母亲住院。原是为动腹部大动脉瘤手术,但其实母亲同时罹患胆管癌,我们没告诉她本人。母亲在医院感染MRSA(抗药性金黄色葡萄球菌),身体非常虚弱,要动哪一项手术都有困难,况且母亲属于高龄患者,医师建议「让她待在家里比较好」,意思是已回天乏术。
回家后,母亲显得很有精神,简直像完全康复,还去看了电影《g@me.》,连连称赞藤木直人先生「是个大帅哥」。那是当然。
这一年,共出版《信》、《杀人之门》、《我是代课老师》三部作品。
2004
精神好得彷佛没病痛的母亲,过完年再度住院。甚么治疗都没做,癌症当然不会无故消失,大动脉瘤也一直存在,但住了院一样无能为力。我频繁往返大阪,每次回去就召开家族会议。
备感幸运的是,我有两个姊姊,她们无私的看护令我敬佩不已。
然而,即使再细心周到的看护,癌细胞仍不肯放母亲一马。六月三日,母亲病逝。紧接着,守灵、安排葬礼、通知亲友等一连串繁琐事宜,真的让我们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丧主是父亲,他却全权交由儿子处理,葬礼上的致词也推给儿子,只不忘要求「葬礼要办得体面盛大一点」。
此时,《嫌疑犯X》(出版时改名为《嫌疑犯X的献身》)正在连载,我只好向编辑部要求休刊。以作家身分出道后,这是我第一次让答应好的文稿开天窗,但愿也是最后一次,于是和父亲讲好「千万别在截稿前撒手归西」。
待葬礼和法事告一段落,两个姊姊提出下一道难题:「爸爸怎么办?」当时父亲已八十七岁,让如此高龄的老人独居,确实令人放心不下。
不过,其实早在好几年前,我便和父亲商量过,他希望住进老人之家。
由于大姊定居横须贺,我们便考虑让父亲住进附近的老人公寓。一开始,她们似乎对老人院的印象不佳,不是很赞成。然而,参观过后,她们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甚至说既然这地方那么好,自己老了也想住进去。
年底,父亲便从熟悉的大阪搬至横须贺的公寓。我们告诉他:「要是住不惯,随时都能回大阪。」但我们显然是白操心,父亲找到摄影和计算机两项兴趣,每天都过得十分开心。
2005
由于在体育杂志上连载与高山滑雪有关的小说,透过这层关系,很幸运地得以与参加过四届冬季奥运的木村公宣选手在富良野滑雪,还请他指导我。这是一桩得意之事,我喝酒时自然逢人就讲。
而这一年,正是值得纪念的出道二十周年。一些责任编辑为我庆祝,送我订制的滑雪板当礼物。只收不送未免过意不去,于是我写了二十页的短篇小说,免费奉送。话虽如此,总不能每家出版社都送一篇,于是要他们比扑克牌游戏「超贫民」来决定得主。这是坊间熟悉的「大贫民」(也称大富翁)的盛大版【注:类似台湾的大老二,但人数不限。】。看到平常只打麻将的人为扑克牌杀红眼的模样,着实有趣。
当年出版的作品,依照往例有三本,为《黑笑小说》、《嫌疑犯X的献身》、《科学?》。其中《嫌疑犯X的献身》反应超乎预期,吓我一跳。年底推理小说排行榜的结果让我一时难以置信,感恩啊感恩。
2006
《白夜行》改编为连续剧,一月开始播出。男女主角分别是山田孝之先生与绫濑遥小姐。我和绫濑小姐在杂志安排的企划下展开对谈,她实在是个美人。每次见到女明星,我都不禁暗暗赞叹,她们不是普通美丽,水平不是班花或某町第一美女之流可比拟的。
好事成双,我以《嫌疑犯X的献身》得到多年来不断让我吃鳖的直木奖。祝贺的花接连送到,因为家里养猫,没地方放,只好摆在床四周,彷佛成为少女漫画的场景。
颁奖典礼于二月举行,其实次日我就要前往杜林看冬奥。于是我采强行军作战,和大家喝到清晨六点,十点便已坐在成田机场起飞的班机上。这段详情写在散文集《追梦杜林》中。
多半是直木奖效应,上电视的邀约增加不少。但我很怕上电视,全都回绝了。一到夏天,新科直木奖得主诞生后,这些邀约也就消失无踪。热门的时期真短。
这边冷清,《信》改编成电影倒是热闹得很。看过的人几乎都说「非常感动」或「忍不住掉泪」,令我十分欣慰。不过,大概也不会有人当面对原著作者明言「无聊」吧。
关于电影《信》的种种回忆散见各处,在此就不多谈。只不过,要向读者报告一下,我在首映会时第一次见到泽尻英龙华小姐,因她太美丽而乐得差点没飞上天。
二○○七年会是怎样的一年?因为二○○六年实在太美好,我有预感,下一年会有反弹。虽然有此觉悟,但希望千万别是生大病、遇到车祸、亲朋好友发生不幸之类的。噩运能不能顶多是阪神虎队降到B级无法参加季后赛呢?
Ⅱ 作品自我解说
《放学后》 一九八五年九月 讲谈社/二○○九年三月 脸谱乱步奖得奖作品。前一年作品曾入围,这次很想得奖。当时的妻子为女子高中约聘老师,故取材很轻松。作品里出现两种密室诡计,但构思起来并不怎么吃力。青春毕竟无敌。
《毕业──雪月花杀人游戏》 一九八六年五月 讲谈社/二○○九年十月 独步文化若《放学后》没得乱步奖,原本打算以这部作品继续投稿。不过,有人认为诡计太复杂,可能没希望。的确,现下重读,连自己都头昏了。加贺恭一郎在这部作品登场,但没想过让他成为系列人物。
《白马山庄杀人事件》 一九八六年八月 光文社/二○一一年一月 皇冠这时新本格派作家们还没出现,我想写的是古典的推理小说。在河童 novels 系列出版是我的梦想。书名本来是《鹅妈妈旅舍命案》,却被主编打了回票。原本和白马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大学城命案》 一九八七年六月 讲谈社
这部作品里提到撞球,但写作之际完全不流行这种娱乐活动。然而,作品发表后,受到汤姆?克鲁斯主演的《金钱本色》(The Color of Money)影响,撞球一时蔚为风潮。在某文学奖的评审会议中,被误以为是赶流行之作,有点不甘心。
《十一字杀人》 一九八七年十二月 光文社/二○○八年六月 皇冠和《白马山庄杀人事件》一样被改了书名,原本叫作《来自于无人岛的满满杀意》。这书名虽不怎么出色,但也不必用字数取名为《十一字杀人》吧。在电话里听到时,我傻眼得说不出话。
《魔球》 一九八八年七月 讲谈社/二○一二年三月 皇冠《放学后》得到乱步奖前一年的入围的作品。二十五岁能写出这部作品,让我萌生些许自信。
《香子之梦──派对接待员杀人事件》 一九八八年十月 祥传社/二○一二年二月 时报这是我的第一部连载作品,原名《以眨眼干杯》。是以电影《第凡内早餐》(Breakfast at Tiffany’s)为蓝本写成。改编成电视剧时,许多场景刻意模仿该片,非常有趣。当时,出版界普遍认为,只要以女性上班族为主角,书就会大卖。推出文库版时,书名改回《以眨眼干杯》(台版沿用此名)。
《浪花少年侦探团》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 讲谈社
因短篇小说《阿忍老师的推理》获得好评而成为系列作品。由于二姊是小学老师,取材不费功夫。这是我首度以大阪为背景写小说,没想到把大阪腔文字化如此困难。此外,一使用大阪腔,明明没那个意思,却自然而然走向搞笑路线。
《十字屋数的小丑》 一九八九年一月 讲谈社
继《白马山庄杀人事件》后,这部作品同样只是想写古典推理小说而已,与新本格毫无关联。才刚交稿,绫辻行人先生就推出《杀人十角馆》,因此刻意晚一年出版,最后还是被误会为跟新本格的风。
《沉睡的森林》 一九八九年五月 讲谈社/二○一○年八月 独步文化下定决心挑战不擅长的领域,于是选择完全不了解的芭蕾题材。一年内看了不下二十次的芭蕾舞表演,看出更宽广的休闲生活。不过执笔时,很难安排照顾过我的芭蕾舞团团员去做坏事,因而写得相当吃力。搬出《毕业》里的加贺,是小小的恶作剧。
《鸟人计划》 一九八九年五月 新潮社/二○一二年一月 皇冠刚开始只有「由犯人来推理」的发想,原想与我热爱的跳台滑雪结合,但多次取材后,主题反而转向运动科学。当时也采访了现今在世界杯表现亮眼的葛西纪明选手,那时他才高一。最后完成一部有图有表的奇特作品。
《杀人现场在云端》 一九八九年八月 实业之日本社这部作品也是出自「以女性上班族为主角」的单纯想法,由于大姊当过空姐,主题就此定下。不过,我还是访问了现任空姐。我认为剧情满有趣的,但如今深自反省,当时把主角的昵称取为A子、B子,实在是太随便了。
《布鲁特斯的心脏》 一九八九年十月 光文社/二○一○年一月 皇冠当时,正为是否该区别十九X十三公分精装书与 novels 系列书籍的写法而大伤脑筋,最后决定即使是 novels 系列写法也不变,于是写了这部小说。执笔之际回想起担任技术人员的年代,构思出许多桥段,但最难的是得顾虑到会不会造成前公司的困扰。
《侦探俱乐部》 一九九○年五月 祥传社/二○一一年九月 皇冠甫出版时书名为《委托人的女儿》,文库本才改回原名《侦探俱乐部》。写这本小说时,我试着完全不设解谜的侦探角色,而是让握有案件关键线索的人物当主角。书中有很多复杂的诡计,如今再次读来,连自己要理解都费了不少功夫。最初便想以《侦探俱乐部》为书名,不知为何遭出版社反对。
《宿命》 一九九○年六月 讲谈社/二○○五年十一月 独步文化这时为了敲定之后推出的《变身》故事内容,对脑做了一番研究。在大量阅读脑部相关文献时,发现一份十分有趣的资料,便成为本书的核心。只不过,支撑作品人气的,却是「永远的劲敌」这经典的关键词。
《没有凶手的杀人夜》 一九九○年七月 光文社
书里收录的主题和主角都没有共通点,是集结散落各处的短篇而成,风评却较之前推出的任何一本作品集好。同名短篇曾刊载于《EQ》杂志,这部作品是先想到标题,才构思故事的。
《面具山庄杀人事件》 一九九○年十二月 德间书店在隔离的空间发生杀人案是本格推理小说的经典模式,关键在于如何封闭空间。我思索着能否不用大雪或暴风雨强行隔绝别墅,于是想到这个方法。虽自认为是好点子,却没任何人称赞,书的销量也奇差。
《变身》 一九九一年一月 讲谈社/二○一二年三月 独步文化搭公交车时,灵感突然涌现,竟在下车前的十几分钟内就想好剧情。大概是这样,即使必须查证的地方不少,也没留下甚么大费周章的印象。用弗隆【注:弗隆(Jean Michel Folon, 1934─2005),知名的比利时艺术家,以海报及杂志插图著称,亦擅于利用各类材质及媒介创作。】的画当封面是我的梦想,很高兴能美梦成真(此指日文版)。
《回廊亭杀人事件》 一九九一年七月 光文社/二○○九年二月 皇冠因《面具山庄杀人事件》卖座不佳,想以另一种方式再次挑战本格推理。只不过,这次的主角是女性,非常难写。我甚至考虑往后干脆别以女性为主角。
《交通警察之夜》 一九九二年一月 实业之日本社/二○一○年五月 皇冠由于曾在汽车相关企业工作,我对交通事故格外关心,毕竟员工若发生车祸,在公司可是大事一件。这本书中的〈天使之耳〉与〈镜中〉都入围了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的短篇部门,集结成一册出版后,又以作品集入围,获得连续三年落选的勋章。文库本时出版才将书名改为《天使之耳》(台版沿用此名)。
《雪地杀机》 一九九二年三月 讲谈社
《面具山庄杀人事件》和《回廊亭杀人事件》都卖不好,基于事无三不成的道理,便写了这部作品。灵感在我迷上舞台剧和音乐剧之初闪现,以为这诡计一定会让众人大吃一惊,但成效不彰。此外,《交通警察之夜》入围协会奖时,这部也入围长篇作品。最后毫无意外地落选,累积下来是三年内落选四次。
《美丽的凶器》 一九九二年十月 光文社/二○○九年十二月 皇冠这部作品连载于杂志《小说 COTTON》,出版社「天山」目前已不复存在,标题原为《狼蛛》。小说中的运动选手通常等于好人,我想颠覆这一点。主角是女子七项全能的选手,以美国运动员贾姬?乔伊娜克希(Jackie Joyner─Kersee)为范本。
《同学》 一九九三年二月 祥传社
自《放学后》就没写过本格校园推理小说,便想再写一部。然而,要一个三十四岁的大叔描写高中生实在为难。为避免落于俗套,我动用所有想象力,但倒是没打算在诡计上作文章,而以写实为目标。坦白讲,我视这部作品为自己最大的转折点。
《分身》 一九九三年九月 集英社/二○○九年五月 独步文化自信满满的《变身》完全没获得好评,为一雪前耻,先定下本书书名,再延伸出内容。作品推出时,那些对生命科学一无所知的人批评「反正还不是痴人说梦」,实在令人生气。但出版不久,某国便实验成功,如今全世界都认为那是可能实现的技术。不明白我所言为何的读者,请买书来看。
《浪花少年侦探团2》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 讲谈社说实话,我不怎么想再碰这个系列,后记中也坦承当初写得很辛苦。即使如此,出版社仍表示「如果是这本的续集可以让你写」,只好继续。没想到,七年后改编为电视剧,由山田玛莉亚小姐主演,现下我十分庆幸当初写了这部作品。推出文库版时,改名为《小忍老师再见》。
《怪人们》 一九九四年二月 光文社
这本书集结一连串奇异的故事,当中好几则是真有其事。〈哥斯达黎加的雨好冷〉则是参考友人的经验,他真的差点招致杀身之祸。
《以前我死去的家》 一九九四年五月 双叶社
这是我的自信之作,却依旧没获得好评,此后,我不禁以怀疑的目光看待书评家。假如是销量较佳的作家推出的,一定会有不同待遇。对作家而言,书就像孩子,记得我还曾抱着「父母不争气,拖累孩子得不到肯定」的心情向这本书道歉。
《操控彩虹的少年》 一九九四年八月 实业之日本社这是在《周刊小说》连载的作品,花了两年才集结成书。感想是,在推理小说中融入科幻元素好难。老实说,愈写愈不晓得作品到底有不有趣,但推出后意外获得好评,因而高兴万分。我自己挺喜欢光乐家【注:本书的主角是一名天才高中生,能藉由演奏「光」发送讯息。】这个点子。
《平行世界恋爱故事》 一九九五年二月 中央公论社爱情与友情该如何取舍?大概每个人都思考过此一问题吧。想要鱼与熊掌兼得也是人之常情,这时候麻烦的就是「记忆」。要拿它怎么办?二十多岁的我脑中浮现故事的核心灵感。当时,虚拟现实技术没现在发达,如何创造一个平行世界是最重要的课题。由于不想单单利用丧失记忆或南柯一梦的手法,本作等于拜计算机技术发达与脑科学进步之赐。我打算加入与人有关的最先进技术,便参考科学杂志和论文,专业书籍则不列入参考。所谓的专业书籍,出版需要一段时间,等上市时,信息往往已落伍。有些谈及科学的小说在参考文献中特别挑专业书籍大肆炫耀,我内心都有点不屑。
《当时我们是一群蠢蛋》 一九九五年三月 集英社我怀疑出版此书才叫蠢。这原是三篇名为〈怪兽少年的逆袭〉的连载散文,因反应不错,便想接着写五篇超级放牛国中的故事,于是就这么连载下去了。没想到出书后会卖,读者多得令人吃惊,教我大惑不解。许多人强烈要求写续集,而上班时代的同事则阻止我「千万别写」。目前以他们的期望为优先。母亲则是看过书后,才知道儿子有多蠢。我大姊有个儿子,某天母亲告诉她:「男孩子啊,妳以为管教得再严都没用,根本不晓得他们背着父母搞甚么花样。我读了《当时我们是一群蠢蛋》,总算明白。」《怪笑小说》 一九九五年十月 集英社/二○一○年七月 独步文化在戏剧的世界里,有「让观众笑比哭更难」的说法,其实小说也一样。但在文学的世界里,这件事真的相当不受重视。读者不也以为写搞笑小说很轻松吗?老实讲,写短篇推理小说轻松多了。本作中,个人很喜欢〈献给某位爷爷的线香〉和〈动物家庭〉。
《天空之蜂》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 讲谈社
假如问我至今的作品中,对哪一部的感情最深,我多半会回答这一部。灵感萌发后,资料搜集了三年,执笔创作一年。核能电厂相关人士、反核派、直升机技术人员、自卫队、警察──我真的去过不少地方,也受到各界人士的照顾。在取材中最辛苦的,便是要接触许多无法公诸于世的部份,几乎没有「带着编辑堂而皇之地登门拜访」之类轻松愉快的情形。好比参观文殊快中子增殖反应炉后几天,又以反对派的身分出席反对文殊的讨论会。在此得说明,书中登场的大型直升机BIG?B,实际上并不存在,是我费了一番功夫创造出的。另外,从无人驾驶的直升机上救出孩子的方法,则是自卫队航空救难团的成员帮忙想的。拜这本书之赐,我每年都受邀参加核能发电和能源问题相关的研讨会。每次我都不着痕迹地宣传,书却还是卖不好,到底怎么回事呢?
《名侦探的守则》 一九九六年二月 讲谈社/二○一○年四月 独步文化为逗趣而写的小故事〈配角的忧郁〉反应出奇地好,于是变本加厉写出〈密室宣言〉,没想到回响更热烈。尤其,在派对会场受到有栖川有栖先生和北村熏先生的夸奖,让我变得异常有自信,便接连写了下去。然而,写到第三篇时,原本刊载的小说杂志不再邀稿,便换成在《小说现代》、《别册小说现代》(现为《Mephisto》),及《IN?POCKET》刊载。销售成绩虽是继《放学后》难得一见的好,内心却是五味杂陈。
《谁杀了她》 一九九六年六月 讲谈社/独步文化预定出版猜凶手的小说只要有两个可疑的人即可成立──这部作品的灵感便是由此一观点产生,同时,也考虑到由读者来推理才是推理小说。但我在《名侦探的守则》中也谈过,若依照平常的写法,读者是不会主动进行推理的。经过多方考虑,我想到这个手法。与其说想到,不如说决定较正确。直到作品付梓,作者和编辑都提心吊胆的。这谜题究竟是难还是简单?最先读文稿的编辑并没有找到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