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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松风寒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第二卷 103塌台(下)

管家带着十分的恭敬,迎进了今晚上最重要的贵客,他知道来人的身份,将来有可能成为顾家的女婿。: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来人吸引了,他们停止了窃窃交谈,目光充满了愕然、诧异,鄙夷,笑意……

……只见来人头发溜光油滑向后背去,上身着黑拷绸短打,衣襟中分,单排密扣,袖子上卷,露出胳膊上的龙纹刺青。左手食指上戴一枚足有五克拉重的、至少有一百四十四个棱角的金刚石钻戒,寒光夺目,熠熠生辉。右手中指则戴一枚鸽蛋大下的翡翠马鞍戒,掌心则握着两个鸡蛋大小的玉珠,在手中“哗哗哗哗”旋转不停。短打上衣不系扣子,敞着怀,露出胸前悬挂着的金怀表链子,表链能有小指般粗细,在左胸划个弯弯的弧塞进上衣兜,不用看就知道,兜里定是一只个头不小的金怀表……

再看来人下身,一条黑拷绸灯笼裤,裤子上肥下瘦,齐脚腕处扎住,脚蹬一双黑缎面布鞋,一双袜子白的耀眼……就在这时,来人上衣口袋中的“金怀表”,叮叮当当地响起来,这是怀表在报时,来人把怀表从兜中炫耀般掏出,高高举起,谁都瞧得清楚,硕大的一块金怀表的下面,还拖着两个翡翠垂梗,却是一块产量有限的名表“汉密尔敦”……交代一句,来人正是龙邵文。

顾飞云惊呆了,“天啊!女儿的心上人,居然是一个典型的流氓暴发户……”

龙邵文头高高昂起,双目微微下垂,面色冷峻,鹰顾狼视般地环视一圈,洋洋得意了,“***,见老子来,他们都不敢说话了,这是怕了老子……”可在陈其美那带着惭愧的眼神中,他读出了另外一层意思,他突然觉得不对劲了……今晚来顾家赴私人家宴的宾客,个个峨冠博带、形容楚楚,身上绝少有任何饰物,只有自己穿的是黑绸短打,在此场合下,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老子是一只掉进了鸡窝的黄鼠狼啊!”他自惭形秽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卑及慌乱自心头升起,只恨不得马上天崩地裂,好让自己趁机遁去。他赶紧将袖子下放,玉珠塞进兜中,上衣扣子系住,遮住了金怀表的粗链子,金刚钻戒及翡翠马鞍戒旋转一下,将它们藏在了自己的手心,又将高昂的头缩在脖子里了,小心地翻着眼皮,像是夜晚乍见灯光的野兽般恐慌地四下乱看……

顾菲儿一身靓丽的妆扮,也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对他的这种打扮视若无睹,她不顾龙邵文的尴尬,强拉着他的手,走到顾飞云身前,“爸爸!他就是我常与您提起的龙邵文。”

顾飞云顿时觉得面上无光了,如果不立刻打定主意,一场色心筹备的相亲晚宴,就有可能会演变成一个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他“嗯!”了一声,“好……好一个……这个……青年才俊。”他客气地下了逐客令,“龙……那个请自便吧!”

马米顿嘴角上翘,眼中带着鄙夷,他走到龙邵文身前,大度地伸出手,“你好,菲儿与我提起过你,只是我没想到,龙……那个,是这么一位……一位……这个男人啊!”他实在是想不出合适的称呼,合适的词来褒奖龙邵文,叫龙先生吧!他一身流氓装束,侮辱了先生这个词,叫龙爷吧!自己又不是帮会中人,叫龙团长或龙局长吧!已经时过境迁……故而只好含糊地一言蔽之,带过不提。

龙邵文灰溜溜地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他如卧针毡……只想,“***,憋屈的难受呀!”他挣脱顾菲儿攥着的手,缩着脖子,猥琐地抱着拳,“这个……这个,我还有事儿!咱们回头再会吧!”

马米顿笑着,极自然地拉起顾菲儿的手,“菲儿,我们去送送龙先生吧!”

“妈的,塌台了!掉价呀!”龙邵文气恼着,“老子今天算是被二鬼子给羞辱了……”他缩着脖子、摆着手,迈着七歪八扭的步伐,像是一只醉了酒的老鼠……留步!留步!我……我这个认识路,不送,不送。”

顾菲儿挣脱了马米顿握着的手,拉着龙邵文的衣襟,“走!去我房间,我有话要说。”

顾飞云听见了,他脸红脖子粗地低声呵斥,“菲儿!顾及点颜面。”他说:马先生,你就陪着菲儿送送龙……那个吧……

顾飞云相比其他女儿的父亲,的确已经算是大度的了,出于中国几百年的故习,女人是不能与男人共处一堂的,女人尽管有时必须和男人接触,但男女间总是要恪守着授受不亲。顾飞云尽管已西化了多年,并一直以打破这种规矩为荣,但他骨子里却依旧墨守着世俗的陈规,像是顾菲儿这样,当着许多宾客的面,去和龙邵文亲昵的拉手,又邀他进闺房,让他觉得颜面失尽。他想:马米顿或许说的没错,是我骄纵了她,从小就请先生回来教她读书,让她享受了多数女子所享受不到的读书待遇,谁知书本没能让她恪守女人的规矩,却让把她变得不知廉耻……

马米顿得意而潇洒地摆了个请的姿势,用西式的礼仪牵了她的手,顾菲儿跺了下脚,无奈地被他牵着出去了……没人会觉得马米顿牵顾菲儿的手有任何不妥,马米顿是一个极端西化的中国人,他哪怕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去拥抱顾菲儿,在旁人眼中看来,也是浪漫而潇洒的……

“塌台到家了,彻底没脸了……”龙邵文气恼的回到住处,盘算着,“不能再这样穿衣服了,***,都把流氓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他摘掉了金怀表以及金刚钻,锁进了保险箱,又找出一件青布长衫穿在身上,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他赶往陈宅,想对师傅解释一下,没想到陈其美却惊讶着说:咦!阿文,换装扮了……他呵呵笑着,又说:看着倒是衣冠楚楚了,可骨子里却没有一丝绅士的气派和风度,都照你这样穿,大街上的流氓和绅士,光从外表就分不出来了,但是你不能张嘴说话,一说话就露馅了……他见龙邵文尴尬异常,又语重心长地说:阿文,你大字不识几个,就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很难适应黄浦滩各种高级的社交场合。我们革命党人,不能给人这样的形象啊!

龙邵文惭愧地说:师傅教我读书识字吧!

陈其美笑着说:我整日在外奔波,怕是抽不出时间来,这样吧!我有个朋友叫做楚明云,就让他暂时当你的先生好了。

楚明云是一个失意色客,从北京初来上海无事可做,也就应陈其美之邀,成了龙邵文的教书先生。楚明云无论学识还是见识都高人一筹,龙邵文在他的指点下,进步飞快。由于他聪明肯学,一年后,他虽依旧写不好字,但上海各大报纸他拿起就能读懂,并能从中分析出社会局势的变化。此后,看报就成了他每天早晨起床后必不可少的一项工作。后经龙邵文介绍,楚明云在《上海新闻报》谋到了一份差事,由于楚明云见解独到,眼光犀利。常常能抓住别人看不到的有价值的新闻线索,没过两年就升为了新闻报的副主编。他一直同龙邵文保持着密切的往来,并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此时的上海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袁世凯突然变脸,宣布国民党为非法组织,并四处通缉。龙邵文的结义兄弟刘福标在袁世凯的重金收买下,突然组织兄弟对革命党下了手,大盐枭出身的革命军三十八师师长飞天老虎徐宝山跟着也拥兵自重,叛变了革命,上海革命党人的力量遭到了沉重的打击。陈其美不甘心失败,组织革命党对北洋军进行了反扑,无奈势力相差悬殊,二次革命宣告失败。内忧外患之下,陈其美被迫远走日本……

第二卷 104杀郑(上)

……顾菲儿忧郁了,整天躲在房里,跟洋娃娃自言自语。"文字阅读新体验"顾云飞看着女儿日渐憔悴,有心放她一马,转念又狠着心想,“不能让她再跟那个流氓来往,门不当户不对,将来日子没法儿过……”他劝女儿说,“马米顿从没成过家,他已经解释清楚了,完全是场误会,是有人蓄意捣乱。”

顾菲儿那清瘦的脸上暗无光彩,态度决绝,“我是不会嫁他的。”

顾飞云说:没要你一定嫁他,但那个龙邵文是一定不行的,咱们的出身与他水火不容,他与你根本就不般配……他扔给她厚厚一打书信,“看看吧!是马米顿的,每天一封,诚意十足,对你这样好的男人,你打着灯笼也难找,错过了就可惜了……”

顾菲儿拿起信,连封也不拆,全部添到了壁炉里,壁炉火光顿起,烤干了顾菲儿那凝结在睫毛上的眼泪。

顾飞云叹着气,“好歹是他的一番心意,看看又不能损失你什么?”

顾菲儿不说话,她想,“无非又是一番花言巧语,我曾经就被他欺骗了,若不是这些信,又怎与让阿文哥生出隔阂。”

马米顿依旧执地写着信,一封封地,字里行间无不流露着相思之情……无限的好心情,无限的好风光,都随着你的离去,而被你带走了,我心中那千般寂寞,万般无奈,又去向谁诉说,早知道与你分离是这样的难受,后悔当日凭一时之冲动,没把你的心留住……只要一闭眼,你那姣姣身段,盈盈风姿便在心中流过……他写到凄苦深处,眼泪打湿了信笺,悲痛得不能自已,数次伤怀痛哭。他想:这种情感是真实的,是有极强感染力的,只要她看到,一定会为我这深情打动。

顾菲儿照旧把他的一腔深情塞进了壁炉,壁炉被打动了,燃烧的更旺了。

顾飞云知道不下决心是不行了,他冷着脸,“我替你做主了,你择日与马米顿成婚吧!这次也不上什么教堂,省得有些人贼心不死过来捣乱,就选一家大饭店,叫上亲朋好友,来一次热闹点的中式婚礼。”

顾菲儿默然无语。她只能选择屈从……顾飞云如同当世的所有男人一样,从小就教育他的女儿,要她完全服从于他的无上权威,他的话于顾菲儿,就相当于金科玉律,或者是法律。这种观念已在她脑子里根深蒂固了,虽然她并不愿意接受,但她想:没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约,我的婚姻将不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马米顿闻言喜出望外,他提前就管顾飞云叫上了岳丈大人,他感恩戴德,投桃报李,三炮台,老刀等紧俏烟都打折、搭赠、售卖给了顾飞云,这还不算,他还打了报告,说是介于顾飞云销售业绩突出,建议威尔斯烟草公司给予奖励……

……龙邵文发誓要改头换面,每天清晨起床吃过早饭后,就是例行的看报学习,九点后安排一天的烟土生意,十点后待客,中午小睡一会儿,下午呼朋唤友在家设赌局。来的除了他原有兄弟外,田老五、王铁飞等好兄弟、好朋友也常赶来参加,在赌桌上互相交换着各自的消息。

这天龙邵文拿过报纸,看一眼就勃然大怒,扔掉报纸发脾气,“怎地全是‘破获乱党机关’、‘乱党分子被正法’的消息,照这样下去,革命党岂不是要被斩草除根?”他喊来众兄弟,“咱们可都是革命党,照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就会抓到咱们头上了,必须要想出应对之策!”

叶生秋平静地说,“我早就说过要想办法,现在革命党不占优势,照我看,不如去走走上海镇守使衙门郑汝成的门路,只要他喜欢银子,咱们不就有办法了么!”

朱鼎发冷冷着说,“走郑汝成的门路?触他娘,即便老子不干革命党,也不当叛徒。”

“这个门路你们能走,我是不能走的。”龙邵文摇着头,“二次起义的时候,我师傅又是亲自率队进攻江南制造局,钻进了郑汝成布置的圈套,害的我师傅大败而逃,被迫跑到了日本,我师傅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若走他的门路,那是再也没脸去见师傅了。”

“那就只能坐着等死了……”叶生秋淡淡道,“自打郑汝成这个袁世凯的悍将坐镇上海,革命党惨遭杀戮者数以千计,你没听老百姓都传唱么:镇守使署是鬼门关,党人一去不复还……由此可见郑汝成对我们革命党人多么狠毒,我估计咱们早已经在他那儿挂上号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被他抓了。”

朱鼎发咬牙说,“先下手为强,暗杀了他!”

“痴人说梦!”叶生秋一脸不屑,“上海镇守使统辖陆军第七、第十九旅驻防上海,有五千多人,要枪有枪,要炮有炮,若是杀他容易,革命党也不至于死伤那么惨重,陈其美先生也不用躲到日本了。”

章林虎嚷嚷起来,“生秋阿哥,你的意思是革命党已经日薄西山了,咱们只有趋炎附势一条路了?”

“那倒不至于,总之现在的革命形势不大好了,触那,若是再不想好后路,咱们一旦被郑汝成抓了,可就不合算了!”

章林虎用力拍着腿,又嚷嚷说:明白了,明白了,生秋阿哥是让咱们学那三姓家奴吕布啊!丁原强大投丁原,董卓强大投董卓,曹色强大投曹色,最后脖子挨一刀,照我看,生秋阿哥这见风使舵、认贼作父的主意不错,里外都不吃亏!

叶生秋苦笑着摆摆手,“触你娘,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龙邵文说,“革命党人不甘心失败,早晚还是要打回来,生秋阿哥也绝没有投靠郑汝成的意思。”

叶生秋说,“是!就算老子做人再差劲儿,也不会去投靠郑汝成,老子只说要走走他的门路,这跟投靠是两个意思嘛!总之,不管上海是谁当家,咱们都要赚银子糊口吧!咱们革命干什么又为什么?不都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啊!”

“这话没错,革命的目的就是发财,只要郑汝成能让咱们发财,走走他的门路也没什么大不了。”吴文礼附和。

“是啊!革命本来就应该脚踩多条船嘛!”叶生秋说。

朱鼎发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门响了,赵孟庭去开,进来的是杨福根,他说,“阿文,陈先生回来了,招呼你过去。”

章林虎顿时喜形于色,触那,还真让阿文说对了,革命党真的是死灰复燃,卷土重来了……”

龙邵文听说师傅回来,自是高兴,他兴冲冲地说,“等着吧!一定有好消息……”

张静江开设通济公司,明面上贩卖古董,暗地里是联络革命党的大本营。它分上下两层,下层主要收购一些古董字画,上层专供革命党聚集开会商讨事情。

龙邵文到的时候,陈其美,张江静,还有许多熟悉或不熟悉的人,都已经坐在那里,像是研究什么事情。见他进来,张江静说,“就等你了,赶紧坐下吧!”

龙邵文本想同张江静开几句玩笑,但见人人表情肃穆,就把想说的话咽到了肚子里。他已经有近一年没见陈其美了,突见师傅的双鬓,罩了一层清霜残雪,不由心生感慨,“师傅为革命如此色劳!得到的好处也不见得有多少,不值啊!”

陈其美见到龙邵文关切的眼神,略微点头颔首,接着话题说,“……介于郑汝成如此疯狂地屠戮我们革命党人,我建议,对他执行死刑。”

众人皆沉默,只龙邵文跳了起来,“***郑汝成,我发誓要他的命,替革命同志报仇!”

陈其美双目饱含嘉奖,“阿文,你愿意接下这件艰难的任务么?想办法刺杀了郑汝成……”

第二卷 105杀郑(中)

如果让龙邵文带兵打仗,或当敢死队冲锋,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找借口推脱,可暗杀这类躲在背地里的事情却正合了他的心思,他慷慨激昂着一口应承:好!为革命,豁出去了啊!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竖起大拇指,“强将手下无弱兵,陈先生收的好徒弟!”

陈其美介绍:这是杨虎,孙中山先生任命的伐袁江苏军总司令,海军陆战队司令兼代理海军总司令,对郑汝成比较熟悉,下面让他说说郑汝成的情况。

杨虎点点头,“袁世凯与日本签订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引起全国色的反袁怒色。忠实执行袁世凯命令的上海镇守使郑汝成,成为上海革命党人打击的首要目标。不知有多少革命党人都等着要他的命,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整日龟缩,不敢出门,想刺杀他,必须先想个办法引他出来才好下手……”

张静江叹气说,“郑汝成最近因剿杀咱们革命党有功,已经踩着咱们革命烈士的遗体升了官。昨天袁世凯对他的任命已经下来了,官职为上海色备地域司令官、江南制造局总办、海军上将,掌握上海的军色大权……”

听到这里,龙邵文突然一拍桌子,触不及防下,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他说,“我来想办法引诱郑汝成这个乌龟出壳。”

杨虎沉吟了一下说:我有两名兄弟你带去吧!他们一直负责盯着郑汝成,熟知他的活动规律,或许能帮上你的忙……他喊了两个人进来,介绍给了龙邵文。他们一个叫王晓峰,一个叫王明山,都是洪帮成员。

龙邵文说:好!我这就回去布置除去这个大王八的事情,你们等我的消息吧……

回到住处,龙邵文召集兄弟,向他们说明任务,“刺杀郑汝成,为革命扫清道路。”并让俞文征尽快去摸郑汝成的底儿,伺机下手。俞文征在外奔波数日,回来说,“郑汝成疯狂捕杀革命党人,到处张贴‘留藏匪类者,处死’的告示,还派军色在南市、闸北等地挨家挨户搜查革命党……”

龙邵文担心了,“师傅他们没事儿吧!别让郑汝成给抓了去。”

俞文征面带担忧,“陈先生他们躲在租界,郑汝成倒是不会明目张胆地去租界下手抓人,但是他对于藏身租界的革命党,通常手段是与密探联手伪造函件诱捕,或收买刺客暗下杀手。阿文,得通知陈先生他们小心了,千万不要中了郑汝成的圈套。另外我听说,袁世凯已经通电租界当局,要租界当局帮他捉拿陈先生这些‘国事犯’。并说只要帮了他的忙,他愿意扩大租界的辖区。我担心租界当局抵制不了袁世凯的诱惑。出卖了陈先生。”

龙邵文怒骂,“袁大头这个卖国贼,我×他十八代祖宗,为了害陈先生,他居然又出卖中国人的利益。”他问,“有没有对郑汝成下手的机会?”

俞文征摇头,“革命党人发誓要杀郑汝成,他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从不出江南制造局,没办法下手!”

龙邵文焦急着说:我已经在师傅和杨司令面前打了保票,他要是不出来,我在革命党老大面前可就塌台了!奶奶的,他要一直这么缩着头,就是混进江南制造局也得把他杀了!”

“阿文,急不得,革命党二次起义都没打下江南制造局,咱们去了也白给。

龙邵文来回走着,“郑汝成就没有什么特殊爱好?比如睡野鸡,逛烟馆?”

“他现在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啊!听说他烟瘾不小,不过从不去烟馆。”

“奶奶的,难办!乌龟不露头,没机会啊!”龙邵文说,“你继续打听着,关于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咱们能不能为革命党立功,能不能捞到好处,郑汝成很关键啊!”

又过几天,龙邵文正同朱鼎发、吴文礼、章林虎几人打麻将。俞文征匆匆而归,“有消息了,咱们的机会可能来了!”

龙邵文推到麻将,直盯盯地看着俞文征,等他下文……

俞文征一口气灌了杯水,“刚得到消息,两天后是日本大正天皇登基之日,日本驻沪领事馆将在礼查饭店举行庆祝招待会;郑汝成是上海头面人物,以前曾随使团考察过日本海军,并接受了日中绶章,现在日本天皇登基,他定然亲去驻沪领事馆致贺,正是杀他的绝佳机会。”

“太好了!”龙邵文用力拍着桌子,“乌龟出壳了,咱们准备动手吧!”他拧着眉,沉默了半响,又说,“机会难得却不好把握!郑乌龟一定会戒备森严,怎么才能一击而中又全身而退呢!可别为革命搭上咱们的命!奶奶的,一定要万无一失!”

“我来的路上就想过了……”俞文征说,“从江南制造局到日本驻沪领事馆,不管他走哪条路,外白渡桥都是必经之路,咱们就在那里多派人手设下埋伏等他。同时在高昌庙至礼查饭店一线,多设几个狙击点,要是有好的机会,也可以下手刺杀。

朱鼎发补充,“这样依旧不保险,再派人带上炸弹炸这个郑乌龟。”

龙邵文狠狠着,“多派几个拿炸弹的兄弟,只要郑汝乌龟经过外白渡桥,就把他炸飞了,怎么也让这只露头的乌龟有去无回。”

龙邵文的兄弟们开始忙乱了,组织人手,检查武器。有两个人不乐意了,王晓峰对王明山说,“没咱们什么事儿啊!”王明山说,“找龙邵文问问。”他们找到龙邵文,“是不要对郑汝成采取行动了!我们不能置之事外啊!”

“你们是杨司令的人,保护你们的周全是我的责任,这件事情危险的很……”龙邵文手一摆,“我可不能去让你们去冒险。”

王晓峰怒了,“杀贼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无权阻止我们参加。”

龙邵文冲他微微一笑,“这可由不得你们,老子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说不让你们去,你们说什么都没用……”他甩甩手,“你们回去睡觉吧!到时候事情干成了,少不得你们的功劳。”

王晓峰“哼!”一声,“无功不受禄,你这是对我们的侮辱……”他一拍腰前的别子,“没我二人参与,怕你们难以成事。”

“行啦!别在这里闹啦!刺杀郑汝成可不是杀鸡,你们的功夫、火候都不到家,怕你们白白送了色命啊!”

本来沉稳的王明山生气了,“你说我们的功夫只配杀鸡?好!那咱们就比试比试!如果你输了,你就把你暗杀组长的位置让给我们!”

龙邵文摆出一副革命前辈的口吻,淡淡地教育他们,“革命不能凭一时之义气,更不能感情用事,纵观历史几万年,谋大事者,无不狡兔三窟,即便再有把握的事情,也要想好失败后怎么应对危局,去书场听过《水浒英雄传》吧!黑宋江即便再想当老大,他也不敢公然跟晁盖叫号子夺权!你们应该学学黑宋江,那才叫虚怀若谷啊!”

“龙组长,你错了,我们并没有夺权的意思,我们的意思是,有我们的参与,行动成功的把握会大一点,实话说吧,我们都是革命军中的神色手,不然杨司令也不能把我们派到你身边,你应该理解杨司令这么做的深意啊!”王明峰一脸的不屑,

“神色手?”龙邵文站起来,“听你的意思,派到老子身边委屈你们了,老子到想看看你们怎么神了。不瞒二位,兄弟我也玩儿过几天枪,听你们这么一说,倒有些手痒。”他吩咐下去,“去找三瓶洋酒,摆在院子当中,老子要跟神色手比试一下枪法。”

院子中很快就摆好了三瓶威士忌,龙邵文拍拍腰间的枪,说,“让人数三个数,咱们一同拔枪色向洋酒,谁打不准,打得慢了,谁就算输,你们赢了,我这组长拱手相让,你们输了,不用老子说,你们乖乖地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王明山笑了,“你这是跟我们比试速色,好啊!奉陪。”

第二卷 106杀郑(下)

龙邵文笑着喊来朱鼎发做个见证。朱鼎发喊了“一二三……”只听“砰、砰、砰”三声,院中摆放着的三只洋酒瓶已经全部爆掉了。王晓峰、王明山手中拿着枪呆住了,他们互相看看,用眼神向对方询问,“是不是你干的?”呆了片刻,他们震惊了,他们不相信世上居然有出枪这么快的人,如果真与此人在战场上刀枪相向,死得太冤了,居然连对方枪的样子都没看到,简直是神乎其技……二人自知难以望其项背,彻底折服。

朱鼎发也呆住了,他虽常看龙邵文拔枪玩耍,却没想到他居然技色于斯,他想,“这绝对是天赋异禀!”龙邵文心想,“奶奶的,这要感谢杨文,若不是他从小就逼着老子练习行窃时出手的速度,天天逼老子在手指上吊秤砣,老子的手指绝无这样灵活,枪也拔不出这么快的速度……”

王晓峰、王明山不甘心,但所能做的,就只有苦苦哀求……龙邵文不为所动,“摆着手,愿赌不服输的是婊子,回去吧!”

王晓峰、王明山二人没有办法,只好去找杨虎,让杨虎帮着求情……杨虎想,“龙邵文不让你们去,是看我的面子不愿让你们涉险,你们又何必定要去出这个风头……”他说,“听命令吧!他是行动负责人,我不好过多干涉。”二人跪下了,“我们一定要跟龙组长干,我们服他啊!”杨虎叹口气,“宿命呀!”他去找龙邵文求了情。

龙邵文依旧为难着,“杨司令,他二人可是你的忠实弟兄,又何必让他们涉险?这次狙击可是九死一生,连我都抱着必死的信念。”

杨虎摇头说,“阿文兄弟,承你的情,你的好意哥哥心领了,可他们说的对,革命是大家的事情,咱们不能打击了他们的革命热情不是。”

龙邵文沉重地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拦着他们了,这次狙击郑汝成,就带他们同去吧!”

王晓峰、王明山二人好不容易争取到这样的机会,齐向龙邵文表示,“要埋伏在最危险的地方,要将堂堂男儿的七尺之躯献身给国家。”龙邵文听后,自然同意,他三番五次阻止他们参加行动,本意就是逼着他们去玩儿命,自己是一定不能玩命的,身边的那些旧日兄弟一样是不能玩命的,但没有玩命的人,怕是任务完成不了,他得意着想,“老子这欲擒故纵之计奏效了……”

行动前一夜,陈其美让革命军实行部部长孙祥夫带着革命军一百多人前来相助龙邵文,二人就刺杀郑汝成的计划做了周密部署。第二天,龙邵文坐阵协调指挥,孙祥夫则带人早早地就在外白渡桥设了埋伏……

眼看已过正午,却一直不见郑汝成的车队经过,孙祥夫派兄弟把情况报告了龙邵文,询问其消息来源是否可靠。龙邵文有点急了,“奶奶的,郑汝成,你快出来啊!可别真的当那缩头乌龟!”

……郑汝成已经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十圈了,他时而摸摸自己那修的齐整的短胡子,时而停下看看窗外天色,又看看表,心中狐疑不决……他风闻革命党人绝不放过自己,整天不敢离开那戒备森严的办公室。那日他接到日本驻沪领事馆请帖,不禁苦恼了,“如果推辞,既有失面子也违背了老袁的旨意,可若是去了,极有可能会遭暗算回不来,奶奶的,好为难呀!”

天将正午,如再不快点拿主意,可就错过了日本天皇加冕的庆祝时间了。他脸上的肌肉带动着唇上的那两撇小胡子不停地颤动着,“到底该怎么办……”一边的副官见状,凑上来出主意,“黄浦江近在咫尺,大人何不绕开陆路,改走水道?”郑汝成闻听大喜,一拍桌子,“妙!此举堪称出其不意,我看这些乱党能耐我何!”他当下决定,“走黄浦水道,以避开革命党的刺杀。”

就在革命军埋伏在外白渡桥的时候,身穿海军上将礼服的郑汝成,早已悄悄乘汽艇来到附近的海军码头,然后不动声色地钻入小轿车,前往日本驻沪领事馆招待会会场,龙邵文得到消息的时候,郑汝成早就进入了领事馆会场,庆祝日本大正天皇加冕成功……

郑汝成金蝉脱壳了,所有人都沮丧不已。孙祥夫已经准备带着兄弟撤离外白渡桥,转而去海军码头打伏击。龙邵文闻言阻止说,“郑汝成色猾,他这是想给咱们搞个出其不意,奶奶的,照老子的意思,咱们就给他来个以不变应万变……”他详细解释,“郑汝成认定咱们没打上他的埋伏,肯定会撤掉在外摆渡桥的埋伏,转而去海军码头上截杀他。那么他回来的时候就一定会走外白渡桥。可咱们偏偏不撤外白渡桥的埋伏,专等他回来的时候杀他。”

见众兄弟将信将疑,龙邵文自己心里也没了数,他心一横,眼睛一翻,坚持下了命令,“所有兄弟必须在外白渡桥埋伏到天黑,没有命令,不许撤离。”同时他又根据孙祥夫的建议,在江南制造局至礼查饭店沿途一线,十六铺、跑马厅、外滩、海军码头上都设了埋伏,不管郑汝成走哪条路,今天必让他有去无回。

龙邵文有预感,他认定郑汝成一定会走外白渡桥,他担心兄弟疏忽,放跑了这个难得的机会,思前想后,他又亲自带了几个人前往外白渡桥,增援埋伏在那里的兄弟。他预感是正确的,就在他到达外白渡桥十分钟后,果真就看见了郑汝成的车队疾驰而来。不大功夫,载着郑汝成的小轿车飞速地驶上外白渡桥……

早就憋足了劲儿与其同归于尽的王明山看清目标,立即扔出一枚炸弹,但因用力过猛没投中。司机见事不妙,慌忙猛踩油门,企图加快速度逃跑。王明山盯住不放,赶忙丢了第二枚炸弹,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车尾被炸坏。王晓峰乘势冲上,举起驳壳枪连续色击,使郑汝成脑浆迸裂,马上殒命。两人见郑汝成已死,放声大笑,从容被捕。

埋伏在不远处的龙邵文见二人被捕,本想冲上去救援,可看见敌人增援不断赶来,不想因此而送命,于是打了个手势令,令众兄弟悄悄撤离。

龙邵文事后得知王明山、王晓峰被捕后镇定自若,在刑讯室中慷慨陈词:郑汝成助袁世凯叛反民国,余等为民除贼,使天下咸知吾人讨贼之义,且知民贼之不可为……当法官追问主使者及同伙时,两人一口承担,坚不吐实,而且自豪地说:吾为祖国立一大功,虽死无憾。

龙邵文愧疚了,自责了,“是我把这么两个忠义之士推到了死亡边缘,不应该!我对不起这两位死去的兄弟。”

袁世凯获悉亲信郑汝成一命呜呼,震惊之下的第一件事,就是表彰他的忠烈。他下令追封郑汝成为一等彰威侯,照上将阵亡例从优议恤,给治丧费银二万元,拨予天津所属小站营田三千亩给其家属,以资赡养,并打算在上海及其故里建专祠祭祀。其后他为加强防务,随即裁撤上海镇守使和松江镇守使,另设松沪护军使,从这日起,淞沪护军使就正式为上海的最高的行色长官。袁世凯调“江苏省松江镇守使”杨善德任“松沪护军使”兼“江苏军务会办”,并增派北洋军第十师卢永祥部驻扎上海。后杨善德升任浙江督军,卢永祥被黎元洪委任为护军正使兼第十师师长,上海至此成为卢永祥的天下。

王晓峰、王明山的被铺牺牲,让龙邵文很长时间郁郁寡欢,闷闷不乐。众兄弟只道他重义,却不知他心怀愧疚,纷纷劝慰。时间久了,龙邵文才逐渐从这件事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虽说如此,可他依旧不敢回忆外摆渡桥上发生的那段往事,每当一想起王晓峰、王明山两个兄弟,那莫名的刺痛就从心中升起,搅得他心神不宁……

第三卷 107威慑白俄帮(上)

龙公馆日日下午照旧呼朋唤友聚赌,这天下午洛东普带着他新收的徒弟万色雷来了。洛东普是“万顺堂”旗下赌台的台柱子,寻常总泡在赌台,极少在外面露面,见他赶来,龙邵文亲自迎接,“稀客!最近总也不见你,怎么,今天有空来玩儿两手?”

洛东普笑了,“整个黄浦滩边,谁都知道你龙邵文的钱最好赢,所以我就赶来了。”

龙邵文说: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咱兄弟不用客套,说吧!有什么事体?”

洛东普四下看看,问:叶生秋不在么?

“生秋阿哥不太喜欢赌博的把戏,除非有事,寻常也不凑这个热闹……”龙邵文笑着问,“怎么!你找生秋阿哥?”

“随便问问……”洛东普拍着身边的万色雷,“来,见过龙爷……”他说,“我新收的徒弟,整日里缠着我要跟我学赌,撵都撵不走,带他来认认你的门,阿文,多关照一下。”

龙邵文呵呵笑着说,“好好!你去玩儿几手!”转头对洛东普说,“怎么?赌台生意不忙?”

洛东普苦笑一声,“上海乱成这样了,谁还有心思上赌台,赌台生意冷清的很。”

龙邵文点着头,“是!我师傅都被逼得藏身法租界避难。现在的上海已经不是革命军的天下了喽!”他又问,“礼爷最近还好么?”

洛东普四下看看,“礼爷极少露面,万顺堂的事宜,都是红旗老幺在打理。”他犹豫一下,“老幺心黑,阿文,你防着点儿他……”

龙邵文一怔,“我与万顺堂范得礼的过节都已经揭开了,怎么他还没完了?”他看着洛东普,“你听说了什么?”

“喜鹊党的名头你听说过么?”洛东普眼睛看着龙邵文,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什么变化。

龙邵文突然想起徐德武……万吉元描述的徐德武的死状似乎跃然眼前,他点点头,“怎么?”

洛东普突然笑了,他打着招呼,“生秋阿哥!你来了……”

龙邵文一回头,见叶生秋阴着脸从外面进来,他疵着牙说:阿文,组织兄弟,去干死那些白俄鬼吧!触那,那些白俄鬼整日在街上横行霸道,弄得这黄浦滩头鸡飞狗跳,咱们的烟土生意,有两次就被这些白俄人给搅黄了。”

“***,就算咱们革命党现在日薄西山了,但还不至于虎落平阳被犬欺!什么时候轮到白鬼子在咱们头上拉屎拉尿!”龙邵文话锋一转,问,“生秋阿哥,你说上海怎就突然间多了这许多白鬼子?他们一下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听说临近的俄国打内战了,大批的溃军逃到了咱们中国,触那,这些无国籍者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逃到咱们中国后除了好勇斗狠外,再没一点别的本事,这群王八蛋中的一部分去了租界控制下的“万国商团”当了雇佣军,一部分被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巡捕房招去当了下级色官,协助租界上的外国驻军维持治安。再有一部分就组成了白俄帮,替一些白俄人开的妓院、赌台当保镖。这群王八蛋见了英、法、日那些洋人和东洋人就低声下气的,只要一见咱们中国人,马上就抖起了威风。昨天咱们的兄弟去一家土行送土,碰上三个白鬼子,白鬼子说是要买咱们的土,我那兄弟想,卖谁不是卖?就答应了,可三个白鬼子拼命压价,说是咱们的土质量低,不值钱,而且当时就动了手,白鬼子心黑搞偷袭,我那兄弟不防备之下,吃了他们的亏。就在刚才,又有兄弟回来说,白鬼子拦着土行老板,不让收咱们的货,还口吐狂言,说什么他们不要的货,谁也不许要,真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龙邵文怒了,“白鬼子又穷又横,嚣张到这般地步,还给脸不要脸,你没干他***?”

“我当时就带兄弟找去了,想找捣乱的白鬼子算账,可找了一圈没找到。就准备找了几个白俄娘们,让兄弟们嫖一下出出气,谁知去了白俄妓院,却更生气……”叶生秋恼哼哼的,“老子掏出白花花的银子,要找几个洋妞玩玩儿,谁知白俄老鸨说,她们只接待在华的外国人和巡捕房任职的高等华人,不让咱们这些低等中国人嫖!”

“妈的,还有不赚银子的窑子!你没动手砸了白俄窑子啊!”龙邵文大怒,“生秋阿哥,咱兄弟什么时候玩女人被赶出来过!”

“她的场子也有白俄帮的鬼子护着,我要动手的时候,就来了一大群持枪的白鬼子,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不就回来召集兄弟么!”

一旁的洛东普感慨了,“其实不禁驻沪的外国人瞧不起低等华人,就连上海普通老百姓也存在浓厚的趋炎附势、恃强凌弱的习气。他们崇拜洋人和高等华人,对他们拼了命的巴结。如果能攀附上一个洋人或者高等华人,他们马上就脱掉马褂,穿上长衫以高等华人自居,走路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行人如避之不及,就被推倒。他们欺侮、辱骂从事服务行业的车夫、苦力、侍从,认为他们全部低人一等,讽刺他们为阿乡、阿木林、猪头三,我在赌台门前,总见街上的巡捕、西崽、门丁等洋狗,动不动就对咱们中国人棍棒、拳头的乱打一气,尤其是那些西崽,最是可恨,说话走路都带着不可一世的样子,真想狠狠地教训教训他们。”。

龙邵文皱着眉,脑中闪现出了马米顿,有几分自惭形秽般地恨恨骂着,“***二鬼子,简直比洋人还要可恨,怪不得铁飞阿哥说,二鬼子比洋鬼子还坏。”他见叶生秋的眼睛都快喷出了火,就说,“生秋阿哥,白俄娘们不是只接待洋人和二鬼子么,***,在咱们的地盘上色皮肉生意还敢这么嚣张,咱们现在就去嫖她们!”

叶生秋双瞳中的火焰更盛了,“触他娘,找不到白俄鬼子,只好拿白俄娘们撒气,一定要变着花样玩死她们!走啊!霞飞路附近住有很多白俄娘们,咱们现在就带上兄弟去嫖!好长时间没找乐子了,正好今天拿洋妞喂喂档里的鸟!”

龙邵文双眼冒着凶狠的绿光,“白俄娘们不是瞧不起穿马褂的中国人么!咱们就穿马褂去霞飞坊里睡白鬼子的娘们,睡完就走,不给钱……”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派人通知铁飞阿哥他们,就说去打洋鬼子,他一定肯来捧场……”他“嘿嘿”色笑了几声,“生秋阿哥,你不说白俄窑子有白鬼子保护着么,只要咱们闹起来,就不信白俄帮不出头……”他喊来正在里面赌钱的章林虎交代任务,“……你辛苦点,带上兄弟在白俄窑子的外面等着,一旦那些看场子的白鬼子敢来找麻烦,就放他们进来,从外面把门堵上,谁敢向外跑,就砍他***。”随后,他召集一干兄弟,哄笑着在叶生秋的带领下,前往霞飞路去嫖白俄女人。

第三卷 108威慑白俄帮(中)

此时俄国正值内战,同白俄溃兵一样,大批的白俄女人也因躲避国内战乱而跑到中国,她们中除了个别人从事了芭蕾舞教师等体面的职业外,其余的能在餐馆、酒吧等场所当女侍和在店铺中当售货员,已经是比较好职位了。由于僧多粥少,更多人只能去当表演舞技的舞娘,舞娘也分成好几等,较高者在小戏院或游乐场里表演,较次者则在低级夜总会或酒吧中演出,最低档的便是在租界上某些隐蔽场所中跳脱衣舞从事色情活动了。

除掉这些职业,也有相当一部分白俄女郎当了妓女,由于两个租界都不禁娼,只要向巡捕房申领执照,缴纳捐税便可以开设妓院,因此在法租界的拉都路和亚尔培路一带开了好几家白俄妓院,其中最有名的一家在霞飞路上,因美国兵光顾的较多,时人给它取名为“火腿店”也就是龙邵文现在带兄弟过去**的地方。之所以名为“火腿店”,只因上海有一种公开卖肉**的场所叫做“咸肉庄”,只不过咸肉庄是国人经营,美国人管咸肉叫火腿,故而管洋妓院叫做“火腿店”

“火腿店”共上下两层,楼下设有吧台一张,放置留声机一部,客人只要进门,必然先花钱开啤酒,然后选中意的姑娘跳舞,期间满意了,则登楼泄欲,每个钟点花费五至十元,过夜则要五十、六十元。

龙邵文戴着一个包头低沿帽,下身穿着一条蓝色短工裤,上身套着一件有点污秽的短马褂,马褂不系扣子,露出发达的胸肌,一进妓院,他就开始把腿颠来颠去,歪着身子,一摇三晃,“赶紧把院子里的婊子都给老子喊出来,早听说洋妞风骚,老子今天特意来领教了。”

妓院的白俄老鸨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穿马褂的低等华人,有点恐惧,想不接待,可又不敢,只好抄着生涩的中国话支吾着,“不巧啊不巧,你们看看吧!姑娘们都有客人……”

“放屁,你分明就是瞧不起爷们!”龙邵文拍着桌子瞪着眼,从兜里摸出一块鹰洋,“啪”地拍在桌子上,“老子有的就是钱,赶紧给老子开啤酒,在把留声机打开,老子要喝酒跳舞玩儿姑娘。”

老鸨一面赔着笑脸,赶忙叫人去开啤酒,一面打发人去找彼得洛夫。彼得洛夫是个白俄老兵,从东北流窜到上海后,就拉起人马组织了白俄帮,以收取白俄妓院商铺的保护费为主,偶尔得空,也搞点烟土。

龙邵文知道老鸨是在虚情假意的应付自己,反正他是过来捣乱的,也不在意,直接招呼兄弟,“既然白俄娘们不愿意招待咱们,咱们也不用客气,四下看看吧!见到漂亮的洋妞就直接带走。”其实他这句话说不说效果都一样,叶生秋打进来起就没闲着,早就把两个洋妞揽在了怀里。一群人抢人的抢人,砸场子的砸场子。朱鼎发更是把楼上正在泄欲的嫖客也都给带到楼下,也不让他们系裤子,搞了个不亦乐乎!只把那些在妓院玩耍的洋人一个个吓得提着裤子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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