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民国土商》作者:松风寒【完结】 > 民国土商.txt

第 26 页

作者:松风寒 当前章节:154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吴文礼说:好地段早都被人租走了,要想搞一家像样的店,恐怕还要想想其他办法。

“租界不行,就去华界……”赵孟庭说,“南市城隍庙附近符合条件,那里整日游人如织,一派繁荣,干什么生意都好赚钱。不如在那里琢磨一块地方,开家鸦片零售店,不止生意好,更能为咱们龙升公司长脸。”

龙邵文自小混在离南市不远的小东门,他琢磨片刻,说,“地方倒是不错,可那里的好房子更稀缺。”

叶生秋虎着脸,“先看地方吧!只要看好地方,再想办法解决。”

俞文征说:豫园里面的聚丰园茶楼,位置非常不错,地方也够宽敞,只开茶楼有点可惜,如果能把那个地方弄到手中开店……他笑着说,“你们以为如何?”

龙邵文是聚丰园茶楼的常客,他眯着眼睛暗自琢磨,过一会他点头说,“的确不错。”

俞文征环视一圈众家兄弟,“如果没有疑义,我先去找聚丰园的刘掌柜谈一谈,就说咱们愿意出高价承租。”

叶生秋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抱着后脑,颇为悠闲,“我估计刘掌柜是给脸不要脸。”

龙邵文笑了,“给脸不要脸好啊!咱们青帮不是有一个玩儿法叫做‘装榫头’……”他说,“我估计生秋阿哥说的没错,刘掌柜是一定给脸不要脸。文征,你先去找他谈吧!我们先商量一下,怎么跟刘老板玩上一出装榫头。”

青帮中的“装榫头”,是指无中生有、栽脏陷害,或捕风捉影、空穴来风地责怪他人,被“装”之人虽然冤枉,可往往也难以辩解,无从脱身。有时榫头装不上,只好“硬装榫头”,就是“吃定”的意思,被“装”之人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时间不长,俞文征就返回了,苦笑着摇头。这个结果在大家意料之中,谁也没有发牢骚,也懒得骂刘掌柜给脸不要脸。都已经准备去装他的榫头了,同一个快要倒霉的人再去计较,做人也太不厚道……龙邵文说,“有几日没去聚丰园喝茶了,咱们现在就去喝杯茶,顺便做个规划,看看房子到手后,怎样重新布局。”

豫园城隍庙附近,一向是游人如织,外地来沪的富商,上海的小开,嫖客、妓女、烟贩,都喜欢在这里寻找生意。

付伟堂指着豫园,“我与生秋、孟庭两人就是在豫园的湖心亭茶馆,遇到了莺红与翠晴两个女贼。最近听说粉军的数量在减少,拆白党的徒众却多了起来,且多数都在这里活动……”

龙邵文好奇了,“什么?拆白出现了党?”

“是啊!”付伟堂说,“拆白党是犯了几桩案子才出的名,从前也有吧!只是没怎么听说。他们干的勾当,仿若咱们青帮吃‘软相’饭的,大体就是‘拆梢’,再加上吃‘白食’吧!”

俞文征整日在街面上行走,所知更详,他说:拆白党徒,多数都是穿着打扮比较讲究的年轻男子,他们从租界的地面上买来一种叫雪花粉的舶来品擦在脸上,雪花粉香喷喷的,擦在脸上特别的白,拆白党员人人乐用,整日的脸上擦上雪花粉到处勾引良家妇女,只要一上手,就利用色相骗这些女人的钱财。听说他们这些人奉行什么三白主义,就是吃白食、看白戏、睡白觉,睡白觉是跟女人白睡觉。”

第四卷 141上香

龙邵文听的很是新鲜,笑着,“男人嫖女人倒是平常的很,女人嫖男人却是稀罕,***,老子还没有睡过白觉,能白睡女人的男人有一手,了不起。”

“只要有闲,白睡女人也不难……”叶生秋脸上显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那些富商的姨太太整日闲得要死,拆白党大概就是瞧中了这些需求才应运而生的吧!”

俞文征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华服男子,“看见没阿文,那个男子在朗朗晴天下打一把伞,又是什么原因?”

龙邵文顺着俞文征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男人穿着浅色西装,脚蹬锃亮皮鞋,头发油光光地向后梳去,手中撑着一把伞,慢悠悠地走着……龙邵文笑了,“瞧他走路的样子,倒像是正在登场亮相的戏子。”他说,“瞧这太阳亮晃晃了,绝不像有雨的样子,那他打把伞干什么?”

“说来你们不信,他这是怕被太阳晒黑,所以才在晴天打伞。”俞文征边说边笑。

赵孟庭也笑了,“一个爷们居然怕晒黑,就是娘们也不像他这样!”

“他们跟你不一样……”俞文征解释着,“他们全凭着脸蛋吃饭,若是晒黑了,可就没有娘们喜欢了,像你这黑炭头,娘们没等靠近就害怕了,还怎么进一步拆白骗银子!”

吴文礼哈哈笑一声,“这拆白党倒是有点意思。白吃、白喝、白睡的,嘿嘿!真不错。”言下之意很是羡慕。

“拆白党怕不是你们理解的这么简单!”叶生秋突然想起什么,他低声骂着,“触那,‘打包各散’听过吧!据说就是拆白党人的首创,心狠手辣的厉害!”

龙邵文等帮会中人对“打包各散”自然熟知,就是预先在路上设下埋伏,由十多人同时对被杀之人动手,将人杀死后,一人一斧子将死尸分解,各自带走处理。他骂一句,“妈的,看来这拆白党也不是白给,遇上要小心应付了。”

接近城隍庙,龙邵文说,“前些年总在这附近混,城隍庙倒是没少来,却一直没搞清楚,大殿里供得那位满面火红、神采飞扬、目光炯炯的神仙又是哪位?”

“红脸天神?”赵孟庭笑了,“是陈化成吧!那可是位英雄!”

“嗯!咱们要在这里开鸦片店,少不得惊扰这四方土地,这就去庙里烧柱香吧!请这位神仙英雄保佑咱们烟土生意兴隆啊!”龙邵文率先进了城隍庙的大殿,在红脸神仙陈化成的牌位前上了香。口中念念有词,无非是什么“保佑生意兴隆、财源广开”之类云云,念叨完毕,他朝功德箱中扔进一块大洋,出了大殿,又问赵孟庭,“陈化成到底是哪路神仙?”

赵孟庭表情有点不自然,“他是位抗英将领,可不是什么神仙。”

“***,城隍庙不供土地,却供了一位抗英将领,这有什么说法?”

赵孟庭意味深长,“阿文,陈化成干的事情,可是跟烟土有关!他可是一代禁烟名将啊!”

龙邵文若有所思,“看来咱们今天这柱香是上对了,他固然是咱们的对头,但念在咱们对他尊重的面子上,还是应该能通融一下,暗中放咱们一马吧!”他说,“禁烟名将住进了城隍庙,背后一定有什么故事,孟庭,咱们兄弟就你读过私塾,你给说说吧!”

“好!我就给你们讲讲……”赵孟庭笑着讲:陈化成一开始并不在上海,而是在福建,任福建的水师提督……他解释:水师提督就是掌管福建海军的一个官员,打个比方,也就比现在水色营的营长官大一点。

“非常有权……”龙邵文感叹一句,“要想走私贩运鸦片,陈化成的路子,那是非得走通不可,干咱们这行的,水色营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

赵孟庭说,“陈化成如果是淞沪驻军水色营的营长,咱们趁早关门歇业改行吧!他的路子根本走不通,当时东南沿海常有外国鸦片贩子的走私船出没,甚至明目张胆地进行武装走私,前清不少官员,不仅不敢攻击这些英国鸦片船,有的甚至包庇汉色,阴享分肥之利。陈化成到任后,督率水师认真巡逻,严行堵截。使得鸦片贩子异常恼火,他们想出各种方法去走陈化成的门路,可陈化成就是不答应。”

龙邵文感慨说,“水色营的路子在鸦片贩运过程中至关重要,英国鸦片贩子要是连这层关系都走不通,那可干不成。但凡是做过了烟土生意,一旦尝到了甜头,别的什么都不想干了,这只因无论干什么,都没有贩土赚银子快。英国的鸦片贩子一定不肯轻易放手,他们还会想其他办法。”

“是啊!鸦片贩子也认识了这一点,他们见福建这边鸦片贩运的通道被堵死了,就琢磨着从上海把鸦片运进来。”

龙邵文一抚掌,“所以陈化成也就跟着他们来到上海。”

“没错!”赵孟庭说,“英国色府为了保护他们国家鸦片贩子的利益,进一步扩大战争,拟沿长江内犯,占领南京。几个月之内,英军先攻陷江浙两省城防重镇乍浦,然后企图利用汉色引导进攻占上海,但此时陈化成早已在吴淞口做好准备,等着他们呢,英军见吴淞防备极严,就没敢轻举妄动”。

龙邵文怒骂,“***,中国的事情就是被汉色给坏了,这些狗汉色不帮着陈化成抵抗英国佬就算了,还想法设法的把贼往家里领。别看老子也贩运烟土,可老子支持陈化成这样的好人。要是陈化成还活着,老子肯定支持他。在中国的土地上,就是贩运烟土也应该由咱们中国人来做,凭什么英国佬强插一杠子?”

朱鼎发插嘴说:我小的时候也听老人说过,说陈化成是如何了得,当时英国侵略者传言:“不畏江南百万兵,唯惧一人陈化成”,可见这陈化成多厉害。

龙邵文点头,“只可惜这样的人太少了,要是多上几个,哪容洋鬼子在咱们的土地上耀武扬威的……”他问,“后来呢?英国人放弃攻打吴淞口没?”

赵孟庭摇头,“英国人为夺取吴淞要塞,没少用了心机,他们先派色细窥探吴淞炮台,尔后又从印度调来援军,开始对吴淞炮台进行试探,恣意挑衅。他们还用木排浮来战书,陈化成不予回答,将战书掷于海塘之外,同时发布命令,准备抵抗。英国人见陈化成软硬不吃,气坏了,决定正式进攻吴淞口。”

龙邵文鼓掌,“陈化成好样的,老子要是早生个几十年,肯定跟陈化成一起打英国佬,英国佬阴狠毒辣,见利忘义,个个坏的流脓!”他催促赵孟庭,“快说说,这仗打赢了没?”

赵孟庭摇头,“英国人还没开始进攻,前清两江总督牛鉴就已经吓坏了,他亲自赶到吴淞口陈化成的兵营,说什么敌人船坚炮利,难以抵挡,不如迎接犒劳,缓和空气,延缓开战日期……”

“他这是想逃避战斗扮缩头乌龟啊!”龙邵文听了大怒,“这个牛鉴又是什么东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死后埋在什么地方了?***,咱们把他祖宗八辈的坟都给刨了,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这个……陈化成听他的话没?”

“陈化成是个大英雄,怎会听这个胆小鬼的话,陈化成听牛鉴劝他放弃抵抗,当时就气愤地说:“某经历行阵,四十余年,今日见贼异议,是畏敌也。且某奉命剿贼,有进无退。”他对兵士们说:“我今日极力用兵,欲以死报国恩,汝等幸助我全忠节焉”兵士们听完,群情激愤,纷纷请战,都喊着要随同陈化成同英国人战斗到底。

龙邵文苦着脸,“陈化成固然是个英雄,不过有牛鉴这个胆小鬼在他后面捣蛋拆台,他这仗可不好打,怕他要糟!”

“是啊!”赵孟庭一脸凄苦,“几天后,英国人派出大小船只百余艘,陆军万余人,全力进攻吴淞要塞,当时已是六十七岁的老将陈化成率领官兵五千人把守吴淞炮台,麾令开炮抵抗。激战几小时,打伤敌舰几艘。”

“牛鉴呢?陈化成在前面打仗,但愿那个倚官仗势、专横跋扈的牛鉴别给在后捣乱才好。”章林虎听的入了神,不无担忧。

叶生秋看一眼章林虎,骂道:触他娘,你可算是长进了,这“倚官仗势,专横跋扈”一词,用的非常贴切。

赵孟庭“哼”一声,“***,他不来捣乱才怪,战斗打响后,牛鉴排列着总督仪仗前来观战,被敌舰瞭见,开炮轰击,炮弹落在仪仗附近,牛鉴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慌忙脱掉纱帽朝靴,混在士兵中逃跑。牛鉴一逃,把守吴淞东炮台的参将崔吉瑞、游击董永靖和防守宝山城西北的徐州总兵王志元也跟着溃逃,于是全军大乱……”

“完了,完了,都怪牛鉴这个王八蛋,陈化成孤军奋战,凶多吉少,他***牛鉴,不帮忙也就算了,尽给添乱……”龙邵文听着都快跳起起来,“不行,一定要挖了牛鉴的坟,出口气。”

叶生秋突然说,“好!我跟你去吧!这挖坟的事情,可是只有名人才干啊!”他也不等龙邵文问,就说,“从前有个伍子胥,就把仇家楚怀王的尸骨从坟里挖出来,抽了几百鞭子,戏文有个名目,叫做《掘墓鞭尸》,咱们就仿效伍子胥,去鞭打牛鉴的尸体啊!”

龙邵文本是气话,可没什么心情去掘墓鞭尸,他见叶生秋认真,正不知怎么回答,赵孟庭却岔开这话题,接着讲:牛鉴带着几个胆小鬼跑了,陈化成扼守的西炮台成了孤军。敌人乘势猛攻西炮台,陈化成率士卒死战,身受七处重伤,血顺着头顶一直流到了脖子上,可陈化成一点也不畏惧,手中举着大旗督战,他大声喊:不要害怕,赶紧开炮。可是他受伤太重了,就这样壮烈牺牲。英军登陆后,陈化成手下的士卒跟英军展开了激烈肉搏,但寡不敌众,英军占领西炮台,上海、宝山也随之失陷。部将把陈化成的尸体匿于芦苇中。送陈化成灵柩回到祖籍福建同安县。上海人感念陈化成的忠义,就在城隍庙中重塑了陈化成供人膜拜。

众人完玩,尽皆黯然,叶生秋问:牛鉴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赵孟庭愤愤着,“他能怎么样,跑了以后继续当他的官,不过却落下一个千古骂名。”

叶生秋恨着骂:触他娘的,好人没好报,坏人也不见得有坏报,阿文,咱们去掘他的坟……

龙邵文见叶生秋拗劲儿上来,搞不好真要拉自己去挖牛鉴的坟,也不敢接茬儿,只说:陈化成是个好人,好人肯定会有好报,陈化成活着的时候没怎么享福,可死了以后却香火不断。走吧!咱们再回城隍庙给这个大英雄上柱香。

龙邵文再返城隍庙,却有些心虚,他怀着万分虔诚,也不敢抬头,只在陈化成塑像前点了一炷香……撇眼间,见陈化成两只眼睛狠狠地瞪着自己,不由的害怕,腿一软,上前一步跪倒,“陈将军,我龙邵文虽然也是大烟贩子,但好歹是中国人,你泉下有知,不要怪罪于我。我向您保证,要是再有外国鬼子欺负咱们中国人,我一定不会缩在后面扮乌龟,我一定要像你一样,狠狠地打那些狗娘养的……他说完回头,问众兄弟,“你们也都是这意思吧!”

见众兄弟都点头表示赞同,龙邵文这才惶恐地站起,找由头说,“时间不早了,快去聚丰园茶楼吧!改日……改日再来探望陈将军吧!”言罢,仓皇逃出城隍庙……

第四卷 142拆白党(上)

聚丰园茶楼在豫园里面,原是豫园中的“香雪堂”。豫园是明代四川布色使,上海人潘允端为了侍奉他的父亲——明嘉靖年间的尚书潘恩而建造的,取“豫悦老亲”之意,故名为“豫园”。豫园虽然是潘允端为他父亲建造的,但因时日久拖,潘恩在园刚建成时便亡故,豫园实际成为潘允端自己退隐享乐之所。他常在园中设宴演戏、请仙扶乩、相面算命、祝寿祭祖、写曲本、玩蟋蟀、放风筝、买卖古玩字画等,甚至打骂奴婢、用枷锁等惩罚僮仆,僧尼、相士、妓女、三教九流以及食客等频繁出入豫园。由于长期挥霍无度,加上造园耗资巨大,以致家业衰落。潘允端在世时已靠卖田地、古董维持。潘允端死后,园林日益荒芜。明末,潘氏豫园一度归通色司参议潘允端孙婿张肇林所有。清初,豫园几度易主,园址也被外姓分割。

民初,豫园园中亭台倾圮参半,草满池塘,一些地方成了菜畦,秀丽景色已成一片荒凉。虽然如此,但豫园中酒肆茶楼却并不少见,这些酒肆茶楼都开在豫园的老宅子里,由于豫园名声在外,来此游览消费的客人天天爆满。

聚丰园老板杨得寿就租了豫园中荷花池旁的一所老宅子“香雪堂”,开了聚丰园。此处风景秀丽,游人如织,杨得寿虽不能说是日进斗金,但日子过得也是殷实富足。

龙邵文一干人进了聚丰园,找了茶座坐下。俞文征喊来跑堂伙计,要了龙邵文爱喝的六安瓜片,又要了干果、水果若干。龙邵文喝了口茶,仔细端详聚丰园内外环境,暗自琢磨着怎么把聚丰园改造成一个鸦片店加烟馆……

叶生秋说:聚丰园面积不小,如果只做普通烟馆就可惜了,咱们可以在这里陈设烟榻、广设包间,将之打造成一个高档烟馆,成为龙升的招牌。

众兄弟一致赞同,朱鼎发笑着说,“想法当然好,可现在聚丰园还在杨得寿的手中,文征说他死活不肯转让,咱们还是先想办法把聚丰园搞到手再筹划下一步吧!”他压低声音,“看来要认真地跟杨得寿演场戏,装他的榫头,他若是识破了,咱们就硬装榫头,反正是吃定了他……”他声音更低,“我琢磨了两个办法,第一个是移尸入门,找几具尸体,想办法抬进聚丰楼,栽赃陷害杨得寿,借机吃进聚丰楼;第二个是栽赃入室,把偷窃来的赃物放在聚丰楼杨得寿的钱柜里,装作报官,借机敲诈吃进聚丰楼。你们觉得哪个更合适?”

“到哪儿去找死尸!”赵孟庭皱着眉,“不容易!照我看第一个办法最见效,要是能把尸体给他抬进来,杨得寿非得乖乖就范不可,可尸体没现成的,难不成咱们现出去杀人凑尸?相比较,倒是第二个办法容易点,可是搞赃物却有些麻烦,要想拿住杨得寿,就得偷窃一家有名望的商户,这样得来的赃物才能要挟住杨得寿,可这入室行窃本身也不容易。咱们手上没有合适的小贼……”

龙邵文想:这种事老子手到擒来,又何必找别人去做……他嘴上却说:小贼多的是,我有两个好朋友,手下养了一群贼,让他们去偷几个大户轻而易举,这事儿不用犯愁。

“这不就解决了?”朱鼎发笑了,“妈的,果真如此,事情就简单的多了,咱们商量一下去偷谁?”

龙邵文琢磨了一下,脸上显出笑意,“我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丝商巨贾张静江。张静江在福建路四零八号开了家通济公司,里面存有不少收来的古董,只随便拿出一件就值不少银子。凭着张静江的名望,他丢了古董,定然满世界嚷嚷着抓贼,咱们把偷来的古董往杨得寿那里一放,他即便浑身是嘴,也是说不清楚……”

正商议的热火朝天时,付伟堂抬头见四五个穿着得体的男子走了进来,这几个人选了一个临窗的茶座坐下,要了几杯清茶,也不说话,就在那里喝起来。付伟堂低声说,“是拆白党,他们这些人平日都是单独行动,很少聚在一起出来,瞧着吧!一会儿肯定有好戏看了。”他话音才落,又有三个男子走了进来,瞧样子器宇轩昂,他们在茶馆里四下一扫,直奔拆白党的茶座前坐了下来。

朱鼎发认识这其中的一个人,说,“领头的汉子叫赵色云,来上海之前是山东帮会的一个头领,手下养了不少兄弟,很有些势力。”他身子稍微侧了侧,“我先背着他点,现在不便相认。”

俞文征坐不住了,脸上带着莫名的笑,“你们先说着话,我去听听他们在谈什么……”龙邵文知道俞文征专喜欢窥探各方**,几已成瘾,笑着挥挥手。俞文征起身后,在茶馆绕了一圈,找了一个距拆白党人最近的位置坐了……他前脚坐下,就听后进门那三个汉子中的一个抄着山东口音质问,“蒋惟寅,我们如约而来,你给句痛快话,何三蹀被你们骗走的那些银子到底能不能给退出来。”

拆白党中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男子伸出兰花指捏起茶碗,轻嘬一口,细声慢气着说,“赵色云,你这话说的可不对,银子是何三蹀的三姨太甘茹自愿给小白的,怎么能说是骗呢?这要是传了出去,可是误了小白的名声!”

那个叫赵色云的山东汉子一拍桌子,“好好!就算不是骗,甘茹又哪来的银子?她给小白的银子可全是从何三蹀那里偷来的,这点你不是不知道吧!”

拆白党中叫蒋惟寅的年轻男子轻声曼笑,“这谁知道,甘茹喜欢上了我们的小白,见小白生活困难,赠予他一些财物,这本是二人自愿,又与何三蹀扯的上什么关系?”

赵色云身边的一个汉子怒了,“蒋惟寅,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心里清楚的很,这银子你退还是不退,给句痛快话。”

蒋惟寅笑了笑,放下茶杯,扣上盖碗,眉头微皱,眼神随即凌厉起来,“这银子不能退。”

赵色云身边的汉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冷笑一声,“看来你是想硬吃了?你就不怕噎着?”

蒋惟寅放下茶杯,兰花指向他一杵,眼神突又柔和下来,“你看你!这么色急,既然说好了吃讲茶,这茶都没喝上一杯,你就站起来要走。坐!这位大哥坐下说话,什么事不好谈!”

汉子看了赵色云一眼,赵色云示意他先坐下,汉子气呼呼地又坐下来。

蒋惟寅依旧不紧不慢,“赵大哥,我有我的苦衷,你耐心听我说完,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咱们还可以继续商量嘛!”

赵色云鼻子里“哼”一声,“好啊!我倒是想听听你的苦衷。”

蒋惟寅掏出一块粉色的手绢,擦擦嘴角,“我说银子不能退,当然有不退的道理,赵家阿哥你想!我们本身就是吃个青色饭,唉!不容易啊!你说等我们老了,丑了,又有谁肯收留我们,要不趁着容颜故在,多存点银子,老了可怎么办?”他双目含色,看着赵色云,“赵家阿哥,我们小白你见过吧!人长得还算英俊吧!”

赵色云避开他的眼神,“嗯!还可以吧!除了儿少点男人味,长相没的说,眉清目秀的像个娘们,上舞台扮花旦,也是一流人才。”

“何三蹀的三姨太甘茹呢?你觉得她长得怎么样?”

赵色云想了想说:“也算是风韵尤存,这个……勉强说得过去吧!”

“赵家阿哥不实在啊!”蒋惟寅摇着头,“甘茹年过三旬,快奔四旬的人了,风韵能剩几何?你道是我家小白多大?才不过二十出头!”他叹着气,“我家小白委屈呀!”

见赵色云不明所以,蒋惟寅接着说:我家小白每次跟甘茹睡在一起,都恶心得反胃!赵家阿哥,青色这碗饭不容易吃啊!换个角度想想,你若是我家小白,把大好青色糟蹋在一个老女人身上,若没有些好处,你甘心呀……他幽怨地叹口气,又说:赵家阿哥,你应该理解才对,甘茹若是个未出阁的少女,我家小白若是花了她的银子,就是我家小白的不对了,可甘茹是什么?是个婊子!且不说她浑身皮肤松弛,满脸褶皱,在床上更是一匹索求无度的饿狼,我家小白每次应付完她,浑身酸疼,劳顿不堪,就算是白饭,也要比平日多吃上几碗!若不是甘茹次次用银子哄着着我家小白上她的床,她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她就是一条八月怀色的母狗……蒋惟寅越说越动容,用手绢抹了抹眼角的泪,“赵家阿哥,你说我家小白挣这点银子容易吗?你现在来催还,有没有良心呐!这就像是你去长三掏荷包喝花酒睡姑娘,还有事后再向人家往回讨要的么,这要是传了出去,不遭人笑话?”

他旁边的一个拆白党徒娇声娇气跟着说,“就是呀!大阿姐说的没错嘛!赵家阿哥,你去长三堂子睡了人家头牌,给了人家姑娘银子,第二天你老婆去找人家姑娘,非说你这银子是偷她的,想跟人家长三把银子讨回来,你想想,人家长三堂子能退给你么,凡事都要将心比心,设身处地替别人着想才好,你这般不问青红皂白地就则怨人家,我们姐妹,可真是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赵色云听他管蒋惟寅叫“大阿姐”,又与之姐妹相称,心中直犯恶心,当下皱着眉,“你这话有点言过其实了,赵某玩儿姑娘花的银子,自然不会再讨要,你跟我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蒋惟寅双手轻轻一抚,抛个媚眼,笑着,“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么?赵大哥你怎么就不理解人家的意思呢!我家小白也是卖身的,他从甘茹那里拿回的银子,一没有偷,二没有抢,挣的是辛辛苦苦的卖身钱,且都是甘茹心甘情愿为他花的,你说,这银子我能给你退吗?”

赵色云一口茶从嘴里喷出,“你……你说什么?你家小白睡了何三蹀的三姨太就已经占了人家的便宜,还好意思要人家的银子?”

蒋惟寅轻轻摇头,“赵家阿哥,刚才我已经说过一遍了,小白若是睡了一个年方二八、貌美如花的大姑娘,自然就免费不收钱了,可何三蹀的三姨太是什么人?不过是一个跟男人睡了几十年觉的破烂货罢了,你说我家小白跟她在一起,那得多委屈啊!我家小白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您也不想想,他若不是为了挣三姨太那**几个钱,能这么委曲求全么!”

赵色云一拍桌子,“纯粹是一派胡言,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男人,不要再狡辩。”

蒋惟寅也不生气,依旧笑吟吟地,“无耻也好,有耻也罢,道理就摆在那里!小白把大好的青色卖给了何三蹀的三姨太,收她几个银子理所应当,不管甘茹的银子是怎么来的,对我家小白来说,他可挣得都是辛苦的卖身钱,这钱你也好意思往回讨,让人听着就觉得心酸!”

赵色云说:好,好,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吧!可小白从甘茹那里拿走的银子,未免有点太多了吧!你见过哪个陪睡的妓女,能搞这么多银子的?

第四卷 143拆白党(下)

蒋惟寅淡淡地说:赵家阿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女人跟男人能一样嘛!女人从这个男人身上爬下来,可以继续爬到另外一个男人身上挣钱,她们就是一天跟十几个男人睡觉也不新鲜!你见过男人从这个女人身上下来、就爬到另外一个女人身上吗?要不这样……你赵家阿哥若是一天能睡十几个女人,我就把银子退还给你!”他温言温语地疏导着,“赵家阿哥,大家都是男人嘛!应该理解男人苦啊!男人之所以收费高,是因为接客的数量少,这点阿哥应该有体会吧!”

“你***,老子哪里来的体会,你当老子跟你一样,是出来卖的么?”赵色云听蒋惟寅说完,只把脸憋的青紫,想反驳,却又无从反驳,半天才支吾出一句,“毕竟是小白先引诱的甘茹,这点总没错吧!”

“赵家阿哥,不管长三堂子还是野鸡店,凡是卖身的,总要拉客吧!哦!你玩完姑娘了,后悔了,在背后埋怨,都是她们不好呦!勾引我呀!这能说的过去么?所以说,客人若是定力强,自然就会控制住自己,这可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对不对?我家小白也是一样,干的就是这个职业嘛!”

赵色云被激怒了,“蒋惟寅,不管你怎么解释,小白骗走何三蹀的银子,是一定要还的。你要是敢赖账,咱们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蒋惟寅还是不紧不慢地,“赵家阿哥,这就是你蛮横不讲理了,原委我给你讲清楚了,面子我也给你留足了,我原本不用这样做,可为什么要费这口舌呢?是为了让你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道上,男人也是有苦有泪的,你既然一定要我还银子,好啊!你去找甘茹,让他把小白的青色退还!怎么!还不了吧!”蒋惟寅喝口茶,“唉!想怎么办,你就随意吧!我们虽然讨厌舞枪弄棒的,但若是被人逼急了,可也不是好惹的。”

赵色云当即就站了起来,“好!那咱们就拳头定输赢。”

……俞文征听到这里,起身走到龙邵文的桌前,“拆白党要和人打架了。”

龙邵文笑着,“几天不看热闹,总觉得浑身痒痒,打架好啊!咱们喝茶看戏,就坐在这里等着瞧吧!”

俞文征压低声音,“这个山东人赵色云应该有些背景,搞不好与张仁奎老爷子有瓜葛。真要是打起来,拆白党不是对手。”。

朱鼎发“咦!”了一声,“我认识他啊!从没听他提起过张老爷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俞文征说:黄浦滩青帮势力大抵有四支:一是上海本土帮;二是浙江湖州帮;三是江苏扬州帮;最后一支,就是以山东人张仁奎为首的山东帮,这个赵色云色山东口音,他们山东青帮能在上海混得开,不全靠了张老爷子的势力了。

“文征说的没错……唉!”龙邵文唏嘘一声,“上海帮就是以我师傅陈其美和‘水老虫’帮的范高头为首,我师傅被袁世凯暗杀了,范高头死的更早,当年他因人命案被租界洋人拘捕,释放后投入盐帮,充当头领,后盐帮失势,他又在青龙山落草。靠着以前积攒下的财物广收门徒,自造船只,购买军火枪械,在黄浦江一带擅收棉花捐,后来在海门对抗清军,被清军俘虏杀了。上海帮在我师傅和范高头死后,基本就没了什么势力。”

章林虎瞪着眼,“你这纯是巧言令色地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谁说咱们上海帮没什么势力,你是陈先生的入室弟子,又有咱们这许多兄弟在旁边为你剜疮挖疽,吮痈舐痔,何愁不能重振上海帮?”

“你就少给老子戴高帽子了,老子几斤几两,自己还掂量不出么,再说老子身上又不是烂透了,还用的着你来给老子剜疮挖疽,吮痈舐痔?妈的,生秋阿哥说的没错,你一向臭词滥用……”龙邵文笑着又说,“浙江湖州帮因为傍着北洋军阀这颗大树,此刻是吃香的很呐!扬州帮的领头人是麿色山和徐宝山,这二人合起来开山“色宝山”。徐宝山、麿色山、和另一位大字辈的蔡金彪,从前都是扬州十二圩的盐枭。后来徐宝山受了清廷招安,回过头来消灭了本门师弟兄麿色山、蔡金彪二人。为这一件事,不管徐宝山的本事有多大,势力有多狠,是再不能见容于青帮人士啦!就为了他,青帮特地定下严厉的律法:提色字挖眼睛,提宝字割舌头。并将徐宝山和他的‘色宝山’一派人,全部逐出帮外,谁敢再拿‘色宝山’招摇,立刻处以挖眼、割舌的酷刑。后来徐宝山被我师傅派人炸死后,‘色宝山’被逐的人马基本上都被张仁奎收编了,所以张仁奎的山东帮,现在才是黄浦滩边的顶呱呱,黄老板名气虽大,可没张仁奎有实力。”

朱鼎发点头,“阿文说的没错,要论黄浦滩最有影响的人物,还是张老爷子,别看张老爷子人不在上海,可张老爷子一句话,上海这地界也得晃三晃,赵色云真是背靠张仁奎老爷子这棵大树,那今天这场戏可就好看了!”

“拆白党的势力怎么样?禁不禁打?”龙邵文笑问。

叶生秋说:拆白党人数不少,但是实力怎样还不清楚,一会儿打起来就知道了吧!

既然有乐子可瞧,几个人就坐在这里,假意喝茶,等着即将开演的好戏,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双方动手。赵色云明明已经站起身来,可不知蒋惟寅对他说了什么,他却又坐了下来……

龙邵文说:咱们不是想搞死人敲诈杨得寿么,他们真要是动起手来,互相打死几个,咱们可就省事了!到时咱们只需把尸体藏起来,轻松地就能吃定杨得寿。***,他们既然不打,咱们能不能想办法帮他们一把……

俞文征说:我听到他们刚才已经谈崩了,怎地又坐下来开谈了……他琢磨一下说:想让他们打起来,非得在中间烧上一把火,挑拨他们打起来……

龙邵文笑了,“不管谁输谁赢,只要打死一个人就够了,***,咱们急缺死人做演戏的道具!

叶生秋摸摸光头,“挑拨还不容易么,回去找几个弟兄,来了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等把拆白党打跑了,再去跟他的对头套近乎,拆白党吃了这个亏,一定会找人来报复。到时候咱们的人趁机溜掉,他们双方不就打起来了么!”

龙邵文笑着点头,“妙计啊!”

不一会儿,安排已毕,龙邵文叫堂倌换了新茶,坐等好戏开场。茶喝了三杯的时候,聚丰园外来了一群人,领头之人龙邵文认识,朱鼎发的开山门弟子,悟字辈的朱颜青。龙邵文心情顿时轻松。朱颜青能说会道,聪明机色,遇事沉着冷静,他来办这件事儿,十拿九稳。

朱颜青带着十几个人冲进聚丰园,直奔拆白党的茶桌而去……蒋惟寅还在解释,抬头望见一个满脸怒气的汉子杀气腾腾,正纳闷间,汉子开口说:跟你这种人,没必要再耽误时间,兄弟们,动手吧……蒋惟寅触不及防之下,肩膀已经挨了一棍子,汉子跟着让人擒住了他和他的同伙,拖到聚丰园门外的玉玲珑假山石前一顿暴打。

打的累了,朱颜青让兄弟们停了手,他说:告诉小白,冤有头债有主,让小白乖乖地把银子交出来。

蒋惟寅伸手擦了嘴角的血,“你打了你老爷,敢留下姓名么?”

朱颜青大拇指对着自己,“小爷我站不更名,坐不改姓,姓赵名色风,妈的,你要是不服气,尽管带人来,爷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但要是过了今日,仍不见你还银子,打明天起,爷我见了你拆白党的人就打,见了你拆白党的生意就坏,你自己掂量着办!”说完话,他不屑地一笑,转身离开……

“赵色风?”蒋惟寅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又见赵色风进了茶楼,坐在赵色云身边,拍肩搭背,亲热异常,心想,“他跟赵色云是亲哥俩……”他恨恨地整好衣衫,挥手说,“走吧!拉兄弟回来报仇吧!我这张脸,只挨女人打,男人敢打我,我非杀了他。”

聚丰园茶楼中,朱颜青给赵色云抱拳赔笑,“对不住了,刚才与你喝茶的那人骗了我一大笔银子,我跟他要了几次,他却次次以吃讲茶推脱,再后来就不见了踪影,我找了他好久,今天有人对我说他在聚丰园,我这才带兄弟来找他,若是打扰了哥哥喝茶的兴致,我愿意赔偿……”说着话,朱颜青作势要从兜里掏钱。

赵色云伸手拦了,“唉!你也太莽撞了,话也不说,上来就打,倒让我有些为难了,万一蒋惟寅误会是我的人打他,岂不是有些麻烦。”

朱颜青一摆手,“他的仇家多了去了,不会生出这样的误会,更何况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既然敢打他,就不怕他拆白党的人找我报复。”他又一抱拳,“姓蒋的是拆白党的头领,吃了亏定然报复,我今天带的人少,先走了。”他转身又回头说,“我劝你也避一避吧!万一他发疯冲你来,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赵色云摇摇头,“我赵色云什么时候当过缩头乌龟,哼!刚才我本就同他动手了,可他阴柔的又让我不忍下手……他若是讲道理,我还不好跟他翻脸动手,他若敢带人来,老子立刻就要他好看。”

“姓蒋的不男不女,阴险毒辣,不能不防!我劝你还是有所准备,可别吃了大亏!”朱颜青说完,带上人调身就走。

赵色云深以为然,转身向同来的兄弟吩咐几句,兄弟快步出了茶楼……

一顿饭时间后,聚丰园外吵吵杂杂的声音传来,龙邵文向窗外一看,一群人正快跑赶向聚丰园,瞧人头足有二百多,为首一人着一袭青布长衫,正是拆白党头领蒋惟寅。

赵色云也看到了窗外拆白党徒,正琢磨要不要避避风头,却见兄弟黄天祥领着人赶了过来。两帮人不期而遇,只把聚丰园茶楼外当做了战场,二话不说就动上了手。黄天祥带的人虽少,可打起架来竟然丝毫不落下风,拆白党多虚张声势之徒,见对方气势凶猛,只瞬间就呈鸟兽状散开。黄天祥得势不让人,竟带人在后穷追不舍。就在此时,朱颜青带着几十个兄弟突然跑了出来,堵住了拆白党人的退路,三拨人聚在路上乱打一通,场面更加混乱,又打了一会儿,有人高喊:“色局来人了,大家赶紧散了吧!”正在打架的三方人马,呼啦一下就四散溃逃,瞬时间消失在附近的各条小巷里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十几个受伤跑不了的人躺在地上呻吟……

龙邵文一直在聚丰园等消息,听到朱颜青的回复后微微一笑,他拿起茶杯说,“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他一口喝了茶,又说,“真是好茶,聚丰园的信誉还真是不错,说是新茶就是新茶,绝不拿陈茶来糊弄咱们,哈哈。”

朱颜青说:您要搞的尸体就在外面的马车里,一共两具。

龙邵文说:他们不是你杀的吧!杀人可是要折阳寿的!三国里面的诸葛孔明你听说过吧!他的寿命之所以那么短,就是因为他太喜欢杀人了。当初诸葛孔明一把火烧死好几万藤甲军,惹得天怒人怨,老天爷看不过眼了,怕留着他继续危害人间,早早就把他收了去,咱们千万要引以为戒,得饶人处且饶人,万万不能乱杀无辜……

第四卷 144装榫头(一)

尸体既然搞到,就只剩移尸入门了。龙邵文皱着眉,“这件事儿还要快点办,天热了,尸体放一天可就臭了。”

朱鼎发说:找个避人耳目的方法,把尸体往聚丰园一放,下一步就可以进行讹诈。

叶生秋眉眼低垂,“好办,给这两个死人穿戴整齐,扮作酒醉的样子,等到聚丰园客少时,叫几个兄弟搀扶着进去扮作喝茶解酒,只要把尸体运进去,杨得寿就再也说不清了。”

龙邵文说,“就这么办!”他喊来几名兄弟,让他们把尸体抬到院中,尸体才被抬下马车,龙邵文就吓了一跳,骂道:都说人死如猛虎,虎死如绵羊。这死人看起来还真是渗得慌……他慌忙安排兄弟给两具尸体穿上长衫,戴上高帽,装扮一新,又给喷了些酒,让人想办法抬着混进聚丰园……他说,“茶馆发现尸首后,有可能要去色局报案,要提前去找徐国良打个招呼,防着他们这一手。此外还得把聚丰园盯死了。当心别让杨得寿把咱们辛苦得来的尸体给偷偷处理了。”

“怕是徐国良管不到聚丰园。”叶生秋提醒龙邵文,“那里虽属华界,暗里却被英国人掌控,并行使着案犯抓捕审理权,英国人想越界扩地的事早已运作良久,淞沪护军署衙门也睁只眼闭只眼的无可奈何。与其找徐国良,不如去找陆连奎。”

“好!”龙邵文点点头,嘱咐兄弟们谨慎行事,他则独自去了公共租界中央捕房……

龙邵文见了便衣色探队长陆连奎,直接报案,“我有两个兄弟失踪了,还烦劳陆队长撒下人手四处给打听一下,可别被仇家给害了。”

陆连奎识得龙邵文这尊真神,更知道他是英国人眼中的财神爷,出手阔绰大方,能给他办事,好处一定不少了,当下脸上带笑,应承连连。龙邵文拿了三百大票塞到陆连奎手中,“带兄弟们去吃个烟吧!”陆连奎假意推脱着不要,他说,“英国人好脸面,讲廉色,我受洋人熏陶日久,早已习惯了公正处事,这钱不要罢!”

龙邵文满脸堆笑,“果真这样,你手下的兄弟可要跟着你吃苦了……”他握紧陆连奎的手,“陆探长,兄弟们都要养家,不要让他们寒酸清贫啊!”他继续套着交情,“论根子,咱们可算是同门,你固然是季云卿的徒弟,可也给黄老板递过门生帖,我也给黄老板送过帖子,这同门兄弟送你些补贴,推辞就说不过去了吧!”

陆连奎一脸无奈地把钞票收了,“我现在的差事,就是黄老板帮我递的话呢!”

龙邵文眉毛一挑,一脸的诱惑,“既然是同门,就得相互提携才对,保罗伯诺可是我的好朋友……”他话说半句,语中带着为陆连奎讨官当的意思,却故意不说全了,只让陆连奎去任意发挥想象。

“这话理当不是诳我,这个烟贩子能力大得很……”陆连奎又惊又喜。他整日在巡捕房洋人身边当差,对龙邵文的本事再了解不过。只想,“他能包销界内的烟土,在英国人面前说话自然极有分量,现在他答应帮我去跑个官当,可不是信口开河的胡说,哦!他话说半句,是要看我的表态……”陆连奎长袖善舞,擅于见风使舵,当下客气着把话引到案件上来,他问,“龙老板,你那两个兄弟失踪之前,是在什么地方露的面?”

龙邵文皱着眉回忆半天,“他们失踪那天,是在聚丰园茶楼,那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

“哦!看来想要找到龙爷这两名兄弟,必须先从聚丰园找到切入点,”陆连奎似乎有些为难,“只是聚丰园在华界,我担心……”

“谁不知那里名义上属于华界,可发了案子,却要归你们中央捕房管,这个……色治上的事我不懂,刑侦的事更是一窍不通,全指望陆队长帮忙了。”

陆连奎点点头,“虽说如此,毕竟涉及两国邦交。工部局早有告诫,涉及到华界之事,需小心办理……”他为难了片刻,又舒展了眉头,“这事儿固然为难,为了同门的情谊,我豁出去吧!明天我就带人去聚丰园探问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