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生秋不以为然,“革命党再厉害也打不到租界来啊!咱们只在租界发财,干他革命党什么事?照我说,趁着上海现在难民多,赶紧琢磨着怎么去洗劫这些难民,触那,难民可是块不可多得的肥肉,你们想,他们逃难出来的时候,一定会把全部家财都随身携带!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章林虎瓮声瓮气地拍着腿,附和着,“是啊!生秋阿哥这一招落井下石的计策实在是高明,只要依计行事,那可是大大的发财……”
叶生秋脸红了,“触你娘,老子教你个乖,落井下石那是骂人的,可不是什么好话,以后不懂得就要多学多问,不要臭词滥用。”
章林虎听叶生秋训斥,赶紧说,“是!是!那就叫……叫趁火打劫、雪中送那个……那个冰之计吧!”
叶生秋骂声“触那!”,苦笑一声,也不去理他。
龙邵文笑了一声,“生秋阿哥这条打劫难民的计策极为高明,但在打劫难民之前,咱们总该想好将来何去何从吧!总该决定一下你们是继续留着辫子呢?还是像我一样梳着革命的发型!这可是关系到咱们未来的长久之计啊!”
朱鼎发找来一把剪刀,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喀嚓”一下就把辫子剪了,用手摩挲着把头发散开,“老子莫名其妙的就成了革命党,还因此上了法场,这朝廷的顺民早就当够了,老子要干革命党。”
赵孟庭犹豫着摸着辫子,瞧神色有点依依不舍,他说:这辫子从小留到大,一下子就剪了,怪舍不得的,没了辫子,今后每天早晨一起床,可空虚的很啊!
“触他娘,剪了辫子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又有什么空虚了……”吴文礼抓过辫子,“喀嚓!”一剪子,连根去除。
章林虎笑着说:我早就羡慕生秋阿哥的发型了,天生的秃头,生就一副凶神恶鬼的模样,我早说过,咱们和生秋阿哥混在一起,仿若是羊和狼关在一个圈里,雀和鹞住一个窝,怎么看着也不搭调,现在好了,我也把头刮光了,看着就跟生秋阿哥一个德行了……他抓过辫子,也是一剪子,又说:生秋阿哥,你来给我刮头皮,就要和你一摸一样的秃驴瓢……
第二卷 052革命(下)
付伟堂则二话不说,抓起辫子剪了。
俞文征说:我再等等,我在清衙里熟人不少,剪了辫子怕是不好见面……
赵孟庭依旧犹豫着,“这场赌注不小,若是赌输了,宣统皇帝那个小娃娃会砍了咱们的脑袋,能不能先观望一下再做决定啊!”
“不能观望!否则太被动了,革命党一旦赢了,我们这些没有参加过革命党的,那就成了清朝的遗民,革命的好处也就没有了!”龙邵文紧紧地握着拳头,“革命的路同江湖的路一样,都是场赌注,一旦把注下了,剩下的事情咱们就身不由己了。***,老子决定了,赌一把!朝廷都要砍老子的头了,老子自然不会赌他们赢,那就只能赌革命党赢!”
赵孟庭抓过辫子,剪了一截,见众人都在看他,他狠狠心,剪子放到辫根处,再不犹豫,一剪子下去,将头发散开……
叶生秋冷眼旁观,他天生的秃头,别人的辫子剪不剪与他无关,见兄弟们都剪了辫子,他不动声色地说,阿文,不管你赌注怎样下,你都已经是大名鼎鼎的革命党了,兄弟们何去何从,你就给拿主意吧!你要干革命党,我叶生秋第一个跟着。
章林虎附和着,“对啊!一只乌鸦不算黑,一群乌鸦遮住天,咱们全都黑压压的去干革命吧!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他见无人理他,又说,“反正我自此就摇尾乞怜,搔首弄姿地跟定了装神弄鬼的阿文……”
赵孟庭也说:我也剪了辫子,就跟着阿文赌这把,干革命党了。
龙邵文的神情有些落寞,“别人不摸我的底儿,你们还不知道?我那个革命党是被别人栽赃陷害的,真的革命党不承认我,真要干革命党,我也没门路啊!”
叶生秋说:这容易,你赶紧去联系真的革命党,万一革命党人成功了,就会分好处给咱们,他们一旦失败了,触那!反正你也不算是真革命党,朝廷清算后账,也找不到你头上。
朱鼎发冷冷说:生秋阿哥这是让阿文当那出头的椽子,高瞻远瞩,了不起啊!
叶生秋听后,脸变得刷白……
龙邵文赶忙岔开话题,“其实革命党远在身边,近在眼前,实话说吧!我师傅陈其美就是革命党,只是我不知道如何向他开口啊!”
赵孟庭抚掌笑道:着意寻色不见色,芒鞋踏破岭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色在枝头已十分!阿文的师傅是革命党,正好啊!不用咱们芒鞋踏破四处联系革命党了,有这现成门路,干吧!”
……上海道刘燕翼、上海知县田宝荣在贴出安民告示的同时,也分别照会了公共租界与法租界,要求租界选派探捕,在各轮船码头严密搜查,防止革命党人向上海偷运枪械军火……法捕房总监若维埃立刻找来黄金荣,让他严格按清色府照会执行。黄金荣头疼了,“触他娘,谁能告诉老子,革命党与清色府到底哪个厉害……”他真的为难了,“老子若是得罪了革命党,将来革命党胜利了,怕惹下天大的麻烦,可是不得罪吧!法国人那里又无法交差……”
他老婆林桂生看出了他的苦恼,她说:金荣阿哥,洋鬼子当然不愿意让革命党成功,现在的朝廷软弱可欺,洋鬼子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若是革命党胜利了,变天了,也许他们就没这么好的日子了!”
黄金荣竖起大拇指,“你分析的对!可我到底该怎么做?”
林桂生笑了,“你不是青帮‘天’字辈的高人嘛!青帮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呢?”
黄金荣脸红了,脸上的麻坑却白了,心想:触你娘,老子的底细你不知道呀!再羞辱老子,老子可要休妻了……”他说,“好老婆,你就别逗我了,我虽是天字辈,可跟青帮开的不是同一个香堂,他们的说法我自然不知道,你说吧!
“刀切豆腐两面光,左光光、右光光啊!”
黄金荣点着头,“你是让我学那汉朝名将韩信,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着抓他们,暗中帮他们……嗯!老婆高明!高明啊!金荣自愧不如,得此贤内助,金荣三生有幸得很,真它娘的如有神助……”他心底暗骂,“触你娘,你个装神弄鬼的黄脸婆,咱们走着瞧……”
……十月的上海依旧骄阳似火,陈其美去了广东还没有回来,一心想干革命的龙邵文正感烦闷难捱时,杨福根来了,他说:陈先生回上海了,让你赶紧去碰面……龙邵文暗想:自从认了你这个师傅后,想见你一面比见皇帝老子都难,到现在为止,老子好处是一点都没见到,害的生秋阿哥都有怨言了,这下跟你提出干革命党,你总不好意思拒绝我吧……他说:师傅找我什么事体……杨福根说:大事,去了自然知道。
陈其美紧急约龙邵文见面,的确是有大事交办……由于清色府坚持走卖国投降色策,出卖国家的铁路修筑权,中国人民不干了,愤怒了,在有志之士的引领下,开始了激烈的反抗。清色府四川总督赵尔丰害怕这股熊熊燃烧的革命火焰吞噬掉他们的既得利益,他狂喊着,“镇压!一定要镇压!”他诱捕了蒲殿俊、罗纶等带头挑事者,枪杀了请愿群众,制造了骇人听闻的“成都血案”。四川等地的保路运动爆发了。武汉地区的革命团体文学社和共进会愤怒了,“武装推翻清色府才是革命的唯一出路啊!”他们发动了武昌起义,各省纷纷响应。如火如荼的辛亥革命就此展开……
陈其美作为同盟的元老,又是上海青帮的大哥级人物,他在孙中山的授命下决定发动上海起义,以此来响应全国各地那如火如荼的革命……龙邵文见到他的时候,他一脸的疲惫,才从广东返回上海。作为同盟会的元老,他太忙了,一年中只不停地穿梭于上海、武汉、天津、广州等地,联络各地会党,传递消息、互通有无。他这次去广东是参加一个起义,可惜他去的晚了,他赶到广东时,起义已经失败,他不得不再才返回上海,与同盟会其他成员宋教仁、范鸿仙、沈缦云、叶惠钧等人讨论计划,决定以“联络商团,媾通士绅”为上海起义工作之重心,策划上海起义……
龙邵文一脸地激动,双眼泛着关切的光芒,“师傅,你脸色不好!要注意休息啊!不能为了革命不顾自己的身体呀!”
陈其美那略带浮肿的眼睛闪着智慧的神采,“阿文,你来了,师傅知道你的事,你干的好……”他走到龙邵文身前,有力地伸出手,“没想到我的徒弟,还是一个革命者,是我的同志!”
龙邵文茫然地握着陈其美的手,嘴唇不由自主地颤动着,“***,师傅的举止可是莫名其妙的很,别是受了什么刺激……”他不知该说什么,任由自己的手被陈其美紧紧地握着。
陈其美拉着龙邵文坐到沙发上,“阿文,师傅得知你的事情的时候,已经晚了,没来的及组织人员营救,你不会埋怨师傅吧!”
龙邵文释然了,心情放松了,“原来说的是这件事啊……”他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师傅,我不会向清色府低头的,哪怕是他们要把我掏心挖肺砸睾丸,我也绝不会向他们服软……”
第二卷 054同志(上)
陈其美的眼神虽略显疲倦,却流动着异彩,“阿文,真正的革命者就应该像你这样,有着坚定革命的理想和信念。”他激动地拍打着龙邵文的手背,“革命党在上海的起义马上就要开始了,师傅要对你委以重任啊!”
龙邵文胸一昂,脖子一扬,带着一脸的慷慨激昂,“能为革命出力,是我的荣幸,师傅吩咐吧!阿文即便是赴汤蹈火,也不能辜负了师傅栽培我的期望。”
陈其美表情坚定地说:我们已经在做上海商团的工作了,希望他们能认清形势,配合革命党即将在上海的起义,为了确保起义的成功,我们必须多条腿走路,在联络商团的同时,我组建了“中国敢死团”、“中国敢死队”两支群众武装……
陈其美眼中洋溢着的希望,却让龙邵文感觉到了绝望,“***,大事不妙!师傅不会让我加入什么敢死队吧……”他紧张地看着陈其美,等着与他的下文,心中已经悔恨欲绝了,“老子可不想敢着去死,师傅明鉴啊!老子不过是一个一直想混进革命党中的假同志!”
“……现在中国敢死团的成员已经落实了,广大的青年学生已经踊跃报名了,可是敢死队的成员还没有着落,我是这么想的,要以帮派成员成为它的主要力量……”
陈其美往后说的什么,龙邵文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两只眼睛空洞着,“青年学生这么好被利用,这么容易就被骗着敢死去了,妈的,老子还没活够,还要留着命睡女人,逛赌台的快活呢!想让老子敢紧去死,就算你是老子的师傅,老子也不能答应啊……”他说,“师傅,帮派成员没这种觉悟啊!让他们去敢死的工作不好做,我怕是有辱师命了!”
陈其美理解的笑了,“你是担心势单力孤才有所顾虑吧!”他拍拍龙邵文的肩膀,“师傅已经想到了……”他喊一声,“国瑞,你把刘福标他们叫进来吧!”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高个小伙子利索的跑了出去。陈其美说,“至于敢死队的成员,你拉一部分人,我再给你介绍几个兄弟认识,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商量着办……”
龙邵文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他看着高个小伙子的背影,“师傅,你又收徒弟了?”
“没有啊!他叫程国瑞,是帮中的一位朋友介绍来的,正好我身边缺个往来传递消息的,就把他留下了。”
程国瑞带着几个人进来了。龙邵文笑着,“兄弟辛苦了!”程国瑞似乎有些腼腆,也没说话,只笑了笑走了。龙邵文琢磨着,“这家伙的五官看起来有点不对!”可他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总觉得他长得有点别扭……
陈其美拉着龙邵文的手走到客厅中间,“阿文,给你介绍一下!”他指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张承槱,湖北枝江人,洪门兄弟,功夫好啊!阿文你以后多和他亲近!”
龙邵文双手抱抱拳,“以后在一起革命了,咱们既是兄弟,又是同志,只要我这个兄弟同志能办到的,那是赴汤蹈火、不会推辞!”
张承槱笑着,“久仰阿文兄弟的大名,今日见面才知兄弟如此年轻,自古英雄出少年,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陈其美指着一个色瘦的汉子介绍说,“这是刘福标,早先是在邑庙卖拳的江湖艺人,自从觉悟后就成了革命党的中坚,他一手飞镖功夫百发百中,十步之内指哪儿打哪儿。”
龙邵文又抱抱拳,“我一见英雄好汉,心中就崇拜的了不得,福标阿哥就是我心中的英雄好汉!”
刘福标似乎不太爱说话,只是抱抱拳,算是认识了。
陈其美又指着一个满脸堆笑的胖子,“这是田新山。”龙邵文正要抱拳说话,却见田新山的一双眼睛“咕噜噜”直往自己身上瞄,龙邵文莫名其妙的,也跟着田新山的眼睛朝自己的身上瞄,心想:老子又不缺胳膊少腿,他这样看着老子干什么……
张承槱哈哈大笑说:阿文兄弟别看了,你身上什么都没有,我这老弟从前是个裁缝,他是在度量你的身高、体重,穿衣要用几尺布!”
龙邵文恍然大悟地说:理解,理解!我是瓷器店的小学徒出身,寻常吃饭的时候就算碰到一只粗瓷碗,也要端详着打量半天,没办法!习惯成自然了嘛!
张承槱说:你别看我这兄弟总是笑嘻嘻的,他可是洪门“仁”字号的舵把子,名气大得了不得,他家中排行老五,江湖上爱他的人都称他田五爷,怕他的人都叫他田老虎,朋友都称它田老五。
此时洪门的势力虽不如青帮,但革命党却是以洪门中人居多,最著名的就是“岳麓山道义堂”的洪门龙头大爷谭人凤,还有被封为“洪棍”的洪门大元帅孙中山。
“那我以后就叫五爷吧!”龙邵文笑着。
“你还是叫我老五,我听着受用。”田新山笑嘻嘻地说。
陈其美又给龙邵文介绍认识了孙绍武、王老九等洪门兄弟。龙邵文一一客气地与他们打了招呼并诚心结交。陈其美最后一个介绍给龙邵文的人物却让龙邵文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这人居然是他的死对头,屡屡破坏他生意的应桂馨……
陈其美说:阿文,应桂馨也是我们的同志,同盟会的新成员,你们以后要常来常往。
龙邵文暗骂:你***应桂馨,老子看你就是一个混进革命党内部的敌人,我说你怎么不干扒猪猡的生意了,原来也混进了革命党干了革命,妈的,倒跟老子成了同志……他心中虽怒,脸上却洋溢着兴奋与激动,只热情地伸出双手,紧紧地握着应桂馨伸出的手,“太好了,我们终于成为同志了,今后可以在一个锅里搅饭吃,一个阵营里干革命,我……我简直是太高兴了,太……你妈的兴奋了。”
应桂馨的眼眶中居然噙着泪,他说:阿文,我们又见面了,不容易!好同志啊!好同志……两人在面上无比亲近着,可龙邵文知道他一定同自己的心思是一摸一样的,只要机会合适,那是一定要把这个“革命同志”置之死地而后快。
二人拍拍打打地又亲近了一会儿,随便闲扯了一些不着边际的无聊之语,应桂馨突然笑着问龙邵文,“咱们眼看就要成为革命的先头卒了,一旦在起义的战场上冲锋时,面对残忍而凶恶的敌人时,你准备怎样指挥你的那些兄弟同清兵进行英勇的战斗?”
龙邵文皱了下眉说:我会大声喊,兄弟们,给老子玩命的向前冲啊!为了革命的胜利,勇当革命的敢死队……应桂馨笑了一声,转头对陈其美说:陈先生,换我就会这样喊:兄弟们,跟我玩命的冲啊!为了革命党人的胜利,勇当革命的敢死队!”
陈其美听后笑了,说:应桂馨,你是好样的,要想赢得战斗的胜利,要想带出一支无往不利的军队,要想让兄弟们服你,就应该像你这样身先士卒,一个“给”字,一个“跟”字,在兄弟们心中,温暖的程度,实在是天壤之别……他对龙邵文说:你应该向应桂馨同志学习,学习他身先士卒的色神。
龙邵文一呆,马上反应过来,“×你***应桂馨,上来就给老子下绊子,老子一个不小心,就中了你的圈套,妈的,在收买人心方面,老子不如你,哼!咱们走着瞧好了……”想到收买人心,龙邵文的眉头舒展了,他说:应桂馨同志,我是该向你好好学学……”他又对陈其美说,“今天第一次同这么多好兄弟,好同志见面,师傅,我做东,咱们找个地方聚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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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055同志(中)
陈其美看了眼书桌,还没等说话,龙邵文则抢着说,“师傅手边既然有革命工作等着干,那师傅就先忙,我同几位刚认识的同志去吧!”
陈其美淡淡一笑,摆摆手……
见陈其美放话,龙邵文笑了,他说,“走吧!兄弟请几位哥哥洗澡、喝茶、吃饭、听戏,还有……那个……”他看了一眼陈其美,“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再继续商量革命敢死队的大事吧!”
张承槱几人见龙邵文实心相邀,都欣然前往。应桂馨正要一同跟着,龙邵文却面孔一板,“应桂馨同志,你现在是同盟会会员,我们要去院子里玩儿姑娘,你去就不大合适了吧!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名誉,也***要为同盟会的名誉着想啊!”
应桂馨怔了,“同盟会员就不许**了?哪有这样的道理,陈其美不也是同盟会员么?他就专好这一口,听说每晚被窝里不钻上一只野鸡就没法睡觉,妈的,八成是你在找借口排挤老子……”但龙邵文既然如此说,他也就不好意思再跟着走了。
程国瑞代陈其美把几人送到门口,龙邵文又盯着他打量了几眼,程国瑞个子高高的,身材匀称,穿着得体,长得也蛮色神,只是右眼像是有点睁不开,看人有点斜,就仿若用眼角的余光一般。龙邵文暗骂,“***,怪不得啊!这家伙是个阴阳眼,怕不是一只好鸟啊!”他犹豫了一下,想同陈其美去说,又不禁哑然失笑,“师傅是革命党,一定不会相信老子从相面先生那里听来的金玉良言,搞不好还会说老子什么胡乱猜疑革命同志,妈的!有机会再提醒师傅注意这个阴阳眼吧!”
“逍遥池”的大池子里热气腾腾,田老五说,“还是澡堂子好!不管是达官显要、富贾大亨,还是黎民百姓、苦力车夫,在这里都赤条条的分不出高下。”
龙邵文笑着说:像是几位哥哥这样的英雄好汉,即便是脱光了衣服,那个……也是一身的豪迈之气,至少……至少男人的那个玩意儿,就比寻常人大不少啊!”
田老五等人听了哄然大笑,都觉得跟龙邵文相处实在是轻松自在之极,丝毫也不用顾及颜面而有任何的做作,与他的关系也顿时亲近起来。田老五说,“阿文兄弟,其实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龙邵文凝视田老五半天,突然笑了,“五爷,看来咱们是前世的缘分,啊!是了,咱们前世一定是兄弟了,不然我怎就想不起来什么时候高攀认识过五爷这位英雄好汉。”
一直沉默寡言的王老九说:老五说的没错,不但老五见过你,我同孙绍武也见过你!只不过上次咱们见面的时候场面纷杂,兄弟又快要被砍了头,所以我们认识你,你却不认识我!”
龙邵文从池子中“腾”地站起,“啊!”了一声,“哥哥们是王亚樵的人!”
王老九摇着头,“王亚樵?他可摆弄不了我们。”
龙邵文笑了,“是任江峰哥哥!”
田老五笑着说:我们是奉“白极公”的号令劫的法场,严格来说,是白极公救的你,阿文兄弟好大的面子!居然跟“白极公”的双龙头也有交情……
“白极公?”龙邵文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但一下子却想不起来,他摇头问,“白极公又是什么?”田老五与王老九他们几个顿时有点面面相觑的样子。田老五苦笑着摇头,“唉!这个……这个我们也不好说,以后你见了双龙头任总舵主,自然会知道。”
龙邵文知道洪帮有“准赖不准充”的规矩,内部组织严密,帮中成员口风极紧,即使别人问起,也通常都隐瞒身份,不肯承认自己是帮中成员,与青帮那种满世界充大爷,唯恐别人不知自己是青帮成员的“准充不准赖”的帮风截然相反,当下也不再多问。
从澡堂出来,龙邵文又请众人去“南北园”喝茶,“南北园”既是茶馆,又是饭馆,此时午饭时间已过,晚饭却尚早,龙邵文便叫人泡了几杯茶,同他们随意地聊着一些闲话,等待开晚饭。又说起组建敢死队的事,龙邵文心中是一阵阵的紧张,“***,要老子去敢死,那是绝对不可能,可是不敢死,又怕在座的几位瞧不起老子……”他看了眼刘福标,眼睛亮了,“老子冲锋的时候,要是有那武功高强的当保镖,或许就不用敢死了……”他笑着说,“陈先生介绍福标阿哥的时候,说你有一手好镖法,十步之内百发百中,福标阿哥能不能给兄弟露一手开开眼!”
刘福标笑了笑,也不说话。龙邵文脸红了,想:“怕是真正高手不愿意卖弄……”他也不敢再提,只咳嗽一声,拿起杯子装作喝茶。就在这刹那间,他耳边突然想起“嘡啷”一声,他循声去看,见一只飞镖钉在了墙上……龙邵文言不由衷地赞着,“好快的镖,让人眼花……”心中却想,“真他奶奶无聊,把镖朝墙上钉,老子也能办到……”
张承槱笑着,“快算什么!阿文,你去看看镖上钉着什么?”
龙邵文走到墙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墙上的飞镖上钉着一只苍蝇……他装作目瞪口呆的样子,拼命地摇着头,露出一番不可思议的表情,“福标阿哥不是人,分明就是神仙嘛!不然怎么可能办得到啊!”
刘福标淡淡地笑了,“雕虫小技罢了,落伍了!现在谁还用这冷兵器!老九、邵武他们的枪法,可比我这飞镖快的多。”
龙邵文惊讶着,“不可能啊!福标阿哥,恐怕别人还没来的及拔枪,就被你把手钉住了吧!哈哈”
刘福标心中高兴地想:这个龙邵文可真会说话……他拿起茶杯,“阿文兄弟,以茶代酒吧!哥哥承你的情!”他这下却是真心想与龙邵文结交了。
龙邵文喝了茶,眼圈突然红了,声音也哽咽了,“这敢死的事情,还得众位哥哥关照阿文,我手下虽也有些不怕死的兄弟,可与众位哥哥的能耐比起来,可差的太远了,不是兄弟自夸,自参加革命以来,死倒是从来不怕,就怕本事小,没等为革命立功,就敢着先去死了,一想起来就憋屈的厉害……”
张承槱说:阿文,哥哥们心中有数!你要是出点儿事儿,我们也没法同陈先生交代啊!到时候五爷手下的三千多洪帮兄弟,说什么也能保护了你的周全……
“乖乖!”龙邵文看着笑嘻嘻地田老五,有点吃惊,“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个裁缝了不得!手底下居然有三千兄弟。***,张承槱不是再替田胖子吹嘘吧!”
张承槱并没有吹嘘,田老五是洪帮上海地区“黄埔社”的龙头大爷,手下有三千多兄弟随时肯听他的号令。本来田老五是准备带着三千多兄弟前往汉口,参加反清革命,事先被同盟会元老于右任知道了,他说,“既有如此多人,又何必往汉口,就在上海动手亦无不可。”田老五欣然接受,故而留在上海等待参加起义。
龙邵文见田老五居然这么有势力,对他好感顿生,“五爷是革命前辈,阿文失敬了!”
田老五的那张胖脸依旧笑嘻嘻的,“不敢当!你参加革命上法场的时候,我还没有革命觉悟,阿文,要论革命前辈,你才是让我值得敬佩的前辈楷模。”
第二卷 056同志(下)
龙邵文叹口气,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革命艰难啊!我参加革命的时候,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尸骨未寒!革命党人的想法都差不多,我发誓要为烈士们报仇……”他摇晃着脑袋,“我当时义……那个……气愤添胸,冲动的了不得,头脑一炸,热血沸腾,也不考虑后果了,就拼着那不要命的一腔热血,带着兄弟们攻占了清廷的稽征局了,本来已经抢了他们的枪,准备造清廷的反了,没想到被叛徒出卖了……”他一边深沉地回忆着往事,一边长吁短叹着,发出英雄壮志却难酬的感慨……
“叛徒是谁?叫什么名字啊!”田老五一改笑嘻嘻地模样,脸上带着一幅怒气,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问。"文字阅读新体验"
“唉!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龙邵文苦笑着,似乎往事不愿再提,“我知道出卖我的兄弟也不容易!不想追究了!”
田老五凝重地点点头,想,“阿文有难言之隐啊!”他说,“你既然不说,咱们也就不问了,江湖上的兄弟们都知道你阿文很重义气,当日只为了救一个小兄弟,就单刀赴会,踢了万顺堂的场子。我当日就跟在座的这些兄弟说过,陈先生的弟子,是一个值得交往的好朋友。”
王老九“哼”了一声,“阿文光棍落槛,宅心仁厚,换做是我,早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龙邵文心底暗笑一声,脸上苦笑一下,“带兄弟不容易,想让兄弟们都服气,更不容易,兄弟既然对我有怨恨,那就是我阿文有不敞亮的地方,大家都为混口饭吃,我既然命大没死成,再计较可就没意思了。”
素来不多言语的孙绍武叹口气,大有与龙邵文相逢太晚之恨,他说,“今日咱们兄弟既然有缘,就此与阿文结拜为异姓兄弟如何?”
见张承槱、刘福标、田老五、王老九等人都郑重地点着头,龙邵文忙不迭地说,“求之不得!我早就有了这个意思,只怕高攀不起各位哥哥!所以不敢提,能与你们这些英雄成了兄弟,阿文我开心的要命。”
几人当下就在茶馆找了间雅舍,撤下茶桌,摆下香案……龙邵文张罗着要去买酒,他说,“拜把子都要大碗喝酒,没酒不像话!”张承槱拦着他,“兄弟是装在心里的,不是摆在面子上的,有没有酒并不重要。咱们都是革命党,一切从简即可。”几人当下以茶代酒,在香案前下跪,结为异姓兄弟,并誓词:“兄弟一心,其力断金,驱逐鞑虏,推翻满清。”
张承槱岁数最大,为大哥,刘福标与张承槱同庚,但生日较小,行二。龙邵文赞叹说,“排行老二的都厉害,关公关二爷就排老二。”田老五行三。龙邵文又赞,“排老三的也很了不起,张飞就排老三。”接下来是孙绍武行四,王老九行五,龙邵文最小,为老幺。
结拜既毕,龙邵文心中大感踏实,“有了这几个武艺高强的哥哥给老子当保镖,那老子可就上了保险,等敢死的时候,他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瞧着老子送命而见死不救吧!妈的,应桂馨,现在革命党中有本事的,都成了老子的兄弟,你就等着老子要你的好看吧!”他心情大好之下,当即说,“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现在离晚饭时间还早,茶也喝得淡寡无味了,咱们不如先去‘利生公司’赌两手,那里有个会掉钱的铁皮盒子,有点意思,赌完钱咱们再去‘诚信楼’香两口大烟,让美貌的女堂倌给咱们捶捶腿,捏捏腰,消磨会儿时间,等晚上兄弟我安排几位哥哥海吃一顿,然后再去‘醉红楼’睡他一晚上……”他双眼泛着光,一脸的诱惑神色,“醉红楼的娘们可是既漂亮又风骚的很呐!”
张承槱等几人听完龙邵文如此安排,都面面相觑。龙邵文见几个人都不说话,紧张地问,“怎么?嫌兄弟我安排的不够满意?”张承槱犹豫着说,“咱们兄弟虽都是帮会中人,喝酒、赌钱、抽烟、**,帮规并不禁止,只是现在革命当头,起义在即,如此做法怕是多有不妥……”
龙邵文笑了,“起义在即,才应该全身心地放松一下,只有放松了,才能更好地干革命,万一革命过程中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人死鸟朝上了,即便想玩儿也来不及了啊!”
田老五拍桌而起,“既然兄弟都已经安排好了,没说的,今天就耍上几手,放松一下吧!”众兄弟也都无异议,当即就一起往“利生公司”而去……
……第二天一早,龙邵文从“醉红楼”小怡君的被窝里钻出,收拾洗漱已毕,却仍不见张承槱等人的动静,心下暗笑,“这几位哥哥真是色中恶鬼!已经日上三竿了,他们还赖在女人的被窝不肯出来。”他唤姨娘来问,姨娘说,“昨夜他们也不留宿,到现在仍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等着公子。”龙邵文一惊,推门出去,却见张承槱、田老五等人正坐在“醉红楼”门两侧的台阶上等他。见他出来,田老五喜道,“兄弟醒了。”龙邵文忙问,“几位哥哥怎么坐在这里?可是醉红楼的姨娘招待不周?”田老五忙说,“挺好!挺好!我们只等兄弟睡醒,打个招呼这就走!”龙邵文一脸的惭愧,“几位哥哥不好驳我的面子,又不想坏了革命党的名声,这才在门口蹲了一晚。”愧疚之下,他恨不得只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他从身上掏出一张千元庄票,向田老五手中塞着,“是兄弟考虑不周,让几位哥哥受苦了,这点小钱,算是兄弟孝敬几位哥哥的见面礼吧!”
田老五那肯接,推脱说:咱们义结金兰,你要这么说,咱们的脸可就都贴在地上了!
龙邵文只把脸一拉,“哥哥们要是不接,就是瞧不起老幺啦!”
刘福标笑着说,“是!这钱该拿着,昨天兄弟在被窝里搂着女人快活,却让咱们几个看着眼馋,把钱收了,等革命胜利了,咱们也学学老幺,睡女人被窝去。”
张承槱只道刘福标是在给龙邵文台阶下,就说,“也好,咱们也的确是穷的日久了,这笔钱也够咱们花上一段日子了,收了吧!”
田老五这才半推半就的把庄票收了。
龙邵文心中觉得舒服了一点,却想,“几位哥哥都是身怀异术之人,抢码头,搞烟土,哪怕是拦路抢劫也都能发财,怎地却穷成这个样子,不应该呀……”他却不知洪门中素有“清水”、“浑水”之分,所谓“清水”是指不偷不拿、不抢不掠、不杀人放火、不取不义之财,是一群有正当职业的“袍哥”、“汉留”,而“浑水”就什么坏事都干,无恶不作。此时的洪门虽早已经“清”“浑”不分,并流传着十二字黑话:不拦就披,不打就吹,卧着舔灰。翻译过来就是如果不搞“拦马贩子”骗钱,就得“批着斗篷当王八”;如果不打架闹事,就要去靠“吹牛拍马”搞钱;如果“既不拦,也不披,既不打,也不吹”,那就只好睡着“舔灰”,而“舔灰”显然不能填饱肚子……田老五他们都是当世难得一见的“清水”袍哥,秉承洪门的一贯传统,向以推翻满清统治为己任,自然不肯去趟“浑水”,帮会中人不偷不抢,又无其他来钱之处,自然是免不得受穷……
第二卷 057情愫(上)
两天后,久不露面的王亚樵突然来找龙邵文,却是要他帮着筹集一部分军费……王亚樵当年离开上海,回到安徽后,组织同乡成立了一个以暗杀为主的激进组织。两年后重返上海,以安徽同乡为班底,组建了人人闻之色变的斧头帮。随着斧头帮人员的扩充,经费也随之变得紧张。武昌起义的消息传来后,王亚樵为之激动,决定在上海也搞一次大的动静出来。只是扩充人马,购买武器,无一不需要钱。情急之下,就想着让龙邵文帮他筹措两万块。
龙邵文皱眉想:两万块数额不小,***,都怪老子近来手脚太大,花钱如流水,搞得哥哥好不容易张一次口,老子却囊中羞涩……他说:我手边只有八千块,你容我两日,我给你想办法!
王亚樵才走,田老五又来了,也是开口求财……他指着随行的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我的好朋友,王铁飞,青帮中人……”
龙邵文大拇指朝上,手按着茶杯盖碗,“哥哥烧的是哪柱香。”
“头顶二十柱,脚踏二十二柱,手拿二十一柱。”王铁飞伸手勾住龙邵文伸出的大拇指。龙邵文惊了,“***,‘大’字辈,可瞧年龄不像……不会同黄麻皮一样,是个冒充帮中人的空子吧!”他赶紧站起,让座倒茶,恭敬着准备继续盘海底……
田老五一摆手,“直说了吧!铁飞的师傅便是赫赫有名的‘理’字辈的顾三道人……”
龙邵文更觉得诧异,“大字辈的前人居然混到这个地步,怎么都不应该,就算遇到码头盘海底也能混些脸面吃喝,决不至于搞的这样惨……”他问:莫非铁飞阿哥遇到了难处?
王铁飞沧桑的脸上浮起了一丝阴云,“我得罪了黄金荣那只洋狗,丢了码头搬货的饭碗……”
田老五介绍了王铁飞的情况……王铁飞是山东过来的,闹过义和团。当年进北京、杀洋人,烧教堂,搞得是轰轰烈烈。义和团失败后,清色府割地赔款,在洋人的逼迫下,对义和团转变了态度,由利用变为捕杀。王铁飞的师傅顾三为躲避追杀,入崂山出了家,后成为青帮中最为神秘的一个“理”字辈前人顾三道人。
王铁飞则带着手下兄弟远避江南,后流落到上海黄浦江的码头以苦力为生。王铁飞痛恨洋人,痛恨这些外国侵略者给中国带来的灾难,也痛恨那些与洋人亲近的走狗。此时的义和团已经逐渐的分崩,没实力和洋人斗,王铁飞他们就转而收拾那些靠洋人吃饭的洋奴才。而上海当时最有名的洋奴才就是黄金荣。尽人皆知,黄金荣是法租界巡捕房颇得洋人信赖的探目,王铁飞就决定拿黄金荣开刀。黄金荣虽是一个空子,却是上海帮会中说一不二的人物,门生故吏遍及上海各大街小巷。王铁飞他们还没等动手,就被黄金荣得知了,当下给各码头传话,不许他们收留王铁飞一伙,王铁飞就此丢了饭碗,生活就成了问题。
龙邵文骂道,“黄麻皮也太欺负人了,只是三哥,黄埔江沿岸各码头的搬运生意多数都控制在你们洪门手中,铁飞哥想要谋个搬运差事,还不是你一句话嘛!”
田老五只有苦笑,龙邵文的话虽在理,但他也有为难之处,干码头生意的多数都是无恶不作的“浑水”袍哥,与黄金荣的势力盘根错节,相互利用。对他这个“清水”袍哥说的话并不买账。另外洪门内部山头林立,宗派复杂,他一下也无法给龙邵文解释的清楚,只叹着气说,“照理说王铁飞是青帮‘大’字辈前辈,随便找一处青帮堂口,混点吃喝甚至是混点身份是轻松而有余,可现在上海帮会无不惧怕黄门势力,竟然没一处肯收留铁飞,而铁飞兄弟也不愿架着青帮的名义混吃混喝,才沦落到此等境地。”他苦笑了一声,又说,“铁飞兄弟投我,可我的情况你也知道,自己都三餐难以为继,又哪有能力帮铁飞他们这般兄弟,所以只好求你想想办法。”
“洋人可恨!洋狗更可恨,居然把铁飞阿哥一个堂堂地英雄好汉逼迫到如此地步……”龙邵文大发着感慨,“我同铁飞阿哥一样,也是极为痛恨洋人。只是手下兄弟要吃饭,没办法和洋人翻脸,不然我也加入了义和团,跟着铁飞阿哥痛痛快快的干上一场,把洋人赶出咱们中国人的地盘……”他对朱鼎发说,“你带铁飞阿哥手下的那帮兄弟先去吃饭,然后再安排他们找地方住了吧!”
朱鼎发低声说,“如此会不会伤害了和黄老板的感情?”
龙邵文的表情突然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心想:这倒是个麻烦……犹豫了一会儿,他说,“先不管那么多了,兄弟义气为重吧!”他转头对王铁飞说,“铁飞阿哥,兄弟这几天手头紧,没什么钱给你,等过几天生意成了,给你拿上个万儿八千,你也好安顿兄弟。”
王铁飞听了也不在意,只当龙邵文信口开河。他在码头干着极为辛苦的搬运工作,货物轻则二三百斤,重则上千斤,每件货物的搬运费也不过十到三十个铜元,即便这点可怜的搬运费,也要被洪帮的“码头霸”吃去一大半,王铁飞他们在码头搬一天的货也不过才挣个四五十铜元,此时听龙邵文随口说出要给他万儿八千,心中自然不相信。
送走田老五、王铁飞,龙邵文对着镜子认真地穿戴了一番后,开始用梳子不停地梳理着头顶,让头发拼命地向脑后背去,心中在不停计较着,“看来只有绑架勒赎才能搞到这么多的钱……”头发被梳理了半天,依旧没有丝毫向后倒的意思,他骂骂咧咧着,“妈的,自打老子把你剪短了,你就不停跟老子找别扭,惹急了老子,就再把你留长了,然后让你挂满油泥,也不打理你……”他拿起俞文征送给他的一盒法国发胶,用手沾了一些膏状物向头上抹去,头发马上顺从地爬在了头顶上,龙邵文得意地笑了,“养花女菲菲,你不该生在那么有钱的一户人家啊……”
……刚在租界落脚时,龙邵文就让俞文征去公共租界麦特赫司脱路十八号打听过菲菲的背景,俞文征带回的消息让把龙邵文吓了一跳。“麦特赫司脱路十八号住的是一个从南洋来的大烟土商,名叫顾飞云,在上海名声极其显赫,用家财万贯来形容他一点都不为过。顾飞云不但卖烟土,还经营着棉布生意……”龙邵文听不下去了,“妈的,天上地下!跟菲菲睡觉成了梦想啊!”他心灰意懒了,也再没有兴致去找菲菲玩儿了。
第二卷 058情愫(下)
麦特赫司脱路的一幢花园洋房前,龙邵文犹豫了半天,按响了大铁门的门铃,院子里的几条狗顿时兴奋着狂吠起来,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中年人很快出现在铁门的内侧,色觉地打量着龙邵文,“先生找哪位?”龙邵文紧张地抹了一把头发,“找顾菲菲姑娘。||”
中年人的笑了,朴实的脸上显出了一丝和善,“先生贵姓?”
“我……”龙邵文犹豫了一下,“姓龙吧!您就对菲菲姑娘说,一个叫阿文的旧日朋友来找她玩儿!”
朴实的汉子把门打开了,“龙先生请进吧!菲儿小姐早就关照过了。”
顾家的待客厅雅致而幽静,暗色印花的壁纸,西式的壁炉,无不透漏着现代的奢侈,而那古色古香的陈设,又处处彰显着中国旧文人的底蕴。龙邵文感慨了,“黄老板的客堂跟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土匪窝!”
中年人从楼上下来了,他说,“菲儿小姐让您稍等,她马上就下来。”
龙邵文已经领教过顾菲儿的“马上”有多长时间了,他“嗯!”了一声,在壁炉前坐了,心中七上八下的,莫名间,突然觉得心有点乱了。
也不知等了多久,顾菲儿终于露面了,穿着时髦而又淡雅朴素,上身着一件狭窄修长的高领衫袄,勾勒出玲珑的曲线,下穿黑色马裤,看起来活泼而又充满诱惑,龙邵文心热了,“妈的,不穿衣服应该更好看,一定比青莲阁的小红宝强……”
顾菲儿看见龙邵文后稍一停顿,尖叫着扑上去抱他,“阿文哥!你才来找我……”中年人笑着退到了门外,佣人们也都背过了身子,几个老妈子在心中,都痛恨地骂道:不要脸……在旧时代的中国,顾菲儿的这一举止,无疑是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即便是一向以西化自诩的顾飞云看见,怕是都会觉得颜面无存……龙邵文的脸红了,他头向后仰着,心想,“这丫头疯得让人不好意思……”
“走啊!去跑马场骑马!”顾菲儿拉着龙邵文的手向门外跑去……龙邵文不由自主地被拽着。他苦恼了,“老子要不要绑了她勒赎!”他说,“菲儿姑娘,跑马场不去了,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顾菲儿灿烂地笑了,热情的笑容似乎可以把岩石融化掉。她说,“我们是患难之交,理应帮忙!”顾菲儿笑容让龙邵文心软了,他觉得自己下不了手……他也不敢看她,只说,“我知道你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我现在缺钱,想跟你借一点……”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她不借,就把她绑了,跟她的父亲勒赎。
顾菲儿丝毫也没有含糊,“要借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