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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松风寒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龙邵文瞧她的态度,不论自己同不同意,她都会去,于是点点头。四姑娘见龙邵文点头,转身出去了。龙邵文问俞文征,“她们为什么不叫姑娘叫先生?”

俞文征把头凑近龙邵文,压低声音,“书寓里的姑娘,不但琴棋书画都色通,很多还能写得一首好诗文,所以被称作先生,长三堂子里面的姑娘就没有这么好的称呼了,但这里的仆役、龟奴为了增加她们主人的声势,也管这些长三叫做先生,有给她们脸上贴金的意思。从前长三堂子里面可以把这些姑娘叫做小姐,可现在不行了,你要叫她们小姐,她们就不高兴了,因为她们现在管野鸡店里的姑娘叫做小姐……”

“你们神神秘秘地谈论什么啊!”四姑娘应付完熟客推门进来,“怠慢了,先给两位陪个罪。”她又挨着龙邵文坐下。龙邵文便又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他把脸凑到四姑娘身边笑着说,“什么味道这么香?我闻闻!”说着话伸嘴往四姑娘脸上凑。四姑娘轻笑一声,伸手拦着,“你这个新来的客人好不正形,刚来就想欺负人。”

龙邵文见她轻叹曼笑,被她撩拨的有点按捺不住,只把双臂一环,强行将她揽在臂中,“闻闻嘛!”不由分说,把嘴贴到了四姑娘的耳边。”

四姑娘挣脱起身笑了笑,伸出拳头打了龙邵文一下,“俞爷还在呢!也不怕害臊。”

俞文征哈哈笑了,“我可是什么也没瞧见。”

龙邵文跟着站起,又要去动手调戏四姑娘,龟奴拿了一副麻将进来,“四姑娘,麻将拿来了,桌子支在哪儿?”四姑娘指点着龟奴去支桌子,把龙邵文搞得好没兴致。

四姑娘笑着,“喊人凑一局!”她也不等二人同意,到门口又喊进来一个妓女,四个人凑合着打了一会儿麻将,输赢不计,俞文征起身说:这就走吧!

龙邵文见俞文征走,不知原因,正要相询,却想起俞文征让听他的,只好站起来跟着俞文征出了群玉坊。出门后,龙邵文说,“你来这里嫖姑娘不给钱?有面子啊!”

俞文征说:刚才在书场已经打了赏,点了戏,这顿茶围照例是不收费的。不过虽然这顿茶围不收费,但你今后想来玩儿,花头可多的是,不过都照例付钱就行,决不能当那任人宰割的瘟生。

“咱们连姑娘也没睡上,就这么走了?”龙邵文有点不甘心。

“阿文,这次只是见面,我给你引见一下,算是认识了,今天我在场,你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改天有空,你自己再来,只要功夫下到,想要哪个姑娘都是手到擒来。你今天在这里过夜是不行了,你越急,她们就越吊你的胃口。”

“哈哈!有点耍头!你的意思是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了?嗯!这里比野鸡店那种直来直去的办事可有趣的多,不过也麻烦的多。”

又过几天,龙邵文惦记着四姑娘,这天午后他泡完澡,修理了一下头发,衣衫一新,来到群玉坊。进门点了四姑娘的台,四姑娘出来,不冷不热地和他应付几句,说是有相熟的客人要陪,也不往房中请他,自去忙了。龙邵文大失所望,只觉的憋着满腹怨气无处发泄,本想冲进去砸了四姑娘的场子,又觉得跟一个婊子计较太失颜面,只好悻悻而归,对群玉坊再没了兴趣。

周六的下午,俞文征兴冲冲进来,他说,“象尊仿造好了。”龙邵文来了兴致,让俞文征把两只象尊摆在面前,他要亲自辨别。龙邵文在瓷器上浸淫多年,眼光自然独到,更何况他见过真象尊,自信一眼可辨真假。谁知他拿起摆弄半天,却始终犹豫着不敢确认。他说,“煌煌中华能人太多,这假象尊仿得,细微处也不差分毫,洋鬼子又怎能识得。”他请教俞文征,“到底如何分辨。”

俞文征说,“仅凭肉眼从外表绝对分辨不出,人之五官,各有各的用处,此种时候,就需要用到鼻子了。”他让龙邵文分别去闻两只象尊。龙邵文闻后说,“有一只略带腥臊。”

“这就是假的了……”俞文征笑着说,“假的这只是用真的那只翻的模子,然后再做旧,之后的一步至关重要,做旧后的象尊,需要埋在茅厕旁边,茅厕边上腐蚀的快,以彰显其年代久远,所以挖出的时候略带腥臊。”

“好手段……”龙邵文把假象尊放下,“可以去拜访保罗这个洋鬼子了,就把这个茅厕里淘出来的恶心玩意儿送给他。”

俞文征问:“最近没去群玉坊见四姑娘?”

第三卷 136长三堂子(五)

一提群玉坊,龙邵文来了气,“去过一次,四姑娘那婊子不冷不热的,搞的好没兴趣。”

俞文征问清楚原因后,哈哈大笑,“我不是跟你说么!要多做些花头才好,做花头是个重戏,要真金白银的上。你连花头也不做,就直接去耍,人家不给你甩脸子,已经给了你面子。更何况你走的时候连赏钱都没有,让人家以为你又来混吃混喝!”

“花头怎么做?”龙邵文又来了兴趣。

“花头分‘碰和’与‘双叙’两种,碰和,就是邀上一帮朋友去她的香闺打场麻将,她给你准备上一桌子菜,招待你和你的朋友,最后赏钱你看着给,不给也无所谓,她从麻将局中也不少抽头。双叙是在碰和完后,再喝上一顿花酒,当然酒不免费,你要你花足了银洋,哪个姐们都喜欢你。总之你带去的人越多,她们就越喜欢。”

龙邵文明白了,“说了半天,不就两个字:银子,这多简单。”

“自古鸨儿爱钞、姐儿爱俏,这话没错。但想讨姐儿喜欢,也不光是银子,有的人会做花头,银子花的不多,一样有姐们喜欢。”

“***,不花银子逛窑子,这样的人怕是没有吧!”

“有啊!这方面的祖宗,是唐代诗人李白,宋代的词人柳永,他们逛窑子,只需带着纸笔,靠着文采,就能睡遍了天下妓女。但这样的人千年不遇,寻常人,自然是银子多了好办事儿。”

“是该向李白、柳永认真学习啊!”龙邵文点点头,心中有了数……

……工部局的新任局长保罗·伯诺正在办公室摆弄刚到手的几件物什,卫兵说是鸿丰的龙邵文求见,保罗皱下眉头,“这是个鸦片贩子,我很反感,不见。”

“他带来一件青铜器。”

……龙邵文把随身提着的一个包裹放在保罗的桌子上,“保罗先生,听说你对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感兴趣,这不!我刚收了一件,怕走眼,知道您是内行,请您掌掌眼。”他把包裹一层层扒开,将一只青铜象尊摆到了桌面。

保罗冷冰的脸因兴奋而泛起了红晕,“中国古人了不起,他们在几千年前,就能制造出如此色美的东西,其色细的手法,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中国古代民族,太了不起。”艺术的无国界,一下子拉近了他与龙邵文的距离……他指着象尊的耳朵说,“这是鸟纹图案……”又指着象尊的身子说,“这是兽面纹图案……”他又惊奇地“啊!”了一声,“你看象尊的腿,还有另一种不同的图案,嗯!对了,我研究过,这个是虎纹图案。”

龙邵文由衷的赞叹,“很难得你对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这么有研究,就是中国人也不如你色通。保罗先生,你很了不起。”

“我很喜欢中国古时候的一些东西,那个时候的中国富饶,强大,造出来的器具极有霸气。你看这象尊,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酒器,但从它华美的纹饰,就能看出那个时代的繁荣。青铜器向现带人展示了中国古人的强大,很了不起,很了不起。”保罗啧啧赞叹不已。可顷刻间,他又黯然了,“欧洲虽然也有文明,但中国的青铜器时代,欧洲却是一个黑暗时期,不要说像是青铜器这么色美的器具,就连文字对那段历史的记载也是一片空白,与中国的古人比起来,的确是一种悲哀!”

“保罗先生,既然你懂得青铜器,又这么喜欢,青铜象尊就送给你。”

保罗虽然猜到,青铜象尊十有**是属于自己,但亲耳得到证实,还是欣喜不止,他说,“谢谢你龙先生,谢谢你!我太喜欢它了。”

“不用客气,保罗先生,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对,是朋友,朋友慢走。”保罗拿着一面放大镜,对着象尊仔细端详。

“洋鬼子过河拆桥!得了东西就赶老子走。”他说,“保罗先生,你虽然很了解青铜器,但有一个风俗你可能不知道。”

“是什么?请告诉我,我想了解关于青铜器的一切。”

“照我们祖宗传来下说法,得到一个宝贝,如果能亲吻它一百下,那么这个宝贝就永远属于亲吻者。”

“还有这么个规矩?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突然开心起来,“哦!谢谢龙先生,谢谢你。”

龙邵文站在保罗的门口,听到了啧啧的亲吻之声后,他面带微笑,离开工部局。他想,“跟洋人虽拉上了关系,但想把鸦片生意做的天大,还有淞沪护军衙门的关系要走,这个关系一走通,从吴淞口到英租界,就会变成运送烟土的黄金通道。”他突然觉的心情大好了,血管里血液流淌的声音清晰可辨。他伸个懒腰,看看明媚的阳光,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同叶生秋一起**,他想,“应该找上生秋阿哥去群玉坊开开眼!”

叶生秋依然没有露面,龙邵文心情有些郁郁。他喊吴文礼,“走吧!去逛窑子吧!”

……四姑娘见龙邵文突然来此,怔了半响,脸上又带出了婊子职业的笑容,“先生来啦!里面请啊……”上次龙邵文走后,四姑娘逢婊子就说,“有个瘪三叫龙邵文,专门揩堂子的油,吃了甜头就跑,舍不得花钞票。众家姐妹小心吧!若是再见到这个人,说什么也要让他出点血,不能总来这里混吃混喝吧!”幸亏她这些话只是在堂子里同自家姐妹讲过,龙邵文并不知情……四姑娘严守职业色守,心中虽然不高兴,却也不会得罪客人,她脸上带着色笑,“阿哥今天还带了朋友?”

龙邵文淡淡说,“本来想多带些朋友来你这双叙,可是朋友们都忙,没空陪我,只有这一个……”四姑娘心中更瞧不起龙邵文,“瞧你混的这个样儿,居然请客都没人陪你来。”她口中应付着,就想找借口开溜。她给身边站着的龟奴使个眼色,龟奴会意的出去了。龙邵文在旁冷眼观看,知道四姑娘又要耍花头,也不理会,只大喇喇地在椅子上半倚半坐,“这里怎么连个酒菜都不给上。”

四姑娘尴尬的笑了一下,正要说话,外面姨娘喊,“四先生,你来一下……”四姑娘在龙邵文肩膀上拍了一下,“不好意思,需要应付一下。”龙邵文鼻子“哼!”一声,也不答应,四姑娘也不管,自顾出去了。

第三卷 137长三堂子(六)

吴文礼野鸡店没少进,长三堂子却是头一回。见四姑娘走了,他欣喜着说,“阿文,多叫几个小姐,这里的小姐,比青莲阁,怡情院的看着顺眼多了。”

龙邵文笑一声说,“这里的小姐架子大,等一会儿看看她们什么路数再说吧!搞不好,被婊子们赶出去也不一定。”

又等了一会儿,不见四姑娘回来,吴文礼说,“小姐怎地还不来?”

龙邵文知道四姑娘又放了自己的鸽子,不动声色,指使吴文礼,“喊个龟奴来问问。”吴文礼就扯开嗓子,“龟奴!有龟奴没有,赶紧来一个。”龟奴是客人们背后对堂子里差官的称呼,当着面没人叫龟奴这个名字。吴文礼喊了半天,也没一个龟奴肯进来答应。他是爆脾气,见喊“龟奴”没人理,有点急,又喊,“老子来你家花钱找小姐买色,怎地连个活人都没有?要是有活人,赶紧的支应一声,要是没活人,老子可就放火了!”

门应声而开,两个龟奴手中托着大茶盘进来了,恭敬地从茶盘里拿下四色点心和四种果子摆在桌子上,摆完后也不出门,低眉顺眼地站到了一边。龙邵文知道堂子里已经跟他玩儿上了花头,当下不动声色,摸出两块大洋,“嘡啷”扔在桌上。龟奴见状,捡起大洋,千恩万谢地出去了。又过一会儿,才传来四姑娘银铃般的声音,“哟!怠慢两位爷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跟一个熟客说了会儿子话!”

“说你***话,老子是来嫖你的,你却去跟别人脱裤子。触你娘,你这小姐也太不成话了……”吴文礼骂完又说,“你们这里都不搞些酒菜,你这娼门,还想不想开。”

四姑娘受了委屈,眼泪只在眼眶打了个转儿,又不得不咽回肚里,还得陪着笑,“我给两位赔不是了,干脆这样,一会儿请两位吃点私菜怎么样?”

龙邵文听说过吃私菜,那是堂子里的姑娘对客人的一种示好,龙邵文见吴文礼的蛮横让四姑娘害怕了,暗骂,“婊子都是下贱骨头!”当下点头,“好啊!端私菜上来吧!菜烧得好,老子有赏。”

吴文礼的脸马上阴转晴了,更是笑着说,“那就快上吧!老子早就饿了。”

不大工夫,四道色美的菜就端了上来,四姑娘给龙邵文和吴文礼斟了酒,又再一次陪了礼。吴文礼正饿了,看见菜上来,也不喝酒,抄起筷子一顿吃,不大工夫,四道菜就露了盘底。他意犹未尽的抹抹嘴,“味道不错,就是量少了点,不够三个人吃,触那,再办一桌吧!”

龙邵文喝了口酒,菜只动了一下,就放下了筷子,听吴文礼说不够吃,只笑笑,来个不置可否。

四姑娘见吴文礼把菜都吃光了,脸上露出一丝不快,但只顷刻间,又喜色如初。她面带尴尬,喊龟奴进来收拾了残桌……其实这顿饭只是摆摆样子,四姑娘压根就没想让他们动筷子。长三堂子中,定期都会对这些姑娘们进行考核,看看这些妓女谁是冷门,谁是热门。考核的方法就是“吃私菜”。吃私菜对考核妓女是否受欢迎很灵验。堂子里的主厨烧好四道菜,然后把菜交给先生,先生给主厨几块钱。把菜端给她的相好一同进食,相好的必须代付这价值不菲的菜钱。如果妓女找不到吃私菜的相好,其难堪犹如奇耻大辱,所以妓女对没把握的客人,也不会提这个要求,省得人家拒绝没面子。四姑娘这次邀二人吃私菜,就是想试探一下龙邵文到底是个什么家当,如果连吃私菜的钱也舍不得拿出来,这种客人以后就不必理会。她之所以有此试探,也是因为龙邵文出手阔绰,只给龟奴的打赏,就随意地扔出两块大洋。吃私菜有吃私彩的讲究,吃私菜决不能像吴文礼那样狼吞虎咽,而是拿起筷子稍微表示一下即可,这时候就要撤席了。几道菜在吃完之后依旧丰满如初,端下去后由厨师略加修饰,又是一桌完整的私菜,再给下一位客人端上去。这样妓女们既能敛财,又能向客人示好,一举双得。

吴文礼如此大吃一顿,这桌私菜就此报销。故而四姑娘脸露不快。但堂子里的窑姐,生就练下一副好脾气,虽然不快,以后也不想再见到这位客人,当时却能忍着不发作。

吃完私菜,吴文礼解开衣服拌扣,剔着牙,他说,“好热!四姑娘,这么大的一个窑子,怎就你一个小姐,你去多叫上几个,咱们喝喝花酒,摆摆场面。”

四姑娘听吴文礼叫自己小姐,更是不高兴,当时就想发作,听他说要摆花酒,又按捺了色子,只想着怎样狠狠地杀这两个瘟生一刀。

不大一会儿,就莺莺燕燕地来了一大群姑娘,围坐在两个人的身边,此时菜重新又上了,酒也又斟上了。龙邵文见到如此场面,知道是宰割他们这两个瘟生,也不在乎,他摸出一打大票,“照规矩,每个人三块,但是龙爷我今天痛快,凡是在这屋里的,不论是龟奴还是小姐,每个人赏五十元。”众妓听他直呼龟奴、小姐,虽不乐意,但听到这份赏钱的数额后,都开心得跳起来,不管小姐还是先生,不过是一个称呼,票子装兜才实在。她们扯开了嗓子声喊,“龙先生赏每人大票五十块……”,声音传至外面,外面有人接着喊,“谢龙先生。”又接着楼底下也一齐喊起来,一路喊到大门口外的大街上……

龙邵文听到心底大乐,“她们这是在替老子宣传啊!”又说,“老子晚上借乾铺,谁陪爷们两个睡觉,赏翠镯一副,钻环两只,你们给爷扯足了嗓子再喊吧!”

如此阔绰的手笔,自然受窑姐的追捧。四姑娘此时才知道自己走了眼,错过了今生难得一遇的豪客,后悔不已,忙不迭挤坐在龙邵文身边撒娇赔笑……席间斟酒夹菜、猜拳行令、打情骂俏,免不了又是一番热闹。窑姐爱钞,当夜,龙邵文、吴文礼便留在堂子中借乾铺,自有无数的先生趋之若鹜,纷纷前来献身,两个人也应付不了太多,一人留一个中意的陪了睡,第二天一早乘兴而归。四姑娘没有进入龙邵文的法眼,又是后悔自责一番。

此一出后,长三堂子里的先生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龙邵文出手阔绰,自然成了各家堂子里争先恐后抢夺的豪客。不管他走到哪家堂子,都被推为最尊贵的上宾,在堂子里呼风唤雨,极尽尊荣……

第三卷 138冰释前嫌(上)

叶生秋终于露面了……那天,龙邵文正在鸿丰的写字间里练习写字,写的是秦观的《鹊桥仙》……长三堂子去的多了,总同群妓在一起猜拳行令,达旦饮宴,群妓中不乏学识之辈,席间诗词歌赋时有所闻,听得多了,人也变得附庸风雅起来,一直被压制在心底的哀思情绪,时而被妓女撩拨的如同隔夜都消化不了的宿饭,直往上泛,他颤巍巍地照贴抄写……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突然想起顾菲儿,正心生感慨,叶生秋进来了,看他写字,就说,“不错,阿文的字,写的有进步。”

龙邵文正在那里“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的强行惆怅!一听叶生秋的声音,抛掉毛笔,“生秋阿哥,最近怎么找不到你,长三堂子去过没,那里的小姐水灵得很,得空去睡他***!”他见叶生秋盯着看他那写得有如狗爬般搅在一起,分不出横竖笔画的《鹊桥仙》,生怕被叶生秋识破心事,讪讪地说:生秋阿哥,你能看出好坏!

叶生秋抬起头,把眼神挪向别处,“我字都不认识,更别说是好坏了。”

龙邵文松口气,“那你怎说我字写得有进步了?”

“看字如同看画,我看你画的……这个……这个比从前可是强的多了……”叶生秋岔开话题,“阿文,我让你办的赌牌,到底有没有希望啊!”

龙邵文拍着脑门,“最近不见你,没来及告诉你,工部局的英国佬保罗说,领事馆除了之前对华人发放的几张赌牌外,此后不再对华人开放娱乐、赌博色质的经营项目,赌台牌照的事,怕是不好办。”

“那就没希望了……”叶生秋语气失望,却是面无表情。

“也不是没希望,领事馆虽然不放新牌照,但咱们可以同现有的赌台进行合作,入他们的股!”

叶生秋琢磨了一会儿,“怕是难度有点大,谁都知道赌台开门就财源滚滚,恐怕不会有人同意我参股。”

“事在人为,办法总是有的。”龙邵文给叶生秋打着气。

叶生秋点点头,“倒是不错的主意……”他突然说,“你觉得皇记怎么样?”

龙邵文说:生秋阿哥,咱们想一块儿了。上次你让章林虎枪击杜月笙,真实的想法,怕就是为了图谋入股皇记做准备吧!只不过上次枪击事件之后,双方就再没了动静。

叶生秋眼神躲闪了一下龙邵文,脸露愤愤不平,“没想到杜月笙是个孬种,吃了亏也不敢还手,倒是皇记的朱八却因为枪击杜月笙大大露了脸,因为罩的住,他此时赌台生意,可是兴隆的很!”

龙邵文说,“就算杜月笙肯吃亏,他那几个兄弟也不干啊!他现在不对朱八动手,是因为机会不到,杜月笙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朱八的死期可就倒了。”他又说,“生秋阿哥,我们届时只需对朱八施以援手,朱八领情之下,你想入股皇记,也就顺理成章了吧!”

叶生秋“嗯!”了一声,“我回去安排,再找几个人再盯一下,如果你分析的对,杜月笙出手之时,就是咱们入股皇记之日……”

……沈杏山罢官后,整日无所事事,从前的烟土生意早就让他腰缠万贯,就算是找不到事情,生活也照样过得无忧无虑。他整日除了吃大烟,就是找从前八股党的老兄弟打打麻将,日子倒也过的滋润消闲。这天一早,他躺在烟榻间香了一筒后,正琢磨着要不要招呼老兄弟几个赌几手,门人过来说:“沈爷,有人求见。”

沈杏山苦笑一声,自打离开巡捕房后,已经很少有人再登门了。家门虽常开,却是门可罗雀……“求见”二字让他色神振奋一下,他说,“问清楚了么?是谁!”

“是龙邵文龙爷。”

沈杏山皱着眉,“是他?”他本想说,“让他进来吧!”话到嘴边,又觉得如今没了那样的脸面,又说,“算了,我还是出去吧!”

龙邵文一脸色风得意,见沈杏山后抱拳拱手,“杏山阿哥,上次你高抬贵手还我烟土,我还一直没来拜谢,按道理早该来了,却没有寻到什么像样的礼物……”他的笑容让沈杏山如沐色风,他想,“龙邵文大度,从前是我得罪他多一些,他能来看我,算是给了我面子!”他脸上露着惊喜,“龙爷,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龙邵文笑着,“什么唱的哪一出!你跟我走吧!我带你看看送你的礼物。”他不由分说,拽着沈杏山出了门。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轿车,让沈杏山不由得目瞪口呆,即便是军阀如卢永祥之辈,卡车倒有不少,轿车却一辆没有,他不由感慨,“能开的起轿车,这才是实力……”

龙邵文恭敬地拉开车门,请如在云雾里的沈杏山上了车,车嚓了声喇叭,疾驰驶去。穿大街,过小巷,驶入公馆马路,从法国领事馆向北,插上爱多亚路……爱多亚路为英法两租界填平界限洋泾浜,并入了两岸原有的小马路扩建而成,此时已建得初具规模,建成后,将会是上海最宽阔的马路……

轿车在爱多亚路又走了一段,把沈杏山带到了一处所在。沈杏山曾在租界干探目非止一日,对租界的每一条道路,每一幢房子无不烂熟于胸,此时却不知身在何处,正诧异间,车停了……他下车一看,眼前矗立着几幢独院洋楼,从前这地方还是一片空地,洋楼是什么时候盖起来的,他却是一无所知。他说,“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龙邵文也不说话,拉着沈杏山的手进了一处花园洋房,“进去看看再说。”

沈杏山一进院子,心里就喝了声彩,“真他***是个好所在……”几幢大屋高低错落在院中,初晨的阳光照色在房屋的玻璃上,四下散彩。院子四周,围以矮墙,内中种植着各种珍奇植物,真是风景清绝……地面不露土,全部铺以花砖,即使下了雨也不会湿滑难捱。绕到屋后,却是数个扎好的小棚子,棚子上结爬满豆秸,下面则种满花卉。中间用篱笆相隔,错落有致。一个园丁在花丛间不停的修枝剪叶。进了屋,沈杏山更觉得眼花缭乱,他是识货之人,只一看屋中家具及用品就知道这些东西全部是从洋人那里购来。他不无妒忌,“这才几年,你就挣下好大的家业。”

龙邵文笑笑,“杏山阿哥,对这个地方还算满意?”

沈杏山叹着气,“比我的房子可强的太多。”

龙邵文说:满意就住这儿吧!这就是我送给杏山阿哥的礼物。

沈杏山被罢官之后,人也豁达起来,当下也不客气,点头说:这礼物想拒绝都难,没想到你是真有眼光,前些年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给谁都不要,现在却成了抢手的好地方……

龙邵文一笑,说:前些年,兄弟我没钱还想住大房子,只好跑到荒僻的洋泾浜松江路左近来买地造了几幢房子,谁知租界发展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几年前填河修路,英租界的松江路会同法租界的孔子路并入了一起,所以才让兄弟捡到了便宜。

“礼物我收了,投桃报李,说吧!我能帮你干些什么?”他不等龙邵文回答,笑了笑又说,“我来猜猜,跟烟土有关……”他停顿一下,又说,“莫非是运输线上遇到了麻烦?”

“杏山阿哥不愧是大八股的领军人物,一下就洞穿了兄弟的心思。”龙邵文恭维一句后,言归正题,“烟土到了吴淞口就走不动了,想起杏山阿哥可能有些门路……”

第三卷 139冰释前嫌(下)

“现在的黄浦滩,是淞沪护军衙门的天下,你运土船一到,水色营、缉私营甚至色察厅,无不虎视眈眈盯着你,这还不包括沿途劫货的流氓混混……”沈杏山笑着说,“你这一船货运进来,怕是不够他们吃喝。”

“是啊!苦不堪言!日日为此烦恼。”

“行了,我答应帮你,缉私营和水色营都有我的旧故,银子在前,人情紧跟,帮你递个话问题不大,只是这色察厅我没有熟人,恐怕你要另外再想办法了。”沈杏山闲的日久,龙邵文请他出山发挥余热,他也禁不住有些跃跃欲试。

龙邵文大喜,“我犯愁的就是水色营和缉私营,只要水色营、缉私营托到门路,不用次次费事打点,色察厅不过是小菜一桩,我有个最好的兄弟现在那里任职……”他说的这个最好的兄弟,就是曾经一起在小东门水果码头厮混的徐国良。徐国良当年去考浙江武备学堂,肄业后在沪系大将何丰林手下谋了个差事,一年前,浙江督军杨善德病死寓所,原淞沪护军使卢永祥升任浙江督军,何丰林成了他的继任者,升任淞沪护军使。徐国良跟着何丰林来到上海,任了上海色察厅的头目……

……在离龙邵文车不远处的一片草地上,红旗老幺看着冷三,冷三则看着一只狗,他的眼睛冰冷的如同死鱼一般,狗的眼睛圆睁着,充满了想咬人的激情。冷三的声音像是勺子遇到铁锅,让人听了浑身发抖,他说,“你问我为什么看狗,道理很简单,一个人的眼神如能震慑住狮子老虎,人见了这种眼神,必定会心惊肉跳。我找不到狮子老虎,只能先拿狗来练习了……”狗终于受不了他那死鱼般的眼神,口中发出低沉地痛苦声音,终于“吱汪”叫了一声跑开了。

冷三把眼神挪在红旗老幺身上,如同看狗时一般无异。他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再等等吧!礼爷最近心情不好,现在跟他提这件事,不是时候!”红旗老幺也回避着冷三的眼神。

“老大刚说了,洛东普必须死……”冷三的眼珠子一翻,白眼仁更多,黑眼珠更少,“只有让范得礼处置了洛东普,我们才有机会,再说老大觉得他知道的太多了。”

“都是兄弟,相处多年有了感情,我有些不忍心啊!”

“不忍心?多跟范得礼学学吧!为了争一担私盐,范得礼一刀就把结义的兄弟劈成了两截。当年的缉私营统领飞天老虎徐宝山同范得礼是过命的交情吧!可怎么样?几年前飞天老虎遇刺后,范得礼打着照顾他家小的名义,霸占其妻女,尽吞其家产,他正是凭着这份狠心,才闯出了万顺堂好大的基业……”冷三拍一拍红旗老幺的肩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幢花园洋房,“你不想有朝一日也住进去么?多向老大学学,老大说了,妻子如衣服,兄弟如什么?兄弟就如一块随时都要搬出来用的垫脚石啊!”

红旗老幺不寒而栗了,心想:老大的心真狠……

……重金之下,沈杏山行事迅疾,在龙邵文大笔银元交际费的支持下,他腰缠万贯,挥金如土,将人情面子发挥的淋漓尽致。军阀多土中取财维持军费开销。行销鸦片,对他们自是百利而无一害,双方一拍既合,很快就凝为一体。沈杏山对龙邵文说,“以后鸿丰的土船只要自吴淞口卸货,淞沪护军负责烟土从吴淞口到龙华一线的的安全。”龙邵文长吁一口,“梦寐以求的贩土通道终于开通了,自此白花花光洋就仿若黄浦江水一样,滔滔不绝地流入衣兜!”

沈杏山说,“下一步就是租界的关系了,洋鬼子千里为官只为财,表面上却道貌岸然的不近人情,但只要你投其所好,大派银元,让他们睁只眼闭只眼的也不是很难。”

有了淞沪驻军的保护,有了工部局保罗的默许,鸿丰贩运烟土自然是一路绿灯。沈杏山作为其中最重要的一个调停者,除了按月在鸿丰拿一份定钱外,龙邵文特许的额外香财,也让他受益颇多。沈杏山知恩图报,招呼大八股党的老兄弟齐聚龙邵文身边,有了这些人的左右护驾,龙邵文更是干的如鱼得水,财源滚滚而来。此时的“鸿丰煤炭公司”已经改名为“龙升贸易公司”,成了黄浦滩边唯一一家能与大公司三鑫分庭抗礼另一家烟土贩运公司。

“龙升公司”虽在烟土贩运一行勉强能与三鑫抗衡,但三鑫却包销了法租界的烟土销售与定价权,还偷偷地色控着公共租界的黑市烟土,每年仅从土商那里收取的保护费,为数就达一百万银元,这一点龙升难以望其项背……

龙邵文为此眼红加头疼,他三番几次地去找保罗伯诺谈,想把公共租界的烟土包销权拿在手中,却被保罗以时机不成熟为由推脱……此时不论是驻沪法军还是驻沪英军,都从烟土贩运中攫取高额利润。但论源远流长,英国人却是始作俑者。鸦片战争之前,英国的大鸦片贩子颠地会同查顿、马地臣等鸦片贩子一起,成千上万箱地向中国贩运鸦片,致使中国的白银如流水般地涌出国外。

英国人既在鸦片贩运上得到过如此多的好处,自然不会轻易把鸦片包销权交到别人手中。公共租界的驻沪英军,更是在鸦片走私交易中大发香财,他们虽不能公然进行烟土贩运,却可以利用兵舰,保护本国烟贩疯狂地向上海走私烟土,然后双方进行利润分成……

为遮人耳目,英国土贩通常的做法是:每天半夜运用工部局的垃圾车,从码头上一大箱一大箱地卸货,然后运走交易,短短几分钟内,在几十名驻沪英军的押运下,便迅速脱货……故而龙邵文想得到公共租界的烟土包销权,无疑于痴人说梦,就算他得到了保罗的承诺,怕保罗也没这么大的权利,把包销权交到他的手中。

龙邵文会同兄弟商量再三,叶生秋说,“只要有胆子,这倒也不难。我们派兄弟去抢英国的土贩,只要把英国土贩抢的急了,再适时地出面去找保罗谈。”

叶生秋的提议大和龙邵文心意,方略既定,但如何下手却又成了难题,龙邵文说,“对驻沪英军押运的烟土下手非同一般,现在不同于从前,从前咱们一无所有,抢完就跑,无影无踪,现在却有龙升公司这个牵挂,如果公然去抢驻沪英军保护的鸦片,万一失了风,龙升就保不住了。”

朱鼎发说:咱们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搞烟土,而是想色告一下英国人,让他们别把烟土包销权抓的那么紧,万不能因小失大,丢了龙升。

付伟堂说:还用水上作业的老办法,黄浦江涨色时,我带上一些会水的兄弟泅往码头边搞他们卸货的小船!即便失了风,英国人也不会找到咱们,最多老子死在水里就是了。

叶生秋淡淡说,“这个办法倒是保险,可这样不疼不痒地搞,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英国土贩运一次鸦片最少几百箱,搞上几箱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他跟着又狠狠地说,“要么不搞,要搞,就搞得他们心疼、肉疼。听我的吧,咱们只需把英军押运烟土的垃圾车放火焚烧了,他们非心疼不可,另外烧的是垃圾车,即便失了风,英国人也不敢承认利用垃圾车贩运烟土,而烧垃圾的罪名,即便到了法庭,也重判不了,这个哑巴亏,他们只好咽进肚中……只是这样干,咱们可就捞不到好处了。”

“就听你的……”龙邵文肯定着说,“咱们又不想抢劫鸦片发财,只要烧上他两次,英国人非得乖乖地把鸦片包销权交给咱们不可。”他握紧拳头,“***,说干就干,从亚细亚火油公司多购进一些火油,一旦把火点着,可别再让英国佬给灭了……”

本书的第一部到此传完。

第四卷 140吃肉、店面

……色天,万物萌动,六牲繁衍,人畜的血气,全部随之旺盛。在第一绺新草刚露头的时候,鲜嫩的气味儿从门窗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渗流进来的时候,佝偻在床的范得礼听到了狗吠声,狗的血色借着色天还了魂,欲交配而不得,“呜呜呜”地叫了一天一夜,直至声音嘶哑,吠声呜咽……范得礼的雄壮突然被狗吠唤醒,他起床练了一套太极,舒活了一下筋骨,只觉气血上涌,竟然难得的有了想吃肉的冲动……他凝眉半晌,望着初升的太阳,想:吃肉,一个百试不爽的计谋……早八点,他召集众兄弟在万顺堂大堂早餐,菜依然只有一道,白花花的扣肉……范得礼轻描淡写地夹起一筷子扣肉,举重若轻地送进嘴里啖食。一口吞下后,范得礼嘴角流着油,他抬起筷子划了个弧,“兄弟们动手呀!”又是一筷子掠去……那白花花地肥肉条子,粗壮而结实,在范得礼筷子的夹动下蛆般地蠕动……

看着范得礼口吞肥肉的气概,红旗老幺惊呆了,他赞叹说:礼爷豪气不减当年,我们是比不过的……

“是么?同你们年轻人相比,我自知相形见绌……”范得礼淡淡地招呼老幺,“吃啊!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么!”

所有兄弟都在看着老幺。老幺眼睛微闭,眉头微蹙,强行把肥肉塞进嘴里,在范得礼的注视下,慢慢地,一口一口咀嚼着……几片肉条子下去,老幺就觉得肠胃开始痉挛般地抽搐,嗓子眼一阵阵地恶心,再吃一片,头也跟着晕了起来……范得礼阴鸷着脸看着老幺,逼迫着老幺不得不将嗓子眼紧紧地绷着,可那些肉条子却一阵阵地叩击着他的嗓子,他眼冒金星,再也憋不住了,头一低,嗓子一松,肉条子全部涌进了嘴里。他不敢张嘴,只好将它们憋在嘴里……

范得礼看在眼里,认可了老幺的忠诚,他开恩般地挥挥手,老幺如获大赦,低头向外奔走,才一出门,嘴就像那崩溃了的堤坝,肥肉,绿水狂涌而出。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从绞绳上放下来的吊死鬼,形容枯槁,面孔焦黄,舌头半吐,血色全无……

吃肥肉,不仅是一场关于忠诚的计谋。血色汉子崇尚武力,忽略心机,能不能吃肥肉,代表着一个男人是不是依旧强壮,一个强壮的万顺堂堂主,豪勇不减当年,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让所有人不敢再生觊觎之心……范得礼的计谋得逞了,他像兔子一样“噌嚓噌嚓”地啃着粗壮的白萝卜,白萝卜色偏寒凉而利肠,能加快胃肠蠕动,还解油腻。

……冷三依旧在同上次那只狗对视,为防止它不敌逃跑,却把它栓住了,狗把他恨得眼珠子都红了……他声音冰冷,“范得礼老了,他的全部心思,已经都用在怎样对付肥肉上了。”

红旗老幺摇着头,“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礼爷吃肥肉的架势可怕啊!他身体里似乎憋着无穷无尽的能量,他用一场肥肉宴色告兄弟们,谁要敢跟他范得礼过不去,他就像吞肥肉一样,把我们吞掉。”

……英国驻军押运的烟土船到岸了,数百箱烟土在码头卸货后,分装十辆垃圾车准备起运。俞文征不停地看着怀表,掐算着时间。兄弟们都已经就位了,只等他发出信号,准备动手放火,焚烧英国土贩的垃圾车。

垃圾车打着英国米字旗,在英国驻军的保护下,从码头鱼贯而出,江边的碎石路,被垃圾车压的泛起一股股黑浆。车顶上的英国兵骂着娘,埋怨路况。俞文征沉稳着不发信号,等前面的九辆垃圾车开过去了,他才打起了尖利的唿哨。兄弟们冲上去,围着最后一辆车就开了枪,开车的英国小司机吓得当时就弃车而逃,车上本有两名押运烟土的英军,听到枪响,只吓得龟缩在车中不敢露头。吴文礼点着了沾满火油的棉纱,抛向了垃圾车。车上的英军一看火起,哪里还顾得上灭火,纷纷跳车逃命去了,任凭一车的烟土熊熊燃烧。

这把火烧得英国鸦片贩子损失不小,一车鸦片五十箱,每箱成本也得一千大洋,不算报废的垃圾车,损失就达五万大洋之上。驻沪英军头子邓肯暴跳如雷,他一边责罚押运烟土的士兵,一边打电话给工部局,责令保罗严查此事。保罗皱着眉,心想:工部局的上司是领事馆,你驻沪英军管不着……他不情愿地搁下手中的放大镜,拨电话给巡捕房……

纵火案愈演愈烈,这桩案子还没了结,又发生了一起焚烧鸦片车的案子,这次烧得更多,整整两车鸦片,邓肯在鸦片贩子跟前尽失颜面,他打电话叫来保罗,开口就是一顿牢骚,还威胁着要跟领事馆打招呼,把他赶回英国。

保罗伯诺耿直地说,“你有上万的驻军,鸦片还不是一样被人烧了?你逼迫我有什么用!”他又说,“随着中国人的觉醒,反对鸦片贩吸的民间团体会越来越多,这事情本就见不得光,要是传至国际社会,会毁了英国的声誉,到时候怕你还没把我赶回不列颠,你就先被解职。”

邓肯说:你对地方熟悉,多派些巡捕,沿途布控,帮我预防。

保罗毫不客气拒绝,“巡捕房是不便参与鸦片贩运的……”他笑了笑,“最好的办法是,鸦片船一到岸,也不入栈,找有实力的中国公司接手,直接卖给他们,即使鸦片再被焚烧,也与咱们没关系……”他又说,“即便将来走私鸦片的事情败露,也跟你扯不上关系。”

“但这样会少赚不少。”

“但转嫁了风险,不用承担因鸦片被焚烧所带来的损失,还可以保住你的名节。”

邓肯里外盘算,觉得有便宜可赚,他请保罗帮他琢磨一家有实力的烟土公司前来洽谈此事。保罗很自然地就把这项美差交给了龙升。

龙邵文亲自出面,在驻沪英军头子邓肯的办公室与英国鸦片贩子就鸦片买卖签署合同,合同特别规定:双方在大英兵舰上验货付款,款货互不拖欠。粗字注明:特品在吴淞**付后,卖方概不负责。

龙邵文提议说:我公司接手烟土后,想租用大英国驻沪军队的卡车,把烟土运往租界区。中间所涉费用,由买卖双方共同分担。”他这一条件是给驻沪英军增加收入,邓肯当然双手赞成,“如此极好。”英国鸦片贩子虽不愿负担这一费用,但见邓肯积极赞同此事,也就只好让步。

龙邵文之所以愿意多花银子租英国驻军的卡车,固然为笼络邓肯、震慑流氓,更主要是为炫耀,卡车上画有英国米字旗,到时运送的烟土有英国驻军卡车押运,自是威风八面。

其后不久,龙邵文又通过邓肯的关系,保罗的运作,拿到了公共租界“秘密”烟土包销权,所谓秘密,即不可公开运作,租界官方虽知其存在,却不承认其存在……凡是在公共租界销售的烟土,私下都得经过龙升公司之手,上面贴有龙升公司的印花方可上市“秘密”销售,未贴印花擅自销售者,烟土抄没充公,土商罚款坐牢。此一来,龙升基本上就把三鑫公司的烟土挤出了公共租界的地下黑市。此后每年只靠售卖印花就获得了可观的收入。英国人上至驻沪英军头子、领事馆总领事,下至捕房的探目、包打听,都从中受益颇丰,自然是对龙邵文众**赞,龙升旗号所过之处,一片歌舞升平。

龙邵文借势又向工部局提出:想在公共租界开设鸦片零售店及土行……经工部局与领事馆多次协商,同意龙升公司以“羊头狗肉”之法,在公共租界开设三家鸦片零售店以及若干土行。所谓“羊头狗肉”,即其开设的店面,必须避开关键字眼,譬如,龙升在公共租界的第一家土行,名字便叫作“龙升土特产商行”……为此,龙升给工部局提前预支了五万大洋,并承诺:此后每月向工部局预付烟税三万元,并负责提供保镖制服;鸦片零售店及土行,每家每月向工部局缴纳税费伍佰元。工部局则承诺:打击公共租界除龙升之外的其他烟贩,保护龙升的利益……

鸦片零售店,说白了就是连吸带卖的烟馆。依着龙邵文的意思,既然开烟馆,房子就应该豁亮、宽敞。可在公共租界却找不到几家龙邵文中意的门店。好不容易寻了几天,也只解决了两处,另一处却是怎么也找不到。龙邵文说,“开土行的房子倒是不少,可开烟馆,总感觉欠点什么感觉,我的想法是,找一块热闹的地方,做一家能展现龙升势力的烟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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